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第五章
70
我就在挣扎中,进了番禾中学,分在了222班。这个222当车牌号码真不错,可222没给我带来好运。
开学一报到,我就感觉一切不对劲儿。这个班主任,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叫杜言岭。从外表看,他不像是博学多才的人;并且,我感觉他心眼儿不好。学生们,我看着也非常不顺眼:男生们看上去都非常自私,女生们又丑又土。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这里,日子不好过。
还没报到完,我就看见了个亲戚,我认识这个妇女,她是我奶奶娘家的人,我和这个家族不熟,不知道叫这个妇女姨,还是姑姑,还是婶子。还没等我开口,这位亲戚说话了:“这不是小娃吗?我是你姑姑,你认识我吗?”我说:“认识。”“这是你哥哥沈强,他也在这个班,你俩以后要互相照顾。”我一看,就知道沈强是我亲戚,他们家所有的男人都有一个超级大鼻子,大的超出了正常范围;沈强也是,眼睛又那么小,难看的要命。怎么亲戚也这么不顺眼?我心里更担心了:在这里,绝对好过不了。
一开学,先军训。每天早上,学校要求我们5点40分跑步,这么说,我必须5点钟就得起床,才能赶上跑步;并且,每晚9点40分才下晚自习,我骑车到了家,已经10点多了,再吃点东西,洗洗漱漱,11点能躺下就已经不错了,这还不一定能睡着。
我白天困得睁不开眼,想喝茶水提提神,但一点机会也没有;学校三千多人,就几个开水笼头,我根本抢不到,也没时间去抢。
军训的时候,不停地齐步走;我晕头转向,脑袋总耷拉着。我认为这是没睡够,可也不至于这么没精神。我还不知道这么个道理:突然戒断茶水,会导致头疼,并且会让人感到极度困倦。
中午一进饭堂,我就想起了市耳镇中学校长王兰真的一句话。当时,学校在开大会,他在台上宣布:“我们市耳镇中学的馒头,是全县所有中学最好的馒头。”我当时认为他在吹牛。我一看番禾中学的馒头,我就明白了:他不是在吹牛,那确实是全县中学最好的馒头。我眼前的馒头,比我娘蒸的还差劲儿;并且,这菜让我想起了一句迟志强的歌词:“菜里没有一滴油。”这怎么能吃的下?
我真怀念市耳镇中学,那些老师几乎全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心眼儿都特别好,可高中怎么全是男老师,看上去都不好惹,我感觉日子肯定不好过。以前,有一个番禾中学的学生跟我说过:“别看番禾中学被传得那么神,你一进去就知道了。”我当时不信他的话,我现在彻底信了;并且,我看其他人一点都不在乎这种处境,高高兴兴地在过日子,我心里更难受了:我千万别适应不了这里!
折腾了两个礼拜,军训才结束,除了齐步走,什么内容也没有。我心想:这是哪门子军训?不如叫做“齐步走”。齐步走时,既没精神,又无聊;同学们总是请假去喝水,我也请假去喝。有一次,看见好几个人去喝了,没吭声就跟着跑了。回来后,军官问:“怎么没吭声就跑了?”“憋不住了。”军官笑了:“撒尿憋不住,喝水也憋不住?”所有人都笑,但总算没挨揍。旁边一个军官,不停地打人,这都是大小伙子了,还挨打?老师们可别打人,怎么学生岁数越大,挨的揍越重?
军训终于结束了,总算是应付过去了。一开课,老师先让写军训感想,我实话实说,这么写:“这是什么军训?天天齐步走,别说看见枪,连一招武也没练……”我以为别的学生也会这么写,因为他们也在天天发牢骚。可人家没那么写,他们把军训描述的像天堂一样美妙。我明白了:无论多坏的事,你必须往好里写,要不你作文考不了几分;并且,这些孩子非常虚伪。
各科学的都不顺利,我觉得有点太难了,一节课的内容,竟然有那么多,能记住吗?我发现别的学生一点儿都不在乎,他们是神吗?他们都比我聪明?不可能,他们的升学成绩还不如我,可他们为什么不担心?测试了几次,不如我预期的理想,虽然其他人也不怎么样,但我还是担心。
早上5点钟起床,11点睡觉,我们所有的人都打瞌睡,根本睡不够;有时候,我们就在课上趴着桌子睡。班主任开了会,在讲台上骂大街,说:“不愿意上课滚蛋!别在课堂上睡觉。”
班主任办的很多事,我都看着不顺眼。他首先让我当学习委员,但我一点时间也不想浪费在那上面,就算是浪费时间,也得浪费在艺术方面,我想当文艺委员。可这个班主任蛮不讲理,硬是强行把学习委员的职位加在了我身上,他还嫌班长不够强硬,对班长说:“你就这么说:谁谁谁,你就是生物课代表。别和他商量,别问他愿不愿意。”这是什么老师?怎么能强行让人家当课代表?
还有更糟糕的,这个班主任师天天开会,每天下午第3节课,就把我们几个班干部叫到办公室,开2节课的会;晚上他再跟全班开会。我本来学的就比较吃力了,还要比别人少学2节课,不行,我不能去开会。开了前几次,我不去了;班主任竟然让别的班干部去教室叫我,说我必须开。
我一进这个教室,就感觉不对路;现在,我彻底感觉不对劲儿了。这还没完,任何小事,班主任都开会,比如:早操跑的不够整齐,地上有片纸。这种小事,说一句就行,怎么开那么长时间的会?他怎么这么办事?并且,学习的事儿他不管,不管你学没学会,抓着机会就揍你;本来有的学生就落下了课,他竟然用停课的手段收拾人家,就不准人家进教室,一停一个礼拜。
暑假,我去过小莎家里,她因为没留级,已经该读高二了。小莎已经长走了样儿,她越来越像她爹了,虽然还不难看,但五官特别粗糙,大腿非常粗,可惜了,太可惜了!我向她打听高中怎么样。她说:“如果能碰到一个好的班主任,日子就没问题;如果碰不到,就完蛋了。”我体会到她这话的含义了。
不妙,太不妙了!这个班主任和初中的不一样,他不是赏罚并用;他蛮不讲理,只会打人停课。我可以预期到:学生们越挨打,越被停课,成绩越差;继续挨打,继续停课,成绩更糟。我必然也跑不了,我也会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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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初中虽然成绩好,但懒散的毛病一直没改,老师们总是顺着我意,自己受委屈,我没能怎么改正。现在,我对班主任非常有意见,下课了,经常说:“学生们是学习来了,不是扫地来了,这种小事,干嘛天天开会?”我也对班主任这么说过,可他听了非常不高兴。随后,我又引起了一场风波。
番禾中学的教室,设计的非常不合理:靠院子的那面墙,都有窗户,靠走廊的这面墙,只在中间的顶部开了一个小窗,挨着这堵墙的学生,都觉得教室暗,至少有半间教室那么大面积光线不足。于是,同学们都愿意开着灯;我已经300度近视了,对这种情况,意见非常大,他们忘了开灯,我还经常跑去开。
班主任嘱咐班干部们,让盯着关灯。我认为这本身就是错的,明明光线不够,为何强行关灯?你想把我们都看瞎吗?我和杨超都反对这种做法;并且,我俩都是班干部。
为了阻止近视进一步发展,我还买了眼药水,叫消疲灵。我很自私,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有这么一种眼药水,但学生们还是知道了,很多人都买了。
我确实自私,但我感觉我这种自私,和其他学生的自私不一样;我的自私都没有恶意;他们虽然表现的不自私,但他们内心有那么一种不怀好意的自私。
到这个时候,我依然不明白这个道理: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只会考虑自己,不会考虑他人;为了活下去,人们才被迫结为伙伴。进了高中,我仍然是那个想法:无论谁,我只会真心喜欢他;我决不会为了达到目的,去强行巴结我不喜欢的人。
他们为什么都能干出来?还是一句话,我不明白这个事实:人越大,就会越虚伪;大到一定程度,为了得到幸福,人们会不择手段。
这些孩子比我成熟的早,我几乎还是小学时的思想,除了我爹娘,我谁也猜不透,我只明白我家庭生活这类事的道理;我在一个不正常的家庭里长大,对于正常长大的孩子,我一点都不懂。很显然,我不是他们这种人;也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初中还好,上完了课就回家自己呆着;可高中,所有人从早到晚都耗在一起。
尽管用着眼药水,我的眼睛还是到了350度;我和杨超更加反对班主任那种做法。我回头想这件事时,明白为什么其他学生不公开反对老师,因为他们知道人生应该怎么混,他们不愿得罪管事的;而我和杨超狗屁不懂,像小孩子一样,由着性子发牢骚,我俩也认为班干部发牢骚没什么大不了。
就像我说的那样,我还不懂人生怎么混,我也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被一个女班干部卖了,都不知道。这个女生叫戴影丽,她背着我和杨超,报告了班主任,她说:“邵小林和杨超,和班主任唱反调。”显然,她这么做的目的,类似于这么一句话:踩着别人脖子往上爬;上去了,再往下蹬一脚。这件事,她在损人利已。我和杨超都不懂人生,我俩非常气愤这个女班干部的行为。
老师当晚就开会,说:“上午,上完早自习,必须关灯;下午,第四节课,才准开灯;其他时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开灯。有的同学竟然带头唱反调。”突然,他语气强烈了,满脸通红,瞪圆双眼,嚷道:“不愿意在这个班上课的,你马上走!你马上走!”
我知道他在说我,但我不明白他怎么这么生气。我仍然只能回头分析,他就像小工厂的老板,有钱,但素质不高,总想骂工人一顿,我们学生就是那群工人,而我,是一个不听话的工人。
我早就对开会这种事儿发表过意见,班主任早看我不顺眼了,这次,他翻了脸。我很气愤:我说的哪件事不对?出件小事儿,硬开会;学生跟不上课,硬停人家课;光线暗,硬不开灯。他怎么只想让学生听话,不分黑白?但我不敢和人家硬碰,我虽然不懂人生,但我也知道:在这个班里,他就是皇帝,学生们都是臣子,谁也惹不起他。
接着,班主任又说了一句:“邵小林,站起来。”我忍着气愤,低着头站了起来,他没说我,又说了一句:“杨超,你也站起来。”过了几秒钟,他让我俩坐下了。
我以为这事儿就算了结了,够厉害了:颠倒了黑白,再冤枉我一顿,又让我在学生面前丢了人。但这事没完,放了学,班主任叫住我,说:“明天把你家长叫来。”我并不怕叫家长,可我不愿意面对我爹娘。我说:“别叫了,我以后注意……”我本想再低声下气地说几句好听的,可他打断了我,说:“不行。”语气非常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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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理我爹,可我娘必定不顶用。这两年,我已经越来越恨我爹了;并且,我越来越不爱我娘了。这两年,还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过年的时候。
当时,我在看电视,我爹老到我旁边转悠,没话找话,还问:“演的什么?”我看见他就不舒服,来了一句:“就是那个!”然后,我出了屋。他很不高兴,过了一会儿,我看见他更受不了了;于是,我出了院儿,想到街上转悠转悠。他竟然推着车子追了出来,边追边问:“你到底嫌怎么了?”我不理他,只管向前走,他又追着问了几句,我始终不回话;他翻了脸,用车子撞我,原形毕露地破口大骂。他撞我时,我没回头,也没躲;他也撞不动我。最后,他自己失去平衡摔倒了;他又大骂了几句,推着车子滚了。
另一件事,本来和我没有关系,但我还是卷了进去。
我不懂任何事,但我懂我的家庭,我既恨我爹,也决不愿意去充当那个维持他生命的事件;但他不想死,他又拿我娘充当事件的主角。
以前有我,我娘躲得了;现在没了我,她无法躲开。我认为她明白:她现在的身份,就是那个事件的主角。但她没躲,按说她应该离婚,她正处在危险中。但她依然和我爹硬过,假装不会出事,欺骗自己。
我非常明白:平静持续不了,必然要出事。但我没办法,我既不想救他俩,我也救不了;我已经充当事件的主角这么多年,本身就是受害人,我再也不愿意掺和这事儿了,再说我掺和也解决不了这事儿,谁也解决不了这件事儿。
有几条路能解决这事:
第一条,离婚;这样,我娘就没事了,但我爹的事仍会上演。第二条,他俩中的一个人将对方杀死,事件就彻底解决了。第三条,我爹杀死我爷爷,事件也会彻底解决。第四条,我爹杀死一名局外人,这事也会解决。第五条,我爹杀死我二伯,但可能性不大,从我爷爷和我二伯中挑选,他必然挑选我爷爷,我认为我爷爷是罪魁祸首。第六条,我被杀死,仍然能解决,但这条路已经失败了。如果没有一个能人帮忙,只有这六条路;但显然,这个能人根本不存在。将来,必然会出现上述的一条路。
我压根不理他俩之间的事,两人狗咬狗,自己慢慢咬吧;再也别把我掺和进去了。
那天,我自己在楼上呆着;他俩在楼下。一会儿,我先听到“啪”的一声巴掌声,然后,下面闹起动静来了,他们俩一起叫我,都说:“小林,快下来,看他(她)打的我。”我没动,不能动!绝不能卷进去!这事危险,随时会出人命!
一会儿,亚男上来了,她是我四姨的女儿,晚上在我家吃的饭,我爹还假装宠爱她,但什么也骗不也我:他不爱亚男。亚男说:“快下去,把我姨打坏了。”我只好下了楼。若不是亚男,我肯定会溜出家。
一进屋,正是我预料的场景:
我爹一丝不挂,阴囊被我娘抓住了;我娘弯着腰,手里抓着我爹阴囊,自己头发被抓着,她只穿着内衣。我爹对我说:“看她抓的我。”我看到他身上有几处抓伤;我娘把脸扭过来,眼上的黑眼圈,就像当年我被打的那样,她说:“看他打的我。”
真是他娘的狗咬狗,这不是自找的吗?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我站在那儿看着,谁也不帮,一声不吭;我应该溜出去,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不知为什么,我没动。我回头分析这件事,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没动,难道我担心我娘?
他俩见我不管,开始自己解决。我爹把我娘的脑袋放开,说:“放了我,我绝不打你。”我娘不放,“放了吧,你放开之后,我肯定不打你。”他又这样哄了她好几遍,我娘放开了。刚放开,我爹就给了她一巴掌。
不讲信用!不要脸!他娘的,真让人气愤!
我没忍住,上前推了我爹一把,他立刻就倒在了沙发上;他急了眼,扭头去拿凳子,我娘已经跑了,我也得溜。
我感觉他几乎要追上了,但是他没下手;又落远了。我和我娘跑进了前排一个邻居家了;并且,我娘只穿着内衣。她坐在邻居家的地上哭,邻居们开始评论这事,一会儿,又跑进一个邻居,说:“志恒拿着把菜刀,在胡同里转悠呢!”
我明白了,刚才追上的时候,我爹没下手,是因为他改了主意:他要回去拿菜刀。他想把那个铃铛彻底消灭!解不下来,他想砍掉;当然,砍了铃铛,也会砍了自己和扶着铃铛的人。
我听到我爹在胡同里,对邻居说:“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蛋…”真她娘丢人!这事还描述什么?
我娘让我去找亚男,我知道亚男不会出事,她不是系铃铛的人,也不是扶着铃铛的那几个人,我爹必然不砍她,如果我爹想随便砍一个,早对邻居下手了;并且,如果我出去了,我就成了那个扶铃铛的人,我爹一刀砍下去,铃铛消灭了,我也就被消灭了,我爹也就自灭了。而我,绝不去当这个扶铃铛的人。
一会儿,亚男自己跑了进来;看来,我估计的不错。
邻居们劝我去给我爹跪下,这群傻冒邻居什么情况也不了解,这么做,这事解决不了,而我也决不会向他下跪。我说了一句:“他跪下喊我爹,我都不理他。”
最终,邻居找了辆车子,我们三个人连夜回了姥姥家。我舅舅一看我娘,说了一句:“太欺负人了。”他说的不对,这不是欺负人。他们一家分析的都不对,他们认为我不理我爹,才导致我娘挨打;一旦我搭理我爹,事情就解决了。
这是放屁!他们根本什么内情都不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闹气,这是在试图消灭心里的铃铛!但没办法跟他们分析这事,我不死,必然是我娘死,或者是我爷爷,或者是个局外人。我只能说:
“肯定是打她,应该是这个结果。”
我姥姥嫌我说这种话,追着打我。
我以为,我娘会离婚,这是最好的一种办法,远离开那个铃铛;但我姥姥不愿意,她认为我爹是一等人,若离了婚,我娘只能找到三等人。她竟然把我娘劝动了,我娘又愿意过日子了。
太愚蠢了,实在太愚蠢了。除非我娘运气好,否则必然死在我爹手里;将来有一天,如果死不离婚,她必然会死在我爹手里;如果离了婚,我娘就没事了,但我爹必然还会出事,他的铃铛没有解开。
往回走时,我爷爷也跟着;我娘还在路上买了两块钱馒头,真是可悲,那把菜刀永远会为你预备着,你竟然还惦记着买馒头。你知道自己在扶着铃铛,也知道有把菜刀准备要砍铃铛,竟然还要去扶;扶的时候,还忘不了擦干净铃铛。愿意扶就扶吧,反正必须得有一个扶铃铛的;谁爱扶谁扶吧。
我爹一开门,先看到了我,一愣,什么也没说。他又看见了我娘,眼一瞪,用手指着我娘,说:“滚!给我滚!滚!”我爷爷就在旁边,厉声说道:“浑蛋!你怎么这么浑蛋?!”一扭头:“小敏,进来。”
我爷爷硬把我爹押回了屋,和他说了半天话。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俩竟然还要在一起过日子,真是那句话:明明知道是狗屎,吃的还挺香!
