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晚上顾诗羽被安安全全的送回了家，沐亦洛小心的替顾诗羽盖好被子，又轻轻的抚了抚她额上的发丝，才静静的退出了她的房间。
不长的走廊上，穿插过一条并不长的楼梯。沐亦洛从这条颇具艺术风格的楼梯上慢慢的走下来，站在楼梯口的阮茗哲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丝毫没有从前的那一份亲切的熟悉感。此刻的两个人，形同陌路般的站在同一条楼梯上。相望，是冷漠的无言。
阮茗哲什么也没有说，缓缓的向楼上走去。他站在顾诗羽的房门外面，不敢前进。他靠着门框，闭上眼，轻轻的叹了口气。所有的一切顶多是偶尔，他不可能永远站在她的房外，她也不可能永远一个人躺在房内。
等沐亦洛一离开顾诗羽的房间，她就马上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起。她急切的寻找，她此刻就想找到阮茗哲，她知道那封信一定还在。在阮茗哲和沐亦洛两个人中的一个手里。刚才医院的一切足以证明沐亦洛的不知情，那么这封信肯定就在阮茗哲的手里。跌跌撞撞的冲到门口，猛的拉开门。只见一个人微闭着眼，半倚在门框上。身后毫无征兆的大声响吓了他一大跳。阮茗哲向后退了一步，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泪痕的顾诗羽。
“信！我的信在你这里对不对？给我！求你，把信给我好不好？求你！”顾诗羽一看见阮茗哲，便发了疯似的抓着他的衣角，颤抖着身躯，不顾一切的摇晃。
“没有。”阮茗哲将脸扭到一边，故意回避她的接近崩溃的眼神。类似心虚的表情再一次被顾诗羽再一次捕获。
“我知道在你这里，求你！我求你了，把信给我！”顾诗羽颤抖的更厉害了，双手无力的靠在阮茗哲的衣领上。没有力气再握紧，就只是轻轻的靠在上面而已。只要阮茗哲稍微动一动身子，或者是小退一步，顾诗羽都有可能因为他的变化而使她摔倒在地。
“好吧，给你。”还好他并没有退后，阮茗哲压低了声音，过了好久才勉强的回答她。
顾诗羽连声谢谢也没说，一把抢过阮茗哲刚从口袋里逃出来的信。转身跑进房间里，坐在床边。她慌忙的抬头颤着手打开了那白的动人的信封。那封淡蓝色的信，美的让人沉醉，美的让人心旷神怡…眼泪跟着一块儿颤抖着颤抖着……
满满的三大张，记录相识，相知。以至离去。字里行间却并没有没有丝毫爱慕的字眼。没有任何肉麻的修饰，朴素而真实。完完全全是朋友之间的问候。信里，他没有告诉她他的病况。只是时不时的聊起那一日在乡间小墓看见她时，梨花带泪的小脸，掺杂着不一样的笑容。知识时不时的强调顾诗羽只有在笑起来的时候才可爱。只是时不时的重复她的笑可以让他释怀。他没有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只是一直感谢她曾经陪他一起吃香草冰激凌。只是感谢她的出现，让他的生活更充实。只是感谢她的关心，那样温暖他的心。只是说有她这个朋友，这辈子也就值了！直到最后，他都没告诉她，他已去世。只不过说他要去旅行直到最后，他还告诉她…一切她想听的，她愿意听的。一切她疑惑的，想要得到证实的。
阮茗哲背对着她站在床旁，等待接收她看完信后激烈反应的信息，终于它来了。让他惊讶的是顾诗羽竟没有哭，平静地出乎他的意料。
“告诉我，他现在…在…在哪儿？”淡淡的话语从顾诗羽口中飘出，话语中还是带有难以掩盖的疼。
“我不知道。”阮茗哲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藏着一种异样的表情，慢慢的低下了头。
“你那有陈星的电话吗？你能问一下陈星吗？”顾诗羽还是没有抬头，咬了咬嘴唇，像是窃窃私语。
“好。”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这样随她。
阮茗哲提着手机，走出了她的房间，一个人沿着走廊很快的走到了尽头的窗子旁边。他戒备的环视了一下四周，特别是顾诗羽的门前。确认都没有人的时候，才掏出手机。
“喂，她问我莫司允葬在哪里？我怎么说？”阮茗哲对着手机，轻声的说，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像是怕让人听见一样。
“你就说在乡下吧。”陈星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沉着，毫不慌张的样子。
“哦，挂了。”阮茗哲匆匆的说了一句，眼神闪乱的他此刻就只想要早点挂掉这通荒谬的电话。
“等一下，阮茗哲！你不会要跟她坦白吧？千万不要告诉她！”陈星还是有那么一份担心。她怕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幸福会因为她的回眸让它们毁于一旦。
“我好像没有答应过要保守你的秘密吧？”阮茗哲很不满意她类似威胁的语气，很不客气的反问。
“阮茗哲，你是要跟她说？”陈星几乎疯狂的问他，由此可见沐亦洛在她心里的地位有多么得高。她生怕顾诗羽动一动念头，沐亦洛就会忘记或者是违背当初那个玩笑般的诺言。
“再说吧。”阮茗哲草草的结束了通话，一把将手机重新返回口袋。
阮茗哲大步走回顾诗羽的房间，看着靠在床头的她止不住的心疼。他走了过去，轻轻的走过去。看着她逞强的脸，他有一种感觉真的很想哭。
“她告诉你了吗？在哪？”过了好久顾诗羽才发现阮茗哲站在自己的面前。她吸了一下鼻子，眼里闪着很明显的泪花。
“陈星说莫司允的墓在乡下。”阮茗哲低着声音对着她说话。生怕语气重了点，眼前的这个人就会散成一摊。
