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节、美丽动人的夏老师
下午我和钢炮回到宿舍，就听到他们在说着夏老师，朱三明说，今天夏老师的穿的那身素白的连衣裙，在她身上浑然天成。整个人象是平静的湖面忽然刮起了大风一样顿时波涛汹涌。无奈和后悔的表情在钢炮的脸上一下子象大雾一样弥天卷来。
夏老师，名叫夏小雪，研究生刚毕业留校的，大不了我们几岁。她迈着纤纤细步，款款走向讲台，立即用她模特一般的身材和幽雅的气质点亮了三十多双眼睛。头发用头巾随意在扎在脑后，显得得体、落落大方。她那一口标准流利动听的普通话有如丝帛一样柔和，又如纤纤细手按摩着我们听觉神经。我敢说，就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也能想象出声音的主人的万般风情。
夏老师开始点名，随着一串串名字从她的嘴里飘然而出，教室里“到、到、到…”一浪高过一浪。当点到“关四文”时，却没有人吭声，三十多双眼睛都把奇怪的眼神一起投向坐在教室前排的关四文。夏老师慢悠悠地说：关四文同学可能人缘差了点。
“到！”铿锵的声音象是平地一声春雷，关四文从沉思之中醒了过来。关四文那小子一定是瞅着夏老师瞅呆了，因为有人看到过那一刻他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
教室里顿时哄堂大笑，夏老师也微笑着，那是一种让人浮想联翩的笑容。
夏老师教我们马列原理，每周一次课，两节连上。本来枯燥乏味的课程经她地道的普通话一喧染，也有了生机。夏老师上课，缺席的人少，上课时秩序井然，男生们时不时会想入非非、白日做梦、痴心妄想。夏老师这气质、这形象也让女生赏心悦目。从他们的眼神里能读出羡慕、嫉妒、欣赏等多种复杂的表情。
晚上学校关灯后，宿舍里的唇舌之战准时开始，不着边际的扯着，很快就把焦点集中到了夏老师。话题是：我们班上谁最大胆，谁敢向夏老师求爱？
陈小平说：明天要是漫天飞舞地落下陷饼，我就接一大箩筐送到夏老师的单身宿舍，在她吃陷饼时轻轻地环上她的腰，然后轻轻地对她说，我爱你！小雪。你看老天都送陷饼了。
钢炮说：我要和夏老师一起站在长江大桥的桥头，望着淘淘江水，要是东流的江水突然转向，从东到西，我就向夏老师求爱，告诉她的我的爱能感悟大江。
徐伦说：我天天早上早起，站在在学校那个土堆上望着西边的天空，要是太阳从那里升起了，我就立即跑到夏老师的宿舍，把她从被窝里拉起来，和我一起去看西边升起的太阳，然后郑重地的对她说：我感动天，感动地，为什么感动不了你？
天下能掉陷饼吗？一江春水能向西流吗？西边能升起不落的太阳？都是些没有理想追求的家伙。我说：明天我就正式向夏老师求爱，你们看着吧。于是欢呼声喝采声响起，划破了H大的挂满星星的夜空。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三的傍晚，阳光的余晖把校园涂抹成金黄色，象是涂上了一层让人想入非非的梦。我和朱三明、侯华、钢炮吃过晚饭，走出宿舍，准备上图书馆，再不认真看看书，这期中考无法交差的。经过一段小石子路，远远看见在前面的小坡上，有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坐在条椅上专心地看书，象一雕塑，那意境被女孩和夕阳渲染得美丽绝伦。是夏老师！
钢炮来劲了：柱子，你不是说要向夏老师求爱吗？千载难逢的机会，快上啊。
朱三明说：你看那条椅正好等着你！上去吧。
那情景让我从心底升腾着一股感动，我顿时热血沸腾。我要让他们看看我王柱的胆量！
你们就在这里瞅准了啊，我上去了。我心里明白，我只有上去和夏老师聊一会，我就成了他们心目中的英雄。
惊慌、不知所措、心跳加快，担心会语无伦次、甚至担心夏老师根本不认识我，但我相信在钢炮他们的眼里，我的脚步依然坚定执着。
夏老师，看书啊。这是我走近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轻细，象是蚊子嗡嗡。
