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天堂之路》目录

7

雪夫 《天堂之路》 悬疑小说 2008-10-06 17:15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94 · CHAPTER-00001831

冶氏去世后,萨力克坚持每天清晨和傍晚给冶氏上坟,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向真主祈祷,祈求真主饶恕冶氏在世时没有完成的功课,和一切迫不得已而做的罪责,并祈求真主让冶氏进入天堂,享受到尘世上没有得到的幸福。

在冶氏去世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企图在梦境中见到别离的冶氏,从而得知一些关于冶氏的信息。可他一直没能梦见冶氏,梦境总是乱乱糟糟的,很少有清晰的梦出现。他想冶氏是否正在受到真主的惩罚或者饶恕,或许冶氏还没有能力来梦中见他。

他日夜期盼着冶氏走进他的梦境。

半年后的一天晚上,他梦到了冶氏。冶氏身上穿着新衣服,住在一个漂亮的新房屋里。房屋前面是各种五彩缤纷的花草,花草上有许许多多蝴蝶翩翩起舞,周围是一块块碧绿的庄稼地,庄稼边上还有许许多多的果园,从果园里飘出的果香弥漫了整个空间。

冶氏一见到他,便欣喜若狂地走出房门,像以往那样拍去他身上的尘土,再理好他头上的白顶帽。他和冶氏在房子里说了许许多多的话题,那些话题都是他最喜欢的。最后,冶氏从箱子里取出两颗红苹果。“这个给你,那个给祖黛。”

亡者的亲人的梦是真实的,梦中看见的就是亡者在后世的生活,亡者在梦中给予是好事情。

他伸手接过苹果,两颗闪着红光的苹果散发着醉人的香气,他不由放到鼻子上闻了闻,他看见冶氏微笑着……  他猛然又想到了冶氏的去世,他想问问冶氏,这是否是真的时,他便睁开了眼睛,他发现了自己满脸的泪水。

从破了的窗孔里,他看见墨蓝的天空里还有稀稀疏疏的星星,隐隐约约听到寺里的邦克声,那熟悉的声音像香气一样弥漫了村庄。

他下了炕,点亮了清油灯,昏黄的油灯照亮了窑洞。祖黛正睡得香酣,她均匀的呼吸分外诱人。萨力克将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祖黛身上,他听到了祖黛的梦呓。“阿妈,阿妈。”随即是一串欢乐的笑声。

萨力克想祖黛是梦到了冶氏,而且很高兴。他穿好了衣服,拉开了门,凉爽的山风迎面扑来,他不由打了个寒噤。他想冶氏是不是在受冻,也很害怕。在关门时他恍然看见一条黑影,突然闪进了夜幕里,当他拉开门细看时,什么都没有。没有月亮的晚上一片漆黑,他关紧了窑洞门。

关门声惊醒了酣睡的祖黛,她揉揉眼睛爬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留给她一个亲切的背景。“阿哥,你做啥呢?”

“祖黛,你睡吧,等一会邦克念了我就去清真寺。”他吹灭了清油灯,坐在炕沿上。

“阿哥,你到炕上来吧,地上冷。”祖黛爬过来拽萨力克的衣袖。

萨力克爬上了炕,将双腿伸进了被窝里,他冰冷的脚碰到了祖黛热乎乎的腿上,他往后缩缩。社黛笑了笑,将自己的腿搭到萨力克的脚上。“阿哥,我给你焐焐。”

“祖黛,你刚才梦见阿妈了吗?”

“像是梦见了,又像是没梦见,我记不清了,你咋知道的?”

“我刚才醒来时听到你在叫阿妈,又在笑。”

“阿哥,你梦见阿妈了吗?”

萨力克点点头。祖黛高兴地凑到他身边。“给我说说吧。”

萨力克将自己梦见的都告诉了祖黛。之后,兄妹二人静静地坐在炕上,渐渐地祖黛来了瞌睡。“阿哥,我真想做个梦梦见阿妈。”她又钻进被窝睡着了。

悠扬的邦克在夜幕中从清真寺传来,萨力克忙下了炕,灌好汤瓶洗了小净,推醒祖黛。“祖黛,我到寺里去了,早饭你自己热些剩饭吃吧,你不用管我了。”

“阿哥,你去吧,路上小心,”祖黛将头探出被窝,说完后像蜗牛一样缩了进去。

萨力克答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他又发现三条黑影迅速地从窑洞门前一晃而过。萨力克心里一惊,他仔细看时,全没了踪影。夜幕还很沉重。

