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运动会当天的气温很低。看台上,一张张被风吹得通红的脸庞。
昝霄在跳高、男子100米、4×100米中接连夺冠,高三(7)班的名字一次次被报出,学生间相顾询问:昝霄何许人也?
许雯拿腔作调地去玩笑别班女生,忙里偷闲又观察下石苑的脸色。
她始终淡淡的微笑。
另一边,凌侍跑了500米就想打退堂鼓,不敢。
赛前,三令五申:比赛可以输,精神绝对不能输,要有拼搏精神,要像……
800米,她开始诅咒昝霄;1000米,她什么人都不怨,疲乏得只想吐白沫,无知无觉中,又跑了几百米,眼界处,每个人都似跳起了桑巴舞。
终点,有人在等她,好多好多的人,满目希望。
第3名!脱力的回望,又有4、5、6……选手过了终点线。
女子1500长跑是高三(7)班三年来唯一取得名次的一次,班主任满心欢喜,对身边的学生说:“凌侍,很有毅力!。”
领奖台上,7、8个人围一块等着拍照,她是唯一的女生,男生们绅士地留她一个最佳位置,身旁,是昝霄。
镁光灯一闪,铭记了这一届的毕业生。
她正要返回看台,身后有人唤了昝霄一声,她回头眄视,
“那边组织足球对抗赛,你去不去?”
他朝凌侍这方努嘴一笑,“当然!”
在看台上,班主任赞扬了她一番,她很虚心,说以后还需再努力。
场下,昝霄是个最活跃的中场组织者,也是最不守本分的中场,与对方后卫争夺球,杀入禁区自己射门。
看的人振奋,齐声呐喊。由于临时凑数,两队交锋一时难为,更有者,只讲配合协调,与自班同学分队竞技。
场上,昝霄能很好地组织杂牌军,运筹帷幄,一旦进入对方禁区就不愿传球,宁可盘带晃过对方球员,设法破门。他始终在寻找着一个能与之配合进取的人,而他自己则是唯一的主角。凌侍很早就知道了。
运动会过后,众人谈论起秋游的事。起因是低年级学生乘清晨的大巴,欢欢喜喜地出发了。高三学生进校一个,给一个艳羡的目光。
昝霄又恢复了习惯,第一个进教室。当时校门口停留了几辆车,低年级的楼面人声喧嚣,整装待发。而这最顶层的楼面,寂静无声。
“今年高考生比往年又多了……校领导经过再三协议,为了你们设想,所以不……希望各位予以理解……”
几乎每个人都有思想准备,可做学生的是最经不起当面否决的,叹息之声此起彼伏。
班主任推推金丝边眼镜,“这一年……你们知不知道,走好这一步,将来¬——”
不知是说话者自觉,还是无话可说,劝学声戛然而止,场下也是一阵的寂静。
出门前,她又说:“好好复习,别的我也就不多说了,——你们懂的并不少。”
昝霄见凌侍在偷笑,她同桌的男生就夸张多了,人几乎要钻桌肚下去。须臾,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各个表情诡谲、暧昧。
石苑仍旧背单词,似乎并不知晓发生的事。
做学生的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浮想联翩的机会。中学时的抛物线早已不能满足了,因为现在是高中生了,而且是将要跨进大学的准大学生了,自然不该似从前那般幼稚。所以,哪位教课老师稍有什么有失妥帖的话,他们肯定要多想象几分,理解到别的什么地方去。老师一般也都知道,大多都佯装不知,也会体谅他们青春期、生活枯燥,学习压力大云云。
昝霄越笑越得意,很久违了这样的情形,回头同男生们不知“津津乐道”什么去了。
凭凌侍对许雯的了解,她是最不会放过此类情况“慷慨赋词”的了,这会,她正托着脑袋,遥望天空,显现出了某些电影特写镜头中颓靡的意味来。
“唉,你怎么了?”
起初,她还不回话,漠然地回觑一记,渺茫。半晌,才道,
“凌侍,你……”
凌侍或者聪明过了头,脑袋里飞快转过数个念头,一一想好应对词,正襟危坐。只听她续道:“我还记得刚开学那会,第一天来学校报到,我连路都不认识,爸妈也不送我,我一路上问过来,最后居然问到了这学校一个老师身上。虽然那天感觉很倒霉,可一走进这学校,这间教室,才终于觉得中学四年的努力都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