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节、尹磊、陈小平
当钢炮把我签订了十年卖身鍥的事对外悄悄公布,然后在全班蔓延开后,我第一个找到工作的光环就失去了往日的颜色,逐渐黯淡了下来。私下有传闻说,那是个鬼不下蛋的地方,穷乡僻壤,穷山恶水,我去那里一定会穷困潦倒,最终会穷途末路,捞不到半点好处的。还有人说那地方的人穿着树叶、吃着野果,十分剽悍野蛮,说得有眉有眼的,就象是真的一样传神。不过都是道听途说,在作为权威人士的柱子还没有正式对那里的情况说出个子丑寅卯之前,一切传闻都是徒劳的,不足为信。
关于去不去宜春工作这个问题,太值得研究了,太值得深思熟虑了。那天晚饭后,钢炮和我坐在宿舍前那块巨大的岩石上,我落下屁股的地方大致是那天熊露落下屁股的地方,钢炮落下屁股的地方大致是朱三明那天落下屁股的地方,只能是大致,不能要求太精确,因为我的屁股远没有熊露的屁股饱满丰润,而钢炮的屁股比朱三明的屁股要墩实肥厚很多。
我们深入细致地分析了当前火烧眉毛的就业问题,在我去不去宜春这个问题上,钢炮的思路出奇的清晰明朗,如果宜春那地方不咋样就不要去,不如等着回到沙城,让教委分配,并且一再要我不要在这问题上纠缠不休,而是应该尽早去宜春探个虚实。
我和钢炮在岩石上促膝长谈,慢慢地他象是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出了他自己比海还深、比山还大、比天还高的苦恼和烦忧,无非就是单恋着陈诗惠还不能自拔,然后说了声:情到深处、苦海无边。我想我是无能为力帮他,就是有能为力,也不能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把人家陈诗惠往火坑里推,或者把诗惠这朵鲜花插到钢炮这堆牛粪上,因为陈诗惠有把一切不喜欢的东西称作牛粪的习惯。钢炮叹了一口的气,有如万里长城一样长。
夕阳西下,杨四塆被涂上了一层淡黄色的神秘的色彩。回到宿舍时,朱三明已摆好了麻将,就等着师傅入场。
杨千说:你们去哪儿了?是不是在那山头上朝着H大的方向,神色凝重地祭奠你们已远逝的爱情。我说,我们在山上有奇遇,可想听我慢慢道来?
陈诗惠说:别卖关子,快说,我们就喜欢狗嘴里吐出的象牙。
我说:我们在山顶坐在岩石上守株待兔,等着山间有美女想不开跳崖,好来个英雄救美,左等右等,等得我和钢炮口干舌燥的。可别说,真把一绝色美女给等来了,那美女一声不响地飘然而至。她穿着古装,长发飘飘,面若桃花,指如葱根,我们看呆了,看傻了。美女丹唇先启:两位大哥需要什么帮助?声音悠悠柔柔。钢炮说:我们被困山林,正缺一杯水解渴。这事不难!美女说完,秀手在裙边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手中就托着一大杯鲜红的草莓汁,钢炮接过来咕咕喽喽就见了底,然后咂咂嘴巴赞叹道:真爽!味道美极了!这才想到了我。不好意思地对美女说:能再来一杯吗?我这位哥们也是口里冒火了。美女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地说:没有了,要等到下个月这时候才有呢。
半晌,笑声铺天盖地,几个女生弯下了腰,花枝乱颤。钢炮在背后重重地给了我一拳,我腹背受敌。这家伙,使阴招,算什么本事,要是有本事,就让陈诗惠的给一杯红草莓汁你喝。
尹磊、陈小平也从前面那个小院过来了,206的哥们,我这里不敢说是206的帅哥们,大概因为“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原因,206的哥帅不帅我一直一无所知。206的哥们,除了徐伦留守在H大,都在这里了。而708的靓女们只有陈诗惠在这里,周玲和潘媛媛留守在H大。柴梅还躺在病床上,不过恢复得很好,那个王老师已来了。陈诗惠、杨千刚从医院回来,他们在医院里把柴梅交给了王老师,不能说是完璧归赵,因为此时的柴梅已被医生切掉了囊尾。