他从外面关好门。“祖黛,你用杠子把门顶上。”

祖黛下炕用杠子顶好门,萨力克在外面用劲推了推,门顶得很牢靠,他才放心地向清真寺走去,路上不断遇到到清真寺做礼拜的人。

当天晚上,萨力克没有睡觉,他想知道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到了午夜,他悄悄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将眼睛放到窗孔里,漆黑的夜幕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凉爽的山风吹得他的眼睛冷飕飕的。

好久,他没见到一个黑影,或者可疑的东西。他有些困倦,又钻进被窝睡了。

邦克声过后,他洗了小净拉开了门,又看到了三条黑影从门前一晃而过,消失在浓厚的夜幕中。

在去往清真寺的途中,萨力克碰到了马明德,他们彼此热情地打了招呼。马明德说他家的一只羊晚上失踪了,他怀疑是不是人干的。萨力克说村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大门你们晚上没关吗?”

“每晚都是莫苏关的,他说是关上了,谁知道他是真话,还是在撒谎。”

“最好查清楚再说,不要错怪了人。”

马明德从萨力克的一番话中感到萨力克已经长大懂事了,他的心里有些高兴。“你说的在理。”

萨力克想是不是那三个黑影干的,他想把自己看见的黑影告诉马明德,可又想这三条黑影到底是什么自己都不清楚,等知道后再告诉他也不迟。

后半夜时萨力克看见两颗星星般的亮点,他叫了一声,那两个亮点一闪便消失了,这种亮点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是又想不起来。

“阿哥,你黑天半夜乱叫啥呀?把我吓了一大跳。我刚梦见了阿妈,这下全没有了。”

“祖黛,你快来看外面,有个怪东西。”

“在哪里呀,啥也没有。”看了一阵,祖黛什么也没有看到,她有些不耐烦。

“再过一阵就能见到。”萨力克牢牢抓住祖黛的胳膊不放松。  果然,没过多久,他们的视线里出现了四个忽闪忽闪的亮点,那光点悄悄向他们移来,在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停住,又过了一阵,从侧面又过来两个同样的亮点。

“是鬼火吗?”

“阿哥,我不看了,你一个人看吧。”

萨力克仍拉住祖黛的胳臂不放松。“这种东西我们像是在哪里见过。”

祖黛想起了那三只狼,她心里感到害怕。“阿哥,它们是那三个狼,就是那晚上拦住我们和阿妈的狼。”  “是那三只狼,没错,它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可能是来看我们的吧。”

萨力克下了炕,慢慢拉开门,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黑夜里三只狼有些惊慌地向后退了几步,它们久久端祥着站在门外的萨力克,它们从风中传来的气味中,认出了阔别的萨力克。

“你们到这里来干啥?”

那三个狼面面相觑,它们朝他低微地叫了几声,萨力克不知道三只狼在说些什么。

在萨力克纳闷的时候,祖黛穿好衣服出来了,她朝三只狼招了招手,它们向前挪了几步,像狗一样蹲在离他们十多米远的地方,六只眼睛蓝莹莹的,像六颗排列整齐的星星。

“马家阿爸家的羊是你们吃的吗?”

三只狼从萨力克的口气中听出了他的怒气,它们往后挪了几步,低垂下头颅,那六颗闪闪的星星就消失了。

“你们还是走得远远的,别再害他们家的羊了。”萨力克向它们挥挥手。

三只狼蹲了一会后,默默地走进了黑色的夜幕。

三只狼走了没多久,清真寺里的邦克声就传了过来。

萨力克在去清真寺的路上又碰到了马明德。

“萨力克,我家的一只羊又不见了。奶奶的,气死人了。”

萨力克断定一定是那三个狼干的,可是他没有对马明德说出实话。“你还是查查吧,说不定人干的。”  “我一定饶不了这些家伙。”

三只狼经常在萨力克家的窑洞口出现,它们像三只忠诚的看家狗,与他们和睦相处。晚上,祖黛和萨力克到外面解手时,三只狼与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尾随其后,好多天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直没有改变,这段距离让他们彼此感到信任和安全。

马明德家的羊隔三岔五便有一只失踪,他家的那条黑狗自那次出走后,再也没有回来。

每丢一只羊,马明德家的气氛就变坏一次,索非亚的谩骂像阴沉的乌云和沉闷的惊雷,一直笼罩在马明德的心头,他担心索非亚的怒火会将他烧成灰烬,提心吊胆的日子使他觉得度日如年。

