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3.日记里的姐姐
姐姐的字写得俊秀小巧,如群蚁排衙。姐姐的目光在文字上方弥漫,如薄薄的雾。我的目光踩着这些文字铺就的路走进姐姐的青春岁月。
首先我被两首诗歌吸引住了。这三首诗歌是这样的--
原来爱情那么香
在世俗里像一颗尘埃翻滚
习惯了受伤后不再有泪痕
面带微笑奔波乾坤
没有了冲动的烈火没有了透明的天真
举着面子的盾牌假装威风凛凛
习惯了那种印在契约上的婚姻
沉重的责任让我感觉麻木不仁
在泥土里种植梦想
在劳动里汗水淋淋
忘记了当年月光里的梦中情人
生活在奋斗中全方位改进
骄傲的目光看见绿油油的青春
多么期待一次藏满心跳的邂逅
温暖一个孤独的灵魂
果然有一个她出现的恰如其分
明媚的笑容照亮我的心门
我沿着彩虹搭建的桥梁
一步一步向着
爱情的国度慢慢靠近
葬花吟
春天的花儿摇曳着
香甜的快乐
每一朵花蕊里
都住着天使般的梦
梦是五颜六色的
比彩虹还鲜艳
春天的花注定要凋零
变成大地上的灰尘
变成空气中的雾
然后彻彻底地消失
如果是这样
还不如让我把花儿收集
轻轻地放在口袋里
不惊醒她们的魂魄
在高岗上深深挖一个坑
把她们埋在里面
埋进我一千年的梦里
遥想那个痴心的妹妹
还站在岁月里哭泣
站在另一个时空里叹息
衣袂飘飘不禁风雨
悠悠荡荡的魂魄
缠绕在轮回的四季
如诉如泣
自己的天堂
我们把种子埋进泥土
精心在阳光下伺弄
绿油油的禾苗挂着希望的露珠
在风中摇曳成生动的诗行
我们把食物输送到胃囊
让它们化合成力量
传播到身体的四面八方
同时也孕育了七彩的思想
我们把情感写在朴素的脸上
在茫茫人海穿梭流浪
灵魂的口袋里需要爱的营养
在夜色的怀抱里自在歌唱
用花开的声音谱成青春的乐章
用恋爱的激情酿造酒一样的月光
当心灵之路豁然洞开
那里就是我们自己的天堂
在这几首诗里面,我似乎看到了姐姐那可多愁善感的心,泪不知不觉已经汪了两眼。我的姐姐呀,你的内心何其丰富多彩,这是我不可企及的。
为了读者的阅读惯性,我用自己的口吻把姐姐的故事前前后叙述出来。
姐姐离开学校的时候,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当时家庭情况不是很好,父母终年在田里操劳,积劳成疾,让姐姐辍学母亲也很难过,她红着双眼对我父亲说,那把俺去卖血,别让孩子回来吧。父亲的态度斩钉截铁,他很权威地说,不行,她回来,是个劳动力,可以挣钱养家。再说了,女孩家,终归是别家的人,就是上了大学又咋样?
姐姐辍学以后,开始在家做服装,一台缝纫机是她的舞台,她心灵手巧,啥活都拿的起放得下。没过多久,村长高金榜迈着鸭步高挺将军肚像个临产的孕妇一摇三晃地来到我们家。父亲慌忙拿出一盒花城烟,高金榜没接,他把一支红塔山香烟递给父亲,说,来,老哥,尝尝这个。
高金榜和我父亲嘀嘀咕咕,说了将近一个下午的话。然后,他反剪双手,一摇三晃地走了。
晚上,吃罢饭,父亲叼着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良久,他大声吆喝姐姐过来。
父亲对姐姐说,你去学校教书吧。
当时姐姐没明白,她被浓浓的烟雾呛得不住的咳嗽,她用手轻轻扇着脸前的烟雾,仰着脸不解地望着父亲,说,爹,你说什么?
爹又重复了一遍。
姐姐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冲昏了头脑,一迭声说,中,中。
姐姐咋会知道,这是个圈套呢。
姐姐进校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爹把她叫到自己屋里,爹的开门见山叫姐姐大吃一惊。爹说,大丫,你嫁给高智商吧。
高智商是村长高金榜的儿子,不仅是个瘸腿儿,还是兔唇,并且智商特别低,二十多岁了,一脸参差的青春痘,整天拖这两条鼻涕东游西逛,体内旺盛的荷尔蒙让他精力充沛,狼一样生气勃勃。他的最大爱好是钻女厕所,往女人堆儿里扎。村里的妇女对他恨之入骨。
一霎时,姐姐明白了一切。爹是拿自己的幸福作筹码,换回他的体面生活呢。爹说,如果姐姐答应嫁给高智商,就可以得到十万元钱,还能承包五十亩鱼塘,一百亩苹果园,到那时,咱家就彻底翻身了,彻底小康了,日子翻天覆地。
姐姐没答应,嘴里咕哝句,老财迷。声如蚊蚋。
那天晚上,爹的嘴皮都磨出了老茧,也无济于事。姐姐闪着一双泪迹斑斑的丹凤眼望着爹,说,你这不是卖俺吗?
爹说,我也是为咱家考虑,这的确是个机会。
姐姐的态度很坚决,她说,我不会同意的。
爹说,忤逆的东西,俺养你一二十年,白瞎了。
姐姐说,俺会用一辈子报答你的,但这件事绝对不行。
姐姐那天一口气跑到了月牙河边,她抱着一棵红柳呜呜哭起来。直到月上中天,娘才找到她,娘俩抱头痛哭。
那夜,爹喝了酒,醉了,他竟然扑通一声给姐姐跪下了。
姐姐涕泪满面,她一把抱住了爹。
姐姐答应了。
唢呐如潮,鞭炮震天,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朝我们家开过来了。
我抱住姐姐,在她耳边说,姐,你不能把自己一生的幸福葬送掉啊,高智商,那是个远近闻名的囟球,就是地球人都死绝了也不能跟他呀,你千万不能犯傻呀!
姐姐吃惊的望着我,讷讷地说,那咋办呢?
我说,跑呀,你一跑啥事都没了,叫姓高的跟他奶奶结婚去!
姐姐还是没主意,我急了,吼,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天塌下来我顶着,你快跑!
我脱掉姐姐的红装扔到床上,打开后窗,让姐姐跑了。
就这样,姐姐离开了学校,离开了我们古槐村,她扛着小小的行李包歪歪斜斜消失在乡村小路的尽头,姐姐走进了城市。
姐姐那时就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在这座牡丹飘香的十三朝古都里寻找梦想,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