夏老师抬起头，我注意到她长长睫毛在上下抖动，乌溜溜的黑眼珠闪烁着光晖。
是王柱啊，你好！夏老师说的第一句话，落落大方，夏老师站了起来。我紧张的情绪瞬间消停。
我说：夏老师认识我呀？你可没上过我们几节课啊。
夏老师说：你们班上人都叫你柱子。是班里的支部书记，对吗？
我说：是的，夏老师记忆力真好。
夏老师说：我看到系刊物《校园的星空》上有一篇你的散文，你把你的家乡描写得真美。
我说：那是我的江东父老生生息息的地方，其实现在还是穷乡僻壤。
夏老师问：找我有事？我顿时慌了神，找夏老师有什么事，我这时才意识到远处还有三个家伙在看我表演。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哲学方面的。瞬隙间我镇定自若。
夏老师说：什么问题？
我说：就是……就是生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真后悔事先没准备好，只得临时抓瞎。
夏老师笑笑：这问题好大的。不过我们这年龄的人该认真想想这问题。夏老师说着“我们”，我感到亲切。
我感觉到脚下有突起的石子让我站立不舒服，我稍一提脚，身体便急速下倾，然后不轻不重地摔在地上，夏老师吓了一跳，连忙拉起我，我感觉她的手柔弱无骨，帮我扶起坐到条椅上了。
你也真是，太不小心了，这里石子多，容易滑倒。疼吗？夏老师稍带责备的口气。
不疼，没事的。我说，心里庆幸老天真是长眼着。
夏老师也坐下了，淡淡的清香掺和着傍晚的气息悠悠柔柔地飘散着，我有些心神不定，还有几分心猿意马的。
夏老师接着说：
你问的这问题太难了，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的，有人活了一辈子也搞不清，更可悲的是他们从来不思考。
我觉得生命的意义，在于你有什么样的人生观，就会得出什么样的结论。可能不仅仅在于吃好喝好穿好吧，说得简单些，就是要尽量保持一种愉悦的态度，一种平和的心态，一种勇往直前的勇气，和善于忘记不快乐事情的选择性失忆。
也许生活的意义更简单，就在你所吃过的一顿好吃的饭中，就在你所做的美梦里，在一次毕生难忘的旅行里，在一次愉快的彻夜长谈中，在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中，——在我给你们上课的过程中，我就是快乐的，真正有一种作老师、授业解惑的成就感，对于我来说，这就是一种生命的意义，我能在你们获得知识的过程中，帮你们分担一些快乐和痛苦、疑惑。
生活的意义也许就在于生活的本身。生活的实质是复杂的，你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生活，它就会向你展示它的那一面。
夏老师娓娓叙来，如风行水上，完全不象是在谈论一个哲学问题，象是在回忆一段童年往事。
夏老师问我：看过雨果的散文《瞎子》吗？每个活着的人都是瞎子，我们对很多事情深信不疑，但是我们却看不到自己的愚蠢和可笑。
我说：没看过，待会我就去找《雨果文集》，听完你这番话。我明白了生活就像一面镜子，他能照见你有时自己不觉得。善与恶、美与丑、智与愚……这也许就是人生的意义。因为这给了人完全了解自我的方法和途径，而人对自我的完全了解也就理解了宇宙。
夏老师说：是的，所以让我们做一个好人，一个有幽默感、热情、有情趣、有思想，懂得享受生活和感谢生活的人。你可以组织班上的同学对这问题进行辩论会。大家一起寻找吧，这本身就是一种生活吧。
夏老师的话象春日的暖阳一样让我感到闲适和舒服。和夏老师挥手告别后，我发现他们几个已不见了踪迹。
两个月之后，夏老师离开了H大，她调到深圳了。她上完最后一节课时，才慢慢地告诉我们，下节课不是她上了。我们半天缓不过气来。夏老师走下讲台和我们每个人拥抱，那一刻，伤感的气氛浩浩荡荡地在教室里弥慢开，夏老师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我会想你们的，夏老师哽噎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