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人生如梦-我的忏悔》目录

第六回

保定邵杰 《人生如梦-我的忏悔》 都市小说 2009-07-06 22:43 责任编辑:寇老爷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2514 · CHAPTER-00016649

第六章

99

我和几名老乡,一起搭火车,去了珠海。

我们所有人,都没出过远门儿。车开到一半时,我们就觉得碰到了土匪:车厢里几十个人,是一伙儿土匪。

我对面坐着一名家长,他怕急了,对我说:“这破学咱不念了,回家种地多好!太危险了!你看车厢后面,那个老杂种,不停地朝这边望;你再看看你左边,这个光头肯定也是他们一伙儿的。”

我也害怕了。怎么外边这么乱?电视上演广东台,天天出类似的事儿。这群人,一定是土匪!一会儿,他们一定会打动这列火车!一定会逼我说出银行卡的密码!

我赶紧去了厕所,把银行卡从窗户里扔了出去;回到座位上,又把身上的一千多块钱,塞进了饭盒里,用水泡上。

往回走也来不急了;车没停,他们就会动手!

我们哆哆嗦嗦地等着事情发生,我被吓得坐立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人们互相认识了;发现:整节车厢几乎都是老乡。有去打工的,有送孩子上学的,并且都是我们学校;那个长相凶恶的光头,也是学生家长。

虚惊一场!可我的卡扔了。

下火车时,一名小伙子自称是老乡,让我们跟着他走。身边一个同学说:“你别相信他!”到了学校,发现:那人确实是一名师兄。

我们真是一群乡巴佬!

广东怎么这么热?我上车时,穿着西装,现在,我也不知道脱下来,一名广东同学提醒我,我才把外套脱了。

我赶紧打电话回家,描述火车劫匪的事儿,越描述越乱;最后,我干脆说卡丢了,把钱寄来。

我开始了大学生活。

因为我志愿填的服从,我被安排进了水产养殖专业。

同学们见面了,我在2班,两个班为一个单位,共70多人,一共没10个女生;并且,这些女生全部都是土八路,难看的要命,真让人失望。

本来,我以为我广东话说的不错;听人家一开口,我就知道还不行。我说话,人家能听懂,可人家说话,我听不清,他们的语速太快了。

开学先是军训。

依然只是齐步走;并且,这些军官天天打人。你稍微哆嗦一下,他就给你一拳,还嚷这么一句:“打报告了吗?”我心想:怎么学生越大,挨的揍越重?大学老师会不会拿鞭子抽我们?

终于,这该死的军训结束了,开课了。

一开课,我就后悔了:这里什么也学不到!小学,我学会了算数和认字;初中,我学会了接电线;高中,我学会了天体引力,估计下辈子没准儿能用上;大学,我背诵鱼鳞的数目、贝壳的形状。这是大学?吹得天花乱坠的大学?

学生们天天玩电脑,夜夜开聚会,成双成对出去开房,老师们不学无术,这就是大学?但这就是大学:学生们骗个毕业证,老师们骗点儿工资,学校骗点儿学费,男女们骗点儿情色。

我的日子过得很不如意,因为我没同学们那种找乐子的本事。

收音机里,天天播放乙肝广告,说有一亿多患者;我不懂乙肝,吓得不敢出去吃饭。老乡和同学,每个周末都出去聚会,我一次也不敢去,怕染上乙肝;日子单调极了,我买了一个复读机,天天听音乐。

一次周末,我班的几个学生要去海边玩儿,我日子太单调,也参加了,反正烧烤也传染不了乙肝;这次旅行,给了我一个极大的教训!

到了海边,我和赵凌才下了水,我俩都不会游泳。他不停地挑逗我,让我往里走,水快到下巴了,我不敢走了。我开始往回走,可我没按原来的路线走,我越走水越深,我进了一个大坑。我抱着侥幸的心理,认为熬过了这个坑,就没事了。水很快就没过了我的头,我吓坏了:千万不能淹死在这儿!起初,我不好意思喊救命;后来,想喊也没机会了。我边喝水,边蹬着地面往前蹿;阿才在我后边,不停地叫我:“小林,小林……”我连自己都顾不上,哪救得了你?

老天爷没让我死,我和阿才喝了不少水;我后怕急了,一点儿玩儿的兴致都没了。整个聚会,烧烤了不好东西,但我一直迷迷糊糊,太可怕了!我怀着恐惧的心情,结束了旅程。

100

我有抑郁症兼强迫症,但是自己并不知道。

同学们的一句伤人话,都能让我难过很多天;并且,我能时时回忆起来,加剧我的痛苦。学校里的很多事,都是通过学生们互相转告,并且每个学期的科目,都必须及格,否则,拿不到毕业证;我怕得不到考试信息,不敢得罪同学。

我先和同宿舍的吴行福闹了不愉快,当然,他很快就忘了这件事;而我却很久都忘不了。

当天,人们在谈论MP3光盘,我说:“一张盘,能存100多首歌。”阿福不懂,他打断了我的话,说:“你傻了?一百多首,怎么可能?”我不懂得与人交往的技巧,我觉得他不懂,还自以为有理,来了一句:“真让我气愤!”阿福一愣,说:“什么?你气愤什么?”我说:“你又不懂,还拿错误的事当有理。”

阿福瞪着眼,说:“操你妈!我以为什么事又把你得罪了。操你妈!操你妈!”我仍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人都有,不值得为这种人生气,当时我非常气愤,但我不敢骂他,我怕把他得罪了,学校通知的事情,他故意不告诉我,那样,我的考试可就完了。

阿福还不依不饶,歪着脸,斜着眼,一字一顿地又来了一句:“操你妈!”按正常人的做法,我可以骂他,也可以不跟他一般见识。但我不是正常人,我一直难过了很多天;并且总是回忆这个场景,越回忆越气愤。可我没办法,因为怕得不到考试的信息,我不敢得罪他。

阿福办事的方法虽然有点不聪明,但他是个正常人,他很快就和我和好了;他根本不知道我每天都在回忆这件事。

很快,我又和宿舍里的罗赢胜发生了不愉快。我说了,我没学会怎么和人交往,也不懂办事的规则,这件事怨我。

一开学,我就命名罗赢胜为“狗胜”,他想买台电脑。当天,他取了钱,但没买到。他把一大叠钱带回了宿舍,我不懂事,开玩笑说:“看狗胜带回那么多钱!”狗胜虽然自私,但也是正常人,他没和我一般见识,只顾藏钱,我又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还是那句话:我不懂人与人之间交往应该遵守什么规则。

狗胜翻了脸,脸红脖子粗地嚷:“小林!你干嘛?”我也不服气,开个玩笑,你翻什么脸,心平气和地说不就行了?我来了一句:“又没外人。”他说:“没外人也一样!”

回头分析这件事,这仍然不算什么,狗胜也不太会办事,对付这种人,应该用对付这种人的办法;但我当时认为所有人都一个样,和这个人开玩笑,跟和另外一个人开玩笑的结果应该一样,我根本不知道这个道理:见人说人话,见狗说狗话。

为这事儿,我痛苦了很多天,我认为狗胜太小气,这么点小事儿就翻脸,但不敢和他硬碰,还是那个心理:不能得罪人,会拿不到毕业证,拿不到毕业证,人生就完了。

很快,赵凌才又伤害了我。

狗胜最终买了电脑。一天,他用电脑播放陈百强的歌曲,我也会唱,并且我认为我唱的不错,到阿才那儿显摆,当然也是开玩笑式的骚扰他。阿才不幽默,来了这么一句:“别没有自知之明了!”我不应该对一个不幽默的人开玩笑,他不懂你在开玩笑,但我不明白这个道理,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像我这样喜欢开玩笑。

这件事儿,仍然不算什么,但我的抑郁症把这件事夸的太大了,我天天恨赵凌才;并且,还不停地回忆其他人给我的不愉快。

同班有一个叫黄昆的男生,这人是个垃圾,张口第一句话永远是:“他妈的!”谁也不和他一般见识,只有我和他一般见识。他对我说话,第一句也是“他妈的”,谁也不当回事,我却非常难过;我很想揍他,但他是本地人,不行,和他打架---危险!

我担心任何事情,随便一件事,就能伤害我,并且我不停地回忆;回忆时,我感到比发生时还难过。我命令自己想开点儿,我以为自己难过的原因是想不开,根本不知道是患了抑郁症。并且,我的生活也很混乱,白天喝茶水,晚上失眠。

我在墙上贴了各种标语:

“沉默是金。”

“那句话不是针对你。”

“看开些,活着之后,就是无尽的死亡,为何不好好活?”

“别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

我床位的墙上,全是我贴的这些小纸片;并且,我不停地更新内容。

同学们都知道了我的不正常,都说:“小林怎么是那样的?”

任何事,都让我难过;并且,我一件也忘不了,不停地回忆。我也想改变,但改不了;并且,我喝茶水没规律,经常头疼,我不知道突然缺乏咖啡因会引起头疼,用大把吃药的方式来解决头疼问题。

总之,我生活在挣扎之中,我的日子简直是地狱;并且,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101

有一天,吴行福问我:“你怎么这么怪?你家里是怎么养你的?”我不知道怎样摆脱这种挣扎的生活,我的日子非常难过,阿福既然这么问,我希望他听了我的话,会同情我,给我点安慰,我就如实的向他倾诉了我的人生遭遇。

他听了之后,非常吃惊,说:“怎么能这样?你爹怎么能这样对你?”阿福同情我,我感到很欣慰。

过了几天,阿福对我说:“你说的那些,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我本以为他相信了,显然我错了;我以后不能再向别人透露我的底细了,只会往自己的伤口上洒盐。

我的广东话进步神速;并且,张学友的歌,我唱的非常好,但我没模仿他,我只学他的颤音技巧。

狗胜的那台电脑,天天播放色情电影;黄昆的电脑里,也存着几百部色情片,并且天天更新;每个宿舍里,都是天天看色情电影。一天,邓金朝竟然端着饭盒,边吃饭边看,电影里的男女正在互相吸吮对方的生殖器,我们说:“看着这个,你吃的下吗?”但他硬是不走,强忍着看;他根本吃不下,终于,他躲开了。

同学们成双成对,天天出去开房;并且,很多情侣都在外面租了房,公开同居。我是从县城来的,没见过世面,又吃惊,又嫉妒。他们怎么都这么干?并且干得非常顺手,一点儿难为情都没有。

我对阿福表示了我的疑惑,阿福鄙夷地说:

“这算个屁!你什么也没见过。我上小学时,就有同学干过这事了。初中的时候,我那些同学,成群地跑出去乱搞;有一天,他们叫我去,我说不去,他们说:‘给你个最漂亮的。’我竟然没去!后悔死我了!我真傻,白干为什么不干?”

我也心痒了,想找个女友。我注意上了三班的吕丹丹,她不是那种最漂亮的,但身材挺高大丰满,很吸引我。有一次上大课,6个班的学生一起上,吕丹丹走到我眼前,盯着我看了半天。有戏!她喜欢我!不能放弃这个机会,这所学校的男女比例可是20:1!

如果你知道我从前的经历,你就会猜出我会怎么干:对!我什么也没干!

吕丹丹很快就和她们班的一个小子混上了。但是,他俩硬是不出去租房,就在男生宿舍里鬼混;两人在单人床上拥抱、抚摸、接吻,一点儿也不在乎会不会影响其他人,一个宿舍可是住个6个人。那些人又嫉妒,又被影响生活,但谁也不开口轰他俩出去。

很快,学校就抓住了一对情侣,在墙上贴出了公告:

农林系园林专业张雪来,前段时间交了一个动物营养专业的女友,把女友带回宿舍居住,长达一个半月。同宿舍的同学,被严重的影响了生活!但是,没有一个同学举报。被影响的这几名同学,给予记过处分;当事人的处分,另行通知。望所有学生引以为戒,发现这种情况之后,立即通知学校,不可协助隐瞒。

很多人都看到了这则通告,只是当个笑料,都知道这没用。我只后悔没有搞到吕丹丹,这是必然的,就像我没搞到李姗一样,我不知道怎么下手。

我在挣扎中,完成了期末考试。我本来考了第二名;可是,我一次课外活动也没参加过,凡是参加课外活动的同学,都会给加分。我又排到了第四名,只拿到了二等奖学金;本来,我应该拿一等奖学金的。

我和同乡,坐火车一起回了家。

102

家里没人,我爹住院了。

是这么回事:我爹开着车,带一名妓女去外面潇洒,在路上出了车祸。

我不管他是怎么出的事,也管不着他的人品,对这件事,我无动于衷;我自己在家过日子,过得非常好。

我不去看我爹,我大姨打过电话来,指责我不懂事;别人管我家的事,根本说不到点子上,每次我都很生气,我直接就说:“我家的事用得着你管吗?”我姨妈很生气,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

如果我重新回答她的话,我就会客气地敷衍她;但当时,我不懂人际交往的原理。

凡是有人掺和我的家务事,我都非常气愤,他们一点情况都不了解,每个人都是按自己的理解,乱发议论。我三姨妈来到我家,劝我去看看,她也不了解我家情况,实际上,除了我和我娘,谁也不了解我家的情况。我三姨妈为了让我认为我爹是个好人,还描述她小时候被我姥姥打的事,表示她不恨我姥姥,她想用这个事说明:我也不应该恨我爹。

不懂病情,乱开药方!我已经尽量对她客气了,强忍着听她说了半天,见她还想说,我忍不住了,粗鲁地来了一句:“你还有什么事?”我姨妈难过地出了门,推车子走了。

要是重新来一次,我不会那么干,我会口头上答应她,让她先回去,然后我该怎么干就怎么干。还是那句话:人与人交往的原理与技巧,我既不懂,更不会运用。

最后,我四姨父硬拽着我去了保定第一中心医院。医院里,我爹扎着满脑袋绷带,说他没钱;据我娘说,只差一点儿,就把他撞死了。

我不愿意和他说话,但不是因为他找了妓女,我是纯粹地恨他,不管他干了什么事,善事还是恶事,都不会丝毫影响他在我心中的形像。

我离开医院后,我大伯和永林嫌我不懂事,追出医院要揍我,我娘来了一句:“揍了小林的,必死无疑!”但他们没追上我,我也不知道他们追过我,这事是我娘后来告诉我的。

我爹拒绝给我上学的费用;已经过了开学时间,我想还是别念了,找个出路吧;最后,我四姨父把钱垫上了。

我又回了学校,一进宿舍,同学们就说:“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我说:“差一点儿。”这时我就决定了:以后放假,都不回家了;不寄学费就撤,寄了学费就接着念。

我没什么娱乐活动,并且怕外出吃饭传染乙肝。于是,我天天听音乐,我对着BEYOND的乐谱,听他们的歌,并且用复读机反复地听,逐句地听,寻找规律,但我总是拿不准时间。

有一天,我忽然明白了:音乐非常简单!所有乐器,都跟着爵士鼓点走,一下低音,一下高音;即使没有打鼓,也假定有鼓点在指挥。每声鼓的间隔,都是一样的时间;只要跟着这个节奏,每件乐器都不会乱。

旋律的原理就更简单了:别管钢琴上有多少个音符,就假定其中一个为1,往上间隔一个音符,就是2;依次类推;除了3和4,还有7和i之间没有间隔音符,其他所有相邻的数字,都间隔一个音符。

这东西就这么简单?可确实就这么简单。我又根据这个原理,听了上千首歌,确实是这么简单。

我爹拉二胡拉了很多年,竟然自私地连这么点儿东西都没教我,我更恨我爹了。

我又想起了那些音乐老师,他们教过学生打拍子;我回忆那些场景,很显然,他们故意没教会学生,只象征性地挥两下手,让你跟着瞎比划,误导同学认为这东西相当难。

这些音乐老师真是!只留着本事,等人送了礼才教。当年,我要考音乐学院,老师嫌我素质低,并且在教室里夸夸其谈,评论各类音乐,就是不教我们打拍子。我当时要给她送点儿礼,估计她就会私底下教我,这里边没什么内容,只要入了门儿,就靠学生自己修行了。也不能怨人家,谁叫我当初没给人家送礼,人家凭什么教我?

我明白音乐的原理之后,唱歌的技巧突飞猛进,我这才知道了:我高中时根本不会唱歌。我也跟同学去唱卡拉OK,我的节奏丝毫不差,气息均匀,声音的真假混合浑然天成、极其自然,颤音也非常均匀,所有人都被震蒙了。他怎么唱的这么好?阿福还说了这么一句话:“你唱的太好了,比某些所谓的歌星唱的还好。”

我当然知道我的歌唱水平,我的节奏、气息、声线和颤音都非常好,就是音准不到位,普通人听不出来,但内行能听出来,这需要练习,但我一直练习的不规律。

我很自私,不愿意把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本事教给阿福,他对我崇拜极了,天天嘟囔:“你怎么和伴奏结合到一块儿的?怎么会丝毫不差?”他并没有问我,他这话只是在奉承我;既然这样,我就不说。

其实说了也没用,我教过方榄华,教了之后,他越唱越差;他自己不琢磨,永远理解不了。阿福也想唱好,跑到我们班王惠那里问音乐原理;王惠是钢琴9级,就像我那些音乐老师一样,她误导阿福,给阿福写了很长一串东西,描述音符的原理,看了内容之后,阿福更不懂了。

学校要举办一场歌唱比赛,我也参加了;同学们都非常吃惊:邵小林这种人,怎么会参加比赛?