“哪儿？”顾诗羽抬起头，睁着大眼睛，几乎是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就在…在他奶奶的墓旁。”不会撒谎的阮茗哲此刻却盯着顾诗羽说着那些不属于莫司允的虚幻。
“那你带我去一个地方，好吗？”过了很久，顾诗羽才拉过阮茗哲的衣角，恳求他带她去她想要去的地方。
“好，什么地方？”阮茗哲赶紧答应下来，今天的一切反常的让阮茗哲有些担心。
“去乡下，我妈那里。”顾诗羽没有换衣服就往外走，抢先走在前面。
今晚的风很大，习习的晚风迎面而来。让人忍不住颤抖，连路边的树叶也凋零的不剩多少。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树干在孤独与寂静里咆哮。
车内，阮茗哲不敢多说什么，就这样一路寂静。似乎有人能听见它在歌唱的声音。很响，很响…
顾诗羽前脚刚下车，阮茗哲就跟了上来。顾诗羽那件单薄而宽大的睡衣被吹的涨而圆实。阮茗哲跟在后头，用手机照射出那微弱的光，照着他们前行的路。夜里的蒲公英终于还是忘记了飞行的任务，它们不再开放。没有美丽的洋洋洒洒，只有一片死寂不停地扩散。
很快他们来到了顾妈妈的坟前。阮茗哲停了下来，课顾诗羽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低着头继续向前走去。阮茗哲先是一怔，随后又跟上来，那一刹那脸上竟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手机却在这时发出了很不恰当的震动，阮茗哲表情紧张的看了一直前进连头也不回的顾诗羽。才马上转眼看屏幕上闪着阮茗哲的名字，他还是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按下了拒听的那个键。
只走了一会儿，顾诗羽就停了下来，停在了一座很旧的坟墓前，坟前的那束枯萎的白色百合，凋零的很灿烂。渲染的气氛很古怪。
“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连最后一眼也不让我见？就连他现在在哪里也不让我知道吗？我的要求很过分吗？”顾诗羽直直的跪在坟前，开始低声抽泣。
阮茗哲一脸惊讶的看着地上的那个不停抖动双肩的顾诗羽。站在她的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阮茗哲！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骗我？”顾诗羽没有回头，就在墓前控诉着他对她的不公，控诉着这个世界的不公。
“我…她真的是这么说的。”阮茗哲今天用了很多的第一次。他竟然学会了解释，虽然解释里包含着那么一个谎言。但解释的事情是确实发生过的。无法否认！
“他根本就不在这里！为什么不告诉我准确的位子！就看一眼也不行吗？为什么…”顾诗羽趴在地上，放声大哭。就那一次见到莫司允一样。绝望的发泄声音回荡在小小的山谷之中。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阮茗哲没有松口告诉她实情，顾诗羽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她一直傻傻的相信莫司允已经去世；她一直都傻傻的相信是陈星不愿意让她知道莫司允的墓在什么地方；她一直傻傻的相信身后的阮茗哲不清楚事情的经过和结果；她一直都傻傻的以为这一切都是莫司允的意思。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迷雾的森林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一直以为自己知道事情的真相，没有想到全世界都知道事情的真相的时候，只有她还蒙在鼓里。
“小羽！我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一个坚定不移的声音冲破了黑色的夜，就像是一只怒吼的狮子，在狂风中咆哮着。
阮茗哲猛的回头看见了站在黑色边缘的沐亦洛。他面无表情，但在看到顾诗羽回过头的那一刹那有那么一份怜惜。阮茗哲的表情至始至终都是保持着那样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以为你会告诉她实情，没想到你没有。”走过阮茗哲的身旁，沐亦洛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这样的语气对阮茗哲说过话。而今天他却这样做了。谁也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小羽，相信我。我能帮你找到莫司允，相信我。好吗？”沐亦洛走到顾诗羽身边，蹲下身来。轻握着她的肩，柔声的对她说。
顾诗羽犹豫了那么一秒钟的时间，随后一把抓住沐亦洛的手，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抓着。没有一点可以放开的缝隙。说：“洛，你不骗我？你真的不骗我吗？”
“我不会跟他们一样瞒着你的。亲爱的，我们先起来好不好？我带你去，我带你去找莫司允好不好？乖，听话！”沐亦洛就像是哄孩子一样，摸了摸顾诗羽的头发，冲她很温柔的笑了笑。
“好。”顾诗羽果然很听话的点了点头，依着沐亦洛站了起来。神情恍惚的贴着沐亦洛，两个人就那样相依着向前走去，两个人就那样相依着走过阮茗哲的身边。没有人回头看一样眼被落在后面的阮茗哲，她也没有。
他终于知道失魂落魄的最终定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