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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笙歌散尽游人去

雪中白鹭 《曲终过尽松陵路》 言情小说 2009-07-15 21:04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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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木子的来访似乎突然地就把我的生活掉了个,我将过往的那些种种都颠覆了,爱情,生活,无限徘徊,找不到一处明朗。

我开始努力学习,竭力地压制住关于过往的种种回忆,然而未果。有时候做作业,做着做着就流下泪来。坐在我旁边的同学总是万般迷茫地看着我:“顾小瑶,你没事吧?”

我没事吧?我自己也不知道。从一开始我就清清楚楚地知道木子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对他那个漂亮而妩媚的女朋友感到如此地痛彻心扉呢?直到今天,我也给不了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木子最美好的样子,他的青春年少,他那干净而清纯的岁月,我从来从来都没有错过。是不是我对这个应该表示感激呢?内心的宣泄早已经戛然而止,只是有一种尴尬的疼痛,是无论再过多少年都不能忘记的。

“我的暗恋是一朵野莲花,偌大的池塘,兀自招摇,散发着幽幽的芬芳。可惜,只有我懂得、我看得见。”雪小禅的一句话,成了我真实的写照。

多年以来,我一直依附在木子的生活之下。高中的时候按照成绩名次排座位,为了坐在他的周围,我努力学习;为了变成他喜欢的那一类型女生,我努力改变;然后为了和他到一个地方,我放弃上海来了南京。

这所有的一切,都换不来他偶然的一个回顾。

记得那时候《读者》杂志上有一篇写亲情的文章,里面有一首小诗:“我一路疯长,只为与你并肩\不再让你弯下腰来,也能看清我的依恋\不再让你抱起我来,也能听见我的感激……”我常常想念给木子听,常常想让他知道我是怎样地走过了青春年少。

然而,这些终究还是我一个人的疼痛。

有一次写老师布置的论文,去查资料,读到王维的那首《辛夷坞》:“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以前看到过,终是一带而过,没有过于深刻的印象。这次却突然地感到悲伤,“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我想,从今以后,自己真的要在无所依凭的生活里纷纷开且落了吧!

两个月后,木子打电话给我,问我能不能帮他一个忙。

木子对匆匆赶过去的我说:“你能不能陪她去一下医院?”

看到他女朋友羞赧的样子,我登时明白了一切。

太多的震惊,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反而成了一种无比的镇定。仔细回忆起来,当时我似乎真的是平静着的。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当时那个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的我,把一切都看得那么单纯的我,为什么没有过多的激动,更想不明白木子为什么会找上我,是因为觉得在这个城市里只有我和他一样是从故乡走出来的,于是有一种别样的亲切与信任;还是深谙我的喜欢便是觉得对他我一定是有求必应的?

而我,对他,的确是有求必应的。

即使是现在,即使他再也不是我心目中的木子,而仅仅是一个叫做李鹏飞的朋友,我依然会对他有求必应。

毕竟,在我一无依凭的青春里,是他的驱策,才让我全力以赴啊!哪怕整个世界只肯给我冷硬空洞的教条和制度,他的出现,仍然会让我觉得那些年轻疯狂纯洁无邪的岁月匆匆赶回而后及时进入我的心中,给我无比的温暖。

我请了两天的假,和他女朋友一起去了一家事先联系好的医院。按照预先设定好了的台词,我们找了一名女医生,说我是她的妹妹,陪着受害的姐姐来解决问题。

看着他的女朋友哭哭啼啼地诉说着本不真实的情节,我突然间有种难以掩饰的心痛和对现实的渺茫之感。

我亲爱的木子,原来,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男子。

我又一次地,感觉到了万古无边的恐慌。为我自己的暗恋,为木子的女朋友,更是为现实的陌生。

我甚至开始恨木子,恨他给了我这样的一个现实;恨他让我去替他尽应该的义务;恨他把自己从高高在上的位置陡然摔下。

事实上,我多么希望我从十六岁到二十岁里爱着的那个男子依然有着干净纯洁无忧无虑的笑容啊!