我会唱歌了,想炫耀一下;并且,万一哪个有门路的人听到了,没准会发掘我。我没上过台,在台上非常紧张,又挺胸又吸气,像是打架一样,但是我没唱坏;尽管很紧张,我一句也没唱坏,我唱的是陈百强那首“偏偏喜欢你”。同学们也去看了,认为我虽然紧张,但唱的相当好,说我一定能入围。

我没能入围,入围的人,全是有关系的。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要入围,必须唱普通话的歌;并且,要认识那些评委。

那些所谓的评委,也都是学生,无论我唱的多好,他们也不会让我入围,入围的名单是内定的;并且,我怀疑这些学生懂不懂音乐。

决赛我也去看了一下,简直狗屁不是,那些选手连从哪句伴奏切入都不知道,一句也跟不上伴奏,更别说什么发音技巧,纯粹就是外行唱卡拉OK。

真让人气愤!怎么学生们这么腐败?

103

除了歌唱比赛不顺利外,我的日子也不行,仍然要挣扎着过,我依然没有意识到我患了抑郁症。

我们是二班,我喜欢一班的叶娅茵。她长着一头干草头发,人又黑又瘦小,厚嘴唇外翻着。谁都说她难看,但她长得有点儿像英华;我经常注意她,她也很注意我。有一天,我俩又碰上了,她迎面走来,看见我后,不动了,停下来看着我,我当然也看着她。我知道,她希望我去表白。

当然,回头正确分析,她是希望我去搭话,进而再表白。

我仍然一点儿自信和勇气也没有,竟然低着头溜了。我的日子已经很不顺利了,不能再惹上麻烦。我认为娅茵了解了我的身世之后,必然会嘲笑我;并且,她一定会给我带来无穷的麻烦,我俩的日子必然会像我爹娘那样。

这想法是非常错误的,她如果与我恋爱,不但不会嘲笑我,还会安慰我;并且,她不但不会带来麻烦,还会带来好处。

不过,如果当时真要和她搞在一起,我日子必然没办法过;因为当时我不懂女人,也不懂怎么应付生活,我没能力去谈恋爱。

我表弟王龙也来了信,他已经当兵了。我俩通了几次信,他指责我的状态不行,想法太悲观,希望我振奋起来。我也知道自己有问题,但就是好转不了。

抑郁症患者,自己很难好转;即便自己意识到了有问题,也很难自己好转。不是说一句话就行:“你好起来吧。”这根本没用。

紧接着,就发生了让我痛苦的事。

那天,我租了光盘,带回宿舍,狗胜死活要用电脑,我只好把光盘又退了。下了晚自习,周隐棠又带回了一张光盘,强行在狗胜那儿看。他不会租,不知道哪个影星出名,租的电影很烂。大家一起指责他不会租;最初,我并没吭声。周隐棠边快进边看,说:“电影就是这么看才好看,你们不会看,要快进着看,才行。”我觉得这小子真是死要面子,颠倒黑白。我也说了他一句:“不是不会看,是不会租。”他有点儿欺负人,别人怎么指责他,他都不敢吭声,我说了一句,他就把憋着的气全撒在了我身上,他说:“最讨厌就是你了,又不租,还说什么说?最讨厌就是你了。”他说的不对,我经常租,当天也租了,但没看成。

我回头分析这件事,周隐棠确实是欺软怕硬,有点儿不是东西,对这种人,可以硬碰,也可以和他讲道理,也可以和他吵一架。

但我当时什么手段也不会用,我只是生闷气:别人指责了你,你憋着气不吭声,我一说话,就拿我撒气?

从那天起,我开始恨周隐棠。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一次吵嘴,可我非常恨他,凡是欺负过我的人,我都非常恨。这仍然是抑郁症的特征:无法生活,不会与人交往,对生活看法不对,无法承受伤害,并且记恨每一次小伤害,毫无道理地夸大。

当然,学校里也经常有乐事,我并不是绝对地每一时刻都难过。

我们宿舍里的赵凌才,是湖南人。他这个人经常说错别字,并且他爱用一些成语唬广东人。

有一天,他对阿福说:“你别在这里指桑骂葵了。”我说:“你天天用错别字骗广东人,那叫指桑骂槐。”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一起嚷:“是指桑骂槐,阿才乱说。”

阿才闹很多文字笑话,他把“开会”叫“开费”,“湖南”叫“拂南”。我们纠正他,说:“那叫开会,‘拂南’的发音是湖南。你别把H念成F。”他记住了。有一天,他跑进宿舍,开始嚷:“刚才,一架挥机挥的很低,很大一架。”我们啼笑皆非,说:“那叫飞机,不叫挥机。”他死活不信,认为我们在拿他开涮。

又有一天,我们上了街,阿才又冒出一句:“一会儿去哪里吃换?”我们一愣,说:“你弄乱套了,那叫吃饭,不叫吃换。你还是别改了,所有字,你还像以前那样,都发F的音,那样还好一点儿。”他仍然不信,过了一会,他又说:“刚才有很多换店,咱们都错过了。”我们不理他了。这之后,无论是F,还是H开头的发音,他一律念H,别扭的要命。

104

我说了,我不会与人交往,我甚至不知道有些人说话会跑题,转而攻击别人。这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不成熟的人,爱攻击别人的人,愚蠢的人,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喜欢说闲话的人……我连这个都不知道;当然,我更不知道应该选择适合自己的人交往。

一天,我与阿才谈论起作家的事,我说的都是实话,怎么认为就怎么说,我说:“欧美的作家,比苏联的要好一点儿,人长得也比苏联的好看,苏联人长得有些不伦不类,又像亚洲人,又像欧洲人;也没什么太伟大的作家。”

当然,无论我的想法对不对,这只是聊天。我不知道阿才的真实想法,我感觉他自己也觉得说错了话,但死不承认;总之,我俩争论了半天。

当然,这很平常,别管自己对不对,也别管是不是已经说错了想法,每个人都想说服对方。与朋友交往的一个原则就是:避免争论,只谈双方都认可的东西,才不会产生矛盾。还是那句话,我懂这个道理,我也不知道有些人一旦发表了意见,即使自己也认为不对,为了自尊心,也不愿意再改口。

我和阿才争论了半天,阿才说不过我,最后,来了这么一句:“你以为你伟大?”很显然,说这话的人是个傻屄,既没说到点子上,又在攻击对方,聪明人决不这么做。

但阿才不是聪明人,我比阿才还愚蠢,我被他气坏了:他不但跑了题,而且在攻击我,我顺着他的话,接了这么一句:“当然,若干年之后,我就会。”这句话非常愚蠢,即使我是个伟大的人,也不能这么说。但阿才也是个笨蛋,这句话把他憋住了,他找不着话儿来噎我,谈话结束了。

这只是两个不成熟的人之间的一次聊天,换成谁,也会很快就忘记这件事,而我怎么也忘不了,就因为阿才攻击了我,我认为他太可恨了,自己天天念错别字,说话又跑了题,还无缘无故地攻击我。

我应该骂他一顿顺顺气,保持一下心理平衡,但问题就是,同一个宿舍的人,我谁也不敢得罪,生怕他们故意不通知我考试的信息,我怕最终拿不到大学毕业证。我还认为,如果拿不到毕业证,我的人生就完了。这个想法更是错误,别说那张纸没用,就是有用,我的人生也不会完,还会有很多出路;要完,也是因为别的原因。我根本不知道我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是错误的,只认为必须要拿到毕业证。

我日子很难熬:我既不会与人交往,也承受不了不愉快的小事,我每天都活在愤怒当中,并且谁也不敢得罪。我怕伤害别人会让人家记恨;别人伤害了我,我也非常愤怒。

真实的世界是这么一回事:强者为王,强者压迫弱者,弱者为了活下去,转而收拾更弱的,以保持自己的心理平衡;人们根本不是因为爱而粘在一起,而是因为利益而捆绑在一起。还是那句话:我连这个都不懂。如果我当时知道这个道理,我就不会那么愤怒;我不但不懂这个道理,我任何道理都不懂,对人生和世界一无所知。

与别人相处,我很痛苦,我也不知道应该与一个善良的人交朋友,我经常一个人去市区逛街,买东西也不会讨价还价,非常苦恼。

广东人吃的东西又非常清淡,食堂里的菜,根本就是水煮,甚至连盐也不放,大米是一年三熟的,一点儿黏糊劲儿都没有,我在北方长大,口味本来就重,来到这个地方,根本就吃不下饭;我经常这么吃:买几根火腿肠,用面包夹着当饭吃;或者吃方便面;香蕉便宜,有时候我就吃几斤香蕉。

学习方面也非常不顺利,一学期发十来本书,很多书像字典那么厚,老师竟然几节课就讲完了,根本没按书本讲;我又不爱听课,喜欢自学,学的东西比别人多,考试反而分数最低。有的人天天只管玩,只在考试之前弄点儿信息,竟然能拿奖学金;我没那本事,并且,第一学期奖学金的事,也非常让我很恼火。

现在,我就只想考个及格,能拿毕业证就算了;即便如此,我应付起来也非常吃力。老师压根不讲课本,只讲自己整理的一些东西,并且一点儿用也没有,我一看他讲的东西就不想学,没什么用背诵它干嘛?可别人不像我这么傻,人家都会应付生活。

这么过着日子,突然暴发霍乱了,出了校门口,碰到的每个人都提醒我:别出校门,正在闹霍乱。我也吓坏了,不敢再出校门儿了。很快消息又平息了,原来是两个学生在散布流言,学校把他俩开除了。

这段时间,刚刚有两个人跳楼,去年也有两个人死了:一个会游泳的在游泳池被淹死了,一个学生不小心从阳台上掉了下去。我听到别人死或被开除的消息,不但不同情,还感到欣慰:我总算还没到那个份上。

我越来越胖了,因为我不停地吃东西;我特别喜欢吃饼干,不喜欢吃肉。我以前不喜欢吃饼干,可现在天天吃,有时候,撑的我已经很难受了,我还硬往下吃。同学们非常纳闷,说:“有那么好吃吗?你怎么像小孩子那样,撑坏了还吃?”他们说的对,但我必须吃,不吃我活不下去。

回头分析,这正是抑郁症的显著特征:患者只能通过吃东西安慰自己,并且只喜欢吃碳水化合物,不喜欢吃蛋白质。我当时一点儿也不知道是抑郁症在让我疯狂地吃,我既纳闷,又无法控制。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我想了个办法,去健身。但是健身房里人太多,我怕那些人举着哑铃会不小心砸着我,总是不敢进去。

我只能自己听听音乐,我还尝试作曲。我不知道应该先写歌词,我用最笨的办法:先写主旋律。前两句都不错,到了第三句,我不会转折,硬拐过去,再想办法把段落结束。我一点儿写歌的理论知识都没有,就硬着头皮自己研究。一年多之后,我才想到要读几本儿这类书。

期末考试,我《鱼类学》没及格;这门科目最讨厌,老师天天教我们各类鱼的形状,鳞片数目,牙齿类型等等,这些东西心里明白就行了,还考什么?你告诉我哪些鱼好卖,怎么养就行了,整这么多没用的干嘛?可几乎所有科目都是这样,甚至还有思想道德之类的课,讲这门课的人自己就没什么道德,学生不爱上,他在上面儿骂大街。

除了必修科目,学校还有选修科目,参加的选修科目若不够数量,仍然不发给毕业证;这些选修科目根本没的选择,学校硬指定哪些学生选择哪些科目。选修科目的内容就更别提了,什么破烂玩意儿都有,甚至有人被指定参加健身操科目,一点儿有用的东西都没有。这一切,纯粹是他娘的生搬硬套。

我非常失望,越想越觉得自己上当了;别的同学也认为确实是上当了,但他们似乎满不在乎,天天玩电脑,看色情电影,打麻将,追求异性,出去聚会,他们玩儿的简直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极度充分。而我,什么也不行,最多和他们一起看会儿色情电影。

我对拿奖学金也没兴趣了,我这种人,考了第一,最多也就拿个二等奖学金,因为我不参加活动。二等奖学金是500块,考倒第一也有200块的冷门专业补助;万一要考个三等奖学金就更不合算了,三等奖学金300块,一旦得了奖学金,补助就没了。再说,那些科目的内容,根本没什么有用的,不值得学,更不值得用功。我平时很爱看课外书,那些书里确实有些真东西;可我必须抽时间应付这些该死的毕业证科目。

105

考试完就放假,同学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我打电话回了家,简短地说:“放假不回去了,把学费寄来。”我一个字儿也不多说,家里问我话,能说一个字儿,我不说两个字儿。

这立刻引来了同宿舍人的不满。狗胜跳着脚骂我:“家里什么对不起你了?我要有你这么个儿子,不打死他才怪!”赵凌才非常诡秘地来了一句:“小林,有本事的话,家里的钱别要啰。”其他的同学也觉得我太过分了。他们不知道我的遭遇,我只能强忍着自己的委屈,不和他们搭话。

哪个人我都不恨,我就恨赵凌才,多少年之后,我回头想这事,即便我已经懂事了,我也觉得这个王八旦该死;他的话用在任何人身上,都不过分,但用在我身上,绝对太过分了!别人的话都是些气话,只有赵凌才的话,是按他自己的生活经验,考虑了之后说的;他没考虑我是否有苦衷,只顾自己泄愤,实打实地伤害了我。

别的宿舍也问我,为什么不回家,我无话可说,没人会相信我;他们听了,不但不会同情我,而且会认为我在诽谤我爹娘。我不能再往自己的伤口上洒盐了,阿福听过我的经历,死不相信;我再也不愿诉说我的遭遇了,我什么也没向同学们解释,痛苦地忍受着他们的误解。

所有人都走了,我们班只留下了我一个人。突然,老乡杨文托人把显示器搬到了我这里;之前,他连招呼都没打。我的日子已经很混乱了,我绝不能再允许有突发事件,我应付不了。我打电话给杨文,问他为什么不提前打个招呼;他不知道我在挣扎着过日子,他认为这是一件极小的事,他蒙了,回答不上来。最终,他还是找了另一个人,让我把显示器搬到那人的宿舍。我到了那人的宿舍,那人非常客气,不停地说以后找我玩儿,我连说“行”的勇气也没有,赶紧溜了。不能找事!还好,他没缠上我。

因为我不敢与陌生人交往,放假之前,我还把一位老乡得罪了。

当天,那名老乡打电话到了我们宿舍,我正在睡觉,阿才把我叫醒,说:“你的电话。”我虽然还没睡醒,但脑子瞬间闪了一下:谁会给我打电话?我谁也不认识,老乡们我也不交往,会是谁?别管是谁,不能沾上,肯定会带来麻烦。

我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对方说:“邵小林,我也是番禾中学毕业的,是217班的,现在在珠海当兵,什么时候见个面儿?”我不敢交朋友,我既怕他伤害我,又怕耽误时间,不能冒险去认识他。我毫无感情地说:“再说吧。”他那边儿愣了,停了一下,说:“那就这么着吧。”我没挂电话,我觉得立刻挂电话不礼貌,对方以为我挂了,来了一句:“妈个屄的!”才挂掉电话。

我很委屈,我不是故意在冷落他,他不知道我在怎么挣扎着生活。我就这样得罪了那名同学,在番禾中学时,我们必然见过面儿;打电话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知道我是谁。我连得罪的是谁,都不知道。

我挂了电话,赵凌才还拍了我一下肩膀,说:“别这样,小林。”其他同学什么也没说,但脸上有一种尴尬的笑容:既感到震惊,又理解不了。

我既不在乎那名老乡会不会恨我,也不在乎同学怎么看我,我只担心自己的生活,我已经很力不从心了,不能再结交什么人了,他骂了我,我也没精力去恨他。

放假后,别人都走了,我一个人在宿舍复习《鱼类学》,一点儿重点也抓不住,但只能硬着头皮整本背。我每天吃方便面、饼干,喝茶水,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要我的命,我从学校学的营养知识,根本就是错误的,什么茶水提神,饼干的蛋白质含量有多少,统统是放屁。茶水提神,这些额外的精神是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这都是从修复细胞的能量那里转移过来的。饼干的蛋白质含量不低,人类为什么需要以蛋白质为主食?那些课本里边,一点儿也没提过防腐剂和微量元素的原理。

我告诉你一条非常有用的知识,我保证你一直都在被误导:人类与猿类一样,天生就爱吃水果,也应该吃水果,并且只有以天然的碳水化合物和蔬菜为主食,才会健康;追求高蛋白质食物的人全部都是傻瓜。肉类全是酸性的,而你的身体必须要保持碱性,才能活下去;到最后,你的身体只能把骨骼里的钙排到血液,来避免酸性过高;这样,你稍微摔一跤,就会骨折,这叫做骨质疏松,当然,高蛋白饮食还有其他弊端,我不再多说了。一定要记住:人属于猿类,必须以水果、蔬菜和粮食为主要食物,猫科动物才是天生的肉类需求者。

这个假期,我一个人过日子,谁也不交往,感觉好多了。

106

一开学,就发生了一件让我气愤到了极点的事。

交电费时,我们宿舍有200多块。周隐棠护着狗胜,让我掏100块钱电费,狗胜只掏80块,狗胜的电脑从早开到晚,他怎么能这么欺负人?但我不愿意找麻烦,就默认了。阿福和阿才都认为太多了,但我不想找麻烦。