马明德下定了狠心,晚上独自守候在羊圈里,等待那些偷羊者。他连着等了几个晚上,那些偷羊者神奇地没有了踪影,好像知道羊圈里有人在等候似的,他也没有听到一点脚步声,或者其它可疑的声音。

迫不得已,他又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晚上裹上大皮袄爬到屋顶上监视四周的情景,他用几捆麦草作掩体。

他感到月夜透骨的寒气,还是没有看见任何影子,难道这些家伙不再来了吗?马明德放松了警惕,好多天来积压的瞌睡一下子涌上了他的眼皮,眼皮顿时像铅块一样沉重。他揪了几把自己的大腿,被揪的地方好像麻木了,他的眼皮在几经挣扎后严严实实地合在了一起。马明德昏昏沉沉地睡去,好像死去了一样。

月辉中的山村笼罩在朦胧的诗境中,所有的狗都像是睡着了,山村里一片祥和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马明德听到院子里羊的奔跑声和小羊羔急促而紧张的叫唤声,他猛然想起了自己的职责,忙从皮袄里钻出来,站到屋顶上向羊圈周围观看,他看清三只狼,叼着一只羊爬出了洞穴,那只羊在不停地挣扎。三只狼看着站在屋顶上冒着冷汗的马明德,坚持将那只羊弄死。

马明德的身上像电击了一样,从头到脚打了个冷颤,他变味的叫喊像猫头鹰尖厉的鸣叫,他将自己的皮袄向狼扔去。很大的羊皮袄在空中伸展开来,像一块浓黑的乌云飘向三只狼。

三只狼被突然而来的袭击吓慌了神,不由松开了嘴巴,望着那个扑向自己的羊皮袄,惊慌地拔腿而逃,皮袄不偏不倚地盖在了那只死羊身上。

马明德瘫坐在屋顶上,堂屋里传来了索非亚的叫骂。“羊咋又出来了,贼抓到了吗?”坐在屋顶上的马明德面如死灰。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索非亚吼叫着披衣出了堂屋,在离大门几米远的地方,她看见了盖在死羊身上的羊皮袄,她上前拉起了羊皮袄,羊皮袄下面雪白的羊刺得她双眼发麻,她将手放到羊身上,细密柔软的羊毛间还透着温热。她又看见马明德像烟囱一样坐在屋顶上。

“你这个没有用的老东西,你在屋顶上睡得舒坦吧?”她将一块土块扔向马明德。

土块打在马明德的脊背上,碎成了几块。马明德并没感到疼痛,他站起来,精神恍惚地顺墙下了屋顶,回到堂屋,钻进索非亚的被窝。  索非亚哭骂了一夜,那些羊惊魂不定地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夜。

萨力克是在清真寺从马明德的口中听到了这件事情。马明德沮丧地说要找一个铁夹,非要收拾这三只狼不可。

萨力克心里很矛盾。狼吃羊是很自然的事,可它们为啥偏要跟马明德过不去呢?他看见三只狼的目光有些朦胧,他朝它们挥挥手。“你们现在就走得远远的吧,不要再伤害马家阿爸家的羊了。”  三只狼消失在夜幕中。

难道它们真的就远远地走了吗?萨力克心里很茫然,一股浓郁的怅然若失的感觉袭上心头,这种感觉犹如是在惜别几个知心朋友。他张望了好久,希望它们再次回来向他们兄妹告别,可是他没看到三只狼的影子。

难道我和它们今生再也不能见面了吗?它们到了别处,会不会吃到东西,该不会饿死吧?愿胡达(真主)保佑它们。

自那三只狼在夜色中消失后,萨力克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他不想跟人说话,也懒得去做任何事。在清真寺的殿堂里,他的心里难以排除杂念,他的心思全让三只狼占据了。  第二天晚上,到半夜时萨力克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它们又回来了。萨力克兴奋地下了炕,拉开门。皎洁的月光下,三只狼静静地蹲在原来的地方。

“你们是来跟我们兄妹告别的吗?”他像见到了阔别的朋友一样走向三只狼。三只狼忙躲开了,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你们走吧,走得远天远地的。”

过了好久,他听到祖黛在叫他。“阿哥,它们还没走。”

三只狼像石头一样蹲在地上,他大叫了一声。“你们快走。”

三只狼互相看了一眼,仍蹲在地上无动于衷,它们的眼睛像星光。

“赶它们走吧。”祖黛扑闪着眼睛。“它们听不懂你的话。”

