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小狗”惹的祸
时间是不会停滞不前的。翌年,我满了十八岁,杂种一代开了恩,将我从娘子军中调入突击队里,工分也翻了一番。我不感谢他,也不高兴,反而有一种惆怅不安的情绪,大概是舍不得离开叶虹的缘故吧。
娘子军不因我的调离而削弱实力,较之以前又有所壮大——增补了两上初中毕业生:野狗和叶霞。
加入突击队后,我和叶虹见面的机会更少了。白天干活不在一块,晚上约会十分困难——花子和野狗把着门。我很想她,常常想得夜不能寐,但我尽量地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好多个晚上,我用被褥紧紧地箍着自己的脑袋,努力使大脑不去想叶虹,努力地去睡觉。然而,一入梦,眼前便是叶虹的姣容。每当这样的时候,我总是想起,结交一个女友容易,可忘掉一个情人真难!每当这样的时候,我总是后悔:当初真不该敲破野狗的脑袋,得罪叶虹的弟弟。人要是长着后眼,能观后事,该多好啊!有时,我实在憋不住了,象个贼,就偷偷地溜出家门,偷偷地摸到叶虹的窗台前,偷偷地看她做针线,算工分,偷偷地听她细微的鼾声。如果逢上有利条件的话,我用联络暗号约她出来同我幽会。然而,我的行动,多次被讨厌的花子发觉。它一听到我的脚步声就动气,一看到我的影子就发怒,张着血盆大口狂叫着驱逐我。我火了,暗下决心:花子,狗日的,你等着,我不消灭你,才算我也是狗!
我是一个倔犟人,想干什么就一定要干成,并且干起来时无后顾之忧,得心应手,足智多谋。几天后,花子吃了我的饵料——猪油包“三步倒”,结束了它恶贯满盈的一生,见了它的老祖宗。兄弟遭难,野狗非常伤心,好象死的不是花子,而是他爸爸。我呢,心里喜滋滋的,比饥渴时喝一碗猪肝汤都还要痛快,嘴里整天学着花子“汪汪汪”的叫声。
翌日,村里传出一条新闻:野狗舍不得吃花子的肉,一大早,含着泪将它的尸体掩埋在村东头的山岗上,还用野花精心地编织成一个小花圈,撂在花子的坟墓上。
野狗给花子送花圈,倒是盘古开天地以来的新鲜事。听人一说,我来了兴趣,当日下午就跑到村东头的山岗上看究竟。
“嗬,还真有此事呀?!嗯,这野狗,对弟弟花子倒有情,真是一丘之貉耶!”我乐了,自言自语,“好个傻野狗啊,你家穷得三年不知肉味,却不将花子下锅,可惜,可惜!你野狗要是乌乎哀哉了,我可要你下锅,要吃你的肉,挖你的肝哩!”
得意之时,我便捡起花子坟上的花圈,眯着眼瞧了瞧,一下子扔向远处:“野狗呀,这花圈还是留着你自己用吧!明天你死了,是没有人给你扎花圈的……”
我一个人在花子的坟前寻着开心,没料到野狗真来了。他远远地红着眼,射出一束剑光,虎视眈眈地瞪着我,小拳头紧攥着,一步步逼了过来,那样子很凶,象要吃人喝血。我一向很机灵,知道来者不善,也不由自主地握紧铁拳。
“那花圈碍瞎了你的眼么?”他口出恶语。
“这小堆上又没竖碑立卷,我怎么知道是你家祖坟呢?”我也没有好回敬。
“兔逼急了要咬人的。”他冷漠而威严地盯着我,“野马,我家的花子是你毒死的吧?”
“是呀野狗,这回你倒聪明了。明人不做暗事,你家这条疯狗是我法办的。”我量他野狗在我面前是小泥鳅翻不起多大的波浪,不以为然地承认了。
“它疯,疯在哪儿?咬伤了你?”
“没咬伤我,可也咬破过我的裤了。”
“它撕破的是一个贼王八蛋的裤子。”
“我是贼王八蛋?放你妈的屁!”
“你妈才放屁!你不是贼是什么?”
“老子是贼偷你家什么东西?”
“你偷我姐姐的心!”野狗怒吼起来,“不赔我花子,我跟你拼了!”
“要赔可以,花子在这个土堆里睡觉,你挖去吧!”我作好决斗的架式,“不过,要拼更好,老子可以叫你血肉成泥,与花子一块儿躺在这儿!”
“妈的P,太欺负人了!”野狗叫骂着,横着脑袋,直朝我胸窝撞来。
我闪身一让,顺手抓住他脖后的衣领,扫了他两脚。他照例使出特有的本领,不顾死命地抓住我的另一只手背,猛地咬着,狠狠地咬,咬得牙齿打颤。我钻心地疼……
我的手背流了血,疼痛难忍,狂狮般地怒嚎着,抡起我有力的拳头,向他的胸脯、脸部揍去。把我的怒火,全化作千钧力量,集中在铁拳上,慷慨地贡献在他的身上……
他满脸血肉模糊,如一条挨了狠揍的丧家犬,瘫痪在地上哀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