狗胜竟然还在那里耍不要脸,说:“这电费全是小林烧水用的,他掏的太少了。”周隐棠说:“那这样,小林120,狗胜60。”太欺负人了!太不要脸了!连我这种不会争取利益的人也急了,我说了一句:“我凭什么掏120?100已经超过了。”他俩本来就做贼心虚,不敢坚持了。班上所有的学生都替我鸣不平,但我不想找事,我既不会争取自己的利益,也不会维护。

回头分析这件事,狗胜的不要脸,是真正的不要脸,和别人的脸皮厚有本质的区别;尽管我已经懂事了,但仍然觉得这个人要不得,他的那种自私是纯粹的。

这件事之后,又出了一件更让我上火的事。

睡觉时,周隐棠非要把电扇放在脚边。电扇就在我脑袋顶上,噪音非常大,我根本睡不着;可这种宿舍,全是上铺,下面是桌子,铺位离地面有2米高,我不敢掉头睡。我让他拿上一点儿,他理直气壮地说:“不拿。”我先忍了一会,但实在没办法睡觉,我又让他拿,他还是不拿。我把他的电扇推倒了,他骂了一句:“他妈的!干嘛?”我说:“拿上一点儿,吵得我睡不了觉。”他很牛气地说:“不拿。”说实话,即使是回头分析这件事,我也认为这个宿舍里的人素质不低,但是心眼儿不好。

我当时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不敢打架,只能硬着头皮睡。睡了几天,周隐棠掉过头来试了试,说:“确实很吵啊。”但他扭过头去之后,竟然没把电扇拿走,仍然那样睡,我对他这种行为太气愤了。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自己都承认损害了别人,仍然还明摆着干。但我仍然没办法对付他,我压根不知道这些困难有解决的办法,即便不搭理他,也可以找班主任解决。

很多年之后,我发现:社会上这种人太多了,但你还必须和他们捆绑在一块;换个地方工作,还是一样的情况,你根本无法躲避。

我想和阿才换铺位,阿才不肯,但狗胜愿意,他的铺位挨着厕所。我不在乎臭不臭,只要能把这件事解决就行,我和狗胜换了铺位。当晚,上了床之后,狗胜连问也没问,就立刻把周隐棠的电扇推倒了,周隐棠还笑着问:“干嘛?”狗胜说:“拿上一点儿,别把风浪费了。”他立刻就乖乖地拿了上去。

我更加气愤了,真他娘的人渣!欺软怕硬的狗东西!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个道理:人长大了,能遇到一个好心又懂事的伙伴,是非常不容易的事;碰巧遇到了,也只是因为运气好。

换了床铺之后,我越来越恨周隐棠,慢慢地,我俩不说话了。

107

每晚宿舍都折腾到一两点钟才睡,我不愿意睡太晚,总是十一点钟就睡。阿福的声音太大,有一晚,我睡着之后,又被他吵醒,反复了十几次,这比少睡会儿还难受;这之后,我也只能一两点再睡了。

茶水本身能提神,如果长时间喝,不但提不了神,而且睡眠质量会降低,需要更多时的睡眠。但我不知道这个道理,我经常喝茶,并且喝得很过量,这是恶性循环。我活得本来就不顺利,于是,我不想再委屈自己,经常睡到十来点钟;睡醒后,我不想去上课,走一步是一步吧,到时候再补考吧;并不是因为我成绩不好才补考,而是因为我的考勤不够。

因为我经常睡到十来点,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我宿舍有一个三班的学生,他们班的课程,和我们一二班的节奏不同步。他也弄了一台电脑,趁着我们班的学生去上课了,偷着用电脑,边用边看时间,还总回头看我有没有睡醒,其实我是醒着的,故意不吭声。差不多宿舍的学生要回来了,他看着表,拿捏着时间关电脑。等宿舍的同学回来了,他就宣称:他从来没用过电脑,尽管他有一台。

真下贱!太下贱了!这个宿舍的人,怎么都这么有个性?关于他的丑恶行径,我谁也没告诉。我已经不想在这个宿舍呆了,我打算去校外租一间房,我再也无法忍受这几个人了:吴行福是烂脾气,赵凌才是损人不利己的傻屄,陈照朋是个下三烂,周隐棠爱欺软怕硬,罗赢胜极端自私,而我这种人,很难忍受伤害。不行,必须得躲开,再不躲开,得死在这间宿舍里。

我在校外的一座破楼里,找了一间屋子,一个月100多块钱租金。

这座楼,营业很多间卡拉OK,每晚都非常吵。我不在意这些,还买了煤气罐,天天自己做饭。我怕耽误了学校通知的事,不敢天天在外面睡觉,也经常回宿舍睡;这样的话,我被子不够用,出租屋里只有一条毯子。凑合着吧,别和人耗在一块儿就行,我天天穿梭于教室、宿舍与出租屋之间。出租屋里有煤气罐,我睡觉时,不敢关窗,这不安全,但没有办法。最难熬的是刮大风的天气,温度降得非常厉害,我就会挨冻。

但不管怎么说,我搬出来之后,日子要好过得多。我们班的班长叫李保德,心眼儿特别好,有一天,他问我:“小林,家---是什么概念?”我回答不上来,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家里不和睦,阿德经常劝我:“小林,别这样,回家看看家人吧。”我知道,阿德是好心,可我不愿意面对家人。这么多同学,我唯一喜欢的人就是阿德,我还把阿德带回出租屋,请他吃了一碗打卤面。我不知道为什么:广东人非常爱吃带汤的卤面。

经营这家卡拉OK厅的,叫小刘。小刘不是大股东,大股东是一个50多岁的丑女人。这个丑女人,天天欺负小刘,把小刘带到街上,当着很多人的面,边骂他,边拧他脸,小刘一声不敢吭。我当时还不知道生活的无奈,不明白小刘为什么那么软弱;大学毕了业,我就相当明白了。

我和小刘的关系本来挺好,但后来,也不太近了。因为我实在经不起伤害,小刘一句话惹了我。

我的歌已经唱得相当好了,但我不知道这么一个道理:你再会唱,也不能唱不适合你的歌。我就真唱了不适合我的歌,我唱了几句刘欢的歌,确实不行,我自己也觉得不合适,但我硬是不怕小刘说,故意当着他面唱,我也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忍受别人的闲话。

和我预期的一样,小刘真的来了一句:“人家刘欢唱的也没你这么难听啊。”我是我预料到的,但我仍然承受不了,我开始记恨着小刘,他并不知道得罪了我,还经常找我玩儿。有一天,我忍不住了,心想必须出口气,让他知道他伤害过我。我拿起菜刀,往小刘脖子上架,说:“我会唱歌,你没听过我唱别的歌,你就认为我不会唱,你以后还说吗?”小刘躲着菜刀,边往回缩,边笑着说:“你会不会唱,关我什么事?”他就溜了。

我依然记着这事,看小刘很不顺眼。

回头想这件事,这没什么:能出唱片,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不怕他说,有东西摆着呢;出不了唱片,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事业失败,还志什么气?但我当时就是非常生气,我也不知道这个道理:要隐藏自己的弱点,掩盖自己的锋芒,人生才会顺利点儿;否则,人人都会抓住机会收拾你,大多数人的本性根本不是好的,攻击别人就为了自己顺顺气。

108

有一个邻居竟然是老乡,他40来岁,在校外开了一家面馆,叫“赵都小吃”,我就一直以为他叫赵都。

赵都和他媳妇一直不合,她媳妇很快就跑了。赵都天天来找我打发时间,我学习不了,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事儿,人际关系我一点儿也不懂。然而,他天天来,我简直忍无可忍了。我应该这么说:“我得学习会儿,明天咱们再聊吧。”这样,他就明白什么意思了。或者这么说:“最近我跟不上课了,得抓紧时间学习,这段时间你选自己玩吧,不好意思。”这样更就会更快捷地摆脱他。

但我当时连这点技巧也不懂,我竟然这么说:“你不能天天这么骚扰我!”他一愣:“什么叫骚扰你?不就歇会儿吗?”我俩关系不行了;不过,他不再来就好了,我长舒了一口气。

一天,我发现了我放在走廊的尿桶里有一口痰,我的尿桶天天刷干净,在走廊晾着,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只不使用的尿桶。有人竟然在这只不使用的尿桶里吐痰,我很气愤,我首先怀疑是赵都。我直接来了一句:“这痰是你吐的吗?”赵都脸一沉,用拳头对着我比划了一下,说:“要不是老乡,这拳就出去了。我丢了200块钱,是你拿了吗?”我确实狗屁不懂,连最基本的谈话技巧都不懂。

但是,我俩并没闹僵,见面依然打招呼。他的小吃部很快就倒闭了,他低声下气地向我借200块钱,并且不停地叮嘱我,叫我放心,说很快就还。我一点儿都不愿意借,他要借20,我倒不太怕,200块够我自己做一个月的饭了;但我不懂怎么说“不”。最终,我咬着牙借给了他。他借了钱之后,并没跑,而是一直在学校门口的建筑工地当小工。

他碰见我就说一次:“马上就开支,一开支,马上还你钱。”但我依然十分担心,只要钱没到我手里,我就不放心。赵都没我想的那么坏,开了支,他立刻把钱还了我。

我想换个地方租房,不只是因为这个邻居,还有别的原因:这个地方不但太吵,而且形势很乱。

我刚搬来那天,隔壁的女人就来敲门,一进门儿就摸我的手,但她长得不漂亮,我并不是因为她不漂亮才不跟她上床,而是因为怕惹上麻烦。她没和我上成床,把我的吉他借走了。这把吉他一买回来,我就后悔了,没人教我,我练得很吃力。并且,我干任何事,几乎都后悔,买了CD机的音响,我也后悔,当着赵都的面儿,我张口就来了一句:“我这么一个大傻屄!”赵都说:“那么几百块钱,花了就花了呗,干嘛侮辱自己?”那句话,我不是说给谁听的,我就是发自内心地骂自己。

那娘们儿借了吉他,几天也没还,我实在忍不住了,她别跑了!我硬着头皮敲开了她的门,把吉他硬生生地要了回来,一点儿技巧也没有,她很不高兴。我应该说:“让我弹会儿。”吉他自然就回来了,可我说的是:“还我吉他。”就这样,我把她也得罪了。通过这件事,你就会明白我当时是怎么一种生活状态。

我不只一个邻居,而且,旁边有很多空房,学生们天天来开房。这座楼很旧,破门窗都有缝儿,那些开房的学生们谁也不注意,我就从门缝儿和窗缝儿往里看,当然,这叫偷窥。有一次,我为了看得更清楚,趴在地上,从门的下缝儿往里看,因为下缝儿比别处缝儿大。

我算是开了眼了,全都是这个场景:一男一女,一丝不挂,就跟色情录像上一样,又互相口交,又摆各种姿势,太好看了。当然,看的时候我也非常心虚,生怕被人抓住;有一次,差一点被抓住,开房的人没在屋里,而是从外边儿回来了,幸好当时我没看。

我又偷窥摸我手的那个女人,但被抓住了。

我和赵都一直认为,那个女人是一名妓女。因为,她连床也没用,就在地上铺褥子;赵都说:“办事时,怕床响呗。”

我每次经过这女人屋子时,都听见里面有节奏的响,但声音不大,也没人呻吟。

终于,我忍不住了,我必须看一次,看她到底是不是在卖淫。那天,她带着个男生回来了。我以为他俩在屋里做爱,就走到她窗户那里,往里望,她的窗户缝儿太小,我还没看见里边,就发现她站在我旁边,正气愤地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地回去了。她马上和那个男生把门窗检查了一遍,但是,两人都没指责我,也没打我。

我虽然没看到,但我肯定她是一名妓女:第一,她见到我就摸我的手。第二,每天早上,都有不同的男生从她屋里出来。

我心想,这些找不到女友的男生,还真有办法。学校里男女比例失调,这个女人也真是会做生意,选了这块儿沙漠来浇灌白带。

这里每晚都很吵,很多屋子都唱卡拉OK,我本来是喜欢安静的;我也担心经不住诱惑,会继续偷窥,迟早被逮住挨顿狠揍;还有,这里有小偷光临。

一天晚上,我正在看书,听到后窗有响动,我走过去一看:有人在下面,靠墙放了一架梯子,正在往上爬;他一看见我,赶紧下去了。我不愿惹事,没敢吭声。

我把这事告诉了小刘,小刘说:“你怎么不把梯子推倒,摔他一下?那几个小偷是本地人,前天晚上钻到小卖部去了,从房顶上放下一架梯子,想顺着梯子下去。小卖部有人睡觉,用大棍子往上一捅,那些人扔下梯子跑了。”

因为上面的几个原因,我打算换一个地方。

109

我宿舍吴行福这个人,脾气虽然不行,但这个人的人品,没有一点儿问题。我搬出来之后,他对我说:“你没有必要搬出去,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我回答不上来,我也不想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但我就是这么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

让我坐时光机回去告诉阿福:“因为我爹娘从小就天天骂我死皮不要脸,并且用各种污言秽语侮辱我,从来没爱过我,也没尊重过我;所以,我长大了之后,必然会患上抑郁症兼强迫症,于是,我无法忍受对方对我有一点儿看法,并且摆脱不了这种想法。

我打算换一处住所,我那名老乡赵都,帮我打听了一处,环境比这里好,价位比这里低。本来,他已经谈好了,但他想让我再省点钱,跟那女主人又还了还价,那女主人对他说:再和男人商量商量。她与男人商量的时候,把房子租给了另一个学生。赵都对她说:“你让我怎么跟人家说?”赵都确实没办法跟我这种人说,我听到了实情之后,脸阴沉的已经无法再阴沉了,只因为赵都办事不利,一点儿也不感激他的帮忙。他看到我这么生气,无奈地说了一句:“我这么做,也是想帮你省点儿钱。”但我没原谅他,非常恨他。

回头想想这件事,我简直不可救药了,如果别人帮你忙,不管成功与否,都应该说点儿感激的话;可我当时什么也不懂,我的抑郁症只允许我恨别人,一点儿也不能原谅别人的失误;并且,我也没学会怎么感激别人,我只学会了恨别人。

我自己又去村里转了转,找到了一家,他家的房子是三室一厅,我想租一间卧室。房东说:“3个月500块,一个月170块,电费另算。”但是,他只有一个公共电表,我担心烂戏会重演,他说:“没关系的,确实有些人不承认用过电,不过你放心,谁要敢这么干,我帮你解决,几百块钱,我还是拿的出来的。”

房子虽然贵,但环境好,在村民家里,也安全,我就搬了。但我的东西没搬完,旧房子还没到期,我想先舒服几天,再搬剩下的东西。

过了几天,我觉得歇过劲儿来了,便回去搬其他东西;到了那里一看,我房门的锁已经被撬了。我的车子和东西,什么也没剩,甚至破烂东西也没了。我只心疼我的车子,那可是刚刚买的。我真是没经验,既然小偷光临过,为何不存点儿戒心,一次性搬清?

我在新家里过的不赖,邻居都是同居的学生,没发生过什么冲突。

我们班有个江西人,叫胡日峰,人们都管他叫老表。他泡了一个师妹,叫周金,身材不错,长相也吸引人;晚上,老表经常不回宿舍,和他女人在外边睡。

因为老表公开与她女人在外面睡,我有点儿嫉妒,我为老表编了首歌;我还像小时候那么爱开玩笑,这首歌是根据雪村那首“全是高科技”改编的。歌词如下:

“老表昨晚又操了屄了,

操屄过程中阳了痿了,

好不容易他又勃起了,

刚一插入,又早泄了。

周金昨晚又月了经了,

月经之后阴道肿了,

老表又一天没操到屄了,

换个阴道,可实在难了。

操屄,还不如手淫算了;

手淫,老婆周金又白泡了;

阳痿,所以他急了眼了;

他无能,所以他只能手淫。

阳痿,早泄,性无能,全是胡日峰啊!”

我们班里,每个人都会唱这首歌,唱的时候还拍着桌子打伴奏,老表只能干瞪眼。

我换了房子之后,总感觉老表在跟踪我,我逮住了他好几次;起初问他,他不承认跟踪我,最后,他说实话了:“我也想租间房,想看看你那里合不合适。”我说:“你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干嘛偷偷摸摸地跟踪?”老表回答不上来,只是傻笑。老表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手段不高,又想隐藏漂亮点儿。

这样,老表和我是邻居了。他和他女友天天在我隔壁折腾,我心里非常痒痒;并且,他女人真吸引我,确实有点儿魅力。

这个时期,除非有哪个女人明摆着告诉我,她想和我上床;否则,我就拿不准主意。我感觉老表女人喜欢我,但她没有明摆着把那句话说出来,我不敢行动。我回头分析,她当时确实想和我上床;她总是特别注意我,总对我笑。有一次,她正在刷碗,我从她身后,伸手到她前面拿东西;她一歪脑袋,吓了一跳,但很高兴,我感觉她想让我抱她。这都是回头分析,我当时什么也不懂,认为既然女人是人家的,就不能动;再说,人家也没把那句要和我上床的话说出来,怎么行动?