我敢肯定,我爹很年轻时,心理就已经有问题了。
罪魁祸首必然是我爷爷,估计是我爷爷委屈了他;并且,我爷爷对儿子肯定偏了心眼,导致他也恨我二伯;我大伯和我叔叔,和我爹的年龄相差太远,才没被扯上关系,但他仍然不爱这两个兄弟。
但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上学时?学业终止的时候?还是当完黑包工的时候?但我敢肯定,必然是结婚之前。这跟结婚没有关系;无论他和谁结了婚,都一样地会出事。除非他能把我爷爷给他系的铃铛解开,否则,必然只能把铃铛消灭。
73
我的爹娘叫邵志恒和马秀敏,班主任让我叫家长,我不想叫他俩,但我没有别的家长。
我爹请班主任吃了一顿,班主任的意思大概是:在初中占第一的学生,在这里起码也要前两名;邵小林的成绩在退步,只要他能占到前两名,平时的小事,我就可以开绿灯。
我的成绩确实在下降;不过,其他学生那两下子我也见识了。我心里已经明白:他们大多数人是笨蛋,还不知道自己压根没学会,在那里悠然自得地过着神仙日子;我知道自己哪里没学会,我可以咬咬牙,抓一下自己的弱项。
很快就期中考试了,我考了第四名,说实话,比我预期的要好;我虽然估计到了这些学生在胡吃梦睡,但他们那悠然自得的样子让我把他们估计高了,很多学生物理根本没学会,100分,他们连40分也考不了,但他们似乎不太在乎。
我考的不赖,那个出卖我的戴影丽遭殃了,她成绩很差,并且事情特别多。很显然,班主任这种人,不喜欢成绩差的学生,更不喜欢成绩差而又事情多的学生;不管你调皮不调皮,你首先要保证考高分,挤进前几名,才不会挨整。
考试完了要放两天假,我在校门口望见了戴影丽,看样子她不高兴;我想拿她开涮,最后,不知为何我忍着没干。这时,和我一起挨整的杨超偷偷告诉我:“戴影丽个烂屄娘们儿,这傻屄被叫家长了。傻屄事儿太多,考试又不行,这叫自作自受,罪有应得,报应!”我俩一起偷着笑。活该!确实是报应。吃太饱了,撑坏了。
期中考试之后,班主任看着我又非常顺眼了;他非常喜欢揍成绩差的学生。我还是那句话,班里没我这样的学生,成绩好,又浪荡。除了我,好学生都非常老实,他们不挨揍;同样的干一件事,坏学生挨揍,我只挨顿说。班主任对我特殊照顾,我日子又好过点了。
74
有一天,我回了老家。我去了爷爷家的邻居家,这位邻居的儿子叫邵猛,是我在乡下时的小学同学。
我进了他家的东屋,一进门就看见炕上躺着一个人,一肚子血,血还在往炕上滴。这个人纹丝不动,显然,人已经死了。不对!这个人不是邵猛家的人,这个人是李燕!他怎么死在了邵猛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她怎么到的这里,她已经死了。
我挪到炕边,把她抱在怀里,悲痛欲绝;这到底是谁干的?我一定要收拾他,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不管他是谁!我再也见不着李燕了,彻底见不到了,我痛苦地胃开始抽筋。
突然,我到了自己床上。这是一个梦!可这个梦怎么这么逼真?李燕因为戴眼镜,眼有点儿变形,在梦里都看的清清楚楚。并且,我的胃还在疼!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什么心灵感应?她出了事,感应到了我这里?不对,即便有心灵感应,也不应该感应到我这里;因为我俩根本没确定关系,甚至没说过一句话!再说,这世界上哪有感应这种事?可这个梦怎么这么逼真?
我开始担心李燕,千万别出什么事!无论是课上还是课下,我都在想着这件事。
我有一个好朋友,叫杜洋,类似于小学的赵兴,他知道我所有的事,我也把李燕的事告诉他了。他劝我别干蠢事,说那个梦什么也说明不了。我不相信他,绝不会那么简单!过了几天,我有点儿魂不守舍了;杜洋看出了苗头。他说:
“写封信吧,写封信问问,你这么着担心,一点用也没有,写信一问就知道了。出了事,就代表这梦是真的,你就去看看她;没出事更好,说不定她会和你恋爱。你天天自己瞎担心,什么用也不顶,只把自己坑了。”
我憋了好几年,都没能写情书;现在,我仍然不好意思写信。但到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必须写信。她爱不爱我没关系,她可千万别死了!
信出去,要没回音,就代表真的出事了;要是李燕亲自回信,必然会把我俩的关系说清楚,她爱拒绝就拒绝,爱答应就答应,只要她没死我就放心了。结果最好是这样:她既没出事,并且爱我。这当然是侥幸的想法,我感觉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出了事。我怀着希望,把信寄到了李燕的班级,写的是她本人收。
我简直度日如年,快回信吧,快回信吧,我已经抑郁了。她千万不能拒绝我,更不能出事!
我和杜洋天天去学校门房那里,希望找到我的信,终于,信回来了。打开一看,坏了!不是李燕回的信。
信是她的一个同学写的,内容是这样:李燕出事了,已经有段时间不来上课了。她最好的朋友,也搬到了河南开封,在开封二中,86班;并且,她的名字也改了,叫陈佳琪。本人不知道李燕喜不喜欢你,你可以向陈佳琪打听一下。
完蛋了!这个同学,必然知道李燕出了什么事,一定是事情太严重,她不愿意说。这么说,那个感应是真的。我彻底相信了: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心灵感应。可为什么感应到了我这里?要单纯是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这个感应必然到不了我这儿;应该感应到与她互相喜欢的人那里。可这个梦硬是感应到了我这儿,莫非她真的喜欢我?
在当时,我不敢肯定李燕是不是喜欢我。但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我敢肯定,无论她承认不承认,无论以后她又爱上谁,她必然曾经喜欢我,并且爱的和我一样深;不然,那个梦就不能解释,谁也没听到她出事的传言,梦自己进了我的脑袋。
她可千万别死了!出什么事都好,只要别死了,我就心满意足了。我想着这件事,彻底抑郁了,杜洋也挺难过,天天陪着我。正在这时,学校开运动会了。
75
开运动会时,同学们都在台上看,我简直呆不下去。老师竟然让我去投铅球,我哪有心思投铅球?我硬着头皮,扔了几次。我没练过铅球,我感觉拿都拿不动;虽然我力气很大,但我不会投铅球。
终于结束了,我回到看台,同学们还打听我的成绩,我连话也不愿意说。班主任突然来找我,说:“小林,跟我走,咱们去印点儿试卷。”怎么这个时候还叫我跟你去?你不知道我这儿什么情况!
没办法,我迷迷糊糊跟着他,到了防疫站对面的复印部。
我沮丧地进了复印部。什么?那个打字的是谁?那不是李姗吗?是,确实是李姗,她肯定是不念书了,来这工作了。她也看见了我,不停地回头看我,表情沮丧极了。应该和她说说她姐妹的事,问清楚,到底是什么事。可老师就在我旁边,没办法开口。
老师对眼前这两个人的事什么不知道,直接对老太太说:“印90份,给我们便宜点儿。”老太太开始印,老师找了个地方坐下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凑到了老太太身边,问:
“后边那是李姗吗?”
她一愣,说:
“是,怎么了?”
“李燕出事了吗?”
老太太挺聪明,她把我拉到了里屋,我也不管老师怎么想了,跟了进去。她说:
“你俩一定是搞过对象了,对吗?”
我俩没搞对象,正想搞呢,她就出事了。但不能这么说,这么说我就没资格打听了。
“对。她出了什么事?”
“李燕被烧了,正在住院。”
“她变成了什么样儿?还和李姗一个样儿吗?”
“不一样,李燕烧了,现在是小寸头。”
我还想问,可她不愿意再多说了;我俩又出来了,老师还疑惑地看了看我,但没问我。
到这时,李姗还在不停地回头看我,我俩谁也没开口,可怜兮兮地互相看。就这么出了复印部,一出门,我忍不住跳起来踢了一脚,老师说:“还有这两下子?”
打发走了老师,我赶紧溜回了家,不能在人多的地方呆,我受不了了。
我娘那顿饭,做得相当好,是我最爱吃的大米饭,菜也相当不错。我硬是一口也吃不下去,这是怎么回事?学校里的伙食早把我腻歪死了,我进家就得吃好的,可这次怎么吃不下?我强忍着吃了两口,骑车子出了门。
我的车子坏了,我骑了家里一辆28型号的车子,我的腿有点儿够不到脚蹬子。得干点什么,必须表达一下我的心意,买束花吧,让李姗转给她。
对李燕的担心,没有让我对李姗的爱消失;可我不能现在对李姗表白,不能这么做,她会认为我嫌弃李燕的外表才选择她。回头想这件事,我不应该这样想,我应该直接对李姗说:“我一直爱你。”应该和她交往,这不正是好机会吗?我可以和她一起关心她姐妹。但当时,我只担心李燕会不会毁容。
县城里不卖鲜花,我也不想买鲜花,花送出去,不能当天就烂掉,必须让它当个纪念。我挑了一束塑料花,花了30块钱。
我直奔李姗的复印部,竟然还担心她会不会笑话我骑了辆28的车子,我太愚蠢了。
一进门,一个妇女正在和李姗谈话,看那妇女的表情,既难过,又惋惜,她一定是一个近亲。我竟然还觉得当着一个不认识人的面,会丢人;我把花往桌子上一放,对李姗说:“给了她。”李姗还笑着对我说:“给我妹妹的?”
我认为李姗仍然喜欢我,我开口之前,她非常沮丧,她是强装笑脸,但她根本没必要给我一个假表情,在我面前,她不需要这么做,没必要为难自己。
按理说,我应该坐下来,和李姗谈会儿话,别管表白不表白,先了解了解情况再说。可我脸皮竟然那么薄,当着那名妇女,我开不了口。我竟然还担心李姗看见我那辆28型号的车子,我真是愚蠢透顶!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谁顾得上看你的车子?
并且,这是我这辈子和李姗说过的唯一的一句话。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她是姐姐,我一直以为她是妹妹。这个时候,我依然可以对她表白,这也正是机会,花可以当作探望病人,不算是表白,我还可以借着这件事故关心李姗,进一步得到她,可我太难过了,我甚至比她还担心她妹妹。
其实,我更喜欢李姗,她比她妹妹还要漂亮,更白,五官更好,身材更匀称。我真后悔,我真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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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花的当晚,我娘告诉我,她中午跟踪了我,还说:“李燕一家都不是好人,快断了这个念头。我已经打听了,她爹在外面有人,她娘在外面也有人,李燕还把同学勾引到家,和她爹瞎混。她娘找到她奶奶,她奶奶不管。她娘就弄了一桶汽油,想烧死她奶奶,李燕不干,过去阻止,结果,把她们娘儿俩烧了,她娘已经烧死了!”
我的天!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娘怎么比我娘还蠢?我一点儿也不在乎我娘多管闲事,我只担心李燕,她千万别毁了容。不管她喜欢谁,千万别毁了容!我娘还来了一句:“没人会要这个女人!”“我要!我不在乎。”我娘认为我是个傻瓜,在那儿咂嘴。
我担心死了,赶紧给河南开封那个陈佳琪写了封信。在信上,我表达了我对李燕的爱,也痛恨自己不争气,并且向她打听李燕对我的感觉。这个陈佳琪竟然很快就回了信,比我预料的还要快,信上这么说:“我还不知道李燕出事了,想不到你对李燕这么痴情!但她没说过是否喜欢你。我走时,她和刘哲在一起,她以前也和杨磊一起混过。我帮不了你,你只能亲自问她。”
按道理说,这事应该到此为止了;但我仍然不死心,我又给李燕她们班的一个同学写了一封信,让她帮我问一下。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名同学才回了信,信上说:“我见过李燕了,她说她不认识你。我也代你向我们班那几个同学问了好,他们说谢谢。”
回头分析这件事,李燕必然在撒谎,她一定觉得自己家的事丢人,才这么说。她们班的所有人,都认识我,如果她不是因为家里出了事,她必然对同学这么回答:“我不喜欢他。”而不应该说:“我不认识他。”她在逃避我,不但她们班的人认识我,而且她们那个年级的人都认识我。即便她真不认识我,她姐姐也会告诉她我是谁;单凭她姐姐一个人,她就必然会认识我。她一定是顾及面子,觉得家里的事丢人,因此逃避我;既然她在乎我对她的看法,必然是因为喜欢我。
这是回头分析,但我当时什么也没分析,只觉得天塌了下来:一切都完了!我抑郁了有一个月,这真是天塌下来的感觉,极度难受,茶饭不思。
我还是只能回头分析,我不该问同学,我应该直接去找李姗,把一切都告诉她;她也必然会告诉我一切真相,也会告诉我她对我的看法。当时,我一定是因为害臊,才间接打听这件事,我们家族所有人,都是死要面子活爱罪。
到这个时候,别管李燕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我还可以去找李姗;告诉她,我对她俩姐妹的感觉差不多,但我更喜欢她,之所以没追示她,是因为怕她误会我嫌弃她妹妹,既然她妹妹已经嫌弃了我,我仍然可以和她在一起,并且,我本来就应该和她在一起,只是因为她妹妹出了事,我才被迫没追求她。
还有,李姗很可能是一直爱我的,只要我说了我爱她,一切就简单了,所有事也就解决了。但这时候,已经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才不去找李姗,因为她妹妹拒绝了我,同时把我的热情耗尽了,我的思想已经麻木了,以至于连我喜欢的女人都忽略了;等我恢复过来的时候,我那该死的面子心理又阻止了我去找她。
从那之后,我没找过李姗,也再没见过她。我可以说,我一直最喜欢她,这之前是,这之后也是;我也一直认为她比她妹妹漂亮。很多年过去了,我仍然忘不了她,我再也找不着那种感觉了,除了李姗,任何人都不能让我再产生热情,任何人都不如她漂亮。
时光倒流吧!让俺回去一次!让俺失败一次!让俺去丢丢人!让俺听听,李姗到底会怎样拒绝俺,她到底多讨厌俺,她又会怎样贬低俺。让俺好好地去丢一次人!给俺个机会,只为丢丢人!
77
我渐渐地恢复了,又成了做恶梦之前的我,我仍然爱出风头。回头想想,我那时确实不会唱歌,我既不懂节拍,也不懂音律;但我就是认为我会唱。
我很会模仿那些歌星的声音,这当然不是好事;但我不懂,自以为了不起。我天天学着刘德华的声音,嗡声嗡气地唱“谢谢你的爱”;我还唱很多粤语歌曲,当然,很多发音不对,但差不太多。
有一天,班上在娱乐,我抢着唱了好几首歌,当然,回头分析,唱的狗屁不是;但当时我不知道,我自认为唱的很好,还唱了几首广东歌炫耀。之后,同学们嘲笑我,说我唱的跑调,还说我不懂广东话,肯定是胡乱发的音。跑调我承认,我确实拿不准音,我以为他们听不出来,可他们说的对;但是,广东话我学过,我买了很多音像教材,比如《广东话三月通》,所以说,广东话我不是乱发音,我还懂广东话的拼音,他们是胡说,肯定是嫌我出了风头。
我小学的同学刘平和张蝶也在这个班。刘平小学时就喜欢我,初中时也喜欢我,到现在竟然还爱着我,她走到我身边,对我说:“有空吗?”你猜我说了什么?“有的是,咱俩约会吧。”但我没这么说,我毫不在乎地伤害她,说:“没有。”最起码的人生道理我也不懂,像这个道理“你只能爱你拥有的东西”,我更不懂;并且我那么深深地伤害了她。要是现在发生这种事,我至少要哄喜欢我的女人开心,单凭人家爱我,就值得我这么做。
张蝶也不是永远的第一名了。按说她没留级,应该读高二了,可她学习的自己神经性头疼,歇了一年。我明白了:她不是我想像的那么聪明,女人永远不会比男人聪明。每天,有好几节课,她都故意不看书,呆在自己的位置玩。我想:她一定痛苦极了,她一直把学习当命看,现在,竟然被迫玩。她特别懂事,主动借给了我一本作文书,书里夹着张纸,写着:“小林,读书是一件快乐的事,不要把自己弄的那么疲惫,要快乐的生活、学习、玩耍。”要从成年人的观点看,她是一名理想的太太,多么善解人意!要娶,就得娶这种女人。可我当时什么也不懂,除了我家里那点事儿,我什么道理也不懂;并且,我刚刚才从李燕的泥沼中走出来,没那方面的心思。
期末考试,我考了第二名。单是物理一科,就把别人落远了,班上只有张永辉比我物理好。其他学生,大部分都是四五十分;这些人升高中之前,可都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会学不会?我认为物理一点儿都不难,甚至是最简单的科目,根本不用写作业,听听课,理解一下公式,就可以考八九十分,他们怎么就学不会?
上半学期,除了李燕事件差点没要我的命,其他的事,我应付的不赖。但是,我已经不是一呼百应的人物了,这里全是好学生,我根本落不远他们,竞争太激烈了!
