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两辆车在蜿蜒的公路上一前一后的奔驰着。沐亦洛载着顾诗羽把车速调到很高，阮茗哲跟在后头，忽快忽慢，有时候拖得很远，有时候凑得很紧，近的就好像要撞上去一样。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是什么让情绪失控的他把不住方向盘，控制不住车速。顾诗羽垂着头，那张素白的小脸紧紧地贴着玻璃。没多久，那透明的玻璃就留下了两行清晰湿润的痕迹。沐亦洛时而看看失魂落魄的顾诗羽，时而看看后视镜上那辆忽近忽慢的车子。
天，开始飘起小雨。润润的，细细的，像是落泪的感觉。轻轻的，滴落在细嫩的皮肤上，冷冷的，漫无边际的悲伤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听，有人在哭？是谁在哭？是天？还是人？再或者是全世界都哭？看，是谁的眼泪在飞？是她？还是他？再或者是他们？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停在了那片最落魄的白色的横条之间。白色的横条被时间和雨水冲刷的有些残损，所有人都忘记了它原来的纯白外套。所有人都只记得在尘土堆积中的翻滚了上千次的车轮碾压着那曾经纯白的而现在已经变得破烂不堪的横条是那样的不堪入目。一切都孕育着悲伤亘古不变的定义。
顾诗羽迫不及待的拉开车门，钻出车子，站在那栋白的吓人的大楼面前，怔怔的看着沐亦洛。眼里有说不出的不信任。她在怀疑，怀疑沐亦洛在骗她。一直以来他信任沐亦洛，但比起阮茗哲她更加信任的却是阮茗哲。
“走吧。小羽，相信我。就在上面的房间里。”沐亦洛轻轻拉起顾诗羽那双冰凉的小手，眼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这样的坚定足以让一个女孩对他死心塌地，足以让一个女孩信任。可是现在的他，却好像是在恳求她的信任，恳求她对他有一点可怜的信任。
晚上的医院比白天明显要安静许多。通往病房的走廊是那么的悠长，那么的悠长，是那么的安静，那么的安静…比起白天，走廊上没有了其他的影子在多余的来回晃动，只有顾诗羽和一直扶着她的沐亦洛，以及跟在他们身后的阮茗哲在不停的前行。好久没有重新翻新的走廊上，诱发着一股刺鼻双氧水的味道。头顶的灯将顾诗羽和沐亦洛的影子投射到地面上，那两块黑色颇有节奏的朝前移动，而后面的阮茗哲犹如刚刚的车子一般，不停的朝前走动，忽快忽慢。他此刻的内心到底有多少情绪上的变动？到底是什么能让一向镇定的阮茗哲这样的不安。思想狂躁不安的他似乎与现在这个安静入睡的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这走廊上最后的动点终于在一扇普普通通的门前停止了前行。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往里边看。这一份迟到的默契终于被毫无保留的展现。
莫司允如同一个沉睡在梦乡中的婴儿一样，静静地躺着。他脸上那份淡定的神情足以让门外的三个人停下所有的思绪，他们只能静静的被他的静静所吸引。
“他…他是莫司允？他…他没死？！”顾诗羽凑近身子，几乎将整个人贴在透明的玻璃上。她到现在还是不相信。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沐亦洛，不相信一切。因为她选择了相信阮茗哲，就只相信他一个人。
“是，小羽。他就是莫司允。他并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沐亦洛耐心的给顾诗羽解释，轻轻的将她的身体搂在怀里，用另一只手，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来，小羽。他就在里面。你要找的莫司允，看看是不是他？”沐亦洛回头来看了看面色铁青的阮茗哲，又回头将顾诗羽紧紧地牵住，语音还是控制的那样合情合理，温柔细腻。
顾诗羽却站在门口迟疑的不敢进去。她还在等待心里最后一丝固执偏执的信任被瓦解。她回头看了一眼木木的呆在那里的阮茗哲。眼里的意味只有他们自己能够明白了，是不解，还是难过？就那么一秒钟的对视，顾诗羽就决定进病房。她时时刻刻担心这的人此刻就躺在病房里边，并没有永远的离开。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她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的喜悦之意？是因为莫司允突然出现的生命，让她对阮茗哲几年来的信任遭到质疑。一时间，她甚至开始怀疑之前他说过的所有，做过的所有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傻傻的信任在欺骗自己。
