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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远行

花言草语 《桃花依旧》 言情小说 2009-07-13 15:16 责任编辑:寇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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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梅雨,一个月后也会过去。是梦,再长也总有醒来的一刻。终于,走过了这天,梅雨要去远行了,梦也醒来了。

穆野也在无数次抱过桃花后的一天夜里,正在小房间里作画的他看见门口站着的桃花妈妈,她泪眼里喷发着愤怒,他停下手里的油画刀,心里明白了一切,站在画前一声不吭,既是愧疚,有是无奈,他明白,要来的风雨哪里能挡得回。

“你都做了些什么呀?你还是老师吗?你走吧,远远的离开桃花。”桃花妈哭着冲穆野喊

身后的桃花拉住愤怒了的妈妈,坚定地喊着,“姆妈,是我自己愿意的,不要怪罪他啊。”

在楼下的父亲听见女儿的这一句,蹭、蹭、蹭就冲了上来,一个巴掌响在了女儿的脸上,“我们家还没有你这样伤风败俗的人,你去死吧。”

桃花楞在了那里,二眼发直,一时没有了反应,也呼吸不过来了。

妈妈见老公上来了,也被吓了一跳,她了解自己的老公,血压高,心脏不好,一般不发火的,发起来后果难以设想的。她马上收住哭喊,拉住了丈夫。

父亲见桃花没有了反应,眼睛一动也不动,吓了一跳,一把抱住女儿,拼命拍她后背,“华啊,你咋了?你不要吓阿爸啊。”

妈妈见状,急得又开始大哭起来,桃花爸爸一边用指甲掐桃花的人中,一边冲老伴喊着“就知道哭,都被你哭光了,啊能不要哭了,不怕隔壁人家笑话啊,都是你教育出来的好样。”

穆野见桃花如此这般也急了,顾不得脸面了,推开桃花爸,抱住桃花,摇着她的身体,“花啊,你醒醒啊,你咋了?你不醒来,我也不活了呀。”看见桃花动了眼睛,穆野终于停止了摇动,他再无力支撑住自己,抱着她一起瘫倒在地,俯在桃花的身上抽泣起来。

桃花终于缓过一口气来,静静地看着慌了手脚的三个人,悠悠地问,“我怎么了?你们在干嘛啊?”

听此言,穆野疑惑地看着桃花父母俩,老两口也面面相觑起来,也来不及多想什么,醒过来了就好。看着抱在一起的二个人,桃花妈拉拉他爸,轻声说“他爸,我们下去说吧。”

桃花的父母从那天开始对穆野竟客气起来,也不讲要他离开的话,但也一刻不断地轮流看好桃花,不在让她和穆野一起出去写生。一日又一日,眼见女儿又阳光如初,一天的晚饭间,桃花妈开口了。

“华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姨和人家约好了,去看看吧,对了,后天你弟弟也要回来了,让亦文也帮你看看去,你也要给弟弟个榜样。”她看看桃花的反应,又继续道,“人家男孩我可是挑不出一个缺点的,人家说喜欢你的,愿意得不得了的,你就别再挑东捡西了,误了好年华。”

言罢,桃花爸爸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妈妈,他似乎没有听见有人在说话,只管喝他的米酒,也不劝穆野喝,妈看向穆野继续道,“问问你穆老师,他见大世面的,乡下这样大的姑娘家了,阿是也该要婚嫁了的?!”

桃花低着头,没有声音,她似乎在等穆野开口,穆野看着这场面,有点坐不住了,也不知该如何讲,他既怕桃花父母发怒,又怕桃花再出现上次的情况。在桃花妈再次追问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桃花,妈妈么讲得也是有道理的,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幸福,当然你自己的幸福还是可以自己做主的,我这么认为的。”穆野也是不舍,但也无奈。

没有了希望,桃花只好抬起她一头黑黑长发,眼里满是忧伤的泪,看着妈妈,哀求着,“姆妈,放了我吧。”见妈没有理她,又转向爸,哀求道,“或者过段时间再考虑这个问题,好吗?”

“不可能!”爸爸重重放下酒杯,并发出了权威性的三个字,三个字后,穆野也低下了头,桃花就起身离开了饭桌,一面拭着泪。

当天夜里,老两口已经睡去,一条船悄悄靠上了桃花家的水桥,船上的人双手围成一个喇叭,冲着桃花的窗口压低声音喊着,“桃花,桃花……”

还没等得及桃花叫起穆野,妈妈已经听见了窗外的叫声,她起身,故意很响地开窗探头,“谁啊?”那船见是桃花妈的窗开了,就煞有介事地撑开了。

桃花妈睡不着了,明天一定要赶走那个穆野,否则总有一天会出事的,亦文那里也不是个好样,他爹也会发怒的,没法管桃花还会不会晕过去了。她左思右想,不觉间谁家的公鸡一声权威性的高歌,三三二二的啼鸣声就开始此起彼伏起来,天亮了,桃花娘吓了一跳,更紧收拾起思想,闭上眼,不敢翻身,真怕他爹擦觉了什么。

早上,桃花在楼台上的举动,差点让一夜没睡好的妈晕了过去,只见她拿着一把大剪刀,低下头,胡乱地剪着她的长发,一缕一缕的黑发落下,洋洋洒洒飘向河里,桃花的头发变得犬牙交错起来,像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人。她终于抬头,冲着楼梯口的姆妈奇怪地笑着,“姆妈,好看吗?这样去相亲表示我重新投胎做人了,就可以和好人家相当了。”

