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节、初试牛刀
在单位,我的活路,还是接接电话,烧烧开水,扫扫地。给几个嫂子打打下手,心甘情愿在做起了他们的徒弟。他们也因为带上了一个大学生的徒弟而扬扬自得。我被他们一个个呼来唤去的。张嫂刚叫了:小王,过来一下。李嫂又叫:小王,过来一下,声音明显比张嫂高了几个分贝。上完一天的班,我明白了我的工作任务是打杂,我就是个勤杂工。直到单位购进了一台电脑设备,这状况才得到根本改变。
这几年IT行业发展太快,速度是一日千里,让人眼花瞭乱。有人说:转个身,放个屁,电脑就又得升级了。现在的人离了电脑网络根本无法生存。可那还是1992年呢!电脑还是稀罕之物,一般单位都没有电脑,因此我们那一波同学,进银行的多,农行、工行、建行、人行都有。
为了那台电脑,单位专们装修了一间办公室,装上了空调,铺上了地毯,因为他们听说那玩意娇气,不能受热,一受热就中暑,一中暑里面存的东西就找不到了,他们还听说,那玩意不能沾灰。当然这些话是我说的,现在看来这些说法荒唐得可笑,可那时是权威的说法,原因就是物以稀为贵。那台电脑花了单位3万多元,是单位里仅次于那台新桑嗒拉的第二值钱的固定资产。
有了电脑,毛主任开始把我抓得紧紧的,不让我有喘气的机会,给我下了死任务:一个月之内开发出记帐管理程序。十月一日正式启用系统,取销手工作业,这是大快人心的事,几个大嫂想到整天趴在桌子上憧憬着算盘珠子和帐本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了,“一按就出来了”的时代指日可待。都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和激动,手指在算盘上上下翻飞,嘴里唧唧呀呀地唱着京剧和楚剧,或者京剧里夹杂着楚剧,或者是楚剧里夹杂着京剧,毛主任走了进来,那唧唧呀呀的声音才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毛主任长毛主任短的叫唤声。
我领了任务,就一心一意扑到了那台电脑上,开始了我的开发任务。折腾了几天,才知道什么叫做望山跑死马,这时,梅壮来了,在我的系统开发过程中,梅壮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如果不是他,这系统我可能哭都没门。
梅壮跑了几个月的项目,项目没跑成。倒跑出了新的明堂,把他们的厂长的乌纱帽给跑丢了,那个厂长因为在启用新项目时,贪污公款被检查机关盯上了,然后那个厂就一坠不振了,再也没有咸鱼翻身的机会了,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去,就发积压的小学生的作业本当工资,甚至把印刷出的冥钱作为工资发,一人一大人捆,梅壮觉着晦气,没有要。梅壮已处于失业的边缘,从上班开始,屈指一年半时间。
没项目跑了,那就来我这里帮我跑程序吧!梅壮于是成了我机房里的座上宾。开始和我通力合作,编制信息管理系统。毛主任时不时过来瞅瞅工程进展情况,给我们打打气、鼓鼓劲,还说不会亏待梅壮的,系统搞成功后给他报酬,我心里想,梅壮可不是那种人,沾染着铜臭味,他身上永远散发着如同荷花一般高洁、不混同于世俗的高雅气息。梅壮在我这里给我帮忙,练练手,把手练好了,练顺了就远走高飞的,到南方去寻求另一方天地了。
有了梅壮的帮忙,这系统做起来顺畅得多,我这时已真切地感觉到梅壮真是一块干事的料,干什么都是有板有眼的,更重要的是因他在学校里就是一块读书的料,很长一段时间我只配给他打下手。但他哪里是有什么天才?他是把我们胡思乱想、谈情说爱的时间都用在看专业书上了。但那又有什么用,还不照样失业?
人生啊,就象是拉屎,虽然你已经很努力了,但出来的只有一个屁。
半个月内,毛主任一进机房,就先说你们辛苦了,要注意休息之类的话,然后就说下个月要正式启动新的系统的,要让全地区各地的人都来开开眼界,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一按就出来了,这一炮一定就要打响,最好是一冲天大炮,现在的炮手就是你王柱了。我就顿时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千金重,这原因太明显不过了,要我这个从来没打过炮的人打出一冲天大炮。
临近验收的一个星期内,我和梅壮就开始睡在机房里,歇人不歇机器,通宵达旦地连轴转,机房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方便面、眼药水、感冒药、风油精一应俱全,摆满了一桌子。一个月后,我和梅壮走出了机房,冬日的阳光照着我俩身上,象是泼了一层金,我们长长伸了个懒腰,这工程结束了。
在一个冬日的上午,办公楼前彩旗猎猎飘扬,还有嘹亮的军乐曲张扬,大幅横幅“热烈庆祝信息系统开通”醒目,毛主任今天穿着笔挺的西服,一脸光彩迷人的表情,全区系统内各单位的领导和业务骨干鱼串而入,机房里内三圈外三圈,人头孱动,我坐在电脑旁,熟练地操练着我们开发出来的管理系统,嘴里不停地讲解着流程,听到身边满是啧啧的声音,还听到有人在说:看到了,真是一按就出来了,这玩意先进。那些手工台帐都要丢到垃圾堆里去了。因为房间太小,后面的人一个劲地掂起脚尖,一个劲地往前挤,很容易让人想起一群羊正抢着进羊圈。
梅壮在他的印刷厂呆不下去了,打起了行囊,那天天不亮就出发,只身去了南方。南下的列车缓缓启动,然后呼啸而去,消失在深不可测的迷雾之中。我和钢炮还呆呆地站立在站台上,微风吹过,满目萧然,一种巨大的苍桑感突然涌上心头。钢炮说:说不定有一天我也要随他而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