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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厂区散记(一)

低唱浅斟 《九一级的那群活宝》 言情小说 2009-08-07 08:35 责任编辑:隐亦心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2711 · CHAPTER-00017660

早上起来时,太阳已稳稳当当地矗立在东边那个山头上。我和大侠、朱三明在职教中心吃过早餐就下山,到了人教处,已是汗流浃背,一进机房,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从外到内一阵透心的凉爽,来机房的目的有三分之一是为了调试程序,有三分之一是为了乘凉,还有三分之一是为了什么?我一时半会也弄不明白。

按照分工,我们组编制的那个系统的启动界面由我来搞定,我一上午都在折腾着我们那个系统的封面,人靠衣妆马靠鞍,我认为,一个赏心悦目的启动界面对系统的成功至关重要。熊露的失败就有力地证明了这一点,熊露能说一口流利的外语,专业课程的成绩在他们系总是遥遥领先,可见其内涵丰富,肚子里装了不少精华。可是就因为稍黑一点、稍矮一点、稍胖一点、门牙稍黑一点,朱三明就义无反顾地踏上了感情的不归路。我们把熊露的失败的原因归结为界面粗糙、不甚友好。

按照我的设计思路,系统启动界面先是徐徐地拉开大幕,然后从下到上徐徐地翻滚着文字,策划、总监、技术顾问、协作人员等等,一共是十几项,涉及人物是一百零八人,从系里一些头头脑脑到H大学我们那栋楼看门的老太太,只要能七拐八拐九拐地找到与这个系统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我都一个不漏地把其大名、小名、乳名或混名挂了上去,比一部大型连续剧人物阵容还浩瀚。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一上午屏幕都拉不动,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郁闷在心里慢慢膨胀沉集起来。

柱子,你在搞什么?好象在制作恐怖片。方楠从外面进来,看到被我弄成了瘌痢头的屏幕,惊叫了起来。

方楠是凤钢职教中心也就是职工大学的学员,被学校分配到人事处实习,据她说实习完之后将会在庞大的钢厂的某一个部门工作。方楠有一副娇小玲珑的身材,园园的脸,眼睛波光粼粼,胸前波涛汹涌,马尾巴的头发抛在后脑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晃着。

方楠实习的地点在人事处的文印室,就在主机房的隔壁,她喜欢隔三差五地往主机房里窜,我也喜欢她隔三差五地往主机房里窜,一来二去也就熟了,熟了后,我在她的嘴里也就是柱子了。方楠学的是信息管理专业,和我学的软件专业算是近亲,可是她好象头脑里没装多少计算机方面的知识,讲起专业时总是不得要领,有时甚至会南辕北撤。方楠说,她在班上算是学得好的。我告诉她,她的老师是在误人子弟!方楠却说,在他们职大,老师想不误人子弟都难。

方楠还对我说过,她不喜欢朱三明那样的人,朱三明的上嘴唇留着胡子,他自己觉得酷,其实蛮恶心,不会招女孩喜欢的。我告诉她,有人喜欢,人家熊露就喜欢,由喜欢到爱,由爱又到恨,由恨又到给朱三明肩上插上了一面鲜艳的红旗。我给她讲完三明的故事,方楠睁大了眼睁,听得专心,然后若有所思的说:难怪有人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为了证实我没有胡编乱造,方楠还特意观察了朱三明的肩膀上那个已黯淡了的句号。

说起大侠,方楠是一脸的佩服神态,说她不愧是大侠,专业学得那么好,算得上是女中豪杰。我说,你要是象她那样人高马大、脸部饱满、走路迈着标准的外八字,学专业会比她还好。我这样说着,感觉到是在不知不觉中拍着方楠的马屁,把方楠弄得很舒服。

方楠还说我有点情趣、有点诗意、还有点花花肠子。我没弄明白这是好话还是坏话,也就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沮丧。

