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节、梅壮,情窦初开
梅壮和那一群婆婆妈妈一起码了几个月的铅字后,就调到了项目部,再也不用两手一抹黑地码字了,他到项目部上班的第一天就人模狗样地穿着西服,打着领带,皮鞋擦着能照出人影。
他负责着印刷厂新项目的起步工作,于是梅壮就牛B起来了,经常提着个包,包里是各种表格文件,还有一包红塔山的烟,坐着一辆破吉普车到处跑,到很晚上才一身酒气、迈着醉步从外面进来。问他这样忙进忙去的搞什么鬼明堂,他总是说:跑项目。
正当我的爱情历程一波三折蜿蜒地向前延伸时,梅壮也在爱情婚姻家庭的道路上蠢蠢欲动。梅壮不是神仙,他和我一样是吃五谷杂粮和鱼肉荤腥的凡夫俗子,就免不了体内要产生荷尔蒙,也就免不了对异性的非份之想和份内之想。就是担当跑项目这么繁重的任务的时候,梅壮也忘不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个基本的道理。
退一步讲,就算梅壮没这份心思,和他一起码过字的那些大嫂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那可是一群伶牙利齿的雌性动物,都有着非凡的牵线搭桥,生拉硬拽把一男一女往一起凑的工夫。有这么一个正当妙龄的青年同事,还是大学生,他们能轻意放过他才怪。
梅壮的第一任女朋友我见过,是与他一起码字的熊大嫂的表姐的妹夫的外甥的妹妹的同学。熊大嫂真是神通广大,转八百道弯的关系,她也能千里姻缘一线牵。那是一位小巧精致玲珑的小姑娘,小巧的身材、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小巧的眼睛,我觉得这模这样与梅壮文质彬彬的那模那样很有缘份。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用那双小巧的眼睛把一束微笑着的光芒投向我时,我就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陈诗惠。
可是她的笑容并不持久,我第二次是在梅壮的单身宿舍见到她的,她却嘟着嘴,象是我借了她的米还了糠似的。过了一阵,梅壮对我说:真受不了她,总是没个好脸色给我看,动不动就发脾气。真是人小鬼大。
我第三次见到她时是一年之后,在公园里,她正和一个小伙子在树下情话呢喃着,那小伙子不是梅壮。
梅壮的第二任女朋友是他的同事小向,小向91级的中专毕业,相貌微胖,但举手投足之间款款地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一段时间内,梅壮和小向相处得好象相得益彰,颇有潜力可挖,他们甚至一起去逛过家具城、床上用品店。然后小向带梅壮去她老家转,小向有一大串姑妈、一大串姨妈、一大串舅妈。还有鸡零狗杂的亲戚更是长长的一大串。梅壮就不停地跟着小向叫这妈那妈的,不一会就把梅壮妈晕了。
让梅壮大跌眼镜的倒不是小向的七大姑八大姨九大婶,而是小向有三姐姐三妹妹,她家是七朵金花,梅壮独自一人在单身宿舍时,拿出计算器算帐,大姐的儿子过十岁,要送五百元,二姐的女儿过周岁要送三百,大妹出嫁少于一千拿不出手吧。这算法,有点象是在算鸡下蛋,蛋生鸡,鸡鸡蛋蛋、蛋蛋鸡鸡没有尽头。然后就得是一个让梅壮瞠目结舌的数据。梅壮是现实主义者,这个数据对一个现实主义者无疑是一把利剑穿越了他的胸膛。
就是把我梅壮卖了,也送不起这些礼啊,梅壮长叹一口气,那口气可以从山海关一直弥漫到嘉屿关。
就是把我梅壮卖了,也送不起这些礼啊!梅壮躺在床上,仰面长啸!那一刻,小向已卖着碎步到了梅壮宿舍的门口。梅壮的声音如雷贯耳,一进屋就看见了梅壮那张帐目清单,二话没说,抛给梅壮一个奇怪的眼神,把那张纸揉成纸团,愤怒地砸向梅壮,脚夺门而出的同时泪水也同时哗哗地奔腾出眼眶。梅壮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海底,当他追出来时,小向已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街道的左边和右边,寂静得象两幅照片。
仔细一想就会明白,梅壮这种算法有问题,因为它置礼尚往来的基本原则于不顾而断章起义。按照时下流行的借贷记帐法,应该是有借必有贷,梅壮没学过会计,一个劲地往借这边记帐,贷那边空荡荡的。当梅壮明白过来,把帐一五一十算清楚了时,小向已开始和一个飞行员在花前月下鸟语花香了。
对梅壮这段半途而废的恋情,我一直耿耿于怀,一叹天下有情人成不了眷属,二叹这楼上其乐融融的氛围突然变得沉闷。
印刷厂单身宿舍就是由三楼的厂房改造成的,共有五间,全部分给当年的大中专毕业生,最内面一间分给了梅壮,最外面一间分给了小向。还有两间,一间给了小个子小李,也是个中专生,学美术的,他整天在房间里鼓捣着他的那些颜料,第一次见到他以为他是个中学生,一脸的稚气。另一间分给了小杨,一个天生木讷的大学生,话少,三天不说两句话的家伙。
但这里是个温馨的地方,有如家一般的温暧,常常有欢声笑语弥漫着。其中有两个人为营造这里宜人的氛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一个是我王柱,一个是小小向。
因为梅壮的单身宿舍离我们单位很近,我出单位大门,然后左拐一下另拐一下就到了梅壮住的地方。我有事没事喜欢就往这里跑,一层楼的人都知道我是柱子,柱子光临时,就和这一层楼的人嘻嘻哈哈。经常串门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胡吹海聊的,就连石滚也难轧出他一个屁来的小杨也可以轧他一两个屁出来。
小小向是小向的二妹,我们叫她小小向以区别于小向。初中毕业后就来城里到印刷厂做了临工。所以小向那间是住着小向和小小向姐妹两人。小小向是个天真烂漫活波的花季少女,整天挂着灿烂的笑容,眼神如清泉一般,十六岁的脚步迈得高远,总有种在跳跃的感觉。那张小巧的嘴总是不空闲,流行歌曲一首接一首地唱。每天早晨,他们那一层楼的人洗脸、刷牙都是在小小向的歌声中进行的。我第一次见到小小向时她给我是是羞涩的一笑,过了不久,就和我没大没小的了,还口口声声叫我柱子,甚至敢在身后不动声色地蒙上我的眼睛。
就是梅壮的那一笔糊涂帐毁坏了本来这来之不易的和谐局面,整栋楼变得沉闷,没有生气,小小向见了我也装作没看见的,过了半年,小向出嫁了,搬走了,小小向也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