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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哀痛的狼夜夜在马家庄附近时断时续地嚎叫,它们的嚎叫使马家庄的人们一到傍晚便害怕、惶恐起来。尤其是马明德一家人更是胆战心惊、足不出户。
马明德仅仅在获狼之后满心欢喜了两天,就被狼叫吓住了。
索非亚更是没完没了地抱怨为那几只屈死的羊报仇,反而引火烧身,又抱怨他不该在萨力克家的窑洞前捕狼,说不定它们会加害萨力克和祖黛。索非亚的话让他担忧起萨力克和祖黛的安危。
到清真寺做礼拜的人越来越稀少,人们惧怕两只疯狂的狼。老阿訇看见每天早晚清真寺大殿里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影,心里就像空荡荡的大殿一样落寞。他无心去想那些胆小的人们在家里是按时做礼拜,还是安卧在炕上睡大觉……他想人们的信仰竟然经不起这小小的一击,难道信仰真如经书中所说的那样,会在某个即将来临的时期沦失吗?
老阿訇好多次想让那些胆怯的人们鼓起勇气,置生命于崇高的信仰之中。他还是没有将心事说于大家,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不了多大作用,因为信仰有时在人们身上远远比不上他们生活中的一件琐事,何况生命。 老阿訇觉得这是自己渎职,这个渎职最终要受到真主毫不容情的惩罚。阿訇是亮世的明灯,做为一盏明灯,不及时明亮人们蒙昧的心灵,这就是渎职。
老阿訇也想到了圣人们曾经艰难的信仰苦旅,这让他深切地感到肩上担子的沉重。让老阿訇感到欣慰的是,每日必到清真寺按时做礼拜的萨力克。
萨力克瘦高的身影从清真寺大门口出现时,老阿訇昏花的眼睛就会在夜色中明亮起来。他能想象得出萨力克清秀的面容,面容上的每一个地方都能让人感到信仰属于他的光亮,这俊美的面容远远胜过了娇美的花朵。花朵会随季节凋谢,而这面容却因有了丰富的信仰的滋润,会变得更加可爱,它是永不凋谢的花朵。
萨力克走路的脚步是那样的轻快,仿佛一朵美丽的行云,他的言语是那样的温和悦耳,仿佛美妙的鸽语。见到了萨力克,老阿訇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希望之光。这孩子不怕恶狼,到清真寺按时做礼拜,难道他不珍惜如花的生命吗?而自己已经一大把年纪了,还没到熄灯的时候,难道顾虑远胜于生命吗?是该给萨力克做个榜样了,他就是我的继承人。
教育引导人是阿訇的职责,传递宗教信仰也是阿訇的职责。
老阿訇往往是言必行,行必果的。村里所有的人都非常敬爱他,他的名望远远地超过了财势显赫的马元祥。村民们很清楚地明白,阿訇是他们苦难灵魂的领路人,而马元祥只是苦难生活的救济者,他们的功德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聚礼日这天,高原的天空异常晴朗,犹如没有波浪的海洋。老阿訇温和的批评让那些胆怯者和懒惰者的心像封冻的土地,受到阳光的普照一样化冻。
殿外也聚集了许多前来听讲的妇女,他们虔诚地跪在坚硬的地上,静静地聆听老阿訇声情并茂的讲经。老阿訇的声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感到亲近和可靠。随着讲经的深入,肃穆的氛围里传来了人们情不自禁的抽泣声,那微弱的心声极富感染力地拨动了每一位听众的心弦,哭泣的人越来越多。
宗教对现实的作用就是纯净人的心灵,让他们追求真善美,齐心协力建设美好世界。