进去检查之前,他的女朋友对我苍然地微笑,那个微笑让我无比心痛地消解了这两个月里我对她剥夺我梦想的所有不平,也成为了多年之后我回忆起她的第二个镜头。

另一个,就是在仿造的神女峰旁,木子温柔地帮他抹去鼻尖的汗时她幸福的面容。

半个小时之后,医生把我叫过去,说了三个字:“宫外孕”。

彼时的我,那个一头扎进对木子的爱恋中对什么都不知的我,哪里能明白这三个字带来的是怎样的余波呢?

我悄悄地走出去,打电话给木子,告诉他结果,他哽咽着问我医生怎么说,我用尽了隔靴搔痒的话去安慰。

医生告诉我要尽快准备手术,第一次,我真真切切地正视到生命这么浩大的概念。医生说,生育,生命,只能存其一。

这些,我思忖着该怎么告诉木子,但是没有胆量开口。

年少的时候真的是有着莫名的勇敢,不相信时间和空间会阻隔感情,不相信爱情会在生活面前变得虚弱无力,更不相信某些耸人听闻的东西对自己会有多大的威力。

我将自己的生活费取了出来,交了入院的手续费,然后又去学校续了半个月的假。

接下来打电话给木子,说不用担心。

那半个月里,我日夜不离地守着他女朋友,看着她苍白的笑容和无奈的表情,心里的难过一浪打一浪。过往自己对木子那些温柔的顾盼和强烈的呼唤,是已经过去了还是从来也不曾有过呢?那些对她的责备,大概也只是一种虚幻的记忆吧!

她不大和我说话,整个病房里,始终如雨后荷塘,满池芬香,却少有鱼儿穿行其间。除了问清她的需要,我也不大开口。

我们算是朋友吗?我不敢妄下结论。朋友之间应该有某种抵达,而我和她之间,却是因为共同喜欢上的男子架驻的长桥才看似抵达。一旦人走桥拆,我们之间还是隔着滔滔大河的,她过不来,我也过不去。

三天之后,她做手术,木子来了,和我一起等在手术室外,焦急而不安。

我终于真正地认识到,我爱的那个男孩子,那个曾经在阳光下肆意奔跑,丝毫不掩饰他对别人迷恋的男孩子,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

其实,我也长大了,不是吗?

木子虚弱地笑笑,对我说:“麻烦你了。你的钱,我过了这段时间就给你。”

我的眼泪哗啦啦地掉下来,我绵绵无期的暗恋,竟然走到了这样的一条羊肠小道,我亲爱的木子,多年以来我为之悲悲戚戚哭哭啼啼的木子,在生活中竟然是这样虚弱的一个男子!

看到我哭,木子又哽咽了,他说:“顾小瑶,你说她会没事的,她会没事的,对吧?”

从手术台上下来,木子的女朋友像是从阎王殿刚闯回来一样,恐惧而苍白。

木子抱着她,失声痛哭。

想上去把他拉开,以提醒医生的猜疑,终是没有挪动脚步。其实现在想来,医生怎会不知我们这些学生那小小的心计,他们只是将错就错地给了我们一个改正的机会而已。

我悄悄地走开,站在病房外,眼泪大把大把地滴落。

医生明明确确地对我说,木子的女朋友,再也不能生育了。

我没有告诉木子,一直一直都没有。刚开始的时候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担心自己一不小心触碰到他们的疼痛;后来就更没法开口了,也已然没有任何意义。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相拥而泣。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高屋建瓴地观望着别人的悲悲喜喜,然后走进戏中,为我爱的那个男子,以及我爱着那个男子的女朋友,痛哭失声。

木子走后,许是病中的人都有着不定的情绪,他的女朋友时时地发怒起来,每一次对我发过脾气之后又不断啜泣,对我万般道歉。

不是没有委屈,只是心疼她的痛楚,心疼木子无可奈何的绝望。于是在心里安慰自己漂亮的女生都有权利撒娇,有权利苛求别人的疼惜。

有一时,她突然睁开眼睛问及我和木子的关系。

我告知她说是高中同学,她尖刻地反问:“除此之外呢?”

是啊,除此之外呢?还有些什么,是我自己都不明白的。我像一个傻丫头一样嘿嘿地笑起来,说:“我倒真希望我们除此之外还有点什么。”

她不语了,似有所悟的样子。我立马意识到自己说话的不得体,却已无法收回。

聪明如她的女生,怎会不知,我的憨态,其实并不是一句玩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