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半幽上阳宫
杨贵妃虽为人处事方方圆圆,看似大度,女人争风吃醋之事,却是计较。常在李隆基面前数落梅妃的不是,那梅妃蒙在鼓里,哪里知晓。李隆基心上心下,无法割舍,又见梅妃常常神情忧郁,疑似有病。令太医把脉,并无大碍,汤药服后,不见好转。这心病哪是药医治的?
李隆基对梅妃道:“梅妃去上阳宫歇息,休身养性。可能病会康复。”
梅妃明知被贬,自知日落西山,似不甘心,皇命在身,也无可奈何。携上宫女,移居上阳宫去了。这上阳宫位于芙蓉园僻静之处,距离皇帝内室足有三里之远,平时荒草铺满路径,杂树横生。
这李隆基也是有情有义之人,令宫人铲去路边荒草,在房屋周围植上梅树,供梅妃欣赏。这梅妃也只得安下心来,平时赏梅观花,与文房四宝为伴。李隆基偶也率几个善诗作文的大臣来陪梅妃。
一日,李隆基和中书门下平章事贺知章去了上阳宫。摆果品、薄酒,论诗谈文。
老大臣贺知章见宫内墙边柳树吐绿,不觉诗兴大发,作《咏柳》,供皇上、妃子斧正。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梅妃见贺知章老人文词清新,字里行间透露出老夫聊发少年狂的飘逸,自是喜欢。她也挑出诗中两个字眼,作《剪刀》诗一首,李隆基见后,连称诗文绮丽,淡雅清秀,不让后世的薜涛。
且说这贺知章居位高位,善诗作文,也是个爱才之人。李白初到长安,经人介绍,与贺知章相识。俩人相坐长安酒肆,把酒言诗,相聚甚欢。数十杯酒下肚,便酩酊大醉。酒后结帐,李白是不揣钱出门的人,囊中羞涩;这贺知章也是忘了带钱出门,便洒脱地将腰间金龟取下,交于店小二,明日使钱来取。
贺知章拍着李白肩膀说:“我见李老弟,视为知己。这友情非金龟能比!”俩人遂成忘年之交。
贺知章将李白举荐李隆基。大殿之上,李隆基见李白正值壮年,才气横溢,果有仙风道骨之相,甚是喜欢。便录为翰林院供奉,待来日考察后启用。
这贺知章也是投其所好,便邀李白一起求见梅妃。梅妃久住上阳宫,每天寂寞无处打发,见俩人求见,高兴得急忙召见。仨人坐在一起,以文会友,梅妃与贺知章各自寻章摘句,直到茶水冷淡。李白在一旁不语。
出宫时,贺知章问李白缘何少话。李白道:“我不和梅妃以诗文争高下。”
“哦,李老弟的志向并不在此。”贺知章心里明了。
一日,梅妃听得宫外传来驿马快跑的声音,以为是皇上送来梅花,差使女前去察看。片刻,使女回复是地方官员送来荔枝供杨贵妃品尝。梅妃闻听泪流满面,再差使女请高力士前来上阳宫。
高力士见过梅妃。梅妃道:“力士哥哥,想那时在莆田,你是何等的看好于我。皇上宠爱我之时,对后宫嫔妃也是视而不见!。如今这贵妃娘娘也是太轻狂,无所顾忌,乱了朝纲,让皇上置我于冷宫不顾。”
高力士道:“你是主,我是奴。不敢多言。”
梅妃转进内室,拿出一包红绸包裹的东西道:“这是黄金千斤,托力士哥哥找人写类似于汉代司马相如《长门赋》一篇,交于皇上。”
高力士坚辞不受:“梅妃,系我朝女才子之一。可自己写,不必托人书写。”
“那效果自不能比。”
高力士仍不接受黄金。这高力士也是个察言观色的人,眼见皇上对杨贵妃宠爱有加,岂敢横加干涉。但又不敢得罪梅妃,有朝一日,梅妃若是咸鱼翻身。他高力士也只有去宫外乱坟岗上寻把土,把自个埋了。于是,便对梅妃虚以委蛇。
梅妃无策,只好按高力士说的办。写《楼东赋》一文,托高力士交予李隆基。
李隆基见梅妃有文赋,便阅读起来:
玉鉴尘生,凤奁杳殄。懒蝉鬓鬓之巧梳,闲缕衣之轻练。苦寂寞于蕙宫,但疑思于兰殿。信摽落之梅花,隔长门而不见。况乃花心恨,柳眼弄愁,暖风习习,春鸟啾啾。楼上黄昏兮,听风吹而回首;碧云日暮兮,对素月而凝眸。长闼深扃,嗟青鸾之绝信;温泉不到,忆拾翠之旧游。忆昔太液清波,水光荡浮,笙歌赏燕,陪从宸旒。奏舞鸾之妙曲,乘益鸟仙舟。君情缱绻,深叙绸缪。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无休。奈何嫉色庸庸,妒气冲冲,夺我之爱幸,斥我于幽宫。思旧欢之莫得,想梦著乎朦胧。度花朝与月夕,羞懒对乎春风。欲相如之奏赋,奈世才之不工。属愁吟之未尽,已响动乎疏钟,空长叹而掩袂,踌躇步于楼东。
有道是女人最悲哀的不是生得不美,而是最美的时候无人欣赏。
李隆基读完,沉吟了半晌,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