方楠象一块磁铁,我呢,就象一块铁块被她吸引了。我此时明白了每天下山来机房的目的还有三分之一是瞅瞅秀色可餐的方楠。

方楠这会对我的电脑屏幕指指点点,说着外行听起来的内行话和内行听起来的外行话,不自觉地就趴在了我的肩头上,我感觉到了她心脏圴匀跳动的旋律,心里麻酥酥的。

方楠,快过来,有个材料要马上整理出来。隔壁办公室里的马大姐、马主任叫方楠了。方楠嗯了一声马尾巴一跳一跳就过去了,我怅然若失,再敲键盘,电脑已死机了,屏幕定格为一个奇怪的图案,那个图案用来表达嘲讽、幸灾乐祸的意味正合适。

中午,我们去钢厂第一食堂吃午饭,大厅里黑压压的人头,密不透风。长长的买饭的队伍象一条条长龙,我们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步一步往前挪。

我想起我上高中时,食堂是一间类似礼堂的大房屋,其实是一个硕大的工作间,没有餐厅,房屋墙壁上有一个个卖饭菜的小窗口,我们在外面排队买饭。由于学生太多,经常出现窗口拥挤、秩序混乱的局面,其实就是抢饭。于是校领导每天派一名老师值日,食堂卖饭时站在窗口外维护秩序,带着红袖章的老师象征着学校的威严,但插队抢饭的情况还是时有发生,就有学生对带着红袖章的老师视而不见。有一个老师,五十开外的年龄,他值日时,就带上一长木棍,在木棍上绑上棉絮,再往旁边的臭泥沟里捅两下。谁要是插队,就往谁身上捅。只要是他值日,同学就规规矩矩地排队,秩序井然。学生们都说他是持枪站岗,惹不起的。我四下瞅瞅,没看到持枪站岗的人,不禁从心底里涌动着对高素质炼钢工人的崇敬。

我前面有个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的汉子和旁边另一长龙里的同样一身蓝色工作服的人在絮絮叨叨地拉着家常,汉子说:今天吃饭的人真多,大厅里门可罗雀了。我心里暗笑着,准备向他纠正一下门可罗雀的意思,一看旁边那人望着汉子,眼睛里闪烁着崇敬的光芒,我就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看到侯华站在另一队伍里,已到了窗口,把饭盒递进去后,对着窗口窃窃地说了声:五两饭、一个酸辣包菜。侯华好象对酸辣包菜情有独衷,其实是因为和我一样来自农村,勤俭节约习惯了,买饭时总是买最便宜的菜,在学校里买得最多的也是3毛钱一份的酸辣包菜。

但是侯华不是生来就是吃酸辣包菜的命,侯华也有吃黄闷元子的时候。在学校时,有一天中午,他端着饭碗进宿舍时,我们惊奇地发现那碗里有两只硕大的黄闷元子。和他一同进来的陈小平兴奋地讲了那两只元子的来历:买饭时人很多,拥挤不堪,他买了饭,把饭碗举过头,往外挤,恰巧有一高年级的女生也买了饭,把饭碗举过头,往外挤;那女生个子高,他个子矮,她举起的碗高,他举起的碗矮。女生没端稳,两只元子从碗里滑落,不偏不倚落在了侯华的碗里…后来同学们都说侯华吃了学姐的两只肉元子,这话听起来不太雅,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到了窗口,把饭盒递了进去,明白无误地说了声:四两饭,一个土豆烧肉。那师傅一身的横肉,脸上好象都是漫出来的油,他的形象与岗位相配,真是是天造地设的巧妙。他打饭菜的手利索,打好饭,舀了一勺菜,然后手哆唆了两下,再装进我的饭盒里。我瞅着怎么都不顺眼,于是大声问:师傅,土豆烧什么?

土豆烧肉,胖子说。

我又大声问:师傅,土豆烧什么?

土豆烧……胖子看看我的饭盒,如梦初醒,又在盆里找到两块肉加到我饭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