寒假,我在杂志上看到了一幅广告:大连影视明星班招生简章。我想去试试,我爹娘不愿意,他们认为我压根不是那块料儿。可我不这么认为,硬向我娘要了几百块钱;走时,我还在鞋里塞了一部分。我第一次独自出门,非常害怕,但为了我的梦想,我咬着牙坚持,我在车站被骗了好几次,硬是赶到了大连。
什么苦都无所谓,快让我当明星,风风光光地在全家族的人面前炫耀,并且当着他们的面儿,痛骂我爹娘一顿;并且无论如何,也要娶了李姗。一名老师接待了我,当时还是大冬天,我脱了毛裤,倒着翻了几个跟头;老师认为我有点儿优势,但是觉得很不正规,说:“这是优势,但没人扶着你翻,你就会翻歪,逐渐就会变为劣势。”但最终,老师同意我入学。
太好了,我顾不上恨我爹了,给他发了一个传呼,说:成功。我兴奋地连觉也没睡,连夜赶回了家,终于可以上艺术学校了。我爹让我把简章拿给他看,看完了,他说:“这是骗学费的,你看这些毕业生,哪个出名?”我一看,确实一个出名的也没有,看来学校是在自吹自擂。我爹娘又施加了点儿压力,终于,我放弃了,没去艺术学校读书。看来,我得找个专业的艺术学院。
78
高一下半学期,我日子在下滑。
先是音乐方面,我出了大丑。我还想着当明星,自认为唱歌唱的好,忍不住去找音乐老师,直接说:“我要考音乐学院。”老师一愣,说:“你怎么不上文科班?”我说:“我不知道这回事。”
她还是领着我进了礼堂,坐在钢琴旁边。她说:“跟着我的琴声,试试音。”我唱不对,说:“不会,我会独唱。”她说:“你唱吧。”我模仿刘德华唱了几句“天意”,模仿的非常像,但老师不吭声了,愣了一会,说:“模仿得挺像,但说明不了什么事。我弹,你唱,最好别唱流行歌曲,你会唱哪首?”我说:“‘采花郎’行吗?”她说:“行。”她开始弹伴奏,我不懂什么叫节拍,和钢琴怎么也合不到一块。我说:“我先唱,你再弹。”刚唱了两句,我自己都听着不对。我说:“唱‘山路弯弯’,你会弹吧?”她说会,就先弹前奏,我连切入都切入不了。终于,老师不弹了,说:“算了,你清唱吧,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我早泄气了,心想快溜吧,这个音乐学院我考不了,我把我祖宗的脸都丢了。硬着头皮,我唱了一遍“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回头分析:那水平,就像小学一年级的水平。我既不懂发音技巧,也不懂节奏。老师听完,想了一会儿,才说:“唱成这样,说白了,去了考场,根本拿不出手。至少,看着谱子就能唱上来才行,还有,我告诉你,这个城市所有的音乐老师,当年全都不是考上去的,都多少差点火候,最后,找了点儿关系凑合着进去的。你这要非上音乐学校,就费大力气了。你先回去吧,这事下来再说。”我知道,老师知道我狗屁不是;不过,别太担心,她这不把内幕都告诉我了吗,或许她会培训培训我,谁一开始就会呢?
第二天,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你考音乐学院的事儿,我也知道了;音乐老师认为你不行,不好意思告诉你,让我通知你。这种事,最重要的是机会,以后慢慢找机会吧,你先专心学习吧;回去吧。”
丢死人了,唱的不行就罢了,还找个音乐老师,到专家那儿丢人现眼;现在,人都丢到了班主任这里。
下一节音乐课上,老师让同学们说自己喜欢的歌手的名字,说谁的都有,什么张学友,刘德华,郑智化等等,老师又叫我说,我竟这么说:“威猛乐队。”老师和同学们都纳闷,怎么我又换偶像了?我应该说刘德华,我自己知道我口味有变动,但老师和同学们不知道,还以为我说瞎话。老师说:“肯定还有人没说真话。”
老师接着说:“这些歌星之所以出名,在于他们有自己的特色,周华健就是周华健,张学友就是张学友……靠模仿,是出不了名的。”同学们不知道我考音乐学院的事,但我明白:这话是老师对我说的。不管是为了讽刺我,还是为了教我,我都极难为情,低着头低了一节课。快结束!这该死的音乐课!
渐渐地,我身体也不行了。
我的鼻窦炎很严重,经常头疼;并且,我喝茶也没规律,我当时不知道这会引起头疼,我只认为是鼻窦炎。我天天吃止疼药和消炎药;每天下午,我都要扔一地擤鼻涕的卫生纸。同学们笑我是药罐子,还偷我卫生纸;后来,我就不带整卷的卫生纸了。我折叠好,放在各个衣袋里,同学们都有点腻歪我,一掏口袋,就是卫生纸。我心里很委屈,我也不愿意得这该死的鼻窦炎。
我的朋友杜洋,下楼梯时,到了拐角,就用手扶着栏杆跳过去,我一直不敢这么干。有一天,下了晚自习,我不知怎么来了感觉,跑到杜洋前面,一个接一个的蹦。刚开始挺顺利,突然,我的脚被绊住了。我垂直地扑了下去,没掉到地上时,我就想到了:这次完了!地上是楼梯,非常不平整,我当时就几平晕了过去。杜洋把我扶了起来,我一看自己的手:我的娘!右手食指的关节部位,朝相反的方向,折成了90度。我吓傻了,用左手握着右手食指,硬掰了回来;并且,关节部位的肉,也撕裂了。
杜洋说:“不用怕,我认识一个骨科医生,就住在附近,快跟我走。”我俩一会儿就到了那个医生家,敲开了门,那娘们真横,正在骂她儿子;杜洋确实是有生活经验,他知道怎样少花钱,他不停地吹捧那个娘们,说什么早就听说过你这么个人,在报纸上也见过,医术真高明。我不懂这类事,即便我的手没受伤,我也说不了这话:我根本不懂人们喜欢听什么。
我在担心我的手,千万别残废了!还好,不用正骨,这是关节部位,医生只在撕裂的部位,抹了点药,用纱布缠起来,边缠边说了这么一句:“万一韧带要撕裂了,得开一下刀。”开刀?我登时就眼冒金星了,并且呼吸困难。
他们俩赶紧扶着我躺在了床上,我依然喘不上气来,他俩不停地安慰我,过了半天,我才缓过劲儿来。杜洋替我给了她十块钱,约定明天来换药,我俩出来了。我让杜洋照顾我的车子,顾了个三轮车,回了家。我千万别变成残废!再坏的日子,也比残废强!
第二天,我想去换药,杜洋说:“别去了,没必要,这是白花钱。”我不相信他,宁可花点钱,也不能变成残废。又去找了医生,但这次去的是诊所,不是她家,我发现她诊所那几瓶药特别旧,估计有10年了,千万别过了期!我后悔来了。这名医生还挺恬不知耻,拿着她那过期的药,不停地吹嘘:“我这是云南白药。”
这样,我又被骗了10块,出了门,我说受骗了,杜洋说:“让你听我的,你非不听。”还是那句话:我一点人生经验也没有,我的思想,仍然停留在小时候,除了我家里那点事,我什么也不懂。
我没成残废,但我感觉右手食指,多少有点变形,但没影响功能;我很后怕:这是第多少次受伤?千万不能再整出点事了!
79
我自己活的不顺利,老师的教学方式,也非常吓人,我天天担惊受怕。
班主任天天揍人,前10名以外的,都得挨揍。我们班那些男生,天天琢磨着要踢足球,老师经常训他们。一个周末的下午,他们跑了,到操场去踢足球;本来,周末每个班都有活动,但我们班从来不让出去玩,这些不知好歹的傻蛋,竟然强行跑了。
我已经看出苗头了:在这里,不好混。班主任非常苛刻,中午12点放学,他要求学生12点半进教室;晚上也是一个原理,连上厕所都紧张。可这些学生不知好歹,硬是跑去了操场踢球。
这里面绝对没有我,踢足球太危险了,我已经受了无数次伤,不能再出事了。他们跑的那么快,要是被绊倒,可不是手指头摔折,肯定是大伤。
晚上,班主任挨个检查这些学生的作业,没写的,老师用很厚的一摞书,对准他们的脑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砸,由于用力过猛,有些书都飞到了楼下。我被吓傻了,等他打了一会儿,我发现挨揍的全是下午踢了球的,老天!班主任千万别记错了人,千万别检查我,不只是我,全班都没几个人写完了作业。上帝保佑,班主任没记错人,其他的学生,根本没被检查,我估计其他人也吓坏了。
班主任打党强的那顿,就更别提了。
那天下午,全校开会,我们抱着凳子,先到了院子里集合。每个人都在说笑,还有一个同学和我同坐一个凳子。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党强一蹿一蹿地往前蹦,他在干嘛?我们一回头,发现班主任正在一脚一脚地往前踹他,一口气把他踹出去了十几米,党强一身脚印儿。
我们谁也不敢动了,我还在和别人同坐一张凳子,危险!老师千万别注意我!还好,他没再打别人,呵斥了一句:“坐齐了!”我们赶紧坐正,谁也不敢吭声。其实,所有班级的学生,都在说笑,他没必要这么做。
我们就在这种气氛下生活,学习。
班主任只爱打成绩差的学生,也没打过女生;化学老师可不一样,不管成绩好坏,不管男女,待遇一样。
这个化学老师一来,我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摩尔”,这是一个化学单位的术语,他在另一个班级的外号叫“努尔哈赤”,他也确实长得像蒙古人。
有一天,他讲完了课,现场出了题。我们最怕这一招儿,这明摆着:要打人。先叫党强上去了,他没做对;又叫史永亮上去,史永亮也是前5名,他做对了,顺利地回了座位。
老师踹了党强一脚,说:“学的屁!把你弄的那个擦了!”党强把自己的答案擦了,但没擦史永亮的正确答案,老师确实只让他擦自己的。
“你!站到一边去,看别人怎么做的步骤!我再叫一个人,看他有没有学会。”可别叫我,我虽然会,但怕被他吓的答不对。还好,他把“大秘”叫了上去,大秘肯定没学会,我知道他那两下子,但黑板上有史永亮的正确答案,他抄了一遍。
老师开始检查,抬头一看黑板,发现了史永亮的正确答案在旁边,扭头去找党强,边踹他边说:“我让你擦了,我让你擦了,你把正确答案留在上面,我考个屁!去!擦干净。”
党强边擦,边来了一句:“你说,只把我自己的答案擦掉。”老师急了,又去踹他,边踹边说:“我说了吗?我说了吗?”党强要不吭声,这顿揍基本上就算完了,可他不服气,居然不顾自己的处境,边后退边说:“你说了!你说了!”老师本不想打他太多,这时彻底急了眼,拳脚并用,左右开弓,把党强打出去了老远,把他眼镜都打掉了。
台下的学生非常气愤,有的小声嘟囔了一句:“就说了。”但谁也不敢大声说,更不敢站出来阻止,这些孩子都有18岁了,天天这样挨揍。
揍完了党强,这事儿还没完,老师又找到大秘,说:“把答案全擦掉,重新写。”大秘擦完了,一个步骤也写不出来,他根本就没学会;他不太聪明,必须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运用那些公式,不像我这种人,能现学现用。
大秘一个字也写不上来,愣在了讲台上,老师先给了他一脚,说:“你刚才不是会吗?怎么又不会了?”大秘一声不敢吭,老师又开始踹他,边踹边说:“我让你抄!我让你抄!你到学校来,糊弄谁来了?”
化学老师天天打人。本子上的竖线划的不直,挨揍;写错一个字儿,挨揍;字不整齐,挨揍;没学会,更要挨揍。他还干了一件让人极度气愤的事。
那天,他正讲着课,突然停了;说了这么一句:“扔出去。”但他谁也没看,我们都蒙了:扔什么出去?谁扔出去?愣了一会儿,后排一个学生,走到窗户那儿,把自己的水杯扔到了楼下。
明白了:他不准学生上课喝水。课堂气氛已经不行了,我担心他会不会再整出点儿别的事来。他讲了一会课,又停下了,还是那句:“扔出去。”仍然谁也没看。
我们等着哪个学生去扔水杯,等了半天,没人动。老师拿起一饭盆粉笔,大步走到刘海龙的座位那儿,“隆”的一声,一盆粉笔全扣在了刘海龙脑袋上。
他太过分了,我们简直气愤到了极点。这些学生都算是成年人了,他怎么能这么干?再说,就是喝了一口水,给两巴掌还不行吗?
下了课,老师出去之后,刘海龙骂了一句:“狗操的!”拿起手套,流着眼泪回了家。为这事,他好多天没来上学。
80
为了报复化学老师,我和我们班的李景混上了。化学老师住在教学楼后面的几间平房里,我和李景,每天都在晚自习的课下,跑到那里玩儿。
我从窗户里看见了老师,他正坐着看电视,我在窗户边,发出轮胎漏气的声音,“嘶---”。老师一愣,脑袋一歪,仔细听着,但坐着没动;我知道,晚上屋里亮,外面黑,从屋里绝对看不见外面。我见他不动,自己也不溜,继续发出声音;老师站了起来,去另一间屋里看轮胎,我才一溜烟地跑了。我和李景笑了半天,差点没乐死。我们一连很多天都这么干,一次也没被抓住,老师也没在课堂上提这事。
我还和李景去后院的水塔玩儿;晚上,黑咕隆咚,我俩摸着黑,在水塔里转悠。有一天白天,我去了一趟水塔,往里一看,当即就吓傻了:地上有老大一个坑,非常深,并且坑底不平整,戳着很多水管和机器。什么时候没了地板?晚上看不见,要一脚踩上去,不掉下去磕死才怪!我惊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去水塔玩儿了。
我还第一次看了黄色录像,家里为了送礼,买了一台录像机,刚买回来,影碟机就流行开了,录像机没送出去。家里有几盒录像带,我娘不让我看,还把录像带藏了。我心想: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必然是色情录像。我决定找个机会,偷着看。
一次周末,家里没人,我把录像带找到了,看了起来。我虽然看过黄色书刊,但没看见过图片,录像上,全都是男人和女人互相舔生殖器,就跟黄色书刊上描述的一样。原来这是真的,我一直不相信人们会这么干;杜洋跟我说过,我也没信。
这种行为不算什么,确实很平常,但我从来没见过,看完把我腻歪坏了;当晚,我连晚饭也吃不下。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又看了一遍,发现一点儿也不腻歪了,并且还很喜欢。这是怎么回事?人怎么能变这么快?我还不懂得什么叫做习惯成自然;事实上,我任何事理都不懂。
我看了录像带,回了学校和同学们说,原来他们早就看过,甚至是班上最老实的人,也看过。我还以为就我自己下流,原来男人都一样;我们一起描述那些录像的内容,一点儿罪恶感都没有。
老师天天揍学生们,学生们的成绩却越来越差了;明摆着,谁在担惊受怕的环境下,能安心学习?但老师一点儿也不在乎,揍的挺过瘾。
我仍然很自私。有一天,我朋友宋龙在体育课上踢足球摔倒了,摔的不轻,他想让我陪他去医院,我打发杜洋去了。我一点儿也不能耽误学习时间,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这是“情感缺失症”,我认为我只是自私。
还有,宋龙向我借单车,我怕他会弄坏,担心的要命。最后,我咬着牙借给了他,他还是给我弄坏了,我不愿意再把单车借给别人了。这太严重了,太严重了,车子坏了,我回家就成问题了,晚上也没地方修,睡觉晚了,第二天也影响学习。
我当时没注意:为什么这么件小事,就把我吓成了这样?别人把车子借出去,一点儿也不担心车子会坏;就算是坏了,他们也不在乎,想办法修好车子,就会忘掉这件事。杜洋说了我好几次,说这是小事,别那么计较。
回头再分析这件事,这正是抑郁症兼强迫症的前兆,可我当时只认为是我小气。
很快,期末考试了,我还是前5名。但是,我已经明显有了这种感觉:这种生活是在蹲监狱。这里确实是一座监狱,可别的学生怎么不在乎,依然那么开心?