还有,我刚刚搬到新房子时,房东的儿媳妇,天天找理由到我客厅里,忙活点儿没用的事情,她很漂亮;我当时不敢肯定她在勾引我,还是那句话:她没说出来。但我回头分析,她确实是想跟我上床。第一,那三间卧室只有我没有女朋友,她专挑着我在家的时候去客厅。第二,她在客厅干活,其实什么也没干,就在装样子,希望我能理会。第三,她男人开出租,根本不回家。第四,她看我的眼神,确实是那种意思;即便在当时,我也能感觉到,但我当时没有分析能力,也没有惹事的能力,把机会浪费了。

旁边还有一间房,房东说租出去了,但总是没人回来。

我从后窗户往里望了望,里边除了床,什么也没有;甚至,床上连床单都没有,就是光秃秃的木头。

有一天,那间房子来人了,一男一女,长得都挺难看,他们把门关上了。我有一个毛病:我不敢想象和一个没有姿色的女人做爱,我认为我干不出来;尽管我从来没和女人上过床,但我认为,只要是上床,对方必须有点儿魅力,不能说有个阴道就行。

这并不是我最疑惑的,我最疑惑的是:他们屋里,连床单都没有,就是光秃秃的木头床,他们就在木头上干?我想看看,但又怕被人家发现;但我听到屋里的床在“咯吱咯吱”响,我认为他们正在做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窗户那儿,我忍不住溜到了后窗户那里。当时是白天,屋里黑,从外面看不见屋里,但我知道,从屋里肯定能看见外面;我在窗户那晃了一下,赶紧溜了,不能冒险!但我仍然担心被人家发现了,虽然我什么也没看到。

一会儿,他们走了,走时,我就在客厅。那男生浑身都湿透了,边走边唱水,一口气喝了一瓶;那女生边往外走,边回头看我。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发现了我,但应该没有,因为那个男生见了我还很自然的打了个招呼,那个女生一定是怕我听见了里边的动静,才回头望我。很快,这两个人就不租了,房租确实有点儿贵,他俩的打扮一看就是缺钱的人;不久,另外一对情侣就搬了进去。

就这样瞎过,又到了期末考试,我《鱼类学》补考过了,英语老师又给了我一个不及格。我英语成绩在班里数一数二,她嫌我总是缺课,故意没给够60分;后来,我再碰见这名老师时,她显得非常不好意思。

我的《概率与统计》也十分拿手,但我没上几节课,老师只给了我60分,一分没多给;我估计,我考了有80多分。其他几个不爱上课的学生,都是大笨蛋,老师只给了他们二三十分,他们都要补考。

同学们都这么说:“《概率与统计》老师,不死气白赖地为难人,如果你不上课,也可以让你通过,但起码要考到七八十分;那些考了四十来分的,只要是没缺课,也都放过了,给了60分;就怕你又不上课,又考二三十分。”

110

我不担心补考英语的事,我根本也不用看英语书,我英语成绩很好,到时候直接参加补考就行了。

放假了,我又没回家。班上李龙瞪着眼,问我:

“你有电脑吗?”

“没有。”

“没有电脑你在这里呆着干嘛?一个人多闷?”

但我什么也回答不上来。阿德也说了一句:

“小林,回家看看家人吧。”

我也回不了话儿。

我又碰到了同乡李超,他叫住我,说:“你那车票怎么办?”我说:“我不回家。”扭头就走,我管不着他那惊愕的表情了,快溜吧,别再听到关于回家的话了。

我在租的房子里,自己煮饭,看书,听音乐,这样打发日子。我已经买了几百张CD了,不只是爱听,我也在研究音乐;这些CD大部分是外国音乐,我听着中国人弄的音乐不行。

我每月的生活费用是500块,租房要170,又要买唱片,广东的东西又贵,我生活水平很低,我从来不吃肉。可我不能搬回宿舍,我受不了人多的环境,更受不了周围都是些心眼不好的人。房东老婆就在校门口卖菜,我每天去她那里买菜,她问我:“你每天都不吃肉?”我说:“我不爱吃。”广东人这么吃饭:顿顿几片肉,几根青菜,一碗米饭。我怀疑我是不是广东唯一不吃肉的人;其实,在这个时期,我还很喜欢吃肉,我爱吃鸡肉,但我吃不起。

假期日子过得不赖,没人骚扰我。

又开了学,已经是大二下学期了,我也想找女友,但觉得已经大二了,晚了;并且,我也没对付女人的本事;我也担心毕业时没法收场。

我写了一些歌,想弄个乐队。学校里有一支叫“蓝贝壳”的乐队,我想认识一下。我宿舍在2楼,3楼总有一个人练习电吉他,我上楼去找他,想知道他认不认识“蓝贝壳”的人。他说:“一会儿,蓝贝壳的队长黄远方就来我这儿,我是他的学生。”我说:“我写了几首歌,想弄原创音乐。”这个叫陈纪安的人,看了看我的歌,也觉得不错;但我不想和他搭伙,他手艺不行。

当晚,“蓝贝壳”的队长黄远方就来了。他一头披肩发,个子挺矮,不漂亮,比我大两届,马上要毕业了。我不好意思明说,想加入他们乐队,只能先让他看看我写的歌曲。他弹吉他,我唱,他非常喜欢这些歌,说带回去编配一下伴奏。

在这里,我没办法将旋律写出来,但我保证相当好听,我把其中两首歌词写出来,您自己感觉感觉:

捉迷藏

孤独的夜晚,我慢慢喝醉;恍惚的感觉,我独自体会。

今夜,你伴着谁?与他不醉不归。

孤独的夜晚,我慢慢回味;澎湃的胸口,有千种滋味;

谁在为我流泪?在我背后徘徊。

爱情,就像是在捉迷藏;你躲着我,我躲着她。

人就在周围,但却看不到;快现出身来,别再躲藏。

答案

我发现,学的越多越迷惑;是否人生就是要探索?

我不想浑浑噩噩,我不甘堕落;可是压力越多,我越不快乐。

我知道,美玉需要雕琢;是否我也应该受折磨?

我不想失去方向,我不想失落;可是我活得越累,越觉得是错。

不明白为何,我想的越多越是坠落;寻寻觅觅找不到自我。

究竟什么是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不是没有答案,而是答案太多。

我向你保证,我弄的旋律相当好听,但我认为我的歌词更好一些。

这之后,我经常去找黄远方,但陈纪安想和我搭伙,我并不愿意,又没办法甩掉,毕竟是他介绍我认识的黄远方。

一天,我去教学楼的10楼找黄远方,他们在那里排练。那个女键盘手,对我特别有意见;另外一名吉他手,是主唱,他看我更不顺眼,其实,这小子唱的狗屁不是,既没声线,也没技巧。

那个键盘手特别不是东西,上次乐队演出,有一个女嘉宾,上台唱了首歌。她嫌嘉宾抢了她的风头,弹伴奏时,故意弹错,并且不停地换调,一首歌换了有十几次调,气得黄远方差点没在台上和她打起来。但这个娘们儿确实有技术,随便哪首歌,她即兴为你弹伴奏,并且编排的非常到位;我们班的王惠不行,她虽然也是9级证书,但显然没这个本事,她只会弹考级曲目,不会编排东西,更不会即兴编排。

黄远方对我说过这么一句话:“实在不行,我就解雇她。这娘们儿太势利,她是广州人。你要是外省人,她就看不起你;你要是从香港或美国来的,她立即就会跟你上床。”

现在,这个键盘手看我也不顺眼,显然我确实是乡巴佬,她垂着眼皮,偷偷地问黄远方我是谁。

但黄远方特别够意思,他不停地对我说:“小林,坐!”一会儿,黄远方他们一起演奏了一曲黑豹的“别来纠缠我”,这首歌虽然不流行,但唱起来,必须要有实力,这首歌是首硬摇滚。显然,这个主唱力度不够;并且,音色太难听,一点儿磁性也没有。还是那句话,我一点儿生活道理也不懂,他们让我评论时,我如实说主唱力度不够,他挺不高兴,别人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随后,黄远方邀请我唱一首歌,我唱了BEYOND的“不再犹豫”,我认为没超常发挥,这也不是我最拿手的类型;但BEYOND的歌,他们只玩过这首,我只好唱这首。唱完了之后,我说:“不行,发挥的不行。”黄远方说:“你唱的非常好。我以为你是外省人,想不到你唱广东歌比我们唱的还好。”

这之后,我又去找黄远方,我说我没选对歌,他说:“那实力,听一句就能听出来。我们要有你这样的歌手,早混出去了,我们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歌手。”听到他这话,我竟然也说不出撇开陈纪安,加入他乐队,我实在什么交际手段也不会。我只说:“原创歌曲怎么办呢?”他说:“马上要举办一次乐队比赛,比完了,咱们就弄你这东西,我也想弄原创音乐,但就是没创作能力。”我应该有技巧地说和他搭伙,并且有技巧地甩掉陈纪安,但我什么技巧也不懂。

我俩并没成立乐队,我也没加入“蓝贝壳”,我还没甩陈纪安,陈纪安就要甩我。一天,我到他宿舍找他,他桌子上放着很多个电吉他效果器,显然是他刚回了趟广州的家,从广州买回来的。他们家太有钱了,一个效果器就上千块,他边试效果,边对我说:“我要玩重金属,你要想和我一起玩,就得弄重金属,你自己看着办吧。”

看来正好,我正不想要你,你把话说明了;我找到黄远方,假装情绪激动,实际我情绪一会儿就真激动了,说:“陈纪安不想搞原创音乐,他要搞重金属。”但我就是说不出这句话:“咱们别管别人了,只管搭伙,为咱们的理想奋斗吧。”我既然说不出这句话,黄远方就得以外人的身体说话,他说:“那是你们乐队自己的事,我虽然教过陈纪安吉他,但我确实管不着,我也没权力干涉。”

第二天,我又去找黄远方,发现陈纪安正在他那里弹电吉他,陈纪安竟然非常老实了,昨天他还非常嚣张。黄远方仍然只能以外人的身份说话,他对陈纪安说:“别弄什么重金属,中国人玩不了,还是弄点儿实际的吧,就弄流行摇滚吧。”看来,这个陈纪安也知道了他那两下子不行,又想和我搭伙了,但我不能表现出我的失望,先搭着伙吧,走一步算一步。

到我俩散伙的时候,他一直用各种手段利用我和黄远方,他真使得出来:今天要用你,脸色非常和善,语气非常恭敬;明天要甩你,脸色立刻就拉了下来,冷言冷语通知你,你出局了。

我当时什么也不懂,既不会争取机会,也没能力甩掉麻烦,被陈纪安玩儿的团团转。如果重来一次,我会在一分钟之内甩掉他,并且立即和黄远方成立一支新乐队,只挑着合适的人用。即便不用任何技巧,用得罪他的方法,也要甩掉他;他这个人技术和人品都不行,得罪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这只是回头分析,我当时不懂交际。

111

很快,学校举办了一次乐队比赛;各个大学的乐队都来了。黄远方找到我,说:“小林,帮我们当一次主唱吧。”我也想试试,刚一排练,鼓手就问我:“上没上过台?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不能那么演出。”又试了半天,黄远方也说:“不行,还是我们自己来吧,你的表现拿不出手,太没经验了。”

他们自己去比赛了,赛场就在我们学校的礼堂,我也去看了看。我们学校的学生太讨厌了,其他学校的乐队上了台,一次也不鼓掌。真没素质!这些人心眼儿怎么这么坏?

我们班的王惠,也弄了一支乐队,这支乐队是校内乐队,叫“五月”。学校老师开聚会,这支乐队就去演奏华尔兹;很显然,这支乐队不行:参加这支乐队的,不是因为音乐,而是为了赚学分。

本校的乐队一上台,台下就疯狂地鼓掌,一起起哄,还有人吹口哨。这种行为太让我气愤了:公平竞争,能者为荣,怎么能这么干?

我听王惠他们乐队唱了一句,就明白了:“五月”不如“蓝贝壳”。并且,其他乐队不是都比“蓝贝壳”差。

评分老师更让人气愤:评分的主要人物,就是“五月”的带队老师,所有老师都给了“蓝贝壳”最高分,可这名主要人物说:“五月第一,蓝贝壳第二。”其他评委都是外校的,不敢惹这位东家,事情就这么定了。

黄远方差点儿没被气死,他向我描述了内定成绩的事,说:“我们就不该和他们比,还不如不参加。评委把自己的乐队送上台,必然是第一。那个王惠真贱!她还说:‘比赛就得要走后门。’我们就不该和他们比。”然后,我俩约定好,假期一起去酒吧,先弄个临时乐队,演出赚点儿钱。

我也觉得王惠这个人不行,我让她看过我写的歌,本以为她会欣赏我,哪想到她嫉妒地要命。

一次,班上要排个小品节目,他男友方榄华硬拉着我去了,所有人都演了,王惠就只挑我的刺。她说:“都挺好,就小林不行。”又排练的时候,我借着小品里的台词,骂她是臭娘们儿。方榄华在一旁看着我俩斗,很不好意思。

这个方榄华特别喜欢我,就像高中的小雄那么喜欢我。本来,我不喜欢他,因为他打过我一下,其实是打个招呼。

后来,班上开始传闻:阿华与王惠,天天去打炮。所有人都拿王惠开涮,有的说:

“王惠那么大块儿,阴户也一定大;阿华上去,别整个人漏下去。”

有的说:

“阿才!你是不是又和王惠干了苟且之事?听说你铁杆磨成针了。”

看色情录像时,有人这么说:

“这个女主角太瘦,要换成王惠,整张床单都得湿了。”

我也拿王惠开涮,哪知道阿华听了,当场向我坦白了:“我确实与王惠确定了关系,但没上过床。”然后,他把一切细节都告诉了我。从那天起,我俩成了最好的朋友。他就像高中的杜洋一样,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始终也不明白:他怎么会喜欢我?每个人都觉得我怪,还叫我“怪林”。

阿华什么都教我,他知道我一点儿人生道理都不懂,仍然天天陪着我,不时教我点儿交际知识。

我确实什么也不懂,就连买东西时,也很吃力,阿华说:“买东西,第一次没买他的,就不能再回头买,那样会更贵。讲价时,别那么紧张,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你就是老板。”阿华还赠送了我几件衣服,非常漂亮,也非常上档次。

在这段时间,我还去证券营业厅开了个户头,并且买了唐熊中主讲的光盘;我认为他的书有理,但他的光盘把我坑了,因为光盘的内容与书上一模一样,竟然让我寄了500多。

无论我懂还是不懂,这个时候都赚不了钱,股市正在整体大跌;我毕竟没有经验,仍然买了一些。我损失了省吃俭用的2000多块钱,我甚至穷的卖了一些磁带给阿福;前几次他都想买,但后来有一次,他手头紧,我仍然强行卖给了他。

学校也挺混乱,这一年来,发生了好几次跳楼事件。

一人女生,被男友抛弃,成绩又没考好,从宿舍六楼的阳台上跳了下去,顿时脑浆四射,还差点儿砸着一个人。

另一个女生,是学生会的干部,她挪用了学生会的钱,被辅导员教育了一顿。这个女生当晚留在了教学楼的10楼楼顶,没回宿舍睡觉。等到早上5点钟的时候,她跳了下来,跳之前还割了脉。当时,看大门的正要扫地,飞人紧贴着他的肩膀,落在了他身边,当场死亡。

另外一个男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说不清是他主动跳的,还是不小心跌下来的,因为他是从四楼跳的。我们的宿舍,都是一排一排的,一排比一排高几米,排与排之间是篮球场。那天,我们班的学生正在打篮球,那个人就落在了篮球场旁边,同学们都不打了,跑过去看。回来向我描述:那个人没当场摔死,哼哧哈吃地浑身哆嗦,过了一会儿才死。

这些消息真可怕,但我总算是还没跳楼;这一招我弄不了。自杀不容易:割脉下不了手;跳楼没勇气起跳;上吊肯定更难受;往汽车上撞,不一定能撞死,闹不好弄个瘫痪,没法收场。

年年有人自杀,我也想过自杀,我往楼下一望,我的腿就酸了。不行,没勇气。我敢说,虽然每次发生了跳楼事件,学校都赔钱,但跟学校没什么关系,这些人自己没成长好;就像我一样,我要跳了楼,学校也得赔钱,但不关学校的事,是我自己不会生活。

就这样瞎混,期末又来了,英语我补考,考过了;又有一科别的没过。我没有人家的门路,搞不到小道消息,尽管我比谁都强,但就考不了高分。

假期,我又没回家。

我去找黄远方,想和他搭伙去酒吧赚钱。他在校内租了一间屋子,说要考研。我找到他时,他状态非常差,精神很萎靡,他说:“吉他我也卖了,不想再折腾了,我折腾了这么多年,得到了什么?”我说:“你现在有我,不一样了。”他说:“不行,我不能把人家乐队的主唱挖过来,人们会说我闲话。再说,那些伙伴儿,也把乐器卖了。我出去工作了几个月,很不适应,那些人太坏了,在学校里起码没人害你,我只能考研。”最终,我俩也没谈成,我只好回了出租屋。

112

我手头紧,这房子也确实贵,我打算换一个住处。

我竟然找到了村长家。村长是一个不到40岁的瘸子,但长的挺英俊;她老婆长的也凑合,但不洋气。她抱着她儿子,但不理她女儿;我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个孩子不同的待遇,但这不关我的事。

我说想租一间房,她说:“一个月100块,一学期400块,如果连续住,假期免费赠送。”

就这样,我搬到了村长家。村长老婆帮我收拾屋子,屋里就我们两个人,她怕别人说闲话,打窗户打开了,说:“屋里太热了。”我还有了一间小厨房,她每月只收我20块。这里有一个弊端:她家是瓦房,房顶之间都通着气,隔壁的声音根本隔不住。算了吧,便宜就行了。

一开学,老表又跟着我,他还想和我一起住。最后,他也搬过来了;并且,痛快地给了我上一处房子里他那份电费。

我住的是瓦房,根本不用偷听,就能听到旁边屋子里学生在做爱。我也想找女友,可我一直不懂女人,并且认为女人会带来麻烦;可是,我太孤单了,我想有个伴儿。

阿华教我:“这种事儿不难,必须先认识,慢慢混熟再说。”可怎么认识?又怎么混熟?我操作不了,我一点也不懂,也从来没干过,根本不知道怎么下手。

我们班有一个叫林雪凤的女生,长得非常瘦,但很白净。我觉得她长得不错,但不知道她是否喜欢我。

有一天,我去上晚自习,在路上碰到了林雪凤和陈小静。小凤看到了我,竟然抛开小静,径直走到我面前,脸对着脸问我:“小林,你去上自习?”小静看到了小凤的失态,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忽然明白了:小凤对我有好感。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操作:究竟要怎样约会,又怎样让小凤越来越喜欢我。

我只能把这件事告诉阿华,阿华说:“和她耗在一块儿就行,讨好她。”他这话太笼统了,我面前要是摆着一件具体的事儿,我都不知道要怎样干,女人才会喜欢。

后来,阿福也知道了这件事,阿福说:“小凤不行,还没发育,我怀疑她是不是来了月经。”其他人也附和说:“小凤不行,太瘦了,你别把她压死。”

阿华让我行动,接着教我技巧:“女人都需要慢慢来,先打听一下她的背景,看她喜欢什么。”

小凤有一个密友,叫刘英。我向刘英打听,可我不懂打听的技巧,以为和女人说话,跟和男同学说话没什么区别,胡说八道也行。

上着课,我坐在刘英旁边,我直接就问刘英:“怎样得到小凤?”刘英说:“只要去追求,一定能得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回头分析:我问的问题极度愚蠢,但刘英依然没有表现出反感,她回答的意思非常明了:小凤喜欢你,你只要表白了,就到手了。

我当时连这点儿分析能力都没有,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懂女人最恨男人不忠,我胡说八道开了:“娅茵也不错,她对我有好感吗?”这个问题更是愚蠢,但刘英没生气,她只叹了口气,说:“你到底要谁?”

