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一班的学生

80后的孩子与我们是不同的，我们更能吃苦，他们这一代在父母无微不至的关爱中长大的孩子，聪明中透着狡猾，总是脱不了异想天开和不劳而获，他们更是抗拒不了物质利益的诱惑，想着一夜暴富忽然地降落在自己的身上。不过拥有这样的梦也不是什么坏事，在他们频繁应聘碰壁之后，他们就有了正确的人生观和择业观。所以，我一向偏爱有工作经验的员工，他们多半能理解公司的制度，也很快适应公司的企业文化，不需要多说什么，既然来了，就一定能吃得苦，不会有大起大落的失败感。

这样过了一个月的样子，基本上了解了公司上上下下的人员结构和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因为是家族企业，所以熟人文化相当严重，不过要想管好公司必须先管好人，那么一切总是从熟悉人开始。接下来快到年关了，有大批的员工上来辞职，因为工资并不是很高，所以对他们来说，他们不会太过留恋。很快要补充走掉的人事空缺，把招聘广告贴在公司大门口，效果很好，面对面的快速面试，中国是一个劳动力充足的国家，所以不必太担心招不到人，只是这样幻灯片似的换人，对公司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有三分之一的结构属于浮动式，让人有不踏实的感觉。

现在大专生或是本科生根本就瞧不起这些低端的职位，不过因为金融危机的缘故，他们不得不放低姿态，从基层做起，不过还是没有几个真正能够做到，总以为文凭已经决定了他们的职业选择和从业高度，不过在若大的中国，大专或本科生多如牛毛的情况下，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愿以偿找到高薪又轻松的工作呢，恐怕很难，而且现在的教学质量大不如从前，私立大学遍布，谁能保证他们能学到真正需要的东西呢？能力又如何呢？真是成了眼高手低的境地。当然我们的职位也不需要大专生，中专生就足够了，他们同样经过系统的培训，而且期望值没那么高，容易培养。

来面试的人来了一茬又一茬，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一般来说面试的时候主要是看他的外貌、谈吐、工作经历，身体健康，踏实肯干就好，也不会有太高的要求。付总交待说要提高公司人员整体素质，所以特别在中专生或是大专生里挑选，但很遗憾，大专生只是来锻炼胆量的，大多无法从基层做起，所有鲜有人来问津车间学员职位。

后来有中介公司推荐中专院校的毕业生来公司，付总说那样最好，从学校出来的要求不高，可塑性又强，但我却没他那么乐观，觉得没他想像的那么好，没有工作经验，年龄又小，大多十六七岁，还带着一脸的稚嫩，我真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我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

这次有六个刚毕业的小家伙，是一个班的学生，其中一个看起来不到16岁，虽然有学校的推荐信，但我还是要求查看身份证和毕业证，果然刚满16岁，本来想拒绝，但老师一再恳求收下他们，只当是初入社会的锻炼，没办法，只能留下来试试，老师一再感谢，拜托我们一定要多加照顾。我很委婉得对她说，出门万事得靠自己，靠别人都靠不住，不过，到我们公司打工一天，我们公司就会因人而宜，尽职尽责的培养，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免费培训基地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他们过来面试后，因为都是外地生，所以带到宿舍安排住下来，我也是第一次到员工宿舍，条件很艰苦，每一间都很脏乱，床也歪七竖八的。我打电话让生产部协助，把现有的床赶紧修理，之前有打招呼，说有六个学生来上班，车间主任很爽快地答复说没有问题，过来直接安排住下去就可以了，啥都齐全。但到现场一看，他们根本没管这件事情，也一直没动，把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能带他们回公司，让他们去准备床上用品，这边安排车间赶紧派人解决，找到车间主任说了具体的情况，人已经来了，不能再不当一回事，没办法，他只得答应马上派人处理，我这才放心来下班回家。没成想还没吃完饭，这几个孩子就打电话说他们没有床睡觉。我马上打电话到车间另找人安排，这该死的车间主任，不是他的事情，他永远不急不燥，让这些小孩子怎么办？幸好他们人多有伴，不然真会哭鼻子。

我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会陆陆续续显现出来的，车间忙着赶单，其它的事根本不想花时间去管，也养成了万事不关已的态度，很恼火。在一家公司待久了，就越能发现深层的问题，这些长久时间形成的管理弊病，让人很头痛。