81
我已经有了担心前途的想法,放了暑假,我想去学电脑。我爹嫌我态度不好,不给我学费。我不向他低声下气,出了门,我感觉一切要完了:不会电脑,必然找不到工作,我的人生就完了。
回头想想,这正是抑郁症的特征:将一件事的坏作用,夸大到会影响一生的地步,难过的无法自拔。
可我当时不懂,不知道我已经患病了,我只认为一切都完了。最后,我娘把学费给我要了出来。我进了一个电脑班,电脑班的老板是我爹一个同事,我娘嫌他没少要钱,确实没少要钱。
有了学费,我立即又觉得人生不会出问题,一切又解决了;并且我娘抱怨的时候,我也有点儿怨那个老板。我没注意自己的心理变化,没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一件事会毁我一生,一旦解决了,我的人生又没事了?我什么也没多想,就进了电脑班。
在电脑班里,我仍然一秒钟的时间都不愿耽误;有一天,停了电,所有学生都帮忙干活,我却什么也不干,只顾自己练习键盘。并且,我认为这样合理,耽误时间干别的不对。我不明白,那些孩子怎么一点儿都不在乎,我自己就这么在乎?但我没多想,仍然那么干。
不久,电脑老师对我都有了意见,说:“虽然你是最聪明的学生,但怎么一点忙也不愿意帮?”我俩还吵过一架,我认为我虽然自私,但这不关别人的事,我不影响别人,还不行吗?我压根没意识到我的思想不对。
我还干了一件蠢事,类似于初中的“袁称王”。我们高中的语文老师,知识也非常浅薄,我看不惯,忍不住向电脑班的老板娘抱怨,说:“语文老师的水平太低,教小学还差不多。”事实上,班上很多学生都说过类似的话。这位老板娘,也是番禾中学的一名老师,我对人生没什么理解,一点儿也不担心告诉她会有什么后果。还是那句话:除了我家里那点事,其他道理,我一点也不懂;我也不懂人们的心理。
升了高二,日子更难熬了。
语文老师已经换了,但还是能见到那位老师的面儿,她再见到我,眼皮都不抬,我这才知道:那位老板娘把我的话,向她学了。我多少有点儿后悔,但更多的是恨那位老板娘,干嘛那么贱嘴?我总认为自己对,别人做的事不合理;但我就是不愿意顺着别人的意思干,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些事情要伪装,我认为所有事都应该真实地显现出来,别人肯定也知道真实情况,可为什么要伪装?还是那句话:我不懂得生存之道,不知道怎么和别人合作,也不知道别人的心理。
事实上,到了20来岁这个年龄,人们都学会了嫉妒;也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感情去利用别人;并且,还能猜出干了一件事,会出现什么结果。而我,什么也没学会,我爹娘给我的示范,就是打架,从来没教会我合作。我压根不知道人与人交往的本质,还像小时候一样,认为表面是怎样,事实就是怎样。
我还是有点儿爱欺负人,但这里的学生,都曾经是好学生,人家不愿意被我欺负;我一点人生也不懂。我差点和同桌胡亚峰打起来。这事怨我,我确实爱欺负他,就仗着我力气大,拿他在墙上撞。他一直惹不起我,但他竟然还了手,我就用力按他的头,我不知道把他按疼了,他火了,打了我几下,差点没用刀子割我。
确实,我还有点儿初中的懒散与霸道,这习惯不好改;并且,我还是爱调皮。除了学习好,我的心理方面的水平,比小学的时候没什么进步。
班上有一个女孩子,叫于会玲,我觉得长得不行。杜洋总说不赖,还说从某一角度看,极端漂亮。我觉得她和我以前认识的女生差远了,要比较的话,简直狗屁不是。可杜洋天天在我旁边夸她,我也想勾搭勾搭,上课,我故意盯着她看,她也看我;说实话,我不爱她。
我和杜洋都调皮,上体育课上,我俩都没去,一起偷看于会玲的日记。翻出了这么一页,描述我用眼神勾引她,她也对我有好感,还说我在她桌子里放了一个苹果。我没放过苹果,苹果是王一卓放的;我在她日记上写了一句话:“不是我,是王一卓放的。”然后,我和杜洋跑出去玩了。
这算不了什么,但不该这么干,不能看人家的隐私。同学们有的都知道了,我在于会玲的本子上写了字。我也有点儿担心,嘱咐杜洋,让他下了晚自习,把那页日记撕掉。
第二天,我还没进教室,同学们就告诉我,我把于会玲弄哭了,她还在撕日记。坏了,我以为这事过去了,杜洋撕了那页,她仍然不干。但她喜欢我,为什么还这么难过?喜欢的人看了自己的日记,不应该这么难过。别人看了,叫做事;她喜欢我,知道我看了,不应该这么难过,日记上明明写着她对我有好感。总之,我觉得这不算个事儿,安慰安慰她就好了,大不了和她来一腿,算是补偿。
我一进教室,王一卓就朝我走来,边走边说:“你在于会玲的日记上写了我什么?”我没写什么,就写了一个苹果,没你什么事,你不是受害人。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挨了一巴掌,紧接着,又挨了一脚。同学们赶紧把他拉开了,我也出了教室。
这事儿有理说不清了。我被冤枉了,这里边没这小子的事,但我已经被认定了是肇事者,无论如何都不说清了。所以,我没还手。我始终没搞懂,这个王八旦为什么揍我,如果他知道实情,不应该揍我;如果他不知道实情,肯定先问问,没他什么事,他也不应该揍我。我敢说,这个王八旦就是想借着这个理由揍我,因为这里边没他什么事;真要说受害人,是于会玲才对。
老师为这事,教育了我一顿。我有理说不清,到现在,老师和同学们都不知道我具体干了什么,总之一句话,跟人家隐私有关。我一直恨王一卓,他竟然天天跟我打招呼,我心想:你算什么玩意?你以为你有理?你把老子冤枉了!现在又装什么孙子?
回头分析一下,我明白了,别人已经知道怎么混生活了:与人交往时,尽量友善,打打关系,遇到事好用得着别人;当有机会时,借着理由,收拾某人一顿,顺顺气,保持心理平衡。
可我当时不懂,我不知道别人都在怎么混日子,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干,我还没学会混生活。
所以,我特别痛恨王一卓,不到万不得以,不跟他沾边。有一天课下,我在教室外呆着,224班张雪蕾走到我身边,说:“麻烦你叫一下你们班王一卓。”我张口就来了一句:“谁去叫他!”张雪蕾愣了,同学们也笑了。我确实什么也不懂,不知道要想混下去,有时就不能表露真实感情。
出事之后,虽然我感觉冤枉,但毕竟于会玲是受害人,我想安慰她一下,见了面,我跟她打招呼,她不理我。
好!不理你的心上人,并且害他挨顿他,丢了人,好!意中人看了一下你的日记,你急了眼,并且害他挨了打,然后不再理他。太好了!你失去资格了,你出局了,我保证你不会有机会了。
果然,这之后,于会玲整天盯着我,我不知道她后悔不后悔,但显然,别管她后悔不后悔,她想得到我。痴心妄想!白日做梦!我这种人记仇,特别是被冤枉的仇。后悔死你!我就不歪脑袋看你,你自己慢慢看吧。我还特意问了下旁边的崔兰柱,我说:“你歪脑袋看一下,看看于会玲瞅着谁呢?”他看了一下,说:“瞅着你呢。”这样过了很多天,我觉得于会玲没放弃,我问崔兰柱:“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人经常看咱们这儿?”崔兰柱是不久前转到我们班的,他不知道我和于会玲的事,他挺气愤,说:“是,小于子,她娘个屄地怎么天天瞅着咱们这儿。”我自己乐,但没告诉崔兰柱内情。
82
日记风波后,杜洋劝我收敛点;并且,已有闲话在流传。
我后桌,是一个外地小子,叫张加磊,每次考试都是倒第一。这小子爱欺负我,总把他的桌子往前移,比别人的桌子靠前,故意多占地方。我三拳两脚就能把他打趴下,但我不想惹事。我已经很久不打架了,很难下手。我放个屁,他也会打我一下。
这些,我都忍了。让我想不到的是,这小子和班上一个叫张杰的男生,天天说我闲话。最初,我不知道,我同桌胡亚峰告诉我之后,我才知道。并且,张加磊和张杰说我骚!还说其他各种闲话,显然,所有事,他们都会夸大一些。
我一直不知道这件事,还有,男人怎么能用骚这个词来形容?他们怎么发明的这个词?我确实调皮,经常用肩膀靠旁边的女生,只为了好玩;就像小学和初中时那样,以前从来没人说过什么,怎么这些人专说我闲话?高中的孩子怎么这么坏?
我和杜洋分析了一下,认为如果我考倒第一,估计就没人说什么了。可我总考前5名,又比菜包子能折腾;并且我考前5名,并没费多大劲,他们在嫉妒我,自己得不到什么,只为让我变臭。
虽然,有了这么一种结论,但我并没太在意;并且我认为他俩是吃饱了撑的,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没人会在意。可是,一件事改变了我的观点。
班上有一个叫孟娜云的女生,一直挺喜欢我,以前,我经常拿起她的水杯就喝水,她还挺高兴。后来,我再拿她水杯时,她让我放下。我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态度怎么变了?但还得先给人家放下水杯,我挺尴尬。
我仍然不懂这个道理:成年人就爱说闲话,并且有些人就爱听闲话,并且,真能损害一个人的形象;而且,这些人更愿意说比自己强的人的闲话。我虽然不懂这个道理,但我已经明白了:这两个小子的诽谤,起作用。尽管不一定所有人都吃这一套,但至少部分人吃这一套。
我的行为行为也确实显得太自私,我不懂怎样隐藏自私,怎么想就怎么做。我也确实亲自得罪过一些人,我还记得一次过火的玩笑。
当时,我和王一卓还没打架,一个女生路过他身边,打了他一下,他偷着对我说:“你不懂,打是亲,骂是爱。”我调皮惯了,突然来了兴致,追上那个女生,说:“听着,打是亲,骂是爱。”那女生很生气,骂我神经病。
在以前,我没把这类事当回事,这也确实没什么。但现在,必须要当回事,别人戴着有色眼镜在看我,有些事的作用会被夸大。人们在说我闲话,我也确实亲自得罪了一些人,被我得罪的人肯定也帮助他俩传闲话;并且,嫉妒我的人也会帮忙传闲话。
有一件事,让我相信确实有人有嫉妒心理。我参加了数学竞赛,最后结果出来,我是我们班唯一一名入围的人。下了课,王亮对我来了一句:“怎么瞎蒙的?”他的语气不是在开玩笑,我的水平也不是吹的,这是全县统一的竞赛。这说明:确实有不聪明的学生在嫉妒。因为嫉妒,看我干的一些无伤大雅的事,也非常不顺眼。
不行,必须变老实,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仍然不明白:要想混的好,必须隐藏自己的感情;并且,还要做一些讨好别人的事。但我还没学会虚伪,我隐藏不住讨厌这些人的感情,并且不愿搭理他们。
这样忍着过日子,突然有一天,差点出事。
男生们下了课,在走廊里折腾。靠近走廊的墙上部,有一小扇窗户,杜洋跳起来摸这扇窗户,以显摆自己的灵巧,他跳了之后,那个讨厌的张杰也跳,他不灵巧,一下把一块玻璃推了下来,落进了教室。党强正在那儿坐着,贴着他脑袋掉在了书上,总算是没砸着他。他一点也不介意,把玻璃又放了回去。我当时的座位,就排在党强的旁边,我被吓坏了。并且,我不明白党强为什么不在乎。不行!必须换个座位,太危险了。
我正琢磨着这事儿时,又出了一件类似的事儿。
第二天,同学们在走廊打篮球,篮球飞到了那个窗户上,打碎了一块玻璃,碎片乱飞。他们打篮球时,我就有了防备,我躲了。虽然没扎着我,但我更担心这个窗户了,不行,赶紧换桌。
我换到了另一面墙边,虽然有窗户,但旁边没走廊,这样应该安全的多。我和霍华同桌了,刚过了没几天好日子,霍华就原形毕露了。上课时挺冷,他硬开着窗,为的是呼吸新鲜空气。他自己靠墙,风反而吹不着他,只冻我一个人。我提醒了他几次,他眼瞪圆了。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同时,我也觉得他针对我。我和他没闹过什么矛盾,显然,他看我也不太顺眼。这证明了我前面的分析,不能硬碰,不能再得罪人,还是换个桌。
我换到了后面,倒数第二排。后排做小动作,不容易引起别人注意,不易被说闲话。再说,这里睡觉方便,晚上根本睡不够。
刚换了没几天,出了一件事,差点没把我气死。
我后面,是体育课代表,老大个子的女生,她平时的表现有点神经病,每个人都这么认为,但我没怎么注意。
那天,正上着自习,教室里非常安静,我也专心看书。突然,“咚”的响了一声,就在我耳朵旁边响的,把我惊了一身汗。这个神经病,看完了书,放回去竟然用那么大力,干嘛拍这么大劲儿?我真想给她一巴掌,但肯定不行,不能为这么点小事打架;再说,她是女生。这件事让我彻底相信,她确实有点神经病。
我仍然不懂这个道理:这个世界上,什么人都有,没有必要太在意。
可我当时非常在意,也很生气,但我没办法收拾她,然而老天爷有办法。
第二天早上,老天爷帮我收拾了她。她是体育课代表,跑步时,她在队伍外面吹口哨,边吹,边看我们跑的齐不齐。突然,老天爷把她拌倒了,摔得不轻。我和李景看得真真切切,我俩都乐了。摔死你个神经病!再敢突然闹动静,老天爷还会摔你。摔死你!
83
接下来,我和崔兰柱之间发生的一件事,让我明白了点儿道理。
当天,我头疼,去医院打了一针,回到教室时已经上课了,我径直走到了我的座位,发现有个前排的同学坐在我的坐位上。我虽然不愿意坐他的座位,可这是课上,不能强行将人家赶走,我只好去了他的座位。
那个座位就在崔兰柱的前边,我换桌以前,和崔柱挨的很近,我俩关系相当不错,我虽然自私,但我俩相处的很好,没闹过任何不愉快。
现在,我又坐在了他前边,只要我稍微动一下,他就咂一下嘴,事实上,我动作非常小,但不管多小,他都会咂嘴。他这是在干嘛?这是上着课,不能谈论这事儿,我扭过头,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见我回头看他,眼一瞪,说:“跑到这里找讨厌来了?”
我没理他。这人也不值得我理,我俩从来没闹过矛盾,并且关系比一般人近,他竟然嫉妒我嫉妒成这样,如果没有换这次桌,我都不知道他在恨我。
回头分析这件事,这是很正常的:崔兰柱非常用功,但学习成绩很差,面对我这种不用功成绩又好的人,肯定心理不平衡。
但当时的我,不知道与人交往需要掩盖锋芒,就算知道了谁在嫉妒我,我也没办法,我只能挑着不嫉妒我的同学交往。还是那句话:我没学会怎么合作,没学会违着心去干自己不喜欢的事,以达到某种目的;我干的任何一件事,都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那些嫉妒我的人,并不是每个人都手段高明,有些人能让我察觉到他在嫉妒我,这些人也不太会掩盖真实感情,我也不会掩盖;这样,我与这类人关系最差。
虽然关系差,我也没办法收拾他们,我当时的思想就认为他们是吃饱了撑的,不知道蜂蜜必然会吸引蜜蜂,也不知道怎样隐藏蜂蜜。我的心情很不好,在我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这些人也没落好下场。他们成绩越来越差,最终,跟不上课了,转到了文科班。我非常高兴:活该!你们怎么没把自己嫉妒强?
我坐在后排,自习时经常有人换桌,有一次,周磊换到了我旁边。周磊是有名的流氓,我从小就认识他,我有点儿怕这个小子,他也经常推我一下,当然,他肯定不认为这是欺负我,但我这么认为。我跟他摔过跤,他虽然力气不小,但跟我比,还是不行,我把他摔倒了。我知道这个道理:两个人打架,只要敢下手,必然是力气大的赢。但我仍然怕他,不愿意惹麻烦。
他坐在我身边,缠着我教他数学题,并且,他一会儿也不让我学习。我强忍着教了他几道,然后告诉他:“自己学吧。”回头想想,我仍然不愿意耽误时间干任何事,只允许自己学习,这仍然是“情感缺失症”。还是那句话:我自己不知道。
我告诉其他学生不要耽误我时间时,其他学生虽然不高兴,但仍然随我的愿,不再问我问题;可这个周磊仗着我不敢惹他,竟然来了这么一句:“我就是要问你。”回头想这件事:他不一定有那么坏,必然是认为我太自私,想收拾收拾我,让我难受一下。但我当时不会分析,就认为他太讨厌,太欺负人。
他只缠了我一节课,没再缠我;但是,这件事仍然把我击垮了。我开始担心着这件事:他一定还会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也无所谓,对我的人生起不了根本性的影响,但我当时不这么想,我认为我彻底完了。我担心得吃不下饭,甚至睡不着觉。这可怎么办?让他缠上了,这辈子可就完了。他并没有缠上我,但我一连好多天都在担心着这件事。我甚至去小卖部买了一包烟抽了。这可怎么办?学业要完了!人生也就完了!
我琢磨了很久,想了一招儿:和这个人绝交。没了交情,他也没办法和我搭话,我就不会被他缠上。最初,他不知道我不理他了,还唱歌逗我,但我没回应。渐渐地,他也明白了:邵小林要和他断绝来往。
他这个人不是那么坏,如果他当初能想到那件小事会把我吓成这样,他必然不那么做,估计他都不太明白是什么原因让我不再理他。
渐渐地,我俩成了陌生人,他也不对我抱希望了。有一天吃完饭,我漱口时,把水吐到了他旁边,但并没有溅到他身上,他还是嚷了一句:“是你爷!”很显然,他在生气,他认为我不应该这么对他;但我连头也没回。绝不能再沾他的边!不管他能带来什么好处,都不能再给他机会,太危险了!很显然,我的思想是错误的,多坏的人,干了一件小事,也影响不了我的一生,但我硬是那么认为。
这件事之后,我以为一切都摆平了,可心安心过日子了。但是,这次我彻底想错了。我开始担心任何事情:会不会再骨折?绝不能再骨折,一旦骨折了,又不能影响学习,一写字,还会把手弄变形。并且,骨折后打上绷带后,一定有人会故意碰我的伤处,即便没人故意碰,也必然有人会不小心碰到;为了学习,我又不能不来上课。
为了我自己的安全,我不让别人碰我。男孩子们打招呼,就爱拍别人一下,几乎每次拍我,我都会严厉地指责对方。班里人很快就知道了我的毛病,他们不再干这事了,他们知道我脑子出了毛病,故意举起手吓我,但并不真拍我,我不怎么担心他们;可其他班的人不知道,其他班我也有认识的人。
一天,我上完厕所,往回走时,遇见了217班的张士超,他是我邻居。我边走边担心:他千万别拍我!路过他身边时,我往旁边躲,但他还是拍了我一下。我张口就来了一句:“别拍我!”他蒙了,我又解释:“万一我这个部位骨折了,刚刚才愈合,你又不知道,一巴掌下去,不就又变形了吗?”张士超哭笑不得,他认为我这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我认为我是对的。
到这个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患了抑郁症兼强迫症。
84
因为怕受伤,我和好朋友李景也闹崩了。
一天中午,李景在走廊玩篮球,我路过时,躲着走,心想:千万别砸着我。最后,篮球还是落在了我脑袋上,砸得挺疼,我沉着脸,走到李景面前,说:“你在干嘛?”李景已经吓傻了,他不知道我怎么会这么生气,旁边的同学赶紧把我拉开,说:“不小心弄的,别当回事。”可我竟然很恨李景,俩人不说话了。
我也不敢动手打架了。
一天,数学老师想讲一道题,旁边的焦杰嫌麻烦,硬不让老师讲。我喜欢学习,本想听一下讲解,生气地骂了焦杰一句:“你这个王八蛋!”焦杰认为这不关我的事,打了我一下,说:“干嘛骂我?”我也给了他一下。以为这事就这么了结了。哪知道,他又给了我一记重的,我也扭头给了他一记重的。
突然,我害怕了:要打架了!他没再打我,对我说:“下课了之后,出去打!”我害怕了,竟然说了这么一句:“你想把我打死吗?”焦杰愣了,身边的学生们也笑了。焦杰无可奈何地说:“算了,没事了,不打了,你回过头去看书吧。”我回过了头,还不放心,又回头问他:“真不打了?”焦杰觉得我担心的多余,不耐烦说:“真没事了,快回过头去吧。”我长舒了一口气。
忽然,我心里一惊:这是怎么了?怎么什么事都怕?和他打架绝对不会受伤,最多吃点亏,可怎么不敢打?怕打输了丢人,还是怕得罪人?丢一次人和暂时得罪一个人,都没什么,可为什么害怕成这样?