你猜我回答了什么,“当然是小凤!我提娅茵,只是想试探一下,没别的意思,我只爱小凤。”这是正确答案,可我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答案,我回答了这句:

“越多越好。”

当然,这不是我的真实想法,我当时就只想得到小凤,但我以为和女人胡说八道没关系,就像和男人一样,没什么不同。

第二天,我就发现了小凤的眼神不对。她还真相信我说的话!我在胡说找乐子!可小凤不管这些,她认为我人品不行,开始冷落我。坏了!我必须再去问一下刘英。我又问刘英,她说:“你别提这件事了,再提我就觉得恶心了。”

回头想这件事,这是正常的,女人都痛恨男人不忠诚,我当时应该赶紧澄清一下,我应该告诉刘英:“我上次是胡说八道,只是因为调皮,我对女人很忠诚。我真的喜欢小凤,因为我不会勾引女人,怕直接找小凤会说错话,才间接打听;你再帮我一次,把我的真实想法透露给她。”但我当时不懂,不但不知道怎么挽回这事,还气愤刘英轻信我的胡话,她竟然还骂我恶心,冤枉死我了,我看刘英也不顺眼了。一句话:我当时什么也不懂,但一切又无法挽回。

失去小凤不久,马上又出现了一件腻歪事。

一天,上实验课。上课前,我们都在实验室门前等着开门。我发现了对面班的女班长,就向阿德打趣说:“漂亮的女人,总是挂靠个难看的男友。”没等阿德回话,那个本地的人渣黄昆就开了口:“你不要这么叽叽歪歪,人家是班长,你是什么东西?”看来黄昆想当班长想疯了!我说个打趣的话,关你屁事,你个人渣!我想冲上前去揍他,但他是本地人,我不想惹事。我只能说:“我是说着玩的。”他还来了一句:“说着玩儿也一样,人家是班长。”同学们也觉得他太不是东西了,说:“不能这么说。”黄昆还补充着说:“不要乱感慨。”

回头分析,黄昆这种人,根本不值得认识,更不值得交往,遇到这种人,从一开始就要让他明白,本人和他井水不犯河水,或者干脆明摆着得罪他,彻底摆脱麻烦。这种人只会带来麻烦,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但我当时不懂,根本不知道有些人不值得交往,也不知道怎么报复。

一会儿,开始做实验:每人一只青蛙,要求用一根针,破坏它的中枢神经,活体解剖青蛙。按照原理说,一旦它的神经被破坏了,它就感觉不到疼痛了,它的大脑也控制不了身体了,被解剖时,它不会动。

但是,几乎没有人能做到位,谁的青蛙都没被麻醉。这些同学,硬是把活蹦乱跳的青蛙,一刀一刀,一剪一剪,从皮肤到肌肉,从组织到内脏,活活地解剖死。

我死也不干,我还记得育才中学那只蜥蜴,如果把这只青蛙解剖了,下辈子,我肯定会做一只实验青蛙。其他同学,一点儿也不在乎,边解剖边玩耍,到处乱蹿。黄昆这个人渣,还跑到我们组这边看,我真想一巴掌搧死他。

这之后,黄昆在路上碰到我,叫我名字打招呼,他连伤害了别人都不知道,或者是知道但不在乎。我连正眼看都没看他,他不好意思地笑着走了。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回头分析,我的做法都是对的,这个人不值得交往。

黄昆确实是个人渣,和每个人说话时,都满口污言秽语;并且,他到处借钱,从来不还。他借了阿福50块钱,买了一个鼠标,过了两个月也不还钱,同学们都劝阿福直接管他要,阿福竟然还不想得罪他,他找到黄昆,说:“这个鼠标好用吗?”黄昆竟然这么回答:“一般。”就当没事儿了,自己干别的去了。阿福没办法,只好又说:“你记不记得,这支鼠标是借我的钱买的?”这个兔崽子竟然装蛋,说:“记不清了。”最后,阿福要了好几次,他才把钱还了阿福。

班上,每个人都知道黄昆借钱不还。一天,黄昆又到处借钱,说要买泡面,我当时就在阿华的宿舍。他借到邓鲁阳那里,邓鲁阳说:“没有。”借到邓金朝那里,邓金朝说:“刚花完。”借到老表那里,老表说:“钱不在我身上。”他又向阿华借,阿华谁也不愿意得罪,给了他五块,说:“记得要还!”黄昆出去后,他们问我:“怎么黄昆不向你借钱?”我说:“这个人渣,我根本不理他,他没脸向我借钱。他要敢开口,我就直接说:‘不借!’对付这种人,不需要留情面。”

这之后,又出现了一件让我气愤的事,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有些人根本不值得认识,也不知道有些人能够违着自己的原则,拿别人出气。

当时,阿福把小静勾引的神魂颠倒,他又不要了,小静难过了几个月。我们班有一个叫骆军行的小子,长得只有一米五,大下巴,像40多岁的人,非常难看。他和小静关系不错,他知道了消息,来宿舍找阿福,和阿福谈小静的事儿,我想逗一下阿福,说:“小静,我等到花儿也谢了。”这个骆军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真恶心。”这个王八旦装什么假正经,你什么下流话没说过。

我当时弄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几年之后,我才明白:世界上这种人多了,就喜欢干损人害己的事儿,不用你去想办法对付他,自然有人会收拾他。

但我当时只觉得气愤,想揍他,但自己又太软弱,还担心黄昆会不会突然冒出来胡说八道,到时候三个人会纠缠不清。我心平气和地说:“恶心什么?”这个骆军行见占了上风,坐着凳子,摇着脑袋,晃着腿,得意地说:“那句话很恶心啊。”看来,这个人既爱干损人害己的事,又欺软怕硬,只能说这是个讨厌的人,和愚蠢的人,不值得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但我一直记着这件事;并且,我后悔当初没有立刻一脚把他踹出去。再想打他,不好找理由了,但我必须得报复他,这口气我必须得出。一天,上课时,他就坐在我和阿华后面,我向阿华描述了一下那天的事,表示非常气愤,想揍骆军行;我故意让后面的骆军行听到,他蔫了。阿华仍然谁也不愿意得罪,他既不提名,也不说什么气愤的话,只说:“有的人是这样的,不用放在心里。”

干了这件事,我仍然没解气,骆军行去了我们宿舍,不敢再和我搭话,当着同学的面儿,我就叫他“大郎”,我已经想好了,他要敢骂我,我就借这理由揍他;他不敢吭声,假装听不见。有一天,我又叫他大郎,一个同学问:“‘大郎’是什么意思?”旁边一个同学说:“‘大郎’就是‘武大郎’,这都不懂。”我心里真痛快。

回头分析这件事,说明我的心理素质已经有所进步了,起码我敢得罪人,也敢报复了;以前,我无论如何也干不出来。这是好事,我正在往正常人方向发展。

113

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觉得跟我的软弱孤僻有关,同学们就爱挑着我欺负。回头分析,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哪个团体里,人们都是欺软怕硬,看着哪个人老实,不是和他交朋友,而是专门欺负他;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只有少数人才珍惜这种老实人。这种情况虽然令人沮丧,但却是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

一天下了课,陈达贤走到我旁边,不停地挑衅我,要和我扳手腕。他这是吃饱了撑的,我和他没什么交情,根本没共过事,我不理他。可没想到,他没了完,不停地贬低我,说我不行。既然这样,那就来吧,我轻而易举就把他扳赢了,之后他蔫了。

我当时应该告诉他:“我服气,别扳了。”这样,事情也就过去了。但当时,我不知道这个道理:让一个人丢了脸,他会想办法报复。

我以为这事儿过去了;可是,和陈达贤一起的曹亮,天天下了课就找我,卷起他的袖子,在我面前收缩肌肉,说:“服不服?”真他娘的!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多浑蛋?这不吃饱了撑的吗?我可以说:“服。”也可以叫他去操场,公平地摔一跤,分个公母;也可以劝他别闹了。可当时,我一个办法也没有,我对人的本性,以及人际交往的手段,一无所知。

一天,他甚至打了我一下,故意拱我火,我依然不愿意惹事,没吭声。但我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办法,他再敢这么干,我就邀请他去院子,告诉他,因为怕打架伤和气,咱们去摔一跤;其实,我是怕打输,我根本下不了手;摔跤我有把握,并且,输了不太丢人。告诉他:我服,不管输赢,我都服;但我要看看你曹亮到底有多大本事。我下定了决心之后,他竟然没再找我麻烦,我还有点儿惋惜。

这学期,我依然是宿舍、教室和村长家来回跑。

我回村长家,村长碰到我总是说:“别总看书了,你也带个女孩子回来HAPPY一下啦。你看别人都是怎么租房的?”确实,邻居们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可我没女人!我刚刚因为自己的愚蠢,把送上门儿的小凤丢了。我实在是没女人!

我经常把阿华带回出租屋,我们既包水饺,又煎馅饼,阿华特别喜欢吃这两种东西。我还让阿华带了几块馅饼给他女人王惠,王惠和宿舍的女生分了,一致说我手艺好。村长老婆和女儿也特别喜欢吃,但只喜欢吃猪肉馅儿的,蔬菜馅儿的他们说广东人不吃。

学校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个艺术系,学生全是从北方招的。开艺术系之前,我们一致认为外语系的女生最漂亮;等看到这些艺术系的女生之后,我们立即觉得外语系的女生太平常了。这些北方的艺术学生,个个身高都有170CM,单纯从身高上,这些广东女人就差远了;再说这些女生个个都非常漂亮,线条优美,均匀丰满。阿华经常说这么一句:“北方的女人,就是他娘的漂亮!”阿华还说,他舅妈也是北方人,浓眉大眼高鼻梁,广东人根本长不成这个类型。

这些艺术系的女生,天天大把地花钱,穿得花花绿绿。每个周末,都有一群轿车来学校接她们,周一又送回来。我问阿华这是怎么回事,阿华说:“这都不懂!被包养嘛;不然,她们哪来那么多钱?”我又说:“她们不是来学艺术的吗?”阿华说:“这就是艺术!”

这个学期,我第一次暴发了偏头疼,我当时不知道这叫偏头疼,我把他命名为大头疼。这次头疼,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简直是人间地狱。

那天,我在宿舍睡觉,被狗胜的音箱吵醒了,我只好起了床。忽然,我眼花了,眼前老有黑影掠过;并且,无论我看什么东西,都只能看见一半,用余光才能看到全部。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我以为是鼻窦炎发作了。我也不愿意吃药,怕吃死我,我先喝了一壶茶水,想提提神;估计一提神,症状就没了。

可喝完了茶水,一点儿变化也没有,我意识到了必须要用药,吃了之后,一点儿都不顶用;我继续加大药量,还是一点儿用都没有;我接着吃,前后共吃了50粒鼻舒适,8粒鼻炎康,2片新诺明,1片安乃近。但是,头疼还是来了,眼也不花了;这时,我已经走到了教学楼,本打算忍着眼花上自习。

头越来越疼,眼越来越不花,看的非常清楚。我强迫自己看书,希望头疼自行消失。但是,这根本不起作用,头越来越疼,好像是紧箍咒一样,有东西压迫和捆绑着。很快,我坚持不住了,也不怕丢了书,赶紧跑到了厕所里,我觉得特别恶心。

虽然我看书的教室距离厕所只有十几米,但我感觉根本跑不动,光线是那么刺眼,声音是那么吵。我咬着牙,强忍着剧烈的恶心和头疼往前挪,我还有心慌气短的感觉。终于,我进了一个小单间。

我只能蹲下,蹲下我感觉舒服点儿。我疼得用手打自己的头,拧自己的肉,但几乎没有效果;这样,我坚持了有一个小时,这种头疼太疼了!并且,我特别想呕吐,但我强忍着,我还希望我吃下去的药能被吸收一点儿。终于,我忍不住了,吐了几口,满口药味儿;接着,我又吐了几大口,吐最后一口时,我感觉胃在抽筋,并且我浑身都跟着抽动,我强忍着才没摔倒。

这段时间,我还坐在了地上,用扶过地的手,掏自己的喉咙,帮助我呕吐;我竟然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的手脏,这种头疼太厉害了。如果这时我手里有一把枪,我会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脑袋来一枪,原来这世界上有些瞬间的东西都比死可怕。

我并不想出厕所,因为这种感觉并没消失,可是清洁工来了厕所好几次,见单间关着门,又出去了;我不想耽误人家干活,强忍着出了厕所。我连回原来教室的能力都丧失了,光线怎么这么强烈?随便听到一点儿声音,我就受不了。我就近找了一间教室,趴在桌子上,想用睡眠把这感觉骗过去。

刚趴下,我就觉得又恶心地受不了,我想跑回厕所去吐;刚一站起来,我就被迫吐了出来,一口气吐了几大口,最后一口,比厕所那一口还严重,我浑身颤抖着忍了下来。前排有两个人在上自习,一个人就在我前一排;我担心他会不会看到,幸好,他没回头。

我赶紧回了厕所,又在里边蹲了一会儿,隔壁冲厕所的声音我都难以忍受,我的头快要裂缝了,我一点儿也不担心我的书会被偷。不知过了多久,我决定回出租屋。我强咬着牙,往教室走,路上还听到走廊的学生在谈论大吃大喝,我觉得真是天堂跟地狱在一起。往回走时,我买了一瓶冰冻水,还吃了一支雪糕,感觉舒服多了,头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但仍然持续了几个小时,才最终消失。

这种头疼把我吓坏了,从那天起,我经常会暴发这种头疼,每次都是同一种症状,一次也不例外。

几年之后,我才知道这叫做偏头疼;并且,我家所有的儿童,都有这种头疼。我堂弟永行,从小学时,就开始暴发这种头疼,上不了几天课,他就得被迫回一次家,把窗帘一拉,被子一蒙头,一点儿声音也不准有。

我几乎天天看课外书,我从图书馆借了几本心理学的书看,都是中国人写的。我发现,每本书的内容几乎都一样,就连里边的案例,都一样;我看了看作者的姓名,不是一个人。我忽然明白了:这些人写这些书,只是混口饭吃;他们根本没做过什么研究,他们也没有条件做研究,只能把现有的书改一改,当自己的发表。我也借过几本营养学和医学之类的书,和上面心理学书一个德行。

我开始自己买书,去大书店,专买欧美人写的书,有心理学的,营养学的,医学的,哲学的,只要我觉得对我的健康有帮助,我就买来看。这些书果然不同凡响,里边举的案例,不但不和任何人重复,而且是明明白白的数据:哪个医院里,哪名医生,以哪个公司或学校为研究对象,总共多少个人参加,以及做调查的准确时间,都写的清清楚楚。并且,没有一个作者下那种绝对的结论,都是辩证地给出结果。我明白:我必须自己想办法走出阴影,没人能帮得了我。