第二天早上一早上班，还在路上就按到其中一个女孩子的电话，说她们找不着来公司的路了。公司离宿舍就一个路口，竟然迷路了，我真的太佩服他们了！我详细的询问她们走到哪里了？她们说了一个公司名，才知道完全走错了方向，左右不分，现在离公司越来越远了。我告诉她们赶紧往回折，沿什么样的路线才能怎么找到公司，并站在公司大门口等待她们。十分钟又过去了，快打上班铃还不见人过来，，是不是又走岔路了，真是急死人。感觉我就像幼稚园的老师一样，我得不停的叮嘱：要早点起床不要迟到，要听从组长和师傅的话，要遵守劳动纪律等等。不过这些事情并不是不可能，我刚上班的时候，同样找不到车间，但那时我们是几千人的大厂，清一色的车间，共有十几个，周围的绿植也都差不多，又没有标识牌，迷路的人不止我一个呢。现在这些事就发生在我的身边，你是又好气又好笑。

上班后第一次参加公司的主管会议，规定是每周六业务部和各个部门的主管参加的会议，每周一部门主管会议，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会多。老板会在每周的列会检查上周的工作完成情况和布置下周的工作，周六和周一没有间隔，所以周一和周六就会有重复的话题，大家听起来根本没有兴趣，都无精打采的垂着头一言不发，老板交办的事情，下面能做的做，不能做的或做起来麻烦的事就搁着不做，老板最多发发火而已，所以长此以往，他们有些有持无恐，也很散漫。

这样看来，以后的管理难题一定很多，这对一个人手少而权力不足的行政主管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障碍。

上次来的六个孩子中，最小的叫旦松，很少有的姓，所以记得特别牢，个子很矮，看起来像一个初中生，很斯文的样子，越是这样的小孩，越是调皮捣蛋。果然，把他们分散的分配到车间从事轻松简单的工作，不到一个星期，他们就坚持不住了，有车间反映说其中的两个孩子特别调皮，不听从领导安排，太随意，很懒散，而且有一个孩子有洁癖，我一问，就是他。我跟车间说让他们多点耐心，因为年龄小，不是太懂事，在家里肯定也没做过什么事情，根本找不着方向，这样约束着不能随心所欲的去玩，对他们来说转变得太快，所以需要给他们时间适应。

不过据我的观察，这几个孩子确实不是吃得苦的孩子，第一天上班就到食堂小炒，还没挣到钱呢，先到财务部借钱再说，而且有几个男生还叼着烟，现在的孩子简直不得了。而且更过份的是，每天一上班还老是占着厕所聊天，一聊就是大半天，让外面排着队的等他们，每次看到我检查，也有些害怕，赶紧飞也似得跑掉，真拿他们没办法。

接下来公司要搬迁，所以也没多留意他们的事情，待搬迁告一段落后，工作稍微闲下来了，车间也进入正常的生产，还没到月底，车间报上来辞退名单，两个孩子拿着退职单到我办公室签字，我感到很惊讶，但还是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被辞退。

办理离辞手续的时候，旦松低着头，很委屈的样子，眼泪就快掉下来了。我轻声问他原因，他说他受不了忙碌的工作方式，有时会偷一下懒，可能也有说话的时候不注意，把车间主任惹毛了，他不是不做事情，只是那些东西都特别脏，他不习惯。那天也只是打电话跟他妈妈诉苦，主任以为他偷懒又不做事情，所以才把他辞退掉。

我跟他说了辞退他的原因，并不是像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偷一下懒，每个人进入一个集体都要有集体观念，不能随心所欲。事到如今，也只能安慰他一下，让他鼓起勇气重新面对生活，调整好自己重新开始，我不希望他们十六七岁的天空布满阴霭。

我希望所有加入我们团队的人都是好样的，相处都是和谐的，但愿望终归是愿望，他们的想法可能跟我大相庭径，会觉得这种工资低的工作做起来相当没意思。当初选择留下来，只是想做做再说。现在的孩子个个人小志气大，都想着大展鸿图，开创一番事业，要做大老板开名车买别墅。

其实这个行业做好了，收益还是很可观的，车间的师傅比我这个行政主管的工资高得多，只是这样一个等待和磨练的过程，很多人都经受不住考验，没耐心去学习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