照理说呢,尹磊、陈小平应该早就在我这篇文字里跃然纸上的,我回头看看,206的帅哥们、708的靓女们,一个个都已在我眼前熠熠生辉,但还不见尹磊、陈小平的踪影,我发现我一直在潜意识里把他们两人放在一个不重要的位置。当他们这会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时,我才觉得这是两个不可或缺的人物,我完全有足够的理由为他们另外开篇书写,因为尹磊、陈小平也算得我们班上可圈可点、拿得上台面的人物。
尹磊性格有些内向偏执,全宿舍就他一人难于融到我们一起,有点格格不入。他最好的朋友是万涛。
尹磊喜欢诗,现代诗,喜欢徐志摩、戴望舒。他脸上好象经常挂着淡淡的清高,有着诗一般的意境,他喜欢诗也就顺理成章了,但他那表情给我们的感觉并不太舒服,所以现代诗的份量在我们心目中已打了个折扣。
他经常在床上抱着一大本现代诗集啃来啃去的,我感觉他是在装模作样。我看过他写的一首诗,写在一本诗集的扉页上,平铺直叙的,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出一点美感出来,于是我就怀疑那不是诗。
好长一段时间我就琢磨着一个问题,我也喜欢诗,为什么在神态举止上与尹磊大不同,甚至格格不入。后来我好象明白了:尹磊喜欢的是现代诗,我喜欢的是古诗。再后来,我就真正地明白了:举手投足,待人接物、言谈表情是性格使然,与诗连鬼的关系都没有!除非我们都是诗人。
尹磊还爱好书法,刚进大学那阵,他一有空就一声不吭地在毛边纸上写着颜体字。我那时候不懂书法,当然现在也不懂,那时更不懂,但是我会对照比较,我看看他写的写,再看看字帖上的字,我就知道尹磊写颜体非一日之功,的确是有两刷子。后来,全系的人都知道我们班上有位会书法的,“那个写毛笔字的”也就成了尹磊的代名词。
1990年的圣诞节和元旦来临之前,武汉下起了一场小雪,白皑皑的雪花把校园妆扮得端壮美丽,充满了喜庆的气氛。每天信箱里每天前所未有的盈满,贺卡也象雪片一样飞来,我们也忙不迭地买贺卡,写贺卡、寄贺卡,乐些不倦。
各个班都开始忙碌起来了,准备着新年晚会的节目。206别具一格地在宿舍门上贴上了一副对联,上联是:斗室蕴藏千秋事,下联是:笔下咆哮万里涛。横批是:擎天豪情。对联的作者是王柱,我感觉这对联虽然有些气势,但太牵强,因为我到至今也没搞不明白那千秋事是指什么样的事,在我们乡下只有生小孩才能说成是千秋事的。但全宿舍的人都说这对联好,好得没得说的,于是我也觉得真是好。
挥毫泼墨的事理所当然是尹磊来做,写好后,贴了出去,尹磊这次写的不是颜体,写的是行书,大气磅礴,有几分雄浑的气势。我们贴好后,足足在那驻足凝望五分种才离开,去教室参加新年晚会。回到宿舍时,对联下联不翼而飞,只有上联在孤零零地在守着大门。这半幅对联在门上大约帖了半个月才被我撕了下来。
而陈小平,我一直就佩服有加。开始学《汇编语言》时我们都一头雾水,老师上课时,不知所云。而他却已领悟到了真迪,深深地陷入其中不能自拔,自得其乐。那次我们在机房里调试程序,是一个报警的程序,程序调试好之后,电脑就报警,象119的火警。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各位的程序都差不多完成了,电脑都开始发声了,鬼哭狼嚎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听就知道程序出问题了。而陈小平的电脑一声声长鸣,与119报警的声音如出一撤,他搞完后,就帮其他人一个一个看程序,检查错误,过了一会,全机房里二十多台电脑都发出了地道的报警声,声音震动着大楼,我们感觉大楼摇摇欲坠。我们下楼时,看见楼下很多人拿着脸盆、水桶等奋不顾身地朝着实验楼冲来。
陈小平还有让我佩服的就是学什么象什么,比如说吹口琴,就几天的工夫,他就能吹出颤音来,那是在用嘴送气的同时,把舌头有一搭没一搭虚虚实实地压住口琴,吹出的声音就有了特殊的效果。他最拿手的是吹《牧羊曲》,带磁性效果的曲调缓缓飘浮,很快就能把我们带到蓝天白云、绿草如茵、山泉涓涓的迷人境界,我在陈小平的指点下,也装模作样的跟着吹,也吹出了声,吹出了曲子,但陈小平一再说我其中好多音符都没有在我嘴里交待清楚,曲调也就含糊不清。看来我这张嘴吹牛还可以,吹口琴不行。
陈小平对打麻将也在行,他站在我身后指指点点,于是我就一路凯歌,接二连三地胡,还是摸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