桃花妈倒吸一口冷气,退了一步,一阵昏眩,手扶住墙头,脸发白,一声“作孽啊。”跌坐在地上。

亦文看着站在眼前的姐姐,好奇怪,这么热的天,姐姐戴个帽子做啥?他放下手里的行李,笑着上前要来拉姐姐的帽子,妈妈见状,喊,“亦文,过来,你爹在楼台等你,有话和你说。”亦文缩了伸出的手,放下行李,一路小跑上了楼,给姐姐丢下了一句话,“等我下来,再看帽子里的,别逃啊。”

近二个小时,终于,亦文下了楼,轻轻地,像是怕撞破已经愈合的伤口,看见阿姐姆妈正准备着饭菜,他也一声不响地上前去帮忙,擦肩里他心疼地看向姐姐,姐姐避开了亦文的眼光,煞有介事地笑着,“教育好了?知道要帮忙家务了?!”她受不了亦文可怜她的眼光,她希望亦文看见她不在意的一面,亦文没有说话,只苦笑了一下。

此刻,穆野写生回来,这些天桃花也遵守爹妈的限制,没有一起出去,只要他们不提穆野的离开。

穆野看见亦文,就上前老朋友般地雷了一下他的肩,“认识亦文好久了,是你吧?!”

亦文尴尬地看向穆野,轻声道,“是穆野老师吧?!你好,久仰大名。”桃花看着这一切,明白爸爸已经把一切告诉亦文了,但也无所谓了,自己早已心意已决,她索性放开自己,无所顾忌地拉上穆野,“别扯了,吃饭吧,饿了吗?”

亦文看懂了阿姐,他紧张地看向一旁怒目的姆妈。

不能再等下去了,桃花找来亦文,这夜姐弟俩作了长谈,最后,在晨光里,二人执手低头而泣,姐姐擦去弟弟快要淌下的泪,拉着他的手,“姐今天去看了我的桃花,她死了。”

亦文诧异,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会死的呢?你不是说它很年轻,很会开花的吗?不会的啊。”

“也许雨水太大,淹死了。也许她开花过头,用尽了最后的生命。也许她厌倦了那个荒芜的世界,想永远地闭上眼。”桃花淡淡地回答,眼里满是空悠,声音好似来自另一个世界。

“是吗?”亦文一颤。

“她永恒在我心里了,现在没有牵挂了,爸妈交给你了,属于我的唯有画画和他了。”桃花像是在交待后事。

“阿姐可以回来的,爸妈会想通的,我会替你讲话的。”亦文苦笑着安慰姐姐。

“我相信爸妈是爱我的,我不怪他们,也许到那时候是我自己回不来啊,就像那棵桃,回不来了。”姐姐若有所思地说。

“阿姐说什么呢。”亦文不让姐姐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我安定了地方,会告诉你的,如果家里拆迁去了别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啊,我想要回家的。”桃花又一阵泪盈。

“等你回来,阿姐,你一定要幸福啊。”亦文伸手擦去姐姐脸上的泪,好像要拭去姐生命里一切的阴霾。

“假期好好帮点爸妈,开学后就多打打电话,告诉爸妈,我爱他们。”

姐弟俩再次相拥……

这天,天气好起来了,太阳也毒了起来,少妇回她的家了,梅雨该是动身去远行了。

桃花,亦文,穆野一天都很乖,三人清晨里出去了一会儿就都回家了,一到家,拉了甜酱里的黄瓜条,喝了姆妈煮的芦叶米粥,青青的香满了一怀。

完了,三人就帮着妈妈翻箱倒柜地晒霉,熟练地在木架子上搁好竹竿,上面摊上竹帘子,搬出大大隔季的衣服,一一小小的樟木箱,打开,浓浓的隔年的樟脑香就汹涌而出,一一搬出,摊开,摆放帘上,载满大伏里的阳光,姆妈一直讲的大伏里的阳光最厉害,让一切隐晦失去作用,就是赤脚喝凉水也不会拉肚子。

还有一个箱子存放了姆妈结婚时的陪嫁物,及桃花和亦文小时候的几样纪念物,都是姆妈自己动手,小心翼翼地翻出,细细读着外婆的心意,再次拂过那些岁月。有包马桶的土布,红头盖,绣着好看牡丹的旗袍,红红的羊毛开衫,脚炉,手炉,印着红双喜的对碗,下来就是红纸抱着的搓成二团的胎发,据说还是外婆搓的,最后还有红肚兜什么的。每次看着姆妈打开这个箱子,桃花就感觉好奇怪,那么遥远,她想起了在东山的外婆家,小时候常去,姆妈出身的那里山清水秀,好玩极了,可外婆外公走得早,她也就多年不去了,此刻,她想念那个天堂。

傍晚,三人再帮着妈把竹帘子上的衣物折叠整齐放回箱子,再放上一些樟脑丸,桃花第一次感觉到了这暖暖的家的亲切,她关上箱子盖,也把六月里香香的最干净的阳光一起关了进去,当然连同她对家浓浓的情怀,她忍住了几次想要掉下来的泪,可是有一个声音在催她要启程了,在最干净纯真的六月。

夜深,月色朗朗,一条小船终于靠上了水桥,提着包包的二个人影匆匆上了船,船上的人对着窗口挥手,窗口里的亦文已是泪流满面,他心里默默祈祷着。

此刻,殊不知,在小楼的另一个黑幽幽的窗帘缝隙里,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切,她伤心万分,泪挡住了视线,来不及目送女儿,她没有叫起老伴,待船离开了良久,她轻轻地上了床,祝福着自己的小小孩,想着明天该如何向老伴交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