他们下了炕,用麦草扎了一个火把,在清油灯上点燃。“阿哥,我一拉开门,你就把它扔出去。”

祖黛蹑手蹑脚地走近门,等萨力克准备好后,她猛然拉开门,准备就序的萨力克使劲将燃烧的火把向狼的旁边抛去。这突然的袭击,使三只狼惊慌失措,它们怪叫着消失在夜色中。

火把掉到地上,溅起许多鲜红的火星。之后,在夜风中燃烧成灰。

“这下它们就不会再来了。”祖黛笑哈哈地说,好像完成了一年很得意的事情。

三只狼看见火把后逃跑的滑稽样子,让她忍俊不禁地笑了一阵。

三只狼并没有离去,它们在离窑洞不远的地方像以往那样蹲下来。晚上,祖黛到外面解手时发现了它们,她回来后告诉了萨力克。

萨力克下炕,捡起鞋向狼扔去。三只狼机敏地躲开鞋子,没有离去,又像石头一样蹲在地上。  “还是点火吧。”祖黛兴奋起来。

萨力克抱了一大抱麦草,放到窑洞前面的空地上,点燃了麦草。火苗很快窜上来,照亮了窑洞外面的一大片空地,火星窜上空中,又像流星一样消失。三只狼恐惧地跑进夜色中,没有了踪影。

“这次它们不会再来了。”祖黛拍手笑道。

第二天,到萨力克家串门的马明德见到了地上的灰烬。这时萨力克在跟老阿訇念经,窑洞里只有祖黛一人。马明德看着地上的灰烬,不解地问祖黛地上的灰是干啥的。

祖黛将三只狼的事情告诉了马明德。马明德的脸上露出了喜气。“你们真是两个傻娃娃,狼哪里会对人好呢。它们蹲在哪个地方?”

祖黛将他带到一块空地,用脚跺着说:“就在这个地方。”

“晚上我来收拾它们。”

萨力克从清真寺回来,祖黛将马明德来的事情告诉了萨力克,萨力克有些不悦。“你说这些话干啥,随便编个谎就行了。”

“可它们吃了马家阿爸的羊啊,马家阿爸说要收拾它们。”

傍晚时分,马明德乐呵呵地拎着铁夹来到窑洞。“这回就能抓到一个了,看它们敢不敢再吃我的羊。  “马家阿爸,它们今晚可能不来了。”

“萨力克,先别管这些,我先把铁夹放好,万一它们来了就好了。”马明德用铁铲在空地上挖了一个能淹过铁夹的小炕,将铁夹放好,又用一根手腕粗的木棍试了一下,一触即发的铁夹在木棍上夹出半厘米深的槽。马明德看了看木棍,哈哈大笑起来。他又将铁夹放好,用细土地将铁夹掩盖起来。“我吃完饭后再来。”  马明德背起双手离开萨力克他们稍远些,看看四周没有人后哼起了花儿。

十八个梅花鹿山尖上过,尕枪手跟在后头;阿哥是蜜蜂尕妹是花,尕蜜蜂跟花着转了。

上山的鹿羔下山来,下山了吃一回水来;心上的尕妹跟前来,尕手里拉上了唱来。

萨力克从清真寺回来时,天已经全黑了。窑洞里马明德和祖黛在聊天。马明德见了萨力克笑着说:“莫苏抓了一个野兔,我把它宰了,放在铁夹上,这回只要那些家伙来,就绝对跑不了。

萨力克敷衍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话。三人默默地在窑洞里等待狼的出现。

快到午夜时分,他们从窗孔里看见三只狼,正慢慢地向铁夹移动。三个人的心随着狼的脚步紧张地跳起来,快到铁夹时,马明德很响地咽下一口涎水。

萨力克偷偷地用手捣了一下站在中间的祖黛,又向她使了个眼色,祖黛便尖叫起来。“哎哟,痛死我了。”

她尖厉的叫声刺得马明德的耳朵嗡嗡作响,三只狼跑离了铁夹。

“哎呀呀!你这是咋了吗?”马明德惋惜地埋怨。

祖黛故意大声说:“刚才我的脚上扎了一个针。”  三只狼听到了窑洞里的说话声,往后退了几步,静静地望着黑乎乎的窗口。

“大家都睡吧。”马明德知道萨力克和祖黛是在有意捣乱,他把他们从窗口拉开,给他们盖上被子,自己坐在一边注视他们。这次无论萨力克和祖黛如何保证不出声,马明德都没让他们走近窗口。

