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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节、钢炮南下

低唱浅斟 《九一级的那群活宝》 言情小说 2009-08-20 09:19 责任编辑:隐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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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晃悠着过,一年之后,钢炮所在的化工厂就停产了,往日喧嚣的厂房变得门前冷落,那只高耸入云的烟囱没有了往日的风采。想当年,这只烟囱可是这座城市的标志和象征。人们习惯了那缕缕升腾起的黑烟,有这黑烟撒向万里高空,就有柴米油盐酱醋茶撒向这个厂的居民区。

想当年,这个厂里的人大到过年的鸡鸭鱼肉,小到啤酒、洗衣粉、卫生纸都是一袋一袋,一箱一箱往家里拎。想当年,这个厂的人走出去都能把胸挺得笔直,世异时移,这衣食无忧的生活也随着那烟囱的缕缕黑烟,飘然而去,不见了踪迹。

钢炮失业了,在街上遇到钢炮时是另一番情形,他已脱掉了那一身不合时适的工作服,换了一身霓彩服,把自己收拾得象一位坚强的战士神圣不可侵犯,我远远地看见了他,他却没看见我,他在全心打理着他的活路:蹬麻木(人力三轮车)。他屁股高高抬起,奋力前行,坐在麻木上的是两位妙龄女郎,在春日的阳光里,组成了一幅意境祥和而又恬静的画面。

钢炮每天晚上十二点多钟收班回家,用疲惫的身体拖着疲惫的三轮车,也是用疲惫的三轮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后,钢炮就浑身上下掏口袋,掏出一大堆一元的硬币和钱币。然后就心安理得、踏踏实实地酣然入梦,那一阵,钢炮老是做相同的梦,他梦见一元的硬币象雪花一样从天而降,撒遍了他老家的房间屋后…….然后是一栋气派豪华的别墅矗立在他的眼前,在别墅二楼,陈诗惠穿着华丽的婚纱微笑着向他招手,他感觉身轻如燕,于是腾空跃起向陈诗惠轻轻靠近,突然,身体急速下沉,向万丈深渊掉下去,钢炮被惊醒,一身冷汗。

我按步就班地上班,下班。编写程序维护系统,还要早来打扫卫生,烧开水。无聊空寂象大山一样袭来,我站在窗口,朝办公楼前面那条破旧的小巷望去,一农民模样的人戴着毡帽,拖着一辆粪车把身体前倾,下弯得象月牙一样,奋力前行。旁边的路人捂紧了鼻子在他身边飞速穿过。我神思飞扬起来,思绪起伏回荡。

刘军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兼机房时,我还在站在窗口望着滚滚红尘发呆发傻,计算着那个拉粪人与我的命运之间的差距。

刘军是荆州人,分配分到了荆州区工行,后来又受省分行的调剂转到沙城来了,来沙城还不到一星期,这样一来,我们班分配到沙城来的又多了一个活宝。他上班的地方离我这里不远,出了门先左转一下再右转两下,最后再左转一下就到了。他听说我在这单位,就趁没事时溜过来了。我惊诧惊喜。刘军把掌握到的材料对我和盘托出,说一些我已经知道的事和还不知道的事,无非是某某某分配到了某个地方,不知去向的还是占大多数。

我们拉着家常,从H大拉到了杨四湾,然后又拉到分布在以武汉为圆心,以1000公里为半径的各中小城市,最后拉到沿海地区,边锤重镇。这时,旁边办公室的刘姐的高八度的声音穿透墙而过:王柱,电话。我撇下刘军,过去接电话,是钢炮。钢炮告诉我他在某某路的岔路处,遇到了麻烦,要我快去营救。我问:你小子,是不是玩了小姐没钱付啊?钢炮说:不是小姐,是老太婆,她缠上我了。天!俗话说:饥不择食,贫不择妻。钢炮是渴不择色吧。连老太太也去惹。

我撩下电话就和刘军奔向钢炮指定的地点。真不假,钢炮真被一半老不老,半洋不洋的的老太太缠上了,躺在钢炮的三轮车的前面,她弓着双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见有人来围观,便一跃而起,大声叫喊:我的鸡飞蛋打,鸡飞蛋打啊,赔我的鸡,赔我的蛋。我和刘军这才发现三轮车的旁边有散落一地的打碎的鸡蛋,晶莹的蛋清和鲜艳的蛋黄,还有那只手工品的鸡蛋蓝子组成一幅了抽象画,与侯华成就的那幅“黄石山峦”有异曲同工之妙。钢炮在一旁无奈地搓着手,我们走过,他告诉我们是刚才这老女人横穿马路时被他的三轮带了一下,幸好只把她提的鸡蓝子带翻了。

刘军说:只有蛋,没有鸡啊?

怎么没有鸡啊?我这蛋都是拿回去孵小鸡的,这是五十多只小鸡啊。小鸡长成了大鸡,大鸡下蛋,蛋又孵小鸡,小鸡又长大……赔,赔。我的鸡飞蛋打啊…..老太太咆哮着,唾末星横空出世,漫过了马路。

天啦!那不要赔你一个鸡场?我把提高嗓音到八度。围观的人一阵哄笑。

只要赔我五十只鸡的钱,太便宜你了,捡了个大便宜啊。

看来钢炮今天是走了霉动,遇上了一块胡搅蛮缠的料。

我在附近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110,不一会,一辆警车过来了,警察下了车,老太太像遇到救星一样,一个箭步冲上前,您可要给我作主啊,我的鸡飞蛋打,要他赔。警察不吭声,很快就明白了真实情况。

警察说:你横穿马路,违反了交通规则,先交二百块钱的罚款吧。

我的鸡,我的蛋…….但已明显地底气不足。

……

扯着蛋、扯着鸡,扯着鸡下蛋,扯着蛋生鸡,把夜幕也一并扯了下来。那一帮人才陆续散出。

接下来,在街头那个大排挡,刘军、钢炮和我开始觥酬交错,钢炮的三轮车就停在门外。点菜的时候,刘军鬼笑着问钢炮:是不是来个炒鸡蛋?钢炮说:扯蛋,还没扯够啊?

酒依然是好东西,它象催化剂一样在发哮着我们的情绪。钢炮的话不多,酒却下得快,象是大堤已决口一样势不可档。旁边有人在喊:这是哪位师傅的麻木?送我去车站。钢炮充耳不闻的样子。半响才说:送个鸟!

一个星期之后,我在夜色朦胧的车站送走了钢炮。钢炮离开沙城的原因很简单,他不想在沙城扯蛋。

南下的列车缓缓启动,然后呼啸而去,消失在深不可测的迷雾之中。只有形单影只的我留在站台上在发呆。钢炮的目的地是珠海,那个风景如画的海滨城市,改革的大潮正在那里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