老阿訇的经讲完了,人们还是静静地呆在原地,他们想到了自己的过错和不足,也想到了自己应有的职责。
老阿訇首先从人群中走出来,他微低着头,雪白的胡须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看到眼前想象不到的情景,老阿訇感到极大的欣慰。
萨力克是跟随老阿訇出来的,他头上戴着天蓝色的特思达尼(头巾),身穿一件灰色长衫,身材显得更加高挺了。
殿外的妇女们见到了他,目光里充满了羡慕,他是马家庄的一道美丽风景。
美丽到处存在,而人是世界上最俊美的。人的身上,真主倾注了最多的心血,在造化人之前,真主用六天的时间造化了天地万物,再用一天的时间造化了人,天地万物为人服务。人是真主的至爱,人的身上蕴藏了真主造化的机密,而那个机密就在信士的心中。
萨力克在清真寺大殿外的台阶上找到了自己的鞋子,这双布鞋是母亲生前亲手做的,他只在做礼拜时穿它。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纪念,把它放进箱子里珍藏并不是母亲的愿望,而将它用到追求信仰的道路上,必是母亲最大的欣慰。
有一天,这双鞋子会破烂掉,可它的意义却是永久的。
萨力克小心地穿好鞋子,担心自己稍一用力就会把它弄坏。穿好鞋子后,他突然发现大殿右侧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忽闪忽闪地注视着他,那两束光线像阳光一样温和,让他感到一阵温暖。
冥冥之中,爱神会替世间的凡夫俗子牵起爱情的金线,让他们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顺着目光他看到了这两束光线的主人。爱米娜头戴一顶翠绿的盖头,身穿一件绿绸大袄,跪在一个紫红色的褥子上。噢,是爱米娜小姐呀!
萨力克向着爱米娜微微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有许多话要对她说,仿佛他们曾经相知相依,此时他忘却了爱米娜是地主的女儿,是一朵高不可攀的金枝玉叶。
爱情有神奇的力量,它不会却步于贫富之差,不会让步于年龄之悬。
爱米娜看见了萨力克报来的微笑,她的心里就热乎起来,少女的羞涩给她的脸上蒙上了一层红霞,她将头情不自禁地低下了,犹如清风中低头的莲花。等她将头抬起时,萨力克已经被蜂涌的人流淹没了。她能看见时隐时现的天蓝色头巾,那个天蓝色的头巾在浪花一样的白顶帽间,犹如一只乘风破浪的小舟。爱米娜一直盯着小舟,忽闪忽闪地进了老阿訇的经房。
与其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倒不如说人对自己的另一半有偏爱之情。
马元祥在人群中看见了女儿爱米娜,女儿漂亮得体的装扮和虔诚的行为让他感到高兴。他从老阿訇讲经的哀伤中恢复过来,笑着向爱米娜走来。他走近爱米娜时,爱米娜没有发觉,爱米娜的目光像拴在了老阿訇经房的门柱上,一直没有挣开那间小房屋对她的诱惑。
马元祥这才发现心爱的女儿多情的目光,并不是在人流中寻找慈爱的父亲,而是在寻找另一个人影。这个发现让他突然感到女儿已经长大了,她就像一只雏鸽很快就要飞离他,去寻找真正属于她的家园,他感到了一种幸福的伤感。
他和道女儿寻找的是谁,这个人也让他非常喜欢。要是心爱的女儿和这个人永远守候在自己身边,不也是天堂一样美好的事情么?马元祥从后面悄悄用手挡住爱米娜执着的目光。
爱米娜不由自主地拨开了马元祥的手掌,可那手掌又像厚云一样罩在眼前,她有些恼气,转身白了一眼手掌的主人,她没想到身后捣乱的人是她的父亲,她便慌了神。
“你这个鬼丫头,在看谁呀,这么专心?”