我还没琢磨出结果,又开始担心另一件事。这件事,小到简直算是鸡毛蒜皮。
中午,我去食堂吃了饭,本应找我3毛钱,卖饭的说:“没了1毛的了,少找1毛。”我气愤:谁家这么做生意?谁不是让客户沾点儿光?
但这是小事,我没怎么往心里去,回到教室,我开始担心这1毛钱:下一次,她没准儿还会少给我1毛。没关系,我可以向她要2毛。不行!这次要了,下次她会故意少给。这样下去,多给与少给的次数必然不能持平,我还是会吃亏!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有了:以后不在食堂吃了,去外边,校外人会做生意,并且钱都是5毛、1块这样的整入整出,虽然贵点儿,但问题解决了。
我不在食堂吃饭,还有另外的原因。有一天,我和杜洋吃小笼包,那个说我闲话的张杰,径直走到我们身边,拿了我们一个包子。杜洋知道我的毛病,先说了我一句:“那么一个包子,别往心里去。”我说:“这个王八旦,天天诽谤我,怎么还有脸蹭我的东西吃?要是宋龙吃,我一点儿也不在意。”杜洋觉得也有理。
我不愿意进食堂吃了,再说,吃食堂必然备不住搭伙,账目不好算,吃亏自己难受,沾光得罪别人,一个人去外面吃,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我仍然不知道自己有了抑郁症兼强迫症。当然,那个张杰和卖饭的人品确实不行,但很显然,根本原因在于我自己,但我就是察觉不到。
85
你也可以猜到了:问题没有解决。我开始担心任何事情:
同学打了开水,经过我身边时,水壶会不会突然爆了,把我烫着?
买了参考书,同学们会不会借了不还,影响我学习?
下楼梯时,会不会有人从后面把我推倒,滚下楼梯?
我受了伤,他们会不会故意碰我的伤处?
将来,能找到工作吗?
我甚至担心小学时的一件事,当年我二哥打了贺二恒一巴掌,我担心他会不会来找我算账,我跟杜洋说了,杜洋说:“这都多少年了,谁能记住这件事?”但我依然天天担心,不停地问杜洋怎么办。终于,杜洋急了眼了,嚷道:“都过去多少年了?都像你这样,还活不活了?”我这才把这事放下,但我是咬着牙,硬转移注意力,才忘掉了这事儿。
总之,任何事,我都担心得要命;有些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很多年之后,我看了几本心理学书,才明白:我当年患的是抑郁症兼强迫症,所有童年被虐待而又没得到爱的人,都会走上这条路。
可我当时不懂,就算是懂,我也没办法,我自己好转不了!
我担心得已经上不了课了,我感觉已经被落下了点儿。糟糕!千万不能回到从前,要考高分才对!可是,我仍然学习不下去。不行,学校里太危险了,必须离开!我溜出了学校,临走时对同学说:“老师要问,就说我输液去了。”
我溜出了学校,进了录像厅;录像厅里一部好看的电影都没播,全都是香港的烂片。不管好看不好看,只能在这儿呆着,不能回学校。这里没熟人,没人和我打交道,起码是安全的。
我不能总不去上学,缺课时间太长了,没办法向老师交待。我又回了学校,看看再说吧。但是,我还是学习不下去,担心得要命,不行,这里还是危险,快走吧。我又溜回了录像厅,录像厅里放的是周星驰的电影,非常搞笑,但我笑完了之后,立刻又开始担心。
这样,我在学校和录像厅来回蹿,咬着牙过日子。终于,我忍不下去了,我不能上学了,而且,我也不去工作,也不做生意,我就在卧室呆着,什么也不干。正好,学校安排的值周,轮到了我们班;值周是这样:每班停两个礼拜的课,帮学校看门儿以及干杂活。班里每个学生都有义务,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没和班主任打招呼就溜了,我怕打了招呼就溜不了了。
在家里,我对我爹娘说了我的想法,打算以后什么也不干,只呆在卧室,我担心地连恨我爹的心思都没了。我爹说:“走到哪儿算哪儿。我们追盐贩子,人家一拐弯,就能把我们的车挤翻,翻了再说呗,没翻就先追。要是什么也不干,人也没办法活!”
我不同意他的看法,问题是:可以工作,也可以追盐贩子,但怎样让盐贩子别拐弯?这才是根本!不是说受了伤再说,怎样才能不受伤?
我爹认为问题就在于我自己,只要我想变好,就能立刻变好;他说的肯定不对,我不相信他。说到最后,我爹急了眼,嚷了一句:“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扭头走了。
我缠着我娘,让她出主意,我说:
“下楼梯时,后面要有人把我推下去,我就摔骨折了,怎么办?”
“没人推你。”
“我自己也可能摔倒骨折,但我必须要上学,怎么办?”
“受了伤,实在不行,就不去上学了,好了再去。”
“那要落下了课,怎么办?”
她回答不上来。
我又问她:
“别人打了开水,拎着水壶总是跑,水壶要碰在了我身上,就烫着我了,怎么办?”
她也答不上来。
我追着她问各种问题,最后,她急了,说:“别问我了!”
我爹娘不愿意让我退学,我自己也没打定主意,值周也要到期了,我只好先回了学校。我一进校门,我班执勤的人就对我嚷:“邵小林,你还是222班的人吗?就你自己跑了,谁都干过活。”我管不着他怎么说了,我的事比这句指责可严重多了,我去了教室。
班主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说:“你怎么能这么干?别人也有头疼的,人家谁跑了?谁像你?”
“我在担心事儿。”
“什么事儿?”
我还记得初中那名物理老师,在考试时,她不停地看我试卷,影响我答题,我一直在担心这种事儿会再发生。我问班主任:
“要是考试时,监考老师不停地看我试卷,怎么办?”
班主任满不在乎地说:
“你就说:‘我不让你看,我还要答题。’”
“她要因为这事,以后找我麻烦,怎么办?”
“哪儿有这样的老师?”
“万一……”
“要真出了这事儿,你就告诉我,我给你解决。”
我还想把另一件担心的事说出来,正好班主任问了这么一句:
“你还担心什么?”
“杜洋说要借我的物理笔记本。”
“借给他,这是小事。”
“他要给我弄丢了,可就坏了。”
“那就别借给他。”
“他说他要偷!”
“哎---”班主任叹了口气,说:
“他在跟你开玩笑,不会真偷。”
班主任看出了苗头,知道我脑子有了问题,但他不是心理医生,他开不对药方,最后,他说:
“你怎么老是这么想?你先回去吧,先专心学习,其他事别看的那么重要,先学习。以后,不准再让我逮着你担心这类事!”
班主任为了笔记本的事,训了杜洋一顿,说:“别老跟小林开玩笑,他有病,别总吓他。”同学们都知道了这件事,全都嘲笑我,都开玩笑说:“以后,得离你远点儿。”我不在乎他们笑话我,我还在担心自己的麻烦。
我病急乱投医,也问同学们问题,有一天,我问霍华:
“打饭时,他要少找你1毛钱,你怎么办?”
“那么1毛钱,算什么?”
“他要总是少找你1毛,怎么办?”
“要他2毛,不就行了?”
“这次多给,下次少给,那肯定平衡不了。”
“那么1毛钱,你怎么想的那么复杂?”
我还对同学们描述开水烫人的场景,描述的相当逼真;并且,我担心什么,就描述什么。同学们很快就都知道了我的问题,都开玩笑,说:“邵小林想像力太丰富了。”他们虽然知道我想的不对,但谁也帮不了我。
86
别管班主任逮着逮不着,也别管同学们怎么看我,我得想自己的策略。
有的同学这么玩:在额头和课桌之间放上一支笔,用笔支撑着脑袋,来回晃动,晕晕乎乎的特别舒服。我也试了一下,确实挺舒服,试的时候,我就担着点儿心:有人要摁我脑袋,笔就扎着我了;但我咬着牙试了,并且没人摁我。
我立刻就后怕了:要真有人趁机摁我脑袋一下,可就把我扎坏了;这次没人摁,下次可能有人摁。我一直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再干,于是,我在眼镜盒和文具盒上,写了这么几个字:不顶笔。其他地方,例如饭盒上、书上等等,我都这样写。
同学们问我:“什么是‘不顶笔’?”我把我理解的那套对他们描述了一遍,他们认为我的担心是多余,说:“没人会在那个时候摁你。”但我不相信他们的话。
当时,刘伟超正在玩儿这个游戏,我走到他旁边,说:“要是有人现在摁你脑袋,你不就被扎坏了?”他边晃动脑袋边来了一句:“胡说八道!”显然,他认为我说的不对。
我又写了很多小纸条,例如:
“下楼梯时,手千万别放在口袋里;万一拌倒了,就滚下去了。”
“喝开水时,先试试温度。”
“晚上骑车回家,当心地上有没有大坑。”
“不理。”
这个“不理”意思就是:谁再缠着你,就不理他了。我死要面子,不好意思写明白,自己能看懂就行了。
这些纸条的内容,应有尽有,涵盖万象,任何我能想到的,我都写;并且,根据我心理的变化,这些纸条的内容时时更新。
同学们问我:“写这个有什么用?”我说:“有用,我怕忍不住会干,太危险了。”他们哭笑不得,但我管不了那么多,自顾自写自己的。
一天晚上,班主任趴在我桌子上,给我讲一道题,讲着讲着,他想拿支笔,直接就开了我的文具盒,立刻发现了纸条,他皱着眉头看了一张,什么也不说,把能找到的纸条,全都撕了。他撕的时候,呲牙咧嘴,眉头紧皱,我还担心他会不会揍我。他没揍我,把那道题的答案写在我的本子上,一句话也没解释,扭头就走了。
我已经不害怕丢人了,我只担心自己的安全和学业;并且,我已经预期到了:这次考试,必然惨不忍睹。因为我知道:我落下了课。
正像我预料的:我考了40来名。
87
我爹娘背着我,找老师谈了一下我的事,他们分头告诉我,大概是一个意思:快停止担忧!安心学习。再这样下去,你就完蛋了。
不用他们告诉我,我自己就知道,我自己也担心学业。
我制定了方案:受了伤再说,先咬着牙看书。我强咬着牙,强迫自己看书;我不听课了,自己买了各种参考书看。这么做,有一个弊端:抓不住重点。抓不住就抓不住吧,先跟上进度再说。
再说,听课时,被老师牵着鼻子走,我应付不了,我必须得按着自己的节奏,日子才能不产生混乱;我发现:大事小事,我必须能控制才行,否则,我日子必然发生混乱。
这期间,我四姨父的一句话,让我多少安了心。
我四姨家,已经搬到盐业公司了,他们一家在看大门。一天,我过去转了转。我竟然担心将来会住单元楼,没钱交暖气费。我问我姨父:
“住单元楼,家家都要交暖气费吗?”
“对。”
“要有人不交呢?”
“人家都交,你为什么不交?”
“他硬不交呢?”
“哪儿有那么不要脸的?”
我姨父不知道我在说我自己,我感到有点难堪,但这答案不对,我还得接着问,我说:
“想交,但家里确实没钱,怎么办?”
“没钱就别住单元楼,搬回乡下去住。”
原来事情有解决的办法,我又问他另一个问题,我说:
“窗户活扇儿开着,我站在旁边,后面有个人一推我,我就磕在扇儿上了。这事儿怎么避免?”
我姨父虽然没文化,但懂点人生哲理,他说:
“这种人,确实有!不过,毕竟是极少数。”
我姨父这句话,让我放了很大的心:那些故意碰伤我的,只是极少数。
我虽然多少放了心,但仍然会担心事,不过,状态比前段时间强,我能凑合着在教室呆了。我咬着牙,从不听课,也不和别人讨论问题,自己看参考书。我只有杜洋一个朋友,天天和他耗在一块,实在受不了,我就以头疼为理由,逃会儿课。
期末考试,我又进了前5名,我长舒了一口气:我没完蛋!
假期里,我强咬着牙,把笔记本借给了杜洋。那天,他打电话说来我家拿,我在家等他。他到的时候,我爹娘正在吃剩饭,我担心杜洋会不会笑话我。回头想这件事:我的担心简直就是多余,作为最好的朋友,我家里就是吃屎,他也不会笑话我。在知心朋友面前,死要什么面子?
假期里,我总是自己做点儿饭,端到楼上吃,我不愿意和我爹娘一起吃,我难以面对他们。我爹特别有意见,不停地说:“这是一个家庭!你要吃就一起吃,要么就别吃。”我不理他,只管自己吃;好几次,他都急了眼,我娘劝他算了。
他还知道这是一个家庭,我不懂这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种人,很多年后,我也没弄懂,为什么有人在最了解自己的人面前贼喊捉贼?他图个什么?我和他一起吃,也不会给他好脸色,也不会和他谈话,他图个什么?他也不傻,很多次对我说:“你爹再不是东西,我也是你爹。”这说明他知道我对他的看法,并且他自己也这么认为,可他硬逼着我和他一起吃饭,再硬和我说话,我再给他几句难听的,他图个什么?我爹娘仍然过不成日子,既然这样,他装样子打算给自己看?看见家人一起吃饭了,就证明了这是一个幸福的家?我这一辈子也没弄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88
又开学了,已经是高二下学期了,我仍然在怀念初中的日子,也在怀念李姗。我的状态没那么坏了,但时时发作,不过我能应付。我应该去找李姗,我已经周岁17,虚岁19了,估计李姗也小不到哪里去,她随时都能嫁人。
但我硬是这么认为:已经这么长时间没见她,我俩也不算真正认识,这话从何谈起?我那该死的面子心理,让我无法行动。
回头分析,这是我这种家族典型的后遗症,我这种家族,没一个人幸福,每个人都认为面子是最重要的;像我这样长大的人,无法再承受更多伤害,更是认为:一旦我干了什么事,所有人都在注意我。
从心理学角度看,这是必然的结果。很多年之后,我才改变了这个意识,之后,我认识了一个和我有类似经历的人,她当时还在挣扎,她干的所有事,别人都弄不懂,但我一眼就能看出,她为什么那么干,她正是从前的我。
高二下学期,我挣扎着过日子,但名声没那么坏了。我变老实了,也不爱欺负人了,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干的也很少了。那个带头说我闲话的张杰,也底气不足了。
胡亚峰偷偷地告诉了我这么一件事:有一天晚上,张杰又想在宿舍里拿我当话题的主角,他说:“谈会儿八戒吧。”别的同学阻止了他,说:“没什么好说的。”我也记不清同学们什么时候开始叫我八戒,但这确实是我高中的名字。
本来,并不是每个人都对我这种人心存嫉妒,有人觉得我成绩又好又能折腾,是能耐,还替我出过头。我已经变老实了,但倒着翻跟头,力气大,以及经常逃课的事,仍然挺出名。
杨超告诉了我这么一件事:他和刘伟超又差点被班主任赶回了家,原因在于我。事情是这么回事:
住宿生回到宿舍,要求10点20分熄灯。那天,熄了灯之后,有一个男生在唱歌,班主任抓住了他,让他在宿舍外面站了两个小时,才让他回去。刘伟超对这件事挺气愤,聊天时对我说:“上了一天课,晚上放松会儿,是很正当的,班主任竟然这么收拾人家。再说,人家又没唱什么淫秽歌曲。”
刘伟超说了这话的当晚,又在宿舍里对杨超发牢骚,说:“唱会儿歌就让人家站两个小时,太过份了。班主任还总是看人家邵小林不顺眼,人家邵小林又不上课,又能折腾,成绩还总是前几名,人家这是本事!”他刚说完,班主任就进了宿舍,一进门就对刘伟超说:“你说什么?你刘伟超有什么本事?一进校门你是第二名,现在考五六十名,你的本事在哪儿?收拾东西,回家吧。杨超,你也收拾收拾,一块走吧。这个班里,盛不下你们这两条大鱼。”
刘伟超赶紧低声下气地说好话:“我们也就是说说,哪儿敢真干?我们肯定是胡说八道,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我家里也刚出了事。”不管他俩怎么说,班主任仍然收拾了他俩好几天。杨超还对我报怨:全是因为帮你邵小林出头,我们俩才弄到这个田地。说实话,这才是我希望的情况,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按我希望的方式看待我。
这个杨超,一上学也是前几名,所以当时和我一起当班干部;现在,他也是倒着数了,他天天看书,甚至体育课也不去玩儿,硬是学不会。
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连化学老师也奈何不了他。
化学老师又想出了新招儿,上了课,他让没写作业的站了起来,然后,来了这么一句:“搬着你们的凳子,到讲台上来。”那几个学生只好乖乖就范,老师接着说:“站到边上去。”他们照办了,老师又说:“把凳子举起来,背着。不写作业,我让凳子坐着你!”