我还买了一本圣经,买圣经时,一个老头子坐在教堂门口,特别伪善,不停地登记,收钱,始终皮笑肉不笑。我终于在教堂里买了一本圣经,我还想买一个十字架,修女说:“你别亵渎了神灵。”我最终没买;我要声明一下:我绝对不谈论宗教。

一天中午,我在宿舍里午睡。

迷迷糊糊听到隔壁在打架,我自己日子不好过,不愿意多管闲事,这种事危险;所有人都去了,我才过去。他们竟然还在打,老刘一蹿一蹿地,拨开人群去打康济真,并且不停地破口大骂。人们边劝,他边折腾,最后,总算是平息了。这件事刚过去,其他班的宿舍又出了事,这件事,非同小可。

另一个班的一个宿舍里,有两个学生长期不和;后来,两个人不说话了。那天下午,其中一个洗了澡,刚从浴室出来,另一个人藏在他身后,拿着一把刀,一口气捅了他十几刀;他回过头来看,那人又对着他前胸捅了十几刀。肇事者一见他已经不行了,拿着刀,对准自己的心脏来了一刀。当时,宿舍里还躺着一个学生,事情结束了,他才明白过来,赶紧通知了学校。学校立刻派了辆校车,把两个人抬上车,急驶向市区的大医院;车开到了市区,由于司机太着急,把一名路人撞死了;这两个学生也没救活,据说:车还没开到医院,他俩就都死了。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收的场,但一瞬间全校就都知道了。

所有班级的班主任,立即召开班会。我们两个班也开了会,班主任说:“同学们要有矛盾,一定要跟我说,我帮你们调宿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千万不要弄得无法收场了,自己去解决。有事,一定要跟我说。”

很快,康济真就换到了阿华宿舍里,阿华宿舍的何卓辉换到了他宿舍。这个康济真,谁都敢打,有一天,阿华女人王惠,来宿舍找阿华,她动了一下康济真的东西,邓鲁阳说:“康济真的东西你都敢动,他已经打过很多人了。”王惠吓坏了,连声说:“我没动,我可没动。”

就这么混乱着,又到了期末考试。上次的英语,我补考过了;但我这次又有三科没及格。我敢说,我比这个班里谁懂的知识都多,但我就是考不了高分,因为我弄不到小道消息。

人家邓鲁阳,都比我强,人家起码能考及格。有一天,我问邓鲁阳:“二氧化碳溶于水,生成什么酸?”他说不上来。我又问他:“二氧化碳与氢氧化钙生成什么?”他说:“爱生成什么生成什么,不关我的事。”这个邓鲁阳什么也不会,平时上课,他专门注意老师说这句话:“记住这个知识点儿,到时候会考。”他就专门记住这类知识点儿,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背的是什么,但就是能通过考试。

至余其他的学生,道行就更深了,有的请老师吃饭,有的和老师有种密切的关系,有的和这种学生有点儿关系。他们平时不学习,就在考试前两天,弄点小纸片,背诵两天;一考试,就考八九十分。我没有邓鲁阳的本事,更没有后一种人的本事,阿华就是后一种人。到了这个时候,我竟然不知道向阿华要点儿消息,只顾自己看课本,竟然还想学点儿东西。

我不想念书了,真是难以忍受,什么也学不到,还得熬日子,并且有3科要补考。我做水饺和馅饼的手艺还不错,我想在校外开一家面馆。

114

我一直有个毛病:一件事还没结束,我就策划另一件事;往往,两件事都会弄坏,当然有时两件事也会都弄好。到我写这本书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应该两手准备,还是当即立断。我只能这么说:两手准备比较安全,但只有当即立断才能成就大事。

我虽然不想念了,但没有退学,我计划学业差不多要完蛋的时候,再通知所有人。但是,我已经开始策划开面馆的事了,但我没有钱。

我问了一下村长老婆,在学校门口卖饭是否赚钱,她说很好赚,她也很想在校门口开一家饭馆。我又问:

“需要很多本钱吗?”

“哪里用,一袋面粉就行。只要你家里支持你……”

“我家里不行……不和睦。”我强忍着声音的颤抖,尽量让声音平静地出来。她疑惑地看着我,说:

“你不回家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

“你是来到这里有的这个想法,还是在家里就有?”

“因为这个想法,我才来这里。”

“永远不回去了?”

“永远。”

“你父母做什么工作?”

“我爹当会计,我娘做生意。”

“那岂不是很有钱?”

“没有。”

“肯定有。”

确实是这样,我说错了,我爹有钱,所以才闹离婚,所以我就跟着遭了殃。我说:

“有没有钱没用,他俩一直不和。”

“你的学费?”

“现在我还能拿到学费,我娘死也不离婚,他俩还没离,还在硬过。”

她又问:

“你只有在要钱的时候,才给家里打电话?”

“……”我不愿意谈论这个问题,只有我知道我的学费有多不好要。这次的学费,差点儿就泡汤了,家里空了,一个人也没有,我打电话到了我姥姥家,才找到人,我差一点儿就退了学。但是,谁都认为我在敲诈家里的钱,我是一个骗子。我只能回这么一句话:

“我只是他们的出气筒。”

她不相信,说:

“你妈不可能打你。”

“当初不打,后来,也帮着我爹打。”

“你妈妈还是爱你的。”

我一看,她正抱着孩子呢,不行,不能再谈论这个问题了,什么也不能再谈论了。她肯定不相信世界上有那样的爹娘,所有人都不相信,不能再继续谈话了,这是自己找罪受,就不该和她谈话。赶紧解释一句,就结束吧。我说:

“我不是坏人,并不是我不孝顺,我实在没办法面对他俩,我对他俩没有感情……”

她打断了我,说:

“那你妈妈还是爱你的。”

或许吧,这是个母亲,抱着孩子呢,不能再谈论这事了。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时我还在读中学,有一次,我爹曾当着我的面儿,要揭穿我娘什么。当时,我爹一提这事儿,我娘立即吓傻了,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就连我爹当时的表情我都记得,他这么说:

“你别让我把你那该死的主意说出来!”

我爹并没有说出来,我也没鼓励他说出来,但我娘已经吓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既然她吓傻了,就说明她确实计划过一个阴谋。究竟是什么罪恶的主意?她究竟是要我爹直接杀死我,还是要先卖了我的肾,再杀我?我爹多次当着我的面,向我承认:他不是东西。究竟是什么样的阴谋,让这个认为自己不是东西的人,气愤成了那样?我敢肯定,必然是谋杀这个级别的阴谋,可能比这个还要毒辣;否则,我爹不会气愤成那样。我一想到这件事,就会后怕,好危险!我差点儿死在自己的亲娘手里!没准儿比死还要惨,我死了,肯定会有尸体,为了灭尸,她可能还会把我剁成馅儿,卖了包子或喂狗。

太毒辣了。

会不会是我偷志勇妹妹钱的那次,那次她明摆着对我爹说了一句:“我让你把他弄死,你非要在家里打。”那场景,我记得清清楚楚,我爹听了她的话,思考了半天,但最终没杀我。既然他听了那句话思考了,就说明那不是一句临时的气话。她的意思很显然:让我爹弄死我。这还不一定就这一次,这之后,她或许还策划过第二次,根本没让我听到!我娘也说过这样的话:说我死了之后,她再给我爹生一个听话的孩子。

这女人怎么这么毒?简直比我爹还可恨!我爹虽然极不是东西,但还没到要谋杀我的份上,我的肺简直要气炸了。死在谁手里,我也不这么难过,这是我亲娘要杀死我!

……

不管我有多么气愤,我还得应付眼前。

过了年,就是大三下学期。我依然宿舍、教室和村长家来回跑;已经有了准确消息:二班三班先去实习,但准确日期没确定;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安排,我们是二班,始终都是和一班搭伙的。

我琢磨着开面馆的同时,还得硬着头皮上课。我跟阿华说了自己想退学开面馆的想法,阿华支持我,但他非常想让我泡个妞,我说:“马上就不念了,还泡什么妞?”阿华说:“你想那么多干嘛?这是两码事!”

阿华特别会泡妞,他经常和班里那几个女生混在一块儿,对哪个他都说甜言蜜语,班上那几个女孩子都想和他搞一腿。我亲眼见过:班上有一个叫谭慧燕的,经常上课和阿华坐一个桌子,脸对着他脸,不停地对他眨眼。尽管阿华已经有了王惠,但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当第三者。

我特意问了阿华,我说:“我发现谭慧燕想和你上床。”阿华说:“我知道。”“那你怎么不上?”“我很爱我女人。”他爱个屁,我敢说,一毕业,他就会抛弃王惠。我认为是谭慧燕的外形不够吸引他,他才不冒险。这个谭慧燕,长得和刘小庆一模一样,所有人都认为:这两个班,只有谭慧燕算是漂亮的女人。只可惜,她有一百四五十斤,身材实在拿不出手。

阿华天天教我泡妞技巧,他告诉我:女人要先认识了,再混熟,她就会和你上床;上了床之后,你很快就会厌倦,你再丢掉。所有人,都是这么干的。

我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想按他的指导,追求一个女人。他支持我追求叶娅茵,我觉得不好弄,刚上学时,娅茵确实对我有意思,我还记得这个场景:她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我硬是没表白。现在,这话从何说起?

阿华天天鼓励我,我也蠢蠢欲动了,让我先给自己两巴掌,再告诉你我怎么泡的妞。

我直接打通了娅茵宿舍的电话,让她接电话,张口就来了这么一句:

“我爱你!”

让我坐时光机回去揍我自己一顿,打你个大笨蛋!阿华怎么教你的?不是说让你先混熟吗?再给你兔崽子一巴掌!你怎么不先请她吃几顿饭?怎么不先陪她上几节自习?你个大笨蛋!再给你一巴掌!别说你对不起自己,你连阿华都对不起。

还是听听娅茵怎么回答吧,娅茵的声音真是甜美,她柔声细语地说:

“天色已经太晚了,以后再说吧。”

现在,我这个王八旦应该这么说:

“那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我要这么说了,我就不打自己了,但我还是先打自己一巴掌吧,因为我说了这么一句:

“你要拒绝我吗?”

再打你兔崽子一巴掌,干嘛自己把机会封死?

再来听听娅茵怎么说,她的声音还那么甜美,她说:

“这句话留给别人吧,我已经答应了同学,高中的,就这样吧,啊?”

“好吧。”

就这么结束了追求,事实上,明天仍然可以死缠烂打,谁又能一次就搞定?追求爱情就像打仗一样,任何手段都是正当的,可以不择手段地把她抢回来。但我没这个想法,我认为烧饼不卖,必然吃不着。

我难过急了;并且,我丢了人:宿舍的吴行福、赵凌才和周隐棠都在,他们目睹了我怎么的干这蠢事。

阿福要笑话我几句,我可能还好受点儿,但可阿福可怜我,什么也没说;我与周隐棠关系已经完了,又在仇人面前丢了人!真难受!这辈子一次也没成功过,突然,赵凌才来了一句:

“小林,我真是佩服你的勇气啊!”

赵凌屌!佩服你娘去吧!这么丢人的事,你个赵凌屌还佩服?你还不如说:“你的行为真好笑。”那样,我还会舒服点儿。

我上了床,又失眠了,我走出了宿舍。我发现天上就只有一颗星星,那不是我吗?我借着星星和我的难过,写了首歌。我竟然有这种想法:等我成了歌星,你叶娅茵后悔去吧!这个想法太愚蠢了,只有我这种人,才会拿成就去伤害我爱的人。

我回头评论一下当时的我,当时的我,除了不懂事之外,也是非常有魅力的:我的歌唱的相当好,吉他也能唬住外行,我是唯一能说广东话的外省人,我也很会过柴米油盐的日子,我也很会开玩笑,我脸上的青春豆也不长了,我的身材在广东也算是高大威猛。当时,只要我有一点儿对付女人的手艺,我就能把她哄住,但我一点儿也没有。

第二天,娅茵遇见了我,主动和我打招呼,非常亲热。这说明,她不一定有那么一个男朋友,她仍然对我有好感。这时,我应该约她吃饭,即便她真的答应了她高中同学,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很容易就能夺过来,但我连这个道理也不懂,依然认为恋爱和买烧饼一样,我竟然只应付着打了个招呼。

让我坐时光机回去,这么操作:不管她最终答不答应,我都每天讨好她,别管她最终爱不爱我,我仍然和她打成一片,天天和她黏糊;这样,对我俩都好。

过了没多久,娅茵连招呼都懒的跟我打了,她一定认为我是个大笨蛋,绝对一点儿情趣也没有。

115

这学期,我也调了宿舍。

阿华宿舍里,有一个叫陈和洪的,还有一个叫邓金朝的。邓金朝是海南人,人们都管他叫阿南。

阿南大舌头,总对人说:“阿洪既骗烟抽,又骗酒喝。”据说,阿洪的褥子底下,藏着一把菜刀,就是专门为阿南预备的。

我问过阿洪是否缺钱,他说家里确实穷,还说他爹不是东西,不但不给他钱,并且天天向他要养老金。阿洪这么说:“大不了就打呗!有什么关系。他自己什么都不是,才50岁,就天天向我要养老金,我跟他说:‘人家城里人都是60岁退休,你一个乡下人,凭什么50岁就退休?到了60岁,我按月给你发生活费。现在要钱,没门儿!’他什么也不干,一直都是我娘硬撑着。”

阿洪对阿南已经忍无可忍了,他同意和我换宿舍。我进了阿华的宿舍,这个宿舍的人员如下:

方榄华,中山人,英俊,特别会讨好女人,并且讨好任何人,是我唯一的朋友;

邓鲁阳,广州人,个子很矮,脖子和脑袋一样粗,不好看;

康济真,珠海人,瘦高个,谁都敢打;

邓金朝,海南人,也叫阿南,一身狐臭,缺牙,不好看;

胡日峰,江西人,也叫老表,在外面有女人,英俊;

邵小林,河北人,也叫怪林,就是我,不如老表好看,抑郁症兼强迫症患者,懂点儿音乐,喜欢阿华。

这个宿舍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心眼不坏,别管多么有个性,心眼儿都不坏。

我管康济真叫康真,他让我别这么叫。因为学校里有一个老师叫康真,是个有名的同性恋,长着一脸大胡子,说话娘娘腔,说话时还附带女人式的表情;并且,他不时地像女人那样微笑。据说,有一次外出等车的时候,四班的一个男生,差点儿被他摸哭了。我一直把康济真叫康真,他没打过我,他特别喜欢我,经常和我一起逛街;我也是他唯一喜欢的人,所有人,他都看着不顺眼。

这个宿舍非常和睦,我感到很欣慰;就在这时,出现了谣言。

林雪凤上次的期末成绩,《贝壳学》考了98分,标准答案是老师自己编的,就算是事先知道题目,并且带资料去抄,也不可能考98分;我们班的第一名刘丽,才考了80几分。只有一种可能性:老师事先告诉了她答案。

有人还说:“阿凤考了满分,李志行老师故意减了两分,还说是为了防止大家起疑心。”这个李志行是《贝壳学》老师曹冠尧的研究生,有人看到,曹老头在李志行的宿舍里折腾,边跺脚边骂:“贱货!”

大家猜测的都差不多---交易:摸摸小凤的胸,给小凤个高分,上床倒不至于。

我特别生气:小凤怎么能这样?我以前多么喜欢她!她太让我失望了!我在自己宿舍里嚷了一通,还不解气,又跑到其他宿舍去发牢骚。我说:“小凤真不行:又傻又没身材;又没知识又没品味。”我还在嚷,其他人都不吭声了。

一会儿,他们对我说:“别在阿南面前说这些,他会跑到小凤那里告诉她。”我不信,说:“他是这种人吗?”

“你没见他天天跑去小凤那里胡说吗?”

我开始担心,又有人来了一句:

“阿南这个人是极度自私的;有一次,他拿着块红薯,我说要吃他的,吓得他脸色都变了。”

我赶紧跑去找阿南,嘱咐他:“千万别跟小凤说我发牢骚的事!”他说:“行。”我还是不放心,继续追着他嘱咐,阿南不耐烦了,说:“你再唠叨,我真去说了。”他走了,我仍然不放心,又追上他,说:“也别对别人说。”他说:“你真是!再唠叨,我真去告诉她。”我不敢再叮嘱他了。从这件事上,你就能看出,我当时是多么地不会保护自己。

我又和阿华谈论小凤的事,阿华说:“你以为小凤会随便吃大亏?李志行那么好色,小凤打个电话,他就会给她高分。因为小凤长得漂亮,你再看看吕丹丹多少分?”

很多人对我说:“小凤是傻瓜,娅茵心眼儿太多,小凤适合你,你最怕被算计,这种人不会算计你。”我一想也是:对我这种人来说,找个聪明的女人可不明智!可我和小凤已经不可能了,上学期我对刘英胡说八道,已经彻底把我俩的关系毁了,我只能做些幻想。我这么幻想:

我开了面馆儿,生意还凑合;小凤却混不下去了。我大方地养活她,等她厌倦了我,我就把积蓄给她,让她去找新的生活。

我幻想的相当逼真,就像身临其境一样,幻想了很多次,小凤哭泣的样子我都幻想地真真切切。但是,这个场景始终没有出现。

同宿舍的邓鲁阳,是广州人,身高一米六,脖子比脑袋还粗。我见过好几个广州人,娅茵也是广州人,这些人长得都特别难看,我喜欢娅茵,只因为她像英华。阿华还扭曲着脸,说了一句:“广州人怎么都长得这样?”