爱米娜很快明白父亲话中的含义,羞红了脸搂住马元祥的手臂。“我在找你呢,你还躲到捉弄人。”拉着马元祥便走。
“你这个鬼丫头。”
萨力克进了经房,从门缝里看到了站在一头向经房张望的爱米娜,她的神情让他心醉,他很想走出经房,让她的眼睛不再焦急,可他还是没有勇气走出去,直到马元祥和爱米娜走出清真寺,他才深深地感到悔恨。
萨力克坐到自己的桌边,看着厚厚的经书,心里沉甸甸的。这些经书一部分他已经学过了,照这个进程下去,过不了几年他就可以胜任老阿訇期望的重任。几年的时间对他是那么的漫长,又是那么的短暂。
要是母亲在世,母亲会挑起家里的生活担子,一心一意供他念经。可是现在家里就剩下他和妹妹祖黛。他是兄长,挑起家里的担子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母亲去世后,家里的生活是在众人的热情帮助中得过且过,这并非长久之计。崇高而伟大的信仰无法逾越平淡琐碎的生活道路。
“萨力克,你咋不看经,想啥呢?”正在萨力克思前想后时,耳畔传来了老阿訇严厉而温和的声音。
“阿訇爷,我有件事想给你说。”萨力克的声音开始颤抖。
“说吧。”老阿訇的眼睛离开经书,看着低头而立的萨力克。
“我不想念经了。”
“你说啥?”
“我想找活干。”
“为啥?”
“光靠别人的施舍过日子不行。”
“我不也是靠别人的施舍过日子吗?”
“我们不一样,你是应该的,我是不应该的。”
“以后你当了阿訇好好回报,不就一样了吗?”
“我还有妹妹,有家,不能光顾了自己。”
“你的事办好了,你妹妹,你家里的事也就会好的。”
“这得多久呀?”
“可能四五年吧,不过,还得下苦功夫。”
“到那时我二十岁了,祖黛也到十七,八岁了,这能行吗?”
“胡达(真主)有个安排呢。”
“可是塞白布还是要人行呢(事情要人做)。”
所有的事情都是真主的安排和定然,可是这一切还是需要通过人自己来实现,坐享其成的人不会得到特慈,他和所有人一样只能得到真主的普慈。
“我考虑一下再说吧。”老阿訇的心情全乱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让萨力克安下心来念经,继承任重而道远的使命。
一个地区没有穆斯林则罢,有的话必定有阿訇和清真寺,阿訇是他们灵魂的领路人,清真寺是他们灵魂的救护所。
在我之后,这里不能没有阿訇,没有阿訇这里就没有信仰,这是我的错,我怎么去见胡达和先人的面。老阿訇想到了马元祥,或许只有他能帮助解决这个难题。
中午后,老阿訇去了马元祥家,哈得福恭敬地将老阿訇带到客房。马元祥很热情,他知道不速而来的老阿訇一定有事情来找他。
落座之后,老阿訇开门见山。“老爷,我有件事来求你。”
“阿訇,有话你就直说吧。”
“我是为萨力克的事来的,他今早说他不想念经了,说是要找活干。他可是个念经的好苗子,这么半途而废了太可惜。”老阿訇惋惜地摇摇头,他的胡须像柳条一样轻轻摇摆,
老阿訇把早上与萨力克的对话详细地告诉了马元祥。
听着老阿訇的话,马元祥的心里亮堂起来,他惊奇十四、五岁的萨力克会想得这么远,而且他的信心又是这样足。“这事好办,就让他们兄妹都住在我家好了,一切费用都由我承担。”
马元祥的回答让老阿訇满心欢喜,他在马元祥家吃了饭后急急回到清真寺,他想将这个喜讯尽快告诉萨力克,让这个懂事的孩子继续充满光明的希望之路,有朝一日继承他未尽的意愿。
在清真寺的经房里,老阿訇见到了抚书垂泪的萨力克。他看得出萨力克是非常想念经的,为生活而放弃钟爱的事业,确实是一件可悲而又无可奈何的选择。
老阿訇轻轻走近萨力克,他把微颤的手放到萨力克消瘦的肩膀上,萨力克单薄的肩膀让老阿訇心酸。 萨力克从沉痛的想象中惊醒过来,他看见满脸凄楚的老阿訇。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情不自禁地哭了。带有童声的哭声时断时续地萦绕在经房,犹如清清凉凉的山风,让老阿訇感到浑身发凉。
“别哭了,我有好消息告诉你。”老阿訇坐到萨力克身边。“我刚才到马老爷家去了,他说他愿意抚养你们兄妹,还说让你安心念经,不要考虑别的事情。”
“阿訇爷,你就让我找活干吧,靠别人过日子我心里不踏实。”
“你到底要干啥?”