这些可恶的家伙,惹得索非亚骂了我一个多月,但愿它们中的一个在今晚堵住索非亚无法合拢的嘴巴,重新回到平静的生活。难道它们会嗅出铁夹上的锈气味儿不上钩吗?不会的,铁夹上已经涂上了野兔的血。怎么还不见动静呢,是不是它们起了疑心?马明德向窗口移去。

萨力克和祖黛一直在偷偷注意着马明德的动静,也倾听着窑洞外面的动静。他们一发现向窗口悄悄移动的马明德,便爬出了被窝。

马明德看见三只狼在铁夹边转悠,不时抬头看看窑洞和四周。那只野兔已经像磁石一样吸住了它们的眼睛,使它们不忍离去,但又不敢冒然上前铤而走险。

“这伙尖贼!”马明德暗暗骂了一句,又把刚凑到窗口的萨力克和祖黛推过去。

“它们不会上当的。”祖黛悄声对萨力克说。

马明德冷峻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她就不出声了。

马明德坐在炕角,瞌睡也在困绕着他,他不停地打盹,又不敢实心踏意地睡去。

外面没有动静,马明德向外看了看,三只狼围着铁夹打转。

“这伙尖贼!”他暗暗骂了一句,又缩在炕角打盹。

萨力克和祖黛睡觉的气息诱惑着马明德,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想,还是猛吓一下,或许它们会因惊慌踩到铁夹上。

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鞋子,从门缝里瞅准狼的位置,猛地拉开门,将鞋子扔过去。

三只狼被这突如其来的鞋子吓了一跳,惊慌中忘记了身边的铁夹,忙往后退。随着一声铁夹的脆响,一只小狼的后腿被铁夹夹住了。小狼痛得尖叫起来,铁夹被它摆弄得一阵阵乱响。

“打狼啊,快打狼啊!”马明德站在窑洞门口大喊大叫。  另外两只狼没有仓皇离去,它们一齐凶恶地扑向马明德。

马明德急忙重重关上窑洞门,并用杠子顶住窑洞门。

两只狼喘着粗气用前爪和嘴抓咬门扇,马明德感到两只狼好像是在抓咬他的脊背,他的脊背上一阵阵发麻。

“马家阿爸,你咋了?”萨力克从梦中惊醒。

站在地上哆嗦的马明德说:“狼,狼,快喊人哪,万一它们进来了,我们就全没命了。”

三人放开喉咙大喊起来。“来人哪,打狼呀,大家快来呀!”

他们的声音被冷飕飕的夜风吹送到其他人家。人们拿了灯笼和木棍,向萨力克的窑洞涌来。

两只狼的眼睛开始发红,它们龇着锋利的牙,向人们呼叫,它们的呼叫让所有人心惊胆战。人们不停地朝狼扔土块、石头和木棍。

两只狼在雨点般密集的土块、石头和木棍的打击下疯狂地嘶叫,那只小狼咬住铁夹不停地打着转。

人们放出了看门狗,那些狗只在一边云集起来,狂吠不已,不敢上前。

天渐渐亮起来,人和狗的胆量渐渐大起来,他们向狼步步进逼,两只狼才落荒而逃。人们把满腔的怒气全洒到那只被铁夹夹住的小狼身上,一顿棍棒之后,那只小狼倒在地上,它圆睁着愤怒的眼睛。

萨力克和祖黛不敢上前去看那只已经死去的狼,远处传来的两只狼的嚎叫让他们揪心地难受。

马明德朗笑着背起死狼向家走去,他比平时更加和气地跟人们打着招呼,那只扛在肩上的死狼像一枚勋章,让他感到从来没有过的自豪和自信。

他的身后紧跟着满脸堆笑的索非亚和欢呼雀跃的麦燕和莫苏。在马明德一家人心中这一天是他们最为荣耀的一天。

马明德在大门口栽了一根木棒,将那只死狼吊在上面,用锋利的刀子熟练地剥开它的嘴巴,从头开始慢慢地把皮剥下来。他的跟前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马明德让自己尽情享受着许多目光的抚摸。

他在狼皮里面装满了干麦草,将狼皮装得鼓鼓的。之后,将狼皮交给莫苏。“让你阿妈用线缝住嘴。”  莫苏像得了奖赏一样,兴高采烈地跑进大门,招来许多小孩羡慕的目光。

第二天夜里,萨力克和祖黛听到了两只狼的嚎叫,狼的嚎叫如泣似哭。

“阿哥,狼在哭呢。”

“是在哭呢,它们家里的一个人无常(去世)了,能不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