邓鲁阳不但长得难看,而且不学无术,连二氧化碳溶于水生成什么酸都不知道,他一路从小学混到了大学,现在,他居然勾引到了一班的裘锦文。裘锦文可是个漂亮的女生,人品也非常好,特别有魅力。这个邓鲁阳天天晚上陪着裘锦文上自习。怎么这么不配套?老天真是没眼!这不是乱搭配吗?

我认为:裘锦文绝对不会喜欢我!但是,我想错了。

一天晚上,我去教室上自习,邓鲁阳正陪着裘锦文坐着,离我不远。裘锦文看到了我,硬拉着我的手,要和我去窗台那里聊天;邓鲁阳非要跟着,裘锦文硬把他赶走了,一点儿面子也没给他留。我的天!我受宠若惊!我连想都没敢想过裘锦文会喜欢我,我故意挑那些差劲儿的女生追求,希望成功的几率高一点儿。她怎么会喜欢我?她这不有个男朋友吗?

我俩到了窗台边,我又笨又蠢,居然等着阿文先开口。等得阿文都不好意思了,她说:“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别管怎么开的口,我俩聊的太深了。她居然也是个问题儿童!她的家庭也是个问题家庭,并且她娘已经死了。我俩互相倾诉不幸,阿文还想帮我,但她自己都活不下去,她只会说这一句:“不用怕,不会再发生了。”两个精神病患者,谁也帮不了谁,谁也不会和异性相处,甚至谁也顾不了自己。

你一定能猜出我俩发生了什么,对!什么也没发生。我和阿文共同努力,把这事儿弄坏了。在这个时期,别说是阿文这种问题女人,就算有一万个正常女人追求我,我也会搞砸!对于女人,我什么都不懂。我心里还总有这么一种感觉:我与女友必然会成为我爹娘那样。我回头分析,幸亏我当时没和女人搞上,要搞上了,我的生活必然更混乱,我根本没那个能力。

116

很快,我们二班和三班就去了一个岛上实习。我决定了,等实习完了,就通知所有人我退学的消息,想办法开个面馆。

我永远也搞不懂,为什么那些学生那么能找乐子。我们刚下了船,还没安顿,这些同学就坐着自己的行李打牌。打牌时,他们不停地叫唤,黄昆口吃,一个字说了十几遍,也不准别人插嘴,别人一插嘴,他叫得更响;一旁看的人,比打牌的还着急,嚷得更欢:

“砸他!”

“抓!”

“砍死他!”

“奶奶的!会不会打牌?”

“抓老齐!”

“谁五连胜?”

……

他们叫个没完没了,我在旁边叼着烟卷,看心理学书;我还没能力找乐子。

我已经下了决心不念了,别人去虾池那边消毒,我就去厨房帮忙做饭。

很快,就出现了一件让我气愤的事。

一天中午,我跟阿福去看藻类培养,我摸了下锅盖,阿福的老乡叫梁史文,他怒气冲冲地推我出了门,边推边说:“你出去。”阿福也看到了,说:“我俩是老乡,但我也非常讨厌他,这个人不行。”我特别痛恨梁史文,他太过火了。他名义上是嫌我碰了锅盖,实际上是怕我学会。

我有了这种想法:这些人,一直都互相玩儿的很好;一旦在利益上有了矛盾,他们会不择手段。将来出去工作,我斗不过这些人!他们会踩着我的脖子,把我蹬下去,自己爬上去;而我干不成这种事,将来一定不好混!

回头分析这个想法,虽然当时我还没走出我的心理泥沼,但我分析的相当对:人们为了利益,会不择手段。

刚实习了没几天,那些有女朋友的同学,就全都回了学校。阿福说:“回去了,还不是为了交配?”

我每天下午,都去跑步。只可惜,海滩上到处都是粪堆,臭气熏天,还总是有狗出没;每次,我都想方设法叫上个人,跟我一起去。

我已经多少懂点儿事了,阿华叫我陪他玩,我也愿意为他花时间;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把身世告诉了他,他听得直打冷颤,但还是咬着牙听完了。

厨房有时有很多人帮忙,不知道为什么,帮忙的人越多,饭越做不熟。一天,又来了一群人帮忙。这些人乱吵乱叫,气得我出了厨房,你们爱怎么干怎么干,老子不伺候了。我出来时,鸡蛋盆里已经落了十几只苍蝇了,那个打鸡蛋的竟然不捡出来,还接着打。

本来三个人就能在12点做熟饭,这十几个人一点钟才通知开饭。一开饭,就乱套了。所有人都像摔跤似的,搂抱着挤成了一团,谁也挤不进去,有的人踩着锅台,扶着别人肩膀,盛了自己那份。我和阿福站在圈子外头,不愿意去挤,阿福说:“大学生素质太高了!应该找个摄像机拍下来,让家长们见识见识。”

最终,所有人都盛到了饭;可能是因为开饭晚了,每个人都吃不下。我更吃不下,我看到鸡蛋里那些苍蝇了,我感觉像是嚼着满嘴苍蝇。一会儿,黄昆嚷了起来:“我吃出一只苍蝇!”然后,他又跑到了别处去找,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接着嚷:“谭慧燕也吃出了一只苍蝇。”我对阿华说:“咱们是不是满口嚼着苍蝇?”阿华说:“苍蝇有营养,赚了!”

吃着饭,有人来查户口,很显然:这些计划生育的人,找错了地方。一个村民对我们说:“第一胎,就要几千块;那群人没了钱,就来查。”

我和阿华天天去村里打会儿台球。一天,我们又出去,在路上看到有人在唱戏,我和阿华也停下来看了会儿。

唱的是木偶戏,竟然不用布围起来,真人假人都能看到,不管谁看戏,注意力都会放在下面的真人身上;这简直是他娘的胡闹!

一个老头子打打击乐,他所有肌肉都耷拉着,脖子和脑袋一样粗;还有另外一个人帮忙打节奏,左手拿铁片,右手拿着个锤。阿华说:“你看那个锤,多么像阴茎!”确实非常像。

这些表演者当中,还有个老头,戴着太阳镜,看人时,低下头,从眼镜的缝里往外看,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戴这个镜子,很显然,这眼镜影响了他的视力,但他就是不摘下来。他不时地到处乱走,别人不玩的乐器,他偷空拿过来摆弄;正摆弄着,他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任务,赶紧跑到自己的乐器旁边,打一下乐器,又跑回来接着摆弄。

这里面还有一个拉二胡的,边看着六各彩,边拉二胡,一点儿也互不影响。

还有一个吹唢呐的,更腻歪人。他不停地用手摸脚趾,摸完了,再用手抹下嘴,接着吹;就这样,他不停地重复这个过程。

这群乐手,一会儿这个上厕所,一会儿那个抽水烟,打鼓的和拉二胡的还用乐器当武器,打架开玩笑。

唱戏的前头,有人切着肉,有人分着饭,就是没人看戏;小孩子乱蹿,不停地跑到戏班里。

这里边还有一个说台词的,说一句台词,他就自顾自大笑半天。忽然,他盯上了我,脸对着我脸,念一句台词,大笑一会儿,我和阿华赶紧溜了。

这群老东西,真像这群大学生,他们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代代遗传。年轻人将老一代的生存能力,改进的越来越强。

我虽然天天看心理学,但状态依然不行;一睡醒,就担心会不会有人侮辱我。

三班有一个叫罗慧敏的女生,是湖南人,长得很胖,但我对她有好感,我感觉她心眼儿不坏,跟那些广东女生不一样。她也经常去厨房帮忙做饭,我俩经常聊天。

有一天,她对我说:

“我觉得你很怪。”

“为什么?”

“你看人总是怀疑的目光。”

我知道确实是这样,但我还是愣了一下:别人能感觉出我对他们的不信任。我回答说:

“习惯。”

“你为什么不搬回宿舍住?”

“我怕人多,受不了。”

“什么?”

“……总之人多不舒服。”

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我无法忍受人多,人们似乎总想故意伤害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不在乎。

我开始自我可怜,很显然,慧敏不但没能给我安慰,而且让我更难过了,我只能埋头切肉。

这之后的一天,我俩又在厨房谈了起来。

她首先问我:

“你从小到大有朋友吗?”

“小时候有一个。”

“为什么没有呢?”

因为他们总是伤害我,我一点儿伤害也受不了,但我自己也认为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我只能这么回答:

“……我不会和人相处……”

慧敏看了我一眼,转身去了厕所,谈话就这么结束了。

当天晚上,人们都说慧敏不舒服,很多人过去看她;我喜欢慧敏,不愿挤在人群中去看她,想过一会儿单独去看她。过了一会儿,我估计差不多了,就去她们宿舍找她,她不在;我以为她去了厨房,过去一看,也没有;于是,我往回走,竟然碰上了。她说:

“你老在这里转悠什么?”

我应该这么回答:

“我不是瞎转悠,我以为你不舒服,想看看你,我这是在找你。”

但是,她的语气把我震蒙了,我回答了这么一句:

“那我去哪里转悠?”

“找个地方呆会儿。”

“屋里说话太吵。”

“和他们一起说!”

“他们在嚼舌头,说老师家务事呢。”

“去!一起说!”

她扭头回了屋。

在慧敏面前,我感到自卑,没有勇气追求她;并且,我压根不明白她这是在企图帮助我,我认为她这是在伤害我:她在打探我的底细,并且让我干我不喜欢干的事。

我已经打算不念了,所以,对实习的日常工作,一点儿热情也没有;不过,其他同学也没干正事,天天就是打牌、看电视、抽烟,以及胡说八道等等。

一天中午,我正在为同学们分饭,老表突然不让分了,非要单独留一些给老师。阿华说:“老表拍马屁都不会拍,老师又不在,怎么知道是他藏的饭?”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开始吃饭,只有老表不吃,陪着老师在院子里转悠。邓鲁阳来了一句:“真是饭可以不吃,马屁不可不拍!”何卓辉说:“如果黄昆是一个蛋的话,那么,他就是一个笨蛋。”黄昆反驳说:“如果何卓辉是一只鸡,那么,他就是鸡上面的巴---鸡巴!”武大郎来了一句:“你们两个是笨蛋炒……笨蛋。”何卓辉说:“说错了,是鸡巴炒笨蛋。”黄昆又对何卓辉说:“你割屌割不过阿洪,喝酒喝不过夫子,放屁放不过阿南,不要脸比不过邓鲁阳……”邓鲁阳抢了一句:“吃屎吃不过黄昆!”这些同学,天天这么过日子。

有一天,所有人都在午睡,阿南睡不着,他哼哧哈吃地吐了半天痰,又叮当咣当地上了趟厕所,我们都被他吵醒了,但都忍着不说他。

“哎---睡不着。”

他一点儿也不怕把别人吵醒,邓鲁阳给了他一句:

“阿南!你睡不着,别人可要睡!”

阿南似乎什么也没听见,还在那儿“哼哈哼哈”地乱叫,并且不停地发牢骚。我实在受不了了,说:

“不要嚷。”

他根本不理会,只顾闹响动。

到了晚上,还没到关灯的时间,阿南就非要睡觉;并且,一点儿声音不准有!水笼头有点儿滴水,他要求别人去关紧;还不到关灯的时间,有人还在看书,他硬要关掉灯;并且,一丁点儿光线也不准有。

半夜,大家刚睡着,阿南又从上铺下来,非要上厕所。他下床时,动作非常大,把床晃得吱吱地乱响,我和阿华立刻就被震醒了;即便这样,也没人指责他。阿南上完厕所后,也不洗手,回来就在阿华身上乱摸,把阿华腻歪坏了,说:“你不洗手,乱摸什么?”

117

一天,我和阿华谈论慧敏。我说:

“我不值得她爱。”

“很多人还不如你,你对别人不信任。”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怕乙肝,一次都不出去吃饭;别人的东西,你从来没借过。”

“慧敏说,从我的目光就能看出来。”

“很多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每个人都很坏,除了少数几个,都靠不住。”

“你想的不对。”

“确实不对。”

“为什么不改?”

“那么容易吗?心理学家告诉病人变好,病人就好了。实际上不是!”

“……”

我要回头分析这段对话,当时我认为大部分人靠不住,这种感觉实际上是对的,但当时我认为我的感觉是错误的,我试图变成其他人那样。我根本不知道:一旦变成了其他人那样,我就会丧失我的直觉,这是儿童对感情的那种直觉,没有哪个成年人能够在感情上欺骗一个儿童。不管我当时有没有担心会丧失这种直觉,我只知道:必须要变得和别人一样;否则,我肯定活不下去。我必须学会这个世界的规则,尽管后来我发现:这规则是错误的。但我当时没别的办法,我必须要学会这些规则。我后来也这么认为:尽管这世界的运行规则不对,但根本没有别的出路。

我按我当时的想法,接着说:

“父母最坏,其次是亲戚。”

阿华耸了耸肩,过了一会儿,阿华说:

“你不接触慧敏,她是不会爱上你的。你要放下面子,别把她看得太高。”

“对她不好,是犯罪!”

“把她看低一点儿,不是对她不好。”

“前几天,慧敏主动和我说话,我对她太冷淡了。”

“慢慢来。”

“我马上要不念了。”

“别担心那么多,这是两码事。”

还只能回头分析,阿华正是我想要变成的人,他懂这世界的规则,也懂人们的心理,当然,他也知道这些规则和心理都不合理,但他只能去适应,他在成长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就适应了。

之后的一晚,慧敏对我说:“你话太少了,你开了面馆,人家一看你拉着脸,是不会去你那里吃饭的。”我当时竟然认为她说的不对,我以为只要有手艺就行。

我感觉,我得不到慧敏,我也得不到任何女人,我不是那块料。

在实习的日子里,早上总是剩下一堆馒头,当天就扔掉,我可惜这些馒头,总在扔之前,拿几个吃掉,我宁可中午少吃点儿,也不愿意糟蹋早饭,广东的馒头就像面包一样松软,并不难吃。有一天,我让刘兆君去拿,他来了一句:“我没那么不要脸!”我一瞪眼,他怕了,说:“我不是针对你,我只说我自己。”很显然,这件事是他不对,把馒头糟蹋掉,还说自己有脸。但我就是为这类小事生气,我不知道很多人都是变态式的心理,我也不知道怎么避免这类事。

实习就这么乱轰轰地收了场,谁也没学到什么,根本就是在岛上度了两个月的假。

回了学校,我先在宿舍住了几天。第一晚,阿华竟然把电扇放在我头顶上,吵了我一晚;我很生气,他说他保证再也不这么干了。很快,我的凳子不见了;我问了室友半天,谁也没承认,阿华就瞅着我问他们,最后,阿华说:“实话告诉你,是我拿了。”我根本就没怀疑他,我认为任何人都可能拿,但他绝对不会。我对他太失望了,他怎么能这样对待最好的朋友?我不理他了,心想,还是过原来的日子吧。他也后悔了,天天陪着我说好话,我最终又原谅了他;从那之后,他没再干过对不起我的事。

还是只能回头分析这件事,阿华适应这个世界,适应得太好了:他知道怎样巴结强者,更知道怎样欺负弱者,即便这名弱者是他的好朋友,他也能干出来。当他得知干这件事得不偿失时,他能立刻更改做法。他简直就是这个世界的完美产物,我用一辈子努力,也成不了这样的人。

这段时间,我虽然不想念书了,但仍然买了300多块钱的书,希望通过学习这些心理、哲理及医学营养方面的书,走出阴影;这些书全部都是欧美的,我已经不再看中国人写的书了,根本没必要生那个气。

有一天,我买到了这么一本书,书名叫《人性的弱点》,我看了之后,忽然明白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是彻彻底底错误的;并且,那些困扰我的事,根本不算什么;当然,我对女人的看法,更是错误的。从那天起,我开始明白人与人之间是怎么回事了;当然,这也粉碎了我对这个世界变美好的期望。

我并不只看心理之类的书,事实上,我任何书都看。一天,我又买到了一本PATRICHOLFORD的《营养圣经》,我看了之后,明白了我的生活方式是多么的愚蠢,我不但心理偏离了轨道,身体也走得太远了。我每看一段这本书,我就后怕多一点:好险!总算是还没把自己吃死!