杨超也在讲台上,每个人都把凳子举到肩膀上,只有他愣在那儿不动,眼睛斜看着老师。老师说:“你动不动?”杨超忍着气愤,说:“你怎么能这么干?”
“你动不动?”
杨超瞪大眼睛,出着粗气,愣了几秒钟,然后他把凳子往门上一摔,跑出了教室,出门之前还吼了一嗓子,但听不清是什么。我们在下边谁也不敢吭声,但心里很高兴:看你这个努尔哈赤怎么收场。
化学老师愣了一会儿,走到讲桌,开始发话:
“你杨超牛!别人都不行!就你杨超牛!别人不写作业,举着凳子;你杨超不写作业,硬不举凳子。你杨超真牛!比老师牛多了!在你杨超面前,老师算个屁!”老师拍着桌子,将类似的话念叨了二十多分钟。我们虽然不说话,但里高兴:整不了了吧,你以为谁都吃你这一套?气死你个努尔哈赤!我们同时也为杨超担忧,他可别被班主任揍死!
班主任没揍杨超,他也对化学老师的手段有意见;杨超跑出了教室,也害怕了,直接去了班主任办公室,交待了一切。班主任说:“没事,别怕。”
这事之后,化学老师不理杨超了。
一天,化学课刚刚上课,有人在门外打报告,所有学生都在教室,只有杨超不在。上节课,数学老师拖堂拖的太久,谁也没怎么活动,但杨超仍然拎了水壶去打水,他回来晚了。老师和同学们都知道门外是杨超,杨超也出了声;但老师只停了一下,没作出回应,继续讲课。“报告!”杨超又来了一句,老师又愣了一下,又继续讲课。“报告!”这次伴随着敲门声,老师连愣也没愣,只管讲课。我们以为杨超进不来了。
这样过了好一会儿,门突然自己开了:杨超硬是自己开了门。他拎着水壶,又把门关上,然后叹着气,一路回了座位,老师也没搭理他。我们都觉得好笑,这场景太滑稽了。
89
紧接着,杨超差点又把班主任揍一顿。
班里的成绩不行,按我自己经历来看,这正是高压政策带来的相反结果,但学生们没有我这种经历,他们认为是老师水平不够。班里终于开了这样一个会,讨论要求换老师的事,班主任也认为同学们的要求是正当的,但他这么说:
“我不愿意,是怕你们吃了亏。以前,出过类似的事:有一个班的学生要示换掉那个老师,但学校最终没有换。之后,这个老师一旦进了这个教室,就感觉很不舒服,后来,连课也讲不下去了。可想而之,这个班的学生落个什么下场。我之所以不愿意你们这么干,不是怕得罪哪个人,这里面也没我什么事,只是怕你们自己吃亏。”
这里边没有化学老师的事,我班的化学成绩不算坏,化学科目也不难,人们把注意力放在了英语上,我非常清楚:英语科目,一旦落下了课,几乎没办法补;即便打着跟头跟上了课,那些词语之间的细微差别,他们也弄不明白,但考试就是考这种细微差别,比如SAY,TELL,SPEAK都是“讲话”的意思,其中的差别,只有真正入了门儿的人,才明白;语法就更不能生搬硬套了。
而这些学生,很多从初中就跟不上英语课了,我认为,即使换个英语老师,问题也解决不了,英语老师并不是混日子的人,谁讲英语都是这个套路:将课文里的单词和语法告诉学生,再让学生背单词,至于语法能不能活学活用,老师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全凭学生个人的理解及运用能力。
我认为换英语老师的作法是多余,原因出在学生自己身上;并且,我从来没听过英语课,我一直考第一。但是,我什么意见也没发表,有意义还是没意义,根本说不清;再说,我也不愿意趟这浑水。
可是杨超强烈要求撤换英语老师,他认为他之所以学不会英语,原因不在他自己,而是老师水平太低。班主任又一次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想不到,杨超竟然从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直接冲向讲台,伸出大手,几乎碰着了班主任,嚷道:“你再说一遍!”班主任并没有露出什么神情,只是皱着眉,说:“杨超,你行回去。”同学们劝杨超回来,杨超身体颤动着,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接着嚷:“你再说一遍!”老师和同学们还是那样劝他,让他先回座位,杨超又赌气跑了。
自始至终,我什么话也没说,无论是发表意见,还是杨超闹事,我都没吭声。杨超指着班主任的时候,我以为他会真的动手,他确实能干出来,我在担心班主任的脸面往哪儿搁;等杨超跑了,我又担心杨超会不会被开除。
但最终,老师也没换,杨超也没被开除,一切依然照旧。
班上还有一个叫靳一钊的,非常努力学习,也非常自私。但他这种自私,和我这种自私不一样:我是因为没学会怎样生活,而像儿童那样自私;而他已经学会了生活,他算是成年人了,他能使出手段,得到利益。
他特别用功,但成绩不太理想,几乎一直没进过前10名,同学们都私底下笑话他,说:“和邵小林一样,靳一钊一会儿也不玩,可一考试,就考那么几分,要是我,还不如痛快玩会。”
我的直觉告诉我:靳一钊恨我。我并不恨他,但我认为他办的事儿实在过分。
班上一个女生喜欢他,他也接受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爱这个女人。周末,住宿生全都回宿舍洗衣服,靳一钊把自己所有的脏衣服,都给了他女人洗,自己用这段时间学习;打饭,他也让他女人掏钱,连刷饭盒他也不愿意,怕耽误学习时间。同学们全都认为他有点儿过分:怎么能利用人家的爱,专门沾光?他还借身边几个好朋友的钱,从来不还。没多久,他的女人和他的朋友都和他吹了。我们知道了这个消息,都幸灾乐祸。
90
我表弟王龙,也在番禾中学读书,他和我一起考上了高中。一开学,他就报了文科班,分在了224班;我问他为什么报文科,他说他认为自己不聪明,不能报理科班。实际上,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也做了错误的决定:我们不应该向往大学,初中毕业后,就应该去做生意,当时的生意还非常好做,那样的话,我俩的命运就都会改变。还是那句话,我当时不知道。
他们班有些乌烟瘴气,不知怎么那么多外地人,说话都阴阳怪气,王龙说话也这样。我问他:“你口音怎么变了?”他说:“没办法,每个人都这么说话。”
我认为我和王龙长得不像,可很多同学不这么认为。一天,我们班的卢大海去打饭,王龙在他前边,他张口就对王龙来了一句:“小林。”我表弟回过头来,他才明白怎么回事。
因为我俩相像的事,我认为我更应该喜欢他。可一开学,王龙就干了蠢事。他在他们班大肆吹嘘他哥哥多么厉害,读书一直占第一。我心想:你胡说什么?这里的学生,谁以前没占过第一?你吹这个有什么用?现在,别说第一,我连前10名,都不一定能考进,你快闭嘴吧。
王龙总是来我这里蹭饭,我买一块钱菜,他就买2毛钱粥,杜洋和我一起搭伙,也挺有意见。
有一次,更让我上火。
我从家里带来火腿,在校外买了烧饼,叫上王龙一起吃,我仍然很喜欢他。他竟然死要面子,贬低我的火腿,他说:“你这东西,跟校门口最低档的烧饼卷肉,有什么不同?”从那天开始,我不愿再请他吃饭了。我是你哥哥,你吃我点儿没关系,可你怎么沾了光,还贬低给你好处的人?
又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对他更有意见了。
我娘卖洗发水,我拿了一瓶给他用,我想听他说句好话,问他好不好用,他竟然来了这么一句:“你这洗发水,把我的头发都洗秃了。”我真上火,你说你在你哥哥面前,死要什么面子?我人缘很不好,都知道沾了人家的光,应该说点儿好听的,你怎么这么不讨人喜欢?
我开始躲着王龙,我不愿意再让他蹭我的饭了。一天,我和杜洋正吃着饭,王龙伸手就拿我的饼,他的手快碰到烧饼了,我才反应过来,我一着急,拿起饭盒就转了个身,把他撇开了。一旁的同学都笑了,说:“没个当哥哥的样儿。”王龙也挺尴尬。我确实是太着急了,才那么干,如果他慢慢悠悠地先让我看见他,我很可能就不那么干了。但我肯定会说他一顿,告诉他下次别沾别人光了;我也死要面子,肯定不会明摆着说“别沾我的光”。
回头想这件事,我不该那么对他,他是我表弟,再怎么不好,我也得照顾他,更不能让他丢人。我当时也不明白这个道理:给了别人好处,不能期望他感激,而应该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干,让对方保全面子;那样,他反而更感激你。这都是回头分析,我当时狗屁不懂,我爹娘什么道理也没教过我,也没亲身示范过,我什么也没学会,我对人生一无所知。
我们班的霍小雄,特别喜欢我,不知道是因为他也爱唱歌,还是因为我能干,他天天巴结我,想方设法围着我转。
我说了,我不懂事。一上学,我就给小雄起了个外号,叫“狗熊”。他不喜欢这个外号,我一叫他狗熊,他就急眼;一会儿,他又跑过来和我说话儿。我太不懂事,仍然天天叫他狗熊。
他老想和我成为铁哥们儿。买饭的时候,他总抢着掏钱,并且不让我还,可每次,一回到教室,我就立刻把钱还给他。他很失望,劝我别这样,但我不愿意沾别人的光,我怕对方会对我产生意见。有时候,我帮他付账,一回到教室,我立即向他要钱,他更失望了,瞪着眼说:“你怎么这样?”我不管他说什么,硬向他要,一次也不例外。我非常害怕因为账目不清,把好朋友变成仇人,既怕他恨我,也怕自己会恨他。
有一件事,让小雄非常气愤,这件事把我俩的关系拉远了。
我从一本《健与美》杂志上看到这么一则消息:鸡蛋必须吃熟的,并且,剩下的熟鸡蛋,必须保存在冰箱里,再吃时,还必须加热。这当然是放屁,但我仍然是很多年之后才知道。我当时就特别相信那些狗屁杂志,并且非常迷惑,那些杂志里的消息总是互相打架。比如,同一本杂志,这期说要饭后刷牙,下期说不能饭后刷牙,每次都有不同的理由,我只能按自己的想法判断选择。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这些杂志里的文章,都是中国人瞎编的,根本没什么医学根据,作者自己怎么想,就怎么说,压根没有做过实验,瞎推理。
我们学校门口也卖鸡蛋,一次煮出几百个,分很多天卖,早中晚共计加热3次,从来没有存放在冰箱里。到我们买饭的时候,鸡蛋早就凉了。当然,这种鸡蛋一次也没吃坏过人;但这违反我的原则,我不能吃这种鸡蛋。小雄想和我搭伙买鸡蛋,因为一块钱3个,他没办法买,我俩可以互相请对方吃,让账目平衡。我一点也不为小雄考虑,开口就来了一句:“我不吃那种鸡蛋,又是剩的,又是凉的,危险。”小雄非常生气。他当然应该生气,我太不懂事了,作为好朋友,就算我天天买一个鸡蛋送给他,也不过分。从那件事之后,小雄不怎么愿意巴结我了,但我知道,他仍然喜欢我,而我竟然不知道讨好他,把关系拉回到从前。
我之所以没努力,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个事实:人越大,就越交不到朋友。
当时,我既自私,又不懂事,并且,我还有抑郁症兼强迫症,一丁点儿违反我原则的事,我都不干。有时,我咬着牙干一次,之后,会后悔一个月。只有杜洋了解我,不和我一般见识,但他嫌我花钱多,不愿意再和我一起吃饭。他还说:“再和你一起吃饭,我爹就得破产。”他爹是干部,绝不会因为他这点儿钱破产,杜洋成绩虽然差,但非常懂事,他不愿意向家里要钱。而我,一点儿事都不懂,并且,不停地买零食吃,我感觉我哪天少吃了东西,就应付不过去。
回头想想,这不是不懂事,这正是抑郁症的症状:患者不懂得如何从人际交往中得到快乐,只能通过不停地吃东西来安慰自己,但患者自己根本察觉不到。
91
杜洋不和我一起吃饭,我又和我们班王胖子搭上了伙。
王胖子非常胖,他的胸部像女人的乳房一样,又大又软。每天下了晚自习,一回宿舍,那个外地人张加磊就把王胖子弄上床,慢慢地摸他胸。据说,有一天,张加磊摸得受不了了,差点没射精。
王胖子现在瘦了几十斤,因为他天天踢足球。我的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么大了,但因为怕受伤,我不敢踢足球;并且,我依然不放弃零食。我娘也看出了我的肚子,让我把腰带勒紧,她说我变胖的原因就是腰带松,硬勒就能勒回去。我照她这方法办了,站着还行;一坐下来,我担心会有会把腰带撑崩。这样做也太难受,试了两天,我放弃了:本来日子就不好应付,还管什么外形?
不但没勒紧腰带,我还天天狠吃,花钱很多;我花钱多,还有另外的原因:我想提高自己的艺术水平,也想打听艺术方面的消息,并且,我想为去香港做好准备。我邮购了很多音像教材之类的东西,像是《粤语从入门到精通》、《电影赏析》、《全国艺校简介》等等;当然,这些书刊除了广东话方面的书,都让我非常失望,全是些骗钱的,有的寄回来了,压根就不是那样东西。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情况,我仍然一无所知。
我爹嫌我花钱多,说:“哪个学生一个月花五六百,人家住宿生,都花不了二百;你再这样花,一天就给你5块钱,爱怎么着怎么着。”我也知道那些邮购是怎么回事了,不再邮购东西了。
王胖子很老实,对我也没什么意见,我俩搞在了一起。第一天,他帮我买了碗面条;第二天,我又帮他付了账;第三天,他又帮我买面条;第四天,我又帮他买面条。不行!这账目算不清了,等哪天散伙时,就不知道谁欠谁钱了。
我找了个理由,不和他一起出去吃了;我感觉,我还着他一块钱。我想还他,但觉得不好意思,给他,他肯定也不要,我没好意思还他,但我为这1块钱难过了很久。
我又把王胖子的友情给甩开了,可我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一点儿违反我原则的事,我也不敢干。当然,回头想想,我的原则根本不对,账目差一点儿,不会让朋友变成仇人,但我当时,夸大一切事的后果,并且认为自己对,别人不对。
班上王亮一个礼拜没来让课,党强和王亮拜过把子,我问党强王亮干什么去了,党强说不知道。一天,班长在自习课上站了起来,说:“同学们,说个事儿。王亮的妈妈去世了,他回来,大家就别问他干什么去了。妈妈可能是大家心目中最亲的人了吧!他肯定非常难过,大家就别提这事了。”我虽然不认为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但我认为别人是这么想的。我指责党强:“你怎么故意不说?他回来,我没准儿就会问他。”党强偷着笑。
王亮回来后,我觉得他有点儿可怜,叫上他和党强,三个人一起去吃饭。我是这么想的:我可怜王亮,党强是他哥们,我和党强一起付账,请他吃几顿饭。吃完了饭,党强连三分之一的钱也没给够我,王亮压根也没理这茬儿。王亮出了事,无所谓;我让党强再掏点儿,因为我是局外人,我应该掏三分之一,但我愿意掏一半。党强竟然来了这么一句:“我就这点儿钱,没有了,怎么办?”我不恨党强,这是我自找的。
我又开始一个人吃饭,不再想和谁结伴了。
班上很快为王亮举办了一次联欢会,我不愿参加,他们不是在嘲笑我唱歌跑调吗?干嘛还过去找不痛快?杜洋也不愿意掺和这事,我俩去了校外。
我俩正好碰到了王文强为王亮买烧饼,他买的烧饼很上档次,看上去像2块钱一个的。他劝杜洋吃一个,杜洋推却,说什么也不吃;杜洋推却的时候,我也帮着推却;但王文强始终没问我,我没和他闹过矛盾,他也是班里的老好人,我没在乎他的粗心大意。
第二天,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学校正要开运动会,同学们传着看报名册,我也想看看,当时名册在王文强的手上,我过去拿,他立刻翻了脸,瞪着眼嚷道:“你干嘛?”我一愣,扭头走了。我明白了:他和杜洋没什么交情,昨晚当着我的面,劝杜洋吃烧饼,是在故意寒碜我!
前几天,老师希望学生们互相补课,一个差学生挂靠一个好学生,称作“一帮一”。我当时还想,我不愿意帮别人补课,太耽误时间;如果非要挂靠,我就挑个心肠最好的,我愿意帮王文强补课,他是这个班里最老实的人。我和王文强一点儿摩擦也没产生过,他也是公认的老好人。可他为什么恨我?
我想了想,明白了:他几乎要考倒第一了,他非常努力,但仍然什么也学不会;而我,几乎天天逃会儿课,考试仍然是前5名。他嫉妒我,嫉妒地翻了脸。太变态了,无论是当时,还是我回头分析,我都认为他不正常。大部分人都有嫉妒心理,但没人像他这样,嫉妒到要翻脸的地步,他已经有点儿变态了。
我不屑于和这个人交往,别人嫉妒我,我多少生气;这个人嫉妒我,不值得我生气,我连想都懒的想他。很快,他就滚到了文科班,他一点儿也学不会了。快滚吧!你这种超低水平者兼小人,有什么脸在理科班混?
