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那天的天很蓝,气温也很高,可四周围的人都热情高涨的,好像我们站在这儿就看见了未来,很美很美,上天也像是替每个人都安排好了前程,于是我们在一起,可是……
才开学两个星期,我就明白了什么叫‘厮杀’,无声无息。曾经迷恋过《十六岁花季》,觉得那样的生活也很好啊,究竟是羡慕那样的生活还是为了念好书才在这里,我现在也弄不明白了。”
凌侍瞥了眼她衣襟上的校徽。人们热衷于品牌,自头至尾,及各个细枝末节。然后不再有人自白,一切的标识就这样分斤论两议定。
她陪着叹息,什么都未曾说。
许雯收拾了情绪,重新投入题海。
“嗄,这道题帮忙解释解释,搞不清楚嘛……”……“试卷借我对一下!”“脑子不够用啊,睡又睡不饱。”……
补课班前进行了次大扫除,凌侍被安排去擦校长室玻璃窗,她非常的不情愿。
前去交涉,劳动委员端起了架子,又顾虑她是转校生还不懂这里的“规矩”,堆笑着说:“这是每个人都要轮到的,我也没办法啊!”
什么人都没办法,她腻透了这句话。
校长室。
她被派遣来最重要的原因是身高关系,全班女生中,她身高排名第二。转校前如果不是父母再三拜托,很可能最后排。
或许再续同桌前缘?
这想法让她头皮一阵阵发麻。自那天在天台上的一席话到现在,他们还未曾说过什么话,如果“嗯?哦,谢谢”之类不算的话。他们之间有着某种默契,天台和教室是两个对立的地方,扮演着两种截然相反的角色,在教室,他们仍然像恶魔一样等着看对方好戏,要是谁遭了殃,更会喜形于色。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干部貌样的同学,还有些脸熟,大概是学生会主席,正在桌上写着什么,表情严肃。
陡地一觉,一条人影在窗台上晃过。
昝霄正娴熟地自窗内外钻进钻出,瞅她,道:“你来早了,我活还没全干完呢!”
凌侍一肚子没好气的,不搭理他。
爬上窗台,灵光一闪,道:“男生们都上4楼啊、5楼啊去擦窗了,你怎么跑2楼来啦?——我可是没有恐高症的!”
昝霄很少会被她刺激到,仍嬉皮笑脸,
“不错嘛!其实,我偷偷告诉你——”
“我不要你的签名,留给你孙子好了!”
“哈哈!”他大笑。连那学生会主席也投来了诧异的目光,看看凌侍,又望望昝霄,不解,自又写他的东西去了。
昝霄接着说:“我有恐低症,是来适应的。”
她把嘴一捩,计上心头,悄声道:“恶劣分子,这么卖力啊?”
昝霄横她一眼,道:“同党,得意什么?”
“谁是——”
“啊呀!两位同学辛苦了,今年高三了吧?刚才遇到你们班主任,随便说了句明天有上级领导来校检查,这么快就派人来打扫卫生了,真是、真是辛苦你们了,功课怎么样,还好吧?……”
他二人附和着笑,应声。
校长眯嘻着眼,地中海的脑袋直点,赞不绝口,顺便也指挥起此处不能漏过彼处再抹干净些。
一出办公室,两人满面怒容。
“真会做人!”
“剥削!”
……
骂到楼梯口住口——
补课班已开始,单调的书本拍落声。
门框的小玻璃窗内,片片莘莘学子,重复那抬头低头或者摆个在听架势,打起了瞌睡。
两人面面相觑。
昝霄转进隔壁男厕所,凌侍转进女厕所。
她出来时,他侧对着她,眼神落寞地望着楼梯,向上。
这次,她很快爬了上来,狼狈极了。
昝霄神秘一笑。西面的太阳落下去了,树、人影、屋宇也跟着要睡去了。
晚风,刺骨。夜凉似水。
她还再想,究竟为什么会怀念这个地方。
昝霄默默地注视着夜空,萧瑟。
夜色,什么都可以掩藏。
“天黑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