“我要靠自己吃饭,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我能做到。”
走自己的路,吃自己的馍,是作人的基本准则,甘甜的生活来自自己咸苦的汗水,这样的人生才坦坦荡荡。
“你长大了个啥?”老阿訇气愤地扬起巴掌,恨不得抽萨力克几巴掌。
萨力克希望老阿訇的手掌重重地落下,这样他心里就会好受些。
可是,老阿訇高扬的巴掌在中途犹豫一下,重重地落到自己的腿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人生最大的痛苦不是肉体的,而是精神的。
“你真的不想念经了吗?”
“我是没有办法。”
“你的这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我的亡人阿妈。”
“真是个了不起的母亲啊!你想干啥呢?”
“只要能挣碗饭吃就行。”
“我们找马老爷想个法子吧。”
人喜爱的真主喜爱,真主喜爱的人必喜爱。在他失去时真主会给予他收获,在他失败时真主会给予他成功。因为真主说:“当你向我走来时,我会奔跑着迎接你。”
马元祥将萨力克的事情告诉了爱米娜,整个下午爱米娜就沉浸在这个意外的喜悦中。她看到了萨力克那颗倔强而自立的心,也看到了父亲对这个孤儿倾注的感情。她想只要老阿訇将这件事告诉萨力克,萨力克一定会喜出望外地来向马元祥谢恩的,这样就可以见到梦魂牵挂的萨力克了。
爱米娜等了好久,每一刻都像一千年一样漫长。远远看见搀扶着老阿訇缓缓走来的萨力克,爱米娜的心跳加剧起来,她的粉脸变成了妖艳的桃花。可是,她不情愿回到自己的房间躲起来,她希望从父亲那里听到关于萨力克的事情,而且这些事情都在她美好的想象之中。
人对美好的追求是一样的,可是选择的道路是不同的,也就是说通向罗马的道路有许多条,适合自己的那一条就是正确而便捷的。
萨力克远远地看见了爱米娜,他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当他感到老阿訇被自己牵引得气喘吁吁时,他又羞愧地放慢了脚步。
热恋的人啊,不要担心你迟缓的脚步,爱人正向你奔来。
萨力克这些举止让老阿訇猜到了他心里的秘密,这个秘密让他高兴。
走进马元祥家的大门,萨力克感到自己的渺小,他深切地感受到与爱米娜之间的天壤之别。爱米娜是一朵妖艳的牡丹花,而他只是一棵普普通通的小草。
透过了事物的表面,实质上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因为我们是一棵树上的枝叶。
在马元祥家的客房里,萨力克委婉地谢绝了马元祥的好意。
马元祥好久没有说话,使他想不通的是这样好的机遇,竟被萨力克拒绝,他不知道萨力克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古怪的想法,难道他讨厌念经了吗?他是块念经的好料。这个孩子既让他喜欢,又让他怨恨。怎样才能让他打消干活糊口的念头呢?只能堵这条路了。“我这里没有你想干的活。”
老阿訇很吃惊,他对马元祥伸出请求的目光。
“让他自己找活去吧,世上还有这样的贱骨头。”
“老爷,是我的命不好,并不是我的骨头贱,靠别人的施散过日子,这才是贱骨头。”
天地万物是同根的,本质上没有贵贱高低之分,所有的贵贱高低都是人为的偏见和傲慢。万物犹如人的各个器官,谁能说哪个是高贵的,哪个又是低贱的。
马元祥感到羞愧,他的脸红起来,虽然萨力克的话刺得他心里不舒服,但是他觉得有必要保护这种性格。 “你回去吧,我想想看,”
萨力克向马元祥说了谢意,告辞回家了。一路上他的心里乱七八糟的。
困难有多大,收获就多大。
“我是想唬唬他,没想到他不吃这一套。”
“他是个念经的好苗子啊,可惜个性太强了。”
“没有这个个性,他就不是个好料子。”
“老爷,你想个好法子吧。我是想让他以后接我的班,当这里的阿訇。”
“顿亚(尘世)上的事都是靠人安排的吗?”