我彻底相信了上学期的分析:有人确实在没有理由地嫉妒我。人越大,越容易心理不平衡。从小学,到初中,我都没被人嫉妒成这样。
92
这学期,我还干了点儿别的坏事。
我和我们班的崔建一起,趴在教学楼的东边看女厕所。当时,学校院子里的旧厕所还没拆,厕所连房顶都没有,我们在楼上的那个角落里能看见里面;并且,这个角落有棵树挡着,很安全。我和崔建边看,边评论,哪个女孩子在撒尿,哪个女孩子在换卫生巾,我俩一点儿内疚感也没有。当然,别的学生也经常去那里看。
我日子虽然不行,但仍然能开出玩笑。
杜洋他爹叫杜肮,我并不知道。我经常管杜洋叫杜肮,他不愿意让我叫,终于有一天,把他叫出了实话,他说:“叫我杜肮,我爹叫什么?”我知道了,又拿他和他爹开玩笑,电视里有一句卖酒的广告:“以往我饮汝阳杜康,如今,我还饮汝阳杜康。”我把广告词一改,说:“以往我饮汝阳杜肮,如今,我饮汝阳杜洋。”每当我说这句话,杜洋就抢着说:“有谁需要邵志恒牌卫生巾?干净,卫生,耐用,还有超大号的。”其他学生就笑。
高二下学期的两次大考,我仍然是前5名。
到这个时候,我还没被班主任和化学老师打过。我估计,男生里边,我是唯一还没挨过打的学生。其他学生,无论成绩好坏,都挨过打。
班主任不打成绩好学生,只挑着成绩坏的学生打;而化学老师不管这一套,不管男女,不管成绩好坏,照打不误。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把史永亮打了一巴掌,就因为作业做错了一道题;并且,史永亮不但是前5名,而且是化学课代表。其他老师,谁也没打过自己的课代表,这个化学老师确实有点儿过分。
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当时我没担心什么事儿,我就想起李姗,她太迷人了,我太不争气了;番禾中学的女生,简直都是土八路,每个老师都爱揍人,我更加怀念初中的生活,更加怀念李姗。但仍然是我那该死的自尊心,让我不能去找她。
假期里,我过得虽然不行,但比在学校要高兴。我表弟王龙已经跑疯了,他彻底变坏了,他什么时候开始不学习了?在假期里,他天天跑出去泡妞儿,骑着家里的大摩托耍威风,把一名孕妇撞了。
我只担心自己的事,不担心王龙。
我的阴茎还是不够大,但勃起之后挺大。我上厕所还是不方便,总不能主动告诉人家:“别看我的家伙下垂时不大,勃起之后,比你的不小。”并且,我还担心工作的事,人们天天抱怨工作不好找,我也非常担心。
还有,我还能当明星吗?内地出不了经典明星,我必须去香港,可我怎么去香港?我既没有门路办手续,也没有钱在那里耗。
明年能考个什么成绩?只要能上大学,我就不复习;有人复习一年,还不如去年考的好。高中太腻歪人了,快点儿毕业吧,快点儿毕业吧。
还有我的李姗!你爱过我吗?为什么你不托个梦给我?在梦里告诉我:“我一直都爱你,因为我笨,怕你看不上我。”我立刻就去找你,绝对不会嫌你不聪明,你永远都是我的宝贝。明年我就毕业了,我去了外地念书,还能再见着你吗?
我就想着这些事情,上了高三。
93
刚开学,我就打架了。
学校要求换教室,我们开始搬书本,走到新教室那里,都路过后门儿。同学们都在走前门儿,我想看看后门儿到底锁了没有。我伸手摸了摸铁链子,就这在这个档儿,赵申一脚把门儿踹开了。我赶紧往回缩手,这要挤住了,我的手不完了?虽然没挤住,但我还是打了赵申一下,赵申也打了我一下,说:“你干什么?”我一下来气了,你不知道你干的好事?我给了他一记重拳,哪想他翻了脸,把抱着的书都扔了,骂起街来。
同学们拦开了,杜洋还偷着对我说:“每次打架,我都帮赵申,这次差点没上。”我知道他肯定不会那么干,但还是生气他这句话,你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故意气我吗?你说这话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对杜洋有了点儿意见,我俩打闹时,把他打疼了,他生气了,说:“你再真打我,我就用凳子砸你,砸了你再说;并且,你住了院,我就赔你5000块钱,一分也不多给。”我打了他,确实后悔,他可是我唯一的朋友。可他这话也太欺负人了,打坏了我,硬不赔够钱!尽管我认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这么干,但我仍然很生气,他起码从感情上伤害了我;我不愿意搭理他了。
杜洋社会经验比我多的多,最后,他不好意思地对我说:“放心吧,我这么喜欢你,绝对不会用凳子砸你。”我俩关系虽然恢复了,但已经有点儿貌合神离了。
有一天,一件事彻底地把我俩的关系毁了。
班上都在谈论考哪一家大学好。我娘问过我:“你想考军校吗?”我认为,我这种人受不了军校的规矩,肯定会半途而废;并且,家里也不一定有那么硬的关系。我想向同学打听打听,看军校是不是好考。我问大秘:“军校好考吗?”大秘说:“首先要有人。”我说:“家里有个亲戚……”我还没说完,杜洋就扭过了头,说:“人要不要脸了,就什么也别提了。我家亲戚在中南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伤害我,估计就是因为我打的他那几下。我家确实有几个亲戚:我姥爷的三弟当了很多年干部了;我大伯邵志家在保定也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我爹在番禾县社工作,是个会计师,在番禾本地也有点名气。可就算我家一个有本事的亲戚都没有,作为最好的朋友,你能这么说我吗?两年了,咱俩一直同甘共苦,什么秘密你都知道,你怎么干的出来?
我不理杜洋了,我和好几个同学干了仗之后,都没再说话,别人打了架,很快就会和好,但我仍然没尝试。我认为,只要不再爱伤害,少一个朋友没关系;并且,我死要面子,不愿意先开口。
杜洋也后悔了,忍了几天,又找到我说:“我再也不那么说你了。”虽然我俩又和好了,但这时,我俩之间彻底没有那种贴心关系了。
小学里,有赵兴和我同甘共苦;育才中学,我一个朋友也没有;市耳镇中学,我独来独往,呼风唤雨,也没发展个朋友;现在,我终于有了个朋友,我又放弃了。
我彻底是一个人过日子了,同学们还是那样,有的讨厌我,有的恨我,有的崇拜我。
我又把帮我出头的刘伟超得罪了,但我不是故意的。他虽然成绩越来越差,但仍然是语文课代表,他一直崇拜我,想让我上台演讲。我知道我的名声不好,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刘伟超这样,只看我的本事,不看我的缺点,我不能上去,但我不懂得表达技巧,说了这么一句:“我不上去丢人现眼。”他瞪大眼睛,说:“什么叫上去丢人现眼?”过了几天,他对我说:“我一直最崇拜你,就因为你那一句话,彻底完了。”算了,完了就完了吧,我没劲儿为这事儿伤心。
刘伟超的同桌,就是我那位远房亲戚沈强,他嫌我调皮,给他丢人,还骂了我一句:“你怎么老干损人不利已的事?”口气并不是教我,而是带着气愤。他怎么也看我不顺眼?我认为,他作为堂哥,听了别人的闲话,应该护着我,但他怎么能和别人一起嫉妒我?他应该以我的成绩为荣才对,怎么能嫉妒?
我越来越觉得,人要成了年,看见亲兄弟混的比自己强,也会嫉妒。人们怎么能这么干?谁也不想小时候的同甘共苦,一个劲儿地死命嫉妒兄弟比自己过得好。
94
高一又开了近30个班,那些高级老师,也全部退休了,老师们全都是从乡下中学调来的。看来不妙,学校只想赚钱,每年都盖好几座大楼,这些孩子里边,我估计一个考上清华和北大的也不会有。
我虽然还在想着李姗,但我认为我俩已经不可能了,这两年一次面也没碰见过,并且我俩只说过一句话。
我又注意上了一个高一的女孩子,239班的李英华。她怎么这么漂亮?高中的女生都是又土又丑,可她怎么又洋气又漂亮?简直是个洋娃娃!
我忍不住天天去看她,也打听到了一点儿消息:她是年级第一。并且,全国的英语竞赛,刚刚拿了一等奖。
我的娘!她怎么这么优秀?我希望她是一个又笨又傻的女人,人品再有点儿问题,那样,我作为一名好学生,容易得手。
可现在,任何方面,我都不是对手。不单是长相和智力,就是年龄,我也自惭形秽。在我们班里任何人面前,我都敢趾高气扬。成绩比我好的,没我强壮;比我高的,成绩太差;比我漂亮的,又笨又傻。怎么这个李英华这么出色?她怎么哪儿都行?在初中,我长得不帅,还可以利用我的好成绩去勾引李姗。可现在,我没有一点儿本钱去勾引英华,在她面前,我狗屁不是!
不过,情况不太坏,我感觉英华也在注意我。有一次,我趴着窗台朝楼下看她,她故意戴上眼镜,从下边向上望我。她望我时,杜洋就在我旁边,但杜洋仍然认为我没戏。杜洋也认为英华太出色了,说:“别白费力气了,你这么做,不是自寻其辱吗?”我不理他说什么,我只想得到英华。我不停地下决心,不能因为自己的懦弱,再失去英华了,我已经这样失去李姗了。
我又不停地对杜洋说,我要去表白了,我把杜洋麻烦坏了。杜洋喜欢和英华一起的邵伟娅,估计邵伟娅也是我们村儿的,但我从来没见过她。我留过两次级,仍然比她高两届,我估计,她比我要小四五岁,英华肯定没留过级,也一定比我小四五岁,至起码,也会小三岁。我怎么这么老?单从年龄上,英华就肯定嫌我老。
我说了,我虽然快20岁了,但仍然什么道理也不懂,我既不知道女人可以慢慢地被感动,也不知道女人对男人的长相不在意,也不知道女人喜欢比自己大的男人,更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不需要双方平等的。
我担心英华会不爱我,但我实在是太喜欢她了,我仍然不停地对杜洋说英华的事。杜洋说:“英华还不如邵伟娅。邵伟娅多嫩!人长得多娇小!阴道肯定特别紧,一插进去,肯定特别爽。”
回头想他这话,他说的非常对,他的身体和心理都是成年人的水平了,而我的心理还没怎么变化,仍然像小时候一样。
我当时想:你这人怎么这样?怎么只考虑意中人的阴道紧不紧?他还说了这么一句话:
“就算你得到了英华,她最多就是天天和你接吻,肯定不和你上床。不值得你耽误时间,你还是留着精力考大学吧。”
还是那句话:我和杜洋不是一个档次的人,他是大人,我是孩子。我不同意他的看法,我认为他把事情扯远了,这跟上床有什么关系?我考虑的是我一生的幸福。杜洋又说:
“你懂个屁!你就是和英华上了床,也美不了。人到了40来岁,突然把一个20岁的玩儿了,才过瘾。一个40岁的老娘们,干了一个18岁的小伙子,那才最爽。”
我还是个孩子,我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想,我只想我的英华。
我终于忍不住了,必须先认识英华。我在上楼梯时,假装偶然碰上了她,我说:“你好。”她显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有好几秒钟,不停地眨眼,我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自然流露的,等她感动完了,我告诉她:“我叫邵小林,一直想跟你说话。”她说:“我叫李英华。”我俩的开始不错!我俩一起上了楼,分别进了自己的班级。杜洋也看见我俩一起上来了,就这样,英华给了我一针强心剂。
95
不能再等了!必须表白!豁出去,丢一次人吧!我要去争取。
我真这么干了,但我不知道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对付女人。我的计划非常愚蠢:等中午英华吃饭回来,堵住她,给他一张纸,让她写家里的电话号码。
我干这事时,当着我班好几个人的面,英华一见我,就躲着走,我堵住她,说:“英华。”她见我拿着纸,问我:“干嘛?”“写你们家电话号码。”她不情愿,想溜,说:“你别缠着我,我不告诉你,我不认识你。”我又硬着头皮说了一句:“慢慢就认识了。”我也已经臊得不行了。我真想回到过去,给自己两巴掌:你会不会泡妞?打你个烂技术!英华正想走,突然又回来了,她走到窗台边,拿起我的笔和纸,三下两下就画了点东西,说:“自己看吧。”扭头走了。
我顾不上班上的人是不是在笑话我,先看她画的什么。画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卡通,正在眨眼。这是什么意思?眨眼肯定是在对我作鬼脸,肯定是有好感,可她刚才怎么要溜?后来,怎么又不溜了?难道当着别人的面,她害臊?又怕我误会,用漫画通知我?
英华,你这个王八旦,你不知道你眼前是个问题儿童吗?他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只能听到“是”或“不是”;否则,他猜不出来!他爱你!但他不懂女人!他没勇气再问你了!
我们班的学生都知道了我勾引英华的事。大秘帮我分析了一下漫画,说:“这太明显了,她喜欢你,她嫌你太着急了。这画的意思明摆着:她喜欢你,但要慢慢来。”杜洋也嫌我动作太猛,说:“你先对她说,她长得像你表妹,然后,再慢慢要电话,哪儿有你这么一步到位的?女孩子都特别怕这个。”我们一起分析了好几天。大秘又这么劝我:“让她滚蛋!她算个屁!你自己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别再理她了,管她喜不喜欢你,顾自己的大学吧!
我不太情愿这么干。我已经迈出一步了,照大秘的分析,我有戏唱。哪知道,同学们天天给我泄气。
我必须承认,如果同学们给我打气,鼓励着我去追求英华,我的人生一定会改变!可他们劝的我泄了气,再说英华打击的我也够呛,我放弃了;但我挣扎了很多天,到毕业时,我还在想着英华。
从那天以后,英华一直不高兴。她是嫌我没继续追她,还是嫌我骚扰了她?我得不到答案,我估计是前者,但我确实没底气追她。
王胖子的表妹,叫陆琳,她也天天和英华在一起。自打发生漫画事件之后,她看我的表情,既失望,又无奈,好像又有生气和惋惜的成分。她一直陪着英华,肯定知道英华在想什么。莫非陆琳喜欢我,嫌我没追求她?绝不可能!很显然,陆琳的眼神在责备我:“你怎么泄气了?英华对你有好感,快去追求!”陆琳没用语言通知我,我不敢去问她。还是那句话:要么我听到“是”,要么我听到“不是”;否则,我就没有把握。
我要认认真真地回头分析这件事:我向英华要电话号码时,她虽然躲着我,但最后好画了那个卡通,显然是有意义的,她确实在暗示我“慢慢来”;并且,陆琳根本不认识我,她天天对我使眼色,绝对不是因为英华讨厌我,而是相反,她在惋惜有情人成不了眷属。
我真希望能回到过去,即便碰不到英华,也让我碰到陆琳,让我知道,英华到底是怎么想的。即使她恨我,我也想知道实情。
坏了!怎么我小学老师张芬的女儿和英华在一起?我小时候见过她,她和她娘长的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模样没变,身材变了:又黑又胖又高大,但依然挺漂亮。这个老师的女儿当年认识我,当时的我,非常调皮,她也知道,她会不会认出我是谁?万一认出了我,她会不会把我的丑事告诉英华,她是英华的密友,英华必然会把自己被追求的事告诉了她,她不会说我坏话吧?糟了!英华不会也是向阳小学毕业的吧?她会不会知道,追求她的就是当年的废物邵小林?我的娘!咱还是别自寻其辱去了,咱已经没人可丢了!
陆琳依然在给我使眼色,可我没勇气问她,我自己当然猜不出英华为什么生气。上帝一定要命令英华这么想:我喜欢邵小林,因为他没志气,没继续追求我,我没被他得到,才生气;绝不是因为他骚扰了我,而是因为他没有继续骚扰我!
算了,我的命运我自己承受吧,我偷英华点儿东西,当作纪念吧;我把她车子的铃铛偷了。刚和我打过架的赵申,也喜欢英华;他总结了我的经验,先写信给英华,杜洋也帮着他写。英华还给他们回了信,问:“谁把我的铃铛偷了?”杜洋劝我把铃铛放回去,说:“你有了纪念,英华的车子不好看了。”我又把铃铛放了回去。先说好,如果又丢了,可不是我干的!
我在担心,英华可别和赵申搞上!那个浑蛋张杰,似乎也想下手。我既难过,又嫉妒。
终于,发生了一件好事。
一天中午,那群男生弄了一架照像机,单等着英华上楼。英华路过他们身边时,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张杰来了一句:“英华,给你照张像。”英华停下不走了,正眼也没看他,说:“回家给你娘照去!”抬脚走了。在场的一群人,都看到张杰出丑了。
我当时不在现场,杜洋向我描述了一遍。我心里高兴极了,就你们这个待遇,还想打英华的主意,我的待遇虽然不如意,和你们这群笨蛋相比,起码有本质的区别。不同的待遇证明:即使英华不爱我,也决不讨厌我。
我当时不知道这个道理:一个女人要是不讨厌你,并且没有其他男人,只要你死缠烂打,最终一定能够得到她。我仍然以为,追求一个女人是一锤子买卖。并且我还不知道:爱一个人,永远不是丢人的事。被爱的人,怎么会嘲笑爱自己的人?如果是因为爱,他干什么都不丢人。我当时居然认为这种事丢人,你爱她,她不嘲笑你吗?
我就这么和英华拜拜了。大秘!你该死!你怎么能那么劝我?你怎么不鼓励我去追求?