我看着书时,村长拿着扫帚去追打他女儿,他们追出了院子,我只能听到一声接一声的击打声,以及他女儿的嚎叫声;我听得心里发冷,我感觉他好像在打我女儿。我知道,这个家庭一直在偏心眼儿,他们只在乎他们的儿子,将来,他女儿和他儿子必然会产生无法化解的仇恨。但是,这不关我的事,我也没能力帮助他,我若插手,只会让他们恨我,我没理会这事,我也没精力理会。

这个时候,我应该去帮助阿文,她仍然在像我以前那样挣扎;可我把她忘了,我只顾着把自己解脱出来,谁也没考虑。

我觉得我能凑合着应付生活了,并且学业终止的事也该明了了。我打电话通知我娘,说:“我不念了,在这儿什么也学不到,我要卖面条。”我娘说:“必须得念,现在经济已经不行了,卖面条吃不上饭。”我说:“让我大伯给我找个差事吧。”我娘说:“你大伯已经死了。前段时间,永林也刚刚得白血病死了,你大伯说回家看望一下,在路上出了车祸,已经撞死了。你谁也指望不上,只能念书;家里也快完了。”

之后,班主任也劝我,他说:

“每个人都学不到东西,只有工作之后,才能学到,大家不都在凑合吗?并且,有这张文凭和没这张文凭,待遇差的远;你也为你父母考虑考虑;再说,只剩下一年了,你再坚持一下,就全过去了。”

我考虑了好几天,觉得根据眼前家族的处境,只能靠我自己,做买卖也没人能支持我,我还得要得到这张文凭。

我只好咬着牙,接着去上课。

118

我虽然不再缺课,但有两个麻烦需要解决:有两个老师不好惹,我缺了不少课,他们肯定会为难我。看来,我必须跟他们打声招呼,解释一下。

其中一个老师,就是《海藻学》老师,她的颧骨非常高,一看就不好惹;并且,她说过这么一段话:

“有个学生,毕业了什么都不懂,老板也非常有意见。这个学生,理论课和实践课,一节都没上过。

这种学生,败坏学校名声,本来挺受欢迎的水产学院,已经开始被一些老板批评。那个学生回来问老师,说自己不知道怎么下手。

我问过他们班长:‘这个学生退学了吗?’班长说:‘没有。’‘他失踪了吗?’班长说:‘没有。’‘那他为什么不来上课?’班长说:‘不知道,宿舍里就有他。’还说这个学生成绩一直不错。

这种学生,简直道德败坏!考试不及格还来找我,问我为什么。我说:‘你是谁呀?我从来都不认识你这个人……”

这个女人太讨厌了,一定会为难我;还有,她吹了半天,讲课时只是挑着课本念,邓鲁阳都会这招。但是,别管她有没有真本事,这个女人不好惹!怎么跟她解释我为什么没来上课?但是,我必须解释,她也会必然给我不及格,但没别的办法,但愿上帝让她发发慈悲,别为难本子民。

我硬着头皮,低声下气地对老师说:“我这一阵子精神状态不太好,所以没来上课,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没说什么,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着点了点头;这微笑代表不了什么,她可能给我面子,也可能我行我素。

另外一个老师,是《海洋学》老师。这本来是选修课;但是,也必须考够分。还有一年就要毕业,时间已经不够重新选课了,不能放弃这门课,下学期鬼知道会发生什么,必须保住这门课的成绩。

这个家伙把我的名字都除了,我找了他几次,他才恢复我的资格。

这个家伙确实不好惹,他穿着衬衣和西裤,还打着领带,竟然配了一双球鞋。上课时,他大叫大嚷,东拉西扯,还把他的网址搬出来,又说:“同事们都称赞我英文有美国口音。”可是他的中文怎么都听不清楚?他是哪个村儿的?同学们在下面哈气连天,偷偷地互相说:“垃圾!”梁建华不停地对着讲台小声嘟囔:“快下课吧,快下课吧。”这个老师假装听不见,越扯越远,终于,他翻脸了:“别老催我下课!我最不愿意听这句。”翻脸了之后,他又觉得失态了,又说了会儿好听的话儿。

下了课,我上了趟厕所,回来发现同学们都在看着我笑。一个同学偷偷告诉我,老师刚刚说了我的坏话,他这么说:“没见过这么高傲的学生,高傲也得有资格!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说到这时,我进了屋。这么个王八旦!我不和他计较,他自己也什么本事都没有;但是,他可千万别让我不及格!

最终,这两位老师都没为难我;我长舒了一口气,看来,人们都爱听软话。

考试之前,我邻居老林出事了。老林四十岁,在我们学校里修鞋,人特别老实;并且,他也认识一些学生。我在自己屋里,就能听见他们赌博的声音。一天,他们还吵了起来:

“不行!你怎么那么打?”

“你理解错了!你自己不会打牌,你看这张,我已经赢了。”

我听出来了,老林赢了。以前,他们赌博时,从来没大声说过话;看来,这次是有人输红了眼。我一点儿也不沾惹他们,我得赶紧把自己的心理阴影抹掉,我只管看这类书。

又过了几天,我正在看书的时候,听到有人急敲老林的门,说话很强硬:“快开门!快开!”我知道坏事了,因为他们正在赌博。那个强硬的人闯进去之后,说:“这是什么?你们这是在赌博。走!跟我们走!”老林被抓了,我担心他们会把我弄去当证人;还好,最终没人理我。

老林不是派出所抓的,而是学校的保卫科。一名学生输红了眼,把事捅到了学校,本来学校不理他这事,可他天天找学校;最后,保卫科只好办这件事,他们瞅准机会,把老林抓了个正着。随后,村长把老林保了出来,对我说:“老林太老实了,人家问他有多少钱,他就实话实说,把800块全给人家了;其实,最多500块就搞定了。这大学生真是下贱!愿赌服输嘛!还是大学生!”

还有,这段时间我也经常找阿福玩,阿福依然很欣赏我,他和阿华都劝我找小静当女友。这个小静命不太好,阿福把他甩了之后,她看上了我,我当时不知道,我向刘英打听小凤时,她从后面拍我脑袋,我才明白:她喜欢我。

可我嫌她屁股不圆,尽管她的胸非常大,阿华对我说:“女人的屁股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胸!”但我还是嫌她土,再说她脸上长着雀斑,还有一口坏牙;并且,这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我最怕的是:女人会带来麻烦。阿福说:“她不但不会给你带来麻烦,还会给你很多好处。”

后来,我又和阿福谈论娅茵,正谈着,我们班的何卓辉进来了。他听了我们的话,一愣,对我说:“我以为你和小静在一起呢?”看来,小静喜欢我是千真万确了,她一定是把这事告诉了何卓辉。我和阿福都是浑蛋,我俩自己也承认;但最终,我俩还是谁也没要她。其实这个小静,心眼特别好,要不是长着雀斑,她应该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女人。我一直弄不懂:为什么雀斑能这么影响一个女人的容貌?

这学期,我虽然咬着牙去上课,但一次也没听过课,就在下边看我自己买的书。考试之前,阿华给了我几页资料,我背诵了两天,竟然全部都考过了,我还拿了奖学金,阿华也拿了。我百分之百肯定:我一个点儿也没学课内的内容。我还可以肯定:阿华这几年都没怎么学。那些女生有门路,他能通过那些女生得到资料,几乎次次都拿奖学金。

我也把那3科补考的科目考过了,但我是硬着头皮背诵的整本书。

邓鲁阳也补考,他买了一箱牛奶给老师,他也通过了。

陈和洪也补考,他把老师叫出去吃了一顿,说:“这样就过了!”于是,他就过了,我都怀疑他有没有参加考试。

我没他们那两下子,自己受罪背诵了很多天。别管怎么说,总算是通过了,我敢肯定:我背了半天,什么也没学到。

119

暑假,我仍然住在村长家,天天看心理学、哲学、智慧学以及医学营类的书。

我日子不赖,村长家里却出事了:村长天天不回家,他老婆在家抹眼泪。一天,村长又要往外溜,他老婆开始追,村长一个朋友拦着好她,她嚷了一句,说的是广东话,但我仍然听出了是什么意思:“他在外面泡了个妞。”但村长还是在朋友的帮助下跑了,村长老婆天天在家独自憔悴。

还有,村长家已经没办法住了。村长一个朋友在学校门口,开了一个大饭馆,正在装修,工人们打算住在村长家,有二十几个人;可村长家就一个厕所,我们上厕所都成了问题,一天晚上,到了12点,厕所门还关着。

我找到村长老婆谈这事,说想搬家;她理解,同意我开学就搬。

我虽然基本上走出了心理阴影,但办事仍然不行,这种经验不是一天就能得到;并且,我明白的事越多,越觉得没有必要那么注意。

按理说,我应该非常小心那些人际交往问题,但很多年过去之后,我仍然不太在意,有些事明明能避免出麻烦,只因为我不当回事,才得罪了人。

有一个小伙子来打听屋子,问我:“这里都是瓦房,我有电脑,安全吗?”

我应该说:“绝对安全,这是村长家里。”

但我没注意,我已经懂很多事了,但我仍然没有经验,认为实话实说没什么关系;并且,村长老婆离我俩很远,我认为她听不到。

我说:“房子确实是瓦房,没出过事,但谁敢保证会不会出事?”如果是阿华向我打听,我应该为了维护阿华的利益,说这些话,并且偷偷地说;但我不应该对一个陌生人说实话。

我估计错了,村长老婆听到了这些话,要是村长没有外遇,她可能不会发脾气;但是,她的日子已经很难过了。她对我嚷开了,说:

“这是什么地方?谁敢到村长家来偷东西?你丢过一件东西吗?这两个月的假期,你也要掏钱才能搬走,没有优惠了。”

很显然,我罪有应得,我乖乖地交了200块给她。其实,我也不想把事弄糟,我虽然明白人们的心理了,可我毕竟没有经验;并且,我说瞎话儿还不在行。

我又找了一户从家,谈妥了价格,正要搬时,他又突然要涨价。看来,这个世界真是什么人都有,不过没关系,任何事都有解决的办法;我又去找村长老婆,希望她能出面给个人情。她对我发了火之后,也后悔了,抱上孩子,和我一起来到了那户人家。我分析的很对,村长老婆在村里确实面子大,价格又跌了。

到这个时候,我那支乐队彻底把我甩了,陈纪安这种人,太绝了;当然,我也不想要他们。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玩音乐就想在毕业前演出一场,风光一下。

阿福也想租房子,一直托我打听,我想介绍阿福来这里。

这个阿福虽然一直想恋爱,但始终没搞到一个女孩子,他喜欢沈冰冰。他想尽办法,也没和冰冰打成一片;最后,他弄了个QQ,化名阳光,天天在网上勾引冰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和冰冰一起的一个女生叫刘金丽,她对阿福虎视眈眈。冰冰有一米五几,而金丽不到一米四;冰冰是平胸,金丽是“波霸”;她俩在一块非常不协调,但仍然天天在一起。

因为金丽是冰冰的密友,阿福把秘密告诉了金丽,没想到金丽把阿福坑了,不知她对冰冰说了什么,冰冰开始冷落阿福。这件事把阿福气坏了,坐校车出去时,阿福跟所有人都打招呼,就是不理刘金丽;他到了金丽面前,立刻就板着脸,正眼都不看刘金丽一眼,并且都是当着冰冰的面儿。我和阿华都觉得非常好笑。

虽然这样,阿福还想着冰冰,金丽也还想着阿福。有一天,我和阿福在宿舍一起说话,阿福手里拿着两个馒头,边吮馒头,边陶醉地做着表情和动作,嘴里不停地说:“冰冰,你的乳房好有弹性,我再吮一下。”他不停地在那里表演,我说:“要让冰冰看见了,你怎么收场?”哪想到阿福没听清楚,他以为我在说:“冰冰看到了。”他赶紧回头,发现没人;然后,他既吃惊又尴尬地傻笑着,对我说:“冰冰刚才在后面吗?”我说:“没有,你听错了。”他长舒一口气,说:“小林,你吓死我了。”他追求了四年,也没得到冰冰,金丽也没有得到他。

120

就这样,大四开学了。学校不知道怎么突然这么多学生了,在一夜之间,学生就由几千人涨到了几万人,学校发财了!

我不知是因为遵守营养学的准则,还是怎么回事,我的体重下降到了66KG,比阿华还瘦,阿华说:“再瘦,就瘦死你了。”

女生们天天缠着我,问我怎么减的肥,我多少也想卖弄,就写了份营养知识册给她们。

一天中午,我和阿华谈论吸脂术的事,邓鲁阳来了一句:“看两本书,就扮专家。”我没听明白,因为我没扮吸脂术专家。邓鲁阳又来了一句:“什么也不懂,就扮专家,教这个,教那个。”原来他指的是那份营养手册。

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人贬低另一个人的目的,只是想抬高自己;并且,我也确实没有掩盖锋芒。

这个时期的我,是这么一种状况:我既是心理学专家,又是精神病患者,我还没有把这两个身份融为一体,既懂怎么回事,又操作不好。

我对他的行为很生气,尽管知道不值得为这种人生气,但仍然免不了生气一会儿。阿华说:“别理他,他自己都不知所谓,他那电子琴和CD机,都是借的别人的,半年了也赖着不还。”我说:“怎么可能?”阿华说:“怎么不可能,他就是那么不要脸。”

这个学期,我班有好几个学生准备考研,已经买好了资料,他们劝我也考研。我也确实想考,我仍然认为学校里的生活,比社会上要安全;其他几个考研的也承认:“考研,只是因为害怕进入社会。”不想考研的学生们,天天嘲笑这些考研的,说:“考研,还不是在逃避?明明知道学不到东西,还要考;还不是为了混个大学老师当当,骗点儿工资?”

我咬着牙,买了两百多块钱的考研资料,硬着头皮看了几天。不行!我绝对考不上!竟然还要考政治。政治书像字典那么厚,全部都要背诵,什么“毛泽东思想的内容”、“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什么时候建的党”、“封建社会的主要特征”……从初中到大学的内容,整个总了一本书。不行!我绝对背不过,这些东西看看就行了,干嘛非要背过?我硬着头皮看了两天,就头疼地要命。算了,还是先弄个大学毕业证吧,咱不是考研的料。我放弃了考研,白白买了资料。

这两年,我给好几家唱片公司寄过歌曲,一点儿回音都没有。我又寄了一份给北京广播大学的刘天礼,信上还说:这几年,一首好歌也没出现。怎么一切都到了穷途末路的份上了?人们都在混日子。

刘天礼竟然回了信,信上说:来信所言十分精辟!可惜像你这样有真知灼见的学生,可谓凤毛麟角;现在的独生子女,都是庸碌之辈,一切伪科学、伪艺术,才甚嚣尘上。你的歌,词曲都不错,还可再进一步斟酌。

他还把我寄出去的歌寄了回来,帮我修改了一个。我的目的不是要他欣赏一顿,而是要他发掘我。看来,他帮不了我,他只是一名音乐老师,不是唱片公司的老板。

阿华见了我的信封,以为我想进入北京广播学院,说:“那种地方,那么容易进去吗?”你在胡说什么?真是驴唇不对马嘴!我还是没经验,为了泄愤,张口来了一句:“你去死吧!”他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叹了口气,说:“你理解错了。”

阿福已经把我隔壁的屋子租了,准备考研。我经常带阿华回来吃饭,做了虾丸鸡蛋蔬菜汤,混上水饺,叫上阿福一起吃。不知怎么回事,阿福越来越欣赏我了,很久没对我发过火了。

阿华天天让王惠帮他手淫。晚上,他俩躲在树丛里,王惠从他身后抱着他,帮他手淫。我问阿华:

“你把她弄上床,不就行了?干嘛天天让她帮你自慰?”

“不行,这是我的真爱,现在不能上床。”

“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一旦上了床,你就不想要了。”

“我不会那么做的,我很爱她。”

我压根不相信他的话,即便他真这么想,他也不会这么干。

一天,在我的出租屋,阿华说:“小林,帮我口交吧。”我也有点儿想试试,但总觉得不好意思,最终没行动。

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宿舍,边看色情录像,边自慰,阿华一进门,就怀疑我,我干脆直接承认了。随后,我俩一起手淫,但谁也没帮谁,他一两分钟就射了。我说:“你这两下子,对付女人怎么行?”他说:“我就这两下子,要像你那么用力,我两三下就会射;不过,到时候我会用技巧。”

阿华天天劝我泡我班刘丽,总是这句话:“让她帮你口交!”我问他:“口交什么感觉,有味儿吗?”他说:“很舒服,女人那里有点儿酸,男人那里有点儿咸。”

期末考试之前,我搬回了宿舍,把VCD和吉他什么的,全卖了;煤气罐就扔在了宿舍的阳台,等毕了业,让清洁工拿回家吧。

121

阿华这间宿舍很温暖,人们不那么自私,心眼儿也不坏,我的日子过得非常不赖。

爱打人的康济真,依然有点儿神经病。一天,什么事也没发生,康济真突然对着我一瞪眼,冒了一句:“他妈的!”扭头出了门。所有人都忍不住笑,我说:“这个世界上,什么人都有。”邓鲁阳说:“小林,你要小心!康济真现在都不和我们说话了,只和你一个人说话,你要小心啊!”我说:“那样,他应该不打我才对,只会打你们几个。”邓鲁阳说:“不是那么回事。”阿华听了我俩的话,忍不住笑。

我认为无论是谁,只要你对他好,他也不会先挑着你打,再说康济真基本上表现还正常。这之后,康济真谁也没打过,我不知道他是否在挣扎,他爱打人,脾气也不行,但我感觉他基本上是正常人。

黄昆实在是太垃圾了。在岛上实习的时候,黄昆送了一束花给三班的小白,表示追求她。这个小白长得非常漂亮,像北方人那样大气,人品也不错;而黄昆的长相是典型的瘪三,人品简直猪狗不如。但是,最终两人也相好了。暑假时,小白还住进了黄昆的宿舍,黄昆为了性生活,连本地的家也不回了。

我们宿舍也有几个人没回家,在宿舍外面听黄昆宿舍的动静,确实能听见女人的呻吟声;老表敲他的门,他无论如何也不开。我们一致认为,小白是外省人,图的不是黄昆本人,而是黄昆珠海人的身份,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家的钱财。

在黄昆家的钱财还没到手时,小白