“是胡达(真主),人哪有这个能耐呢。”
“那你为啥要这样硬做呢?”
“我是觉得他太可惜了。”
“除了他顿亚(尘世)上再没有阿訇了吗?给他几亩地,行吗?”
事情要人做,但不是去硬做,一切要顺其自然,违背常规会适得其反。
哈得福身后跟着一个矮个男人,那人微黑的脸上长了一双鼠眼,四十岁光景。他急步凑到马元祥跟前,笑嘻嘻地说:“老爷,眼下地全租了佃户,没有一分地了,要不然把那些汉民家的地收回来。”
“这是啥话,还有啥事没人干?”
“那个放羊娃说是回老家不干了,现在还没人替呢。”
“那就把这事交给萨力克吧,等以后有了地再给他。”
李自才和哈得福走出大门后,老阿訇问马元祥。“老爷,你咋找了这么个管家?”
马元祥无奈地苦笑一下。“他识些字,能管帐。村里其他人斗大的字识不了几个,人们只对念经有兴头,对读书很反感,好像识了汉字就成了汉民,可说的话全是汉话,人的脑筋真是捉摸不透。”
穆罕默德说过,真理就是远在东方,也当尽力探寻,可是人们往往拘泥于形式,而缩手于真知,这是一个痛苦的恶习。
马元祥对这种恶习非常痛恨。
哈得福径直向萨力克的窑洞走去。他想起了萨力克的母亲,这个女人虽然和他接触不多,可她就像一只美丽的鸟儿飞过了他的眼睛,让他久久难以忘怀,她的品性让他喜欢、钦佩。
人是不能永恒的,除非他脆弱的肉体依附于他完美的灵魂,他才会虽死犹生。
萨力克每次见到他时,很懂事地问寒问暖,他母亲的那些美好品德已经在年幼的孩子们身上得到了很好的继承和发扬。
听到萨力克不再念经,立志自立挑起家中的担子,他心里非常难过,他理解不了这个孩子们为什么这样做。或许,他是太幼稚了,不懂得人世间的艰辛。
在窑洞门口,哈得福见到了祖黛。好久没见,祖黛已经长高了许多。她也看到了向窑洞走近的哈得福,忙笑着迎上去,向他道了色兰。哈得福接过色兰。 他们进了昏暗的窑洞,看见了满脸是泪的萨力克。马元祥说的“贱骨头”三个字让他痛心,他想离开这个地方远走他乡,可他又不敢这么去做,主要是不想让祖黛跟着他吃苦受累。他知道马元祥并不是坏人,而是一个心肠很好的地主老爷。或许,离开马家庄再也很难遇上这样好心肠的地主老爷,这样好的地方。他的心里空落落的,想起了母亲,便不由地流出了眼泪。
“阿爷,你来了吗?”萨力克抹去脸上的泪水,他猜想哈得福是送消息的。
“好好的咋不念经了?”
“光顾了念经不行,日子还要过呢。”萨力克暗示祖黛给哈得福倒水。
祖黛将一杯水端给哈得福说。
“你还不知道这世道的苦呢。”
“顿亚(尘世)是过客店,人的福份是胡达(真主)定好了的。”
“将来当了阿訇不是更好吗?” “可我不想靠别人的施散过日子,我自己挣的饭吃得舒坦。”
“就为了这个?”
“可能是为了这个,也可能不是为了这个。”
“那还有啥?”
“阿爷,你别问了,问也是没啥用的,我的主意已经拿定了。”
“老爷让我告拆你,明天跟管家到山里去放羊。工钱还没定,你想不想去?”
“我去,多谢你了,阿爷。”
“谢我啥呢,这都是老爷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