我回头分析一下整个过程,包括英华对待其他人的态度。我认为:英华是喜欢我的,她希望我慢慢来,别吓着她;并且,陆琳的眼神,也绝对是那个意思,如果英华不在乎我,陆琳根本不会注意我;还有,通过英华对待其他人的态度,说明她讨厌不认识的人骚扰她,既然这样,她对我的方式,至少说明她对我有好感。
我再分析一下英华,杜洋打听到,说她脾气古怪,再通过她对其他人的态度,我认为:她也是一个问题儿童。她的人生经历绝对不简单,正常人不会那么对待别人,难道她爹娘也虐待她?不可能,她那么漂亮,必然是在蜜罐儿里长大的;可不经历什么苦难,她做人的方式,不可能那样;莫非她一出生,父母就死了,她被迫跟了一个坏亲戚?还是她爹娘离了婚,她跟着后爹长大?我猜不出,但她必然遭遇过不幸,她的身世,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风光,她的将来,也非常危险。
我又看见了小学的校花侯玉萧,她在复习班里。太可惜了,她没发育好,我都不敢说她有没有一米五,长着一张倪萍那样的脸,既像223班的美女胡海帆,又像224班的美女刘露,但无论怎么看,就是不上档次。太可惜了!当年的校花,发育成了这样;并且,看她的神情,她过得很不如意。
我还看见了初中的同学霍丹丹,就是那个暗恋我无法自拔的“波霸”;我觉得很对不起她,但我什么办法也没有,我没爱上她,我自己的状态也不行,除非是英华这样有魅力的女人,谁也吸引不了我。
初中60班的美女刘洁,也去番禾中学转了一圈儿,我没表现出什么;虽然我已经意识到了她的美丽,但我感觉她已经不在乎我了,她只和同伴说了这么一句:“这不是邵小林吗?”我俩就彻底OVER了。
我初中本班的同学刘会芳也去学校找过我,刘会芳更不行,身高不到一米六,一百四十来斤,虽然不难看,显然没有魅力,她还蹭了我5块钱。
我有了这么一种感觉:人岁数长到差不多的时候,快乐也就消失的差不多了。
这学期的期中与期末,我依然是前5名。
96
还剩一个学期就毕业了,班主任也不怎么管我们了。
我尽量克制着,不去想英华;英华一碰见我,就撅着嘴把目光挪开,我也害怕碰见她;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即便写这本书的时候,我也分析不出来:她是依然在埋怨我没追求她,还是真正的恨我?
我并没有真的忘记英华,我想弄出点儿别的什么恋情来,把英华挤出脑袋。人们都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只能反着用这句话:新的不来,旧的不去!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新的来了,旧的也去不了!但我仍然要试试。
我瞄上了复习班的一个女生,又瘦又高又斯文;我仍然和杜洋瞎混,尽管我俩有点貌合神离,我把想法告诉了杜洋。杜洋也认为那女生斯文,我俩不知道她的名字,就把她命名为“阿文”。天天下了课,我俩就跑到她教室旁边,从窗户里,用眼神骚扰她。
我感觉那个女生也在注意我,她经常站到窗户这里来,故意让我骚扰,同时也瞄我。
我之所以不敢肯定她是否喜欢我,是因为我不明白这个道理:你天天注意一个人,并且流露出爱慕的神情;这个人即便不认识你,她也会慢慢地注意上你,并且能喜欢上你。一句话:日久会生情!再说,哪个女人不希望有个追求者?追求者不帅,也比没人追求要好。但我连这么点儿道理也不懂,只管瞎骚扰,就是不表白。
一天,我表弟王龙告诉我:“人家不叫阿文,叫刘丹。”小雄也在旁边,说:“我也认识刘丹。”我说:“你怎么会认识刘丹?”小雄一指,说:“那不咱们班刘丹吗?”我们班确实有一个刘丹,身高一米四,没脖子,贼眉鼠眼,还穿着一身中山装。我说:“小雄,你给我滚蛋。”
我当时认为我是没志气,才放弃刘丹;其实根本的原因是:我不懂女人,摸不清人家的想法,才会放弃。有些事情的结果,是必然的,你要是有我这样的成长经历,也对付不了女人。
没了刘丹,我又瞄上了我班的郭静。郭静虽然土,可长得不赖,胸与臀发育的非常完美。她有一个毛病:手背上有烫伤。我怀疑是不是她爹虐待她,拿烟卷烫她。我经常对同学说:“除了手,郭静太完美了!”同学们都背过了这句话,经常还没等我说完,就替我说了后半句;同学们还经常拿我开涮,说:“你又爱上谁了?”其实,在我心里,我只爱两个人:李姗和英华,谁也替代不了李姗,就连英华也不行,尽管在这两个人中挑选,每个人都会选择英华,但我就是认为李姗最好。
我开始天天注意郭静,因为距离近,我还总和她聊天,我不知道和女人聊天就能勾搭上,但我确实是歪打正着了。我和她说话时,她显得非常高兴,可这里有一个问题:我爱她爱的不深,没有达到像爱英华那样。我自己没有注意到这种状况的危险,仍然天天勾引郭静。
有一天晚自习,我用目光死死盯着她,她在我前排,她把自己的脸扭过来,假装看窗户,实际上是在看着我,我俩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看了整整一节课。
下课时,也就是放学时,我突然意识到坏了!她一定认为这关系算是百分之百确定了,可我还没准备好!我对她的感觉,还没有达到让我不顾面子,像对英华那样,什么也不顾地瞎行动。我对郭静的爱,还没达到让我丧失理智的份上。
这可怎么办?表白了,我没准备好;不表白,郭静正坐在位子上等着我呢!其他同学差不多都走光了,只有郭静还在那儿等着!让我坐时光机,回到那个时刻,打我自己两巴掌:别在这儿耷拉着脑袋不动!快过去,快去安慰人家!你把人家勾引上,怎么又不要了?打你个陈世美!你快过去!再不过去,郭静就走了。快过去!再给你一巴掌,快动!你个王八旦怎么还不动?你小时候的不要脸劲儿跑哪儿去了?快动!
那个兔崽子居然硬是没动,人家女孩子失望地离开了。
97
我不但一个女人也没得到,还在别人的爱火上泼凉水。
我班上有一个女生,叫吕丽玲,长得凑合。刚入学时,她特别喜欢我,经常给我零食吃,我居然还恬不知耻地自己伸手去拿。最终,我也没要她,我喜欢她不像她喜欢我那么厉害,我俩没成为恋人。
她不知怎么又和那个外地人张加磊勾搭上了。据说,现在他俩天天晚上找个地方,抱在一起亲嘴;并且,杜洋和赵申天天跑去偷看。赵申一见了吕丽玲,就开玩笑,每次都是这句话:“老实点儿!否则,我揭穿了你!”有的人知道他在说什么,有的人不知道,我多少能猜出个大概,决定晚上也去看看。
下了晚自习,我跟着杜洋一起走,他也没轰我。一会儿,到了后院烧锅炉的院子,杜洋和赵申,像做贼似的,扒着砖缝往院子里看。我也从缝里看了,张加磊正和吕丽玲拥抱着,身体贴得非常紧,他肯定能感觉到吕丽玲的胸,他也必然摸过;他还扶着吕丽玲的脸,近距离对视。吕丽玲说:“快走吧。”张加磊不干,硬要多抱会儿。我突然来了兴致,大嚷了一句:“干什么呢?”
杜洋和赵申赶紧弯着腰往回溜,我也跟着跑。杜洋觉得我无可救药了,想开口,又不说了。赵申和我打过架,也什么也没说。
我确实是吃饱了撑的,我怎么也会嫉妒别人?我怎么这么缺德?我不但让人家丢了人,还要害得人家重新找地方,并且还要害得杜洋他俩重新跟踪。真是吃饱了撑的!还是那句话:我什么事也不懂。
福必双至,祸不单行;我马上又干了另一件蠢事。
化学老师一直把我当好孩子,我要缺了课,他还问我是不是生病了。前两年,他一次也没打过我,高三上半年,他打过我一下,就因为考试做错了一道题;跟别人挨的揍相比,我的揍根本不值一提。下半年,他又用扫帚打了我一下,还是那句话,不算什么事。
但我还是和他绝交了,因为有的学生已经这么干了。他第二次打了我之后,我也找去了他家,说:“你以后不用管我了。”他不明白,问:“为什么?”我说:“我不用你打,自己能考高分。”他又问:“打过你几次?”我居然说:“一次就够了。”他夫人也在现场,表情挺不好意思,我扭头出了门。
我不该这么干,这名老师虽然爱打人,但一直拿我当同学们的榜样,我怎么能这么干?我非常后悔。
我也只能回头分析这事,这事也是必然的,因为我当时已经患了抑郁症,根本没有能力承受下一次的伤害,仅凭担心下一次的耻辱,就能把我击垮。尽管我分析的有道理,从医学角度看,错误也不在于我,但很多年之后,我仍然在后悔,我辜负了他。
我就这么结束了高中生活。
成绩还没出来,我大伯就打了个电话到我家,说:“报保定吧,保定都是我的人,想去哪个学校,我提前帮你占个名额。”
我没理会我大伯的好意:首先,我恨我爹;并且,因为这个原因,我也恨我爹的直系亲属,我不愿意沾亲戚的光。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我还想着我的明星梦,我想去香港。我没打听出怎么去香港定居,所以我只能去离香港近的城市,再寻找机会。
考试结果出来了,我考了536分,成绩不行;我们班儿在高压政策下,越来越退步,大家考的都不行,班主任都不敢露面儿了。536分,刚刚超过重点线。
我没理我爹的茬,自己在志愿上寻找,专挑广东的学校。必须稳当点儿,虽然好几个重点学校的录取分数都和我的成绩沾了边,但我必须报一个低分的学校,必须保证万无一失,我必须去广东,无论什么学校都行。当了明星,我可以风风光光地回来娶英华,不,还有李姗,别管哪个了,到时候再说,娶哪个,我都心满意足;并且,娶她们之前,肯定先风风光光地侮辱我爹娘一顿,一定要出口气。
我选择了珠海海洋大学,我不知道什么叫做专业,既然别人都说计算机好,我就选了计算机专业;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在学校内部调配上,填了“服从”。然后,我随便找了一家河北的学校,填了第二志愿。
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应该去北京,当时的北京,已经能够产生歌手或者影星了,档次也不低,但我不知道这个情况,以为必须去香港,才有出路。
我考虑的还挺详细,认为自己虽然不太帅,但我有演技,我可以先当个实力派的演员,等当演员弄出点名堂了,再让唱片公司培训我一下,帮我出张唱片,别管唱片行不行,我就指望电影。
这个想法更是错误,这时的香港,已经写不出什么好歌了,也拍不成什么电影,但我依然不清楚这个情况,以为香港的环境还类似于梁朝伟出道时的环境;并且,别管怎么样,我自己会挑选剧本和歌曲,我认为原材料缺乏点儿无关紧要。并且,我有这么一种心理:能当明星最好,当不了,也是一样的读大学,在哪儿读都一样。
家里说什么,我都没理,甚至我都没搭理他们,自己就把一切完成了。
在这个时候,我还在想着英华,当然,我也想李姗;但我认我和李姗不可能了,这么多年不见,这话从何说起,至于英华,我还能再追求一次。还是那句话:这思想根本不对,但我当时不知道。
怎么也是毕业了,写封情书吧,那次不算是真正的表白,只是问了句电话号码,必须要明说一次,别因为没表白而抱憾一生。我写了好几页纸,表达我对英华的爱,我还用了一个广东的词语:无得顶!这是相当愚蠢的做法:在英华这么聪明的人面前,卖弄什么小聪明?
写完了,我干了一件更愚蠢的事儿:我找了一个鼻炎康的药盒装上了情书;我应该找一个漂亮的信封,信封上最好有心形的图案,再洒上清淡的香水。但我竟然愚蠢到了认为用什么包装都行的份上,认为英华只会在意内容,不会在意外表。
我知道英华的朋友邵伟娅的行车路线,她们还在上课,我要在路上截住邵伟娅,让她把药盒转送给英华。
天还没亮,我就上了路等着,还担心一会儿怎么说,邵伟娅会不会嘲笑我。其实这咱担心简直是多余:按正常的思路,她看到别人被追求,不但不会嘲笑,还会嫉妒。还是那句话,我不懂这个道理。
我等到了11点钟,邵伟娅也没出现,我只好失望地回了家,并且,我竟然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这想法太蠢了,我应该再尝试一次,再截一次邵伟娅,但当时,我硬认为一切都结束了。
要是那天我遇见了邵伟娅,或许我的命运就会改变;可上帝硬是没让她出现,上帝肯定也知道我的思想不对,这就导致了这个结果:我必然不敢再来一次,与英华必然分开。这么说来,这一定是命运。
现在回头分析,假期里,我应该放下我那该死的自尊心,去找英华,就要去外地读大学了,若不下手,就会永远失去她,干嘛不缠她一个假期?为什么不试试?可我始终不敢,从原理上分析:我那时有抑郁症,经不起任何打击。我只能晚上偷偷溜到英华家的楼下,偷偷地看她的家;白天我都不敢去,怕英华碰到我。
98
我爹硬要帮我办一张银行卡,我不懂那是什么玩意儿;我四姨妈竟然给了我1000块钱,她可是穷人。
我依然恨我爹,那是一种纯粹的恨;我也恨我娘,但恨的不够纯粹。
我每天自己做饭,不和爹娘搭伙;我爹很有意见,还说:“要吃一起吃,这是一个家庭。”对于他这句话,我已经不想再感慨出气愤的感情了,我尽量立刻忘记这句话。
我不屑于理他,他竟然没完没了的折腾,我没办法,只能说了一句:“别没事找事。”他翻了脸,红着脸,噔着眼说:“谁他娘找事?别太不要脸了!”“不要脸”这三个字,是一直伴随我长大的。我没吭声,我不屑于纠缠下去。
我百分之百不会向他要学费,我无法面对他;即便不去念了,我也无法向他要学费。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家里的财务是怎么运转的,我娘说自己没钱。
我多少懂点儿股票;并且,2000年所有的股票都在长,我想试试股票。但我没钱,只要有几千块,按目前的行情,很快就能翻几翻。我四姨器重我,我想问问她愿不愿意借给我钱。我姨妈不愿意谈这事,我姨父说了这么一句:“一万都有,看怎么个给法。我不能背着你爹,把钱给你;当亲戚的,不能嗦使别人家里闹不和。给了你钱,没办法向你爹交待;有些事过去了,就算了。”
有些事过去了,却一直没算。我根本,而且绝对不爱我爹;如果我有一个素不相识的爹,我也会尽量去爱他。我姨父背着我,把我要钱的事,告诉了我爹。
这之后的一天,我以大学生的身份回了趟老家。我姥姥给了我500块钱,我奶奶竟然只给了我100,我压根不想要她的钱,我奶奶比我姥姥富多了,哪儿有这么自私的奶奶?我娘让我别吭声,说多一百是一百,我只好收下了。
我奶奶给了我钱,立刻跑到我姥姥那里,显摆开了,说:“我给了小娃100块钱。”我姥姥几乎被气死,当场给了她一句:“我给了他500!”我奶奶又垂头丧气地回了家,和我爷爷商量。很显然,这一家人都极端自私。最后,我爷爷又咬着牙,给了我500块钱;他给钱的时候还死要面子,面带微笑。
这两个家族,当着孩子的面儿,天天互相诋毁:爷爷家不是好人!姥姥家全都傻!我知道爷爷家不是好人,姥姥家也确实不聪明;可他们怎么能天天教我这个?
每次我爹娘打了架,我爷爷就会说:“你娘没文化,这事责任肯定在她!”我姥姥家里必然是这么说:“小娃!去拿把菜刀,把你爷爷家这群王八糕子,全砍了!”
我讨厌这群人,并不是因为她们互相攻击,而是因为我恨我爹娘。
基本上,我没干过多少后悔的事,无论亲戚们怎么不理解我,我都不和他们一般见识;这一生,我只干过几件内疚的事。
第一件:我大概在四五岁的时候,摸过我四姨的私处,但没成功。
当时,我四姨特别喜欢我,和我钻一个被窝睡觉。我总想摸她的私处,我摸她肚子,她不管我,我顺着往下摸,到内裤部位的时候,她就捉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拿开,我试了好几次,都没得逞。我又试着摸我娘,我连她肚子都没碰到,手就被打到了一边。我娘还把这事告诉了我爹,她说:“小林总想摸我的肉,他还摸她四姨的肉。”我爹一瞪眼,说:“搧他!”最终也没揍我。我虽然没得逞,但我一直为这事儿内疚;我干这件事儿的时候还太小,我姨妈肯定认为我记不住这件事,但我确实记住了。
第二件:在育才中学的时候,我抓了一只蜥蜴。
我同桌宋永军也抓了一只,宋永军用圆规上的针,一针接一针地往桌子上订这只蜥蜴,又用小刀把这只蜥蜴肢解了。我看得浑身发冷,直起鸡皮疙瘩;我竟然咬着牙,把自己的蜥蜴也订了。我并不想那么干,太残忍了;但不知为什么,我竟然硬着头皮干了。我回忆这件事的时候,都会浑身发冷,总觉得自己就是那只蜥蜴。
第三件:我看过我表妹的私处。
我学习了生理卫生课,但没见过模型,总想弄明白女性的阴部到底是什么形状。我让我四姨家亚男把裤子脱了,我看了一下,但她还没有发育,什么也看不到。我白白干了一件坏事!这件事,我一直内疚得不得了,亚男一定会记住:她表哥看过她私处!她一定会恨我。
基本上,除了这三件事,没有什么事让我良心不安,我最怕回忆这三件事;但我认为,我仍然是个好人。
在回老家这天,我爹当着我的面,对我爷爷说:“他又向他姨父要钱去了。”我爷爷当场就一瞪眼:“人家凭什么给你?”我爷爷还认为,我和我爹的关系不好,责任完全在于我,就因为我坏。
我恨这群人。
我没学费,决定不去读大学了;我天天上街去转悠。最后,我姥姥一家人,硬逼着我爹,把钱打入了那张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