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迁
1960年,三年自然灾害的第二年,到处闹饥荒,一片荒凉,好多的人都在与饥饿斗争中倒下去了,伏牛山区的这些山坳里也不能幸免.
老锄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荣,锄头,你们过来,我有话说!"
荣抱着安民,和锄头来到老锄床前.
"这饥荒我估计是躲不过去了,锄头傻,也立不住过和(农村的过和意思就是支撑这个家的意思),荣,你就带着安民再找个人家寻条活路吧."说完就把头转了过去.
荣很无奈,哭泣着.生活已经这样.吃食堂的年代,人多饭少,每天的饭都是粥,说是粥,可是这粥可以当镜子照出人影,里面的粥粒数都可以数的过来.虽然在主席的带领下,精神是很饱满,可是每天喝这样的粥还是要费很多神来和肚子战斗.
安民虽然已经近三岁了,不用总是吃奶,不过就是想吃奶也没有,可以吃饭.大人们每天吃饭时候把这清的可以照出人影的粥稀的喝差不多,然后把碗底剩下最后点点稠的给小孩吃,可这依然解决不了问题,每天一到半晌就把小孩饿的哇哇大哭,怎么哄也哄不住.
为了小孩,荣也只能这样做.
----------
在离火神脸几十里外的另外一个山坳里有个穿石床沟的小村子,这个村三面环山,不过不是很高的山,姑且就叫坡吧,坡上好多大的石头,据说在一侧的山上有块大石头有几间房子那么大,石头上很平,很凉快,经常会有上山砍柴的人在石头上午睡什么的.曾经有人说睡觉前明明是在石头上的,可是醒来却发现在地上睡着,这样传来传去,都觉得这石头很邪乎,所以就把这个沟叫石床沟了.
这个沟里的人都一个姓,姓史,刚好和石头的石是谐音.这里的人都是近亲,大概有近三十户人.这个沟只有一条路是通向外面的.这条路的一边是小河,一边是稻田,半坡上都是些人为开采的梯田,有的梯田面积很小,这些梯田主要靠雨天坡上流下来的雨水进行灌溉,旱的时候只能自己挑水上去.上面可以种些玉米,小麦或者红薯,这是这里人的主要食物.山上很多大的石头,象房间那么大的石头很多.在石头之间的空地里长着很多栗茅墩(农家人为了养蚕,故意把栗树修剪的矮矮的).
在村子靠出口处住着一户人家,大家都叫他广.是抗美援朝的老兵,在战场上受了伤,复员后本来可以去一个政府部门的,可是因为豆大的字一个不识,最后就被安排到一个乡政府下面去看大门了.
那时候自行车都很少,象这样山区里小山坳的干部出门还要靠坐马车,所以广也就会经常给干部赶马车.周围的人看着这样的牵着高头大马,还跟着干部的人感觉是挺威风的,从内心里都会有羡慕和敬畏之情.
广复员时已经30多了,受过伤,背上至今还一直保留着曾经的伤痕.落下了不太大的残疾,回到家乡的时候周围说亲的人已经基本没了,所以一直这样的一个人过着.
火神脸和石床沟不远,大概有二三十里地,这一带都是老住户,几十年来的生活,婚姻的联姻使这里的村村沟沟大多能扯上点关系.
荣是离的,广也老大不小了,所以中间经过媒人一撮合就认识了,而且彼此也看着还过的去,所以很快荣就成了广家的一员.荣带着孩子就过来了,刚来的时候石床沟的人都还说,广有福气,一下子就可以做爹了,人见人说好.广也暂时被这样的喜悦包围着.石床沟从此又少了一个光棍,人丁也更加兴旺了.
安民刚来到这个新家的时候,沟里的人都来捧场庆贺,人见人抱,还哄着玩.都说安民挺可爱,很机灵,讨人喜欢.
可没多久,大家就不再有新鲜感了.石床沟很快又回归到了平时的沉寂.
荣再抱着小孩到邻居家串门的时候,大家当面不说可是背后就会指指点点的了,猜测荣以前怎么不正经,带过来一个带肚(土话意思就是带着一个非亲生的小孩嫁人的意思).....不过还好,还没人敢面对面指着鼻子说,大家平时各忙各的,过自己的生活,相安无事,荣在家还能尽心照顾小孩,广平时看大门,偶尔还可以赶着马车带着干部出去威风一下,每个月会有固定的收入,虽然少但足够过过小日子,很快一转眼三年过去了.
荣和广有了自己的小孩,是个女孩.取名大枝.因为有了这个彼此的亲生的骨肉,所以两个人感情着实甜蜜了一阵.但每当甜蜜过后看到渐渐长大的安民的时候,广心里都会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时候安民已经6岁,按理说这样的年龄还是享受父母的怀抱和爱的年龄.但六岁,对她来说只是苦难的开始.
在有妹妹前,安民还会有娘包着睡,可是自从有了妹妹后就再没人能有心照顾到她了,晚上睡觉都是睡在脚头.
这里的冬天基本上每家每户晚上都会做面条,自己擀的面条,厚厚的,粗粗的,里面随便放些自己地里种的青菜,撒点盐,这算是晚饭了.大人吃了这饭晚上都要起来好几次去厕所,小孩更是.
荣家也如此,可这样的饭没营养,安民每天晚上都要吃好几碗,半夜想撒尿但天又黑又冷,也没人陪,就憋尿,这样就容易尿床.每天晚上睡觉,荣半夜翻身,脚一碰触到安民下面湿湿的一片就大叫"这么大死闺女还尿床,下去".然后就会坐起来不由分说的抱着安民仍下床去.
安民蹲在床下哭泣着,喊着"娘,我冷,我想上床."床上人没一点动静,喊多了,广就督促着荣说"下去好好打她一顿,这死闺女蛋子,尿床了还哭!".荣听罢就直接下床,照着安民小脸就是几个耳光,煽的耳朵里翁嗡直响.然后就又回到床上蒙头大睡.安民只能小声抽涕着,自己一个人偷偷摸到床上拿着自己的衣服裹在身上在床脚下坐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