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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孟必真 《追梦人》 言情小说 2009-08-02 16:40 责任编辑:蓂荚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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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发现

小马说,姐,你冷静些,我看咱得先报案。

我吃了一惊。

小马压低嗓音说,那晚潘总和杨老板谈生意,末了,潘总送杨老板来着,车子在半道上出了事,而杨老板却没了踪影。那夜,我接了一个神秘电话,说我一个要好的女同学出了车祸,我按地址赶过去,却没人。另外还有,潘总手里攥了个钻石耳环,你发现没?你说这事蹊跷不?这两天没联系你,一是怕你太担心。二是我想抓紧时机查一下杨老板的踪迹以及公司的账目。

我忙问,有结果吗?

小马说,有了,杨老板现在他的姘头家里,他的公司已注销,我们公司有大额资金去向不明。

我拿起电话听筒时,一个白大褂影子一样站在我面前。

你是病人的家属吧?你丈夫由于头部的伤势过重,迷走神经错位,三叉神经滑车神经蜗神经都出现不同程度的挤压和紊乱,很可能成为植物人,目前国内尚不能挽救此类病人的智力,只能靠药物维持其一段生命,你要有个思想准备啊。

电话像一只中弹的乌鸦从指间滑落。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树梢在无声地摆动,薄薄的太阳已被阴霾所取代,窗口的天空像一片肮脏的抹布瑟瑟颤栗……

事实上一切还远没有结束,在潘军沉睡的漫长日子里,我开始静下心来梳理自己的心事。心事就好比你是自己的影子,和自己须臾不离,有时候会变成一团乱麻,必须静下心来慢慢梳理,只有理出了头绪,才能够好好地接着生活。但是这又谈何容易呢,人在事中迷,这让我感到很是苦恼。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了问题,在著名心理医生那里我没有找到答案。

公司的事情,我交给潘军的父亲打理。潘军在医院里有专职的医生护理。反正他家有的是钱,金钱是物质世界的通行证,有许多人乐意为植物人服务。我需要调理,需要静养,也需要远离尘嚣远离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勾心斗角的险恶商海。

我回到娘家,那儿贫穷依旧,朴素依旧,却让人觉得踏实,牢靠,那也是我喜欢的。

那一天,我心情很烦闷,就出门散步。

我走向青冢。这里是我儿时的天堂。青冢据说是武则天的一处墓葬,方圆有十亩地大小,早先顶上有一个铁架子,是用来观察地貌和水文的,我们都叫它架子冢,再后来,铁架子被人锯走了,只剩下这个孤零零的大荒丘,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馒头。上面生长了许多生命力很强的耐旱植物,有铁荆棘,蜥蜴草,抓地虎,紫蒺藜,黑灌木等。也有一些小型的鸟兽栖居其中,它们一般不会对人够成危险,相反,会给人以新鲜、野趣和神秘感。夏天到来的时候,能看见许多不知名的花儿,它们姹紫嫣红,争奇斗妍,一点也不比牡丹芍药们逊色,以前我烦闷的时候就爬上青冢,让凉凉的风吹在脸颊上,很是惬意。这里的风很野,仿佛能吹进脑袋里,吹进血液里,把所有不快情绪吹得无影无踪。

可是,那一天却让我无限惆怅。

因为我不慎跌了一跤,这一跤破碎了我的一个好梦,我流产了。

当时我有些神思恍惚,一只巴掌大的花蝴蝶绕着我团团转,时而戏弄我的头发,时而轻吻我的衣裾。然后,它竟飞到眼前,扇动的翅膀触到我的睫毛,我拿手扑一下,身子打个趔趄,就摔倒了。

后来我想,这大约也是天意吧。郁闷渐消,心气也就平和了许多。娘在我身边一遍又一遍地开导,娘的泪落在我肩上,我反倒又对她说了不少宽心话。

当天晚上,我就睡在自己的桃红木床上,像是婴儿睡在母亲的摇篮里,好几天没踏实睡觉了,所以我睡得特别甜美。但是后来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姐姐,这样我就再也睡不着了。

我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梆梆梆,似乎有人在敲着窗上的玻璃。

我扭过身子,惊恐地盯着窗户。

淡淡的月光照在窗子上,有一种朦胧感,这时我听见一声猫叫,尖尖的,长长的,在夜里很清脆。突然,有一个影子印在窗上,高高的,细细的,是个女人,她在轻轻敲窗,梆梆梆,梆梆梆。很有节奏感。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是姐姐的魂回来了吧?以前常听老人讲故事,说是人都是有魂的,在他肉体死去之后,魂就在天地之间飘飘荡荡,浮云般来来回回游弋。常常在阒寂的晚上,悄悄回到他生活过的地方。我的心一下子缩紧了。

我悄悄的披衣下床,随手抓了把笤帚拎着,为自己壮胆,然后猛地拉开门跳了出去。

门外静悄悄的,仰头望,缺月疏桐,星汉迢遥。蹑手蹑脚来到院中,竹影婆娑,月季花的清香在风里循环。我四下张望,院落静的出奇,根本没有人影。我围着院子转了三圈,摸摸插牢的门闩,回到了屋里。

点上灯,我感到身上一阵阵的发冷。

我和衣而坐,和影子对峙,久久无语。

蓦地,我看见桌子上多了一张白纸,我拿起来,只见上面写了四句诗:

菩提不是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染尘埃。

字迹娟秀端庄,是姐姐写的。这是什么意思呢?我陷入冥冥苦思。莫非姐姐真的还在人间?

我端着一支蜡烛,来到姐姐房门前。这个房间好久每人打开了,门鼻儿上的所有些生锈了,在跳跃的烛光里闪出一种黑褐色的质感,毛茸茸的。

我用钥匙捅了好一阵,锁头才不情愿地嘭一声缓慢地弹开。

屋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霉气,老鼠们吱吱惊叫着嗖嗖射向黑暗的角落,有的飞蹿到棚上,足音咚咚如战鼓齐鸣,未久,静寂无声。

在门口,我秉烛伫立许久,才缓缓移动脚步,往里走。

蜘蛛网在空中飘来荡去。黑暗中,有一个影子逼近我,它很薄,像是空气,它走进我的身体,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我简单地打扫了房间,烛台放在桌子上,开始认真寻找姐姐留下的东西。

整理姐姐遗物的时候,我发现,她的衣服都不见了,在她心爱的藤条箱底部的夹层里,我发现了一本日记本。

日记本墨绿色缎面,很精致,封面中间有一个烫金的“love”。

这无疑是一个惊天秘密,这是我姐姐的心阈世界。

我轻轻地打开来,我闻到姐姐的呼吸,我听到姐姐的心跳声音。

日记本像是两扇门扉,很古典地缓缓开启,发出太息般的咿呀声。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