阮茗哲还是选择站在门外，一直的选择。当顾诗羽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真的很想说声对不起。他在后悔，他这辈子的后悔这个名词全都用在了顾诗羽的身上。他后悔当初不该计划那样一个傻得可怜的计划。他后悔当初不该让他接近她。他后悔当初不该让她接近他。他后悔当初不该动了隐瞒的念头。他后悔…他都在后悔，他后悔一切。可是，后悔毕竟只是后悔，没有能力改变现实的什么。该变的还是变了，该消失的还是消失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沐亦洛站在白色的病床前，看着顾诗羽脸上的表情，他的心差点窒息。他静静的扮演者最痴情的男人。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女友宁愿相信别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女友为别人流了多少次眼泪，但，没有一次是因为自己。
顾诗羽这个女孩，她何德何能。能同时伤害两个人的心。此刻的她，眼里的别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一个，只留病床上的那一个。她走了过去，很慢很慢的走了过去。坐在病床旁的那张有些破旧的椅子上。她看着他的脸，眼泪簌簌流了下来。
床边的那台机器的屏幕上的折线似乎就是在证明他的生命得到了延续的保证。折线一上一下的样子，此刻变得那样的动人，让她觉得安心。折线还在一上一下，一上一下的浮动着。
顾诗羽轻轻的握起莫司允的手，静静的看着他的脸，默默的留着苦涩的眼泪。他们的爱情曾被他狠狠地扼杀在摇篮里，那时的恨现在又去了哪里？顾诗羽忘记了当时自己的恨意，现在取代一切的是说不出的情怀。不是当初对他的那种男女之间的情意，又不是…一切都好像是雾里看花般的美丽，朦朦胧胧的若隐若现。
“莫司允，我来了。我终于来了。你好狠心啊，就想这样一个人静静的离开是吗？不让我知道，让我一辈子都为你牵肠挂肚，一辈子为你难过。你好狠！我找了你那么久，现在我来了，你就连睁开眼睛看看我也不可以吗？我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我们去吃香草冰激凌！求你了，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她将他的手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脸上，轻轻的来回蹭了蹭，低着声音亲昵的叫唤。眼泪在这个时候很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冰凉的泪水顺着她那柔嫩的脸颊，顺势而下，你知道在什么时候它偷偷爬上莫司允的手背。染湿了那双原本干燥的手。
他没有睁开眼睛，没有给她任何她想要的回应。突然，顾诗羽猛的低头。她感觉到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并且给了她回应，她明显的感觉到莫司允的手紧紧的握了一下她的手。可是，当她低头用眼睛来见证这个奇迹发生的时候，那只手却没有了动静。就跟刚开始一样，他的手静静的靠在莫顾诗羽的手里。
旁边的那台心电仪上的折线开始慢慢的变化，忽平忽陡，忽上忽下，变化大的吓人。此刻却没有人发现它的变化。难道是它在赌气？不满意没有人在意它的存在，不满意没有人发现它的改变。于是，在几秒钟之后，它终于停止了大幅度的起伏，平平的，平平的…偶尔有一丝微微的浮动，却再也没有了起伏的意思。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沐亦洛忍不住将注意力转移到四周的装饰上。他在强迫自己，强迫自己不去在意自己的女朋友在为别人哭泣。他一直不停的告诉自己：顾诗羽是我的。莫司允的生命就快结束，他们是不可能的。阮茗哲是她的哥哥，他们是不可能的。所以，顾诗羽是自己的！偶然的一个转眼，他终于终于发现了心电仪上那条原本曲折不定的心电图变得异常的平静。
“小羽！小羽！快起来！医生，医生！”沐亦洛慌忙将趴在病床上的顾诗羽拉开，抢先按下了病床前急救灯。
“莫司允！莫司允怎么了？怎么会这样！”顾诗羽被沐亦洛这样落魄的拉起来，一脸不明白个所以然的样子，肿着眼睛注意到了它的变化。
很快在他们的情绪还没有来的及演变的更加强烈的时候，几个白衣护士和医生便赶了过来，很有礼貌的将他们赶出了病房。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洛，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顾诗羽趴在窗子前，盯着一群人在莫司允的周围忙碌，看着，看着，眼泪又再一次的泛滥的无可救药。
沐亦洛站在她身边，将她的头缓缓移进自己温暖的胸膛。静静的拍着她的背，温柔的说：“会好的，会好的。”
不远处，有一个人。他静静的站着，看着眼前的两个相依着的人，咽了一口气。他握紧拳头，咬住自己的嘴唇，么话也没有说。如果他没有那样做的话，安慰她的该是他。搂她入怀的也应该是他…但，这一切都只是如果。但，着个世界上不存在所谓的如果。有的只是残酷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