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清晨，随着公鸡的第一声打鸣，整个沟里慢慢的就开始声音多了起来.有勤劳的都已经起床拿着工具到地里干活去了，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狗叫.房后山坡上的鸟也热情的叫个不停..

伴随着太阳的升起，慢慢的驱散蒙蒙的雾气，各家的灶房里也先后升起了袅袅炊烟.

荣也起来，做为女人，要按时给男人做饭，这在乡下是最基本的职责.看着床脚裹着衣服，泪眼朦胧的安民，荣叫嚷着："死闺女，起来，给我烧火做饭去，把你尿湿的也烤干！".说着硬拽着安民拉到了灶房.

农村的灶房都是自己垒的，一些黄土和一些水，用砖做料子，每家基本上都是这样垒的.起火用的还是木柴，都是秋天时候从山上砍的，因为周围都是坡，上面种的是栗树，能长大的上面都可以结出栗子来，但很多等不到长大就被砍了，这样的农村都叫栗茅墩，秋天的时候每家都会在破上砍写这些的树墩来取暖用，另外会砍很多的细点的干柴备起来用来升火做饭.

有的时候柴是湿的，放了一个秋天还干不了，用来升火的时候特费力.把用来升火的引柴和湿柴放在一起，放在锅底洞里，一直冒着烟却着不了，还要拿扇子在下面不停的煽，涩涩的烟从上下两个洞里直接窜出来，呛的人眼睛泪汪汪的.

安民也经常面临这样的情况，有的时候没办法了就直接把头伸到锅底洞口吹，一次一次的用力的吹，柴突然就着了，火苗从里面窜了出来，一下字把额头的头发都烧焦了，甚至连眉毛也没了.这只是她6岁生活的缩影.

随着安民的长大，荣的心慢慢的想放开了，不想总在家每天守着这些小孩，越来越喜欢串门，走亲戚.因为婚姻的时间越来越长，广对荣的热情和激情也越来越少，平时回家也逐渐少了起来.有的时候带干部下去工作的时候也顺便走走荣家的亲戚，甚至据说有的时候对荣家姐妹热情和好的程度比对荣好，这些也曾经传到荣的耳朵里，但是做为这样一个女人，除了偶尔在和广在一起的时候发发牢骚外无能为力.

荣本来天性就是一个比较懒的人，旁边只要有可以指使的人，不管是谁，只要可以指使的动，她都更愿意指使别人去做而不是自己动手.

大枝从生下来，基本上荣没洗过尿布和屎布.那时候垫在小孩下面的布都是把平时不能穿的衣服，或者把烂的实在不能用的被单被罩剪成一块块的来用，因为每年的布票都是国家计划分配的，大家都是买了布票后找裁缝来做.所以每个人每年能买新布的机会很少.

大枝的诞生让安民多了个伴，但也多了很多苦难.洗屎布是最基本的.夏天还好，不用担心水冷.冬天的时候安民到小河了要先用石头砸开结冰的河水，有的时候一不小心尿布被冲跑了，无论如何都要捡回来，否则回家荣一数尿布少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揍.

安民越来越大，荣对安民的要求越来越多，比如喂家禽，喂猪或者给猪插食（农村每次饭后都会专一给猪再做猪食）都需要她来做.每次插食，安民都要搬个凳子站在凳子上，因为灶台太高了，根本够不着.然后自己升火烧水，等水开后在水里放一些红薯，地里的野菜什么的，煮一大锅.煮好后再用盆子盛起来，端到猪圈旁倒给猪吃.

有次猪食插好了，没来得及放凉，安民就端着猪食倒到猪槽里了，猪也饿的叽咛乱叫，看到饭来上去张口就吃，可没想到太热了，把猪嘴烧的直向石头上蹭，还大声狂叫.荣在屋里听到猪叫直奔猪圈过来，看着槽里冒着腾腾热气的猪食就知道了，不由分说的从安民手中夺过去给猪用来搅拌食物的木棒劈头盖脸就打了起来.....

安民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成长，生活......

她不知道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应该是幸福还是悲哀！

随着大枝的一天天长大，接下来三妹小枝，弟弟学利都又相继来到这个家庭.学利的出现让这个家多了一些久违的温暖.

广终于看到了后继有人的希望，在学利刚降生的日子里，广还是会经常的回家，而且每次也会带写东西，比如五分钱一个的大烧饼，里面是夹猪肉的，还有一些供销社里卖的点心，甜甜的香香的，这些都是小孩爱吃的.可是每次分烧饼的时候，广先拿掉三分之一，荣再掰掉近三分之一，接下来是大枝，小枝，不太会有安民的.

安民已经十岁，但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对这些吃的东西依然是很渴望的，可是只能在一旁站着，眼巴巴的看着妹妹门吃着，偶尔也会说："娘，我也想吃！"

荣就直接过来句："这么大死闺女了还和小孩抢东西吃，是不是想挨揍了？

安民就只能沉没了，偶尔在干活的时候带着闷气，被荣发现了就会是一顿臭揍！

安民大了，可以照顾弟妹门了，荣也终于脱开身可以象单身那样想去哪去哪了，反正广也很少再回家，没人再管她了，所以一出去就是几天，很少会去想家里还有什么可吃的，孩子饿了怎么办.

两个大人都出去寻找自己的开心生活去了，家里就象没了领头羊一样.每到饭时，弟妹们就坐在门槛上哭着喊娘.安民做为老大，只能去承担起照顾弟妹们的责任.

粮食刚下来的时候还好，家里有粮食，安民就可以给弟妹门做，不管做的好坏，但还可以吃，弟妹们吃饱了就不会在哭了，然后带着弟妹们出去玩，很快一天也就过了.可是在荒春时间，粮食和菜都没，弟妹们饿了就只能坐在家里哭，安民开始还是要冒着被打的危险翻箱倒柜，把荣走前一些放在柜子里锁起来的好吃的找出来吃，可是这样被打次数多了，安民也不敢了，可是弟妹们一直这样的哭，她就只好拿着饭碗到村子里寻饭.

沟里的吃饭习惯很有意思.沟是葫芦型的，房子都贴在山脚这样盖了一圈，中间会有一小块空地，吃饭的时候沟里的人都盛好饭端着出来在空地上围成一圈蹲下，吃着饭聊着天，聊天什么新闻了，每个人每天遇到的和听到的，当然这样的圈子也是经常能听到风言风语的地方.

安民到饭时还不敢来，因为十岁了，也知道面子了，害怕别人说不好听的.只有看饭场人都散了，安民知道大家都应该吃差不多了，然后挨家的去站转，细心的人一看小孩拿着空碗过来了，就会问："是不是还没吃饭？"

"是"，安民低着头轻声的回答.

"来，把碗拿过来."说着就接过安民手中的碗，盛着饭嘴里还不停的说着"荣这日棱子炮（腿快，想去哪很快就去，很少见到的那种人）娘怎么当的，生了小孩也不好好管..."安民在这样的骂骂咧咧的抱怨声中低着头端着饭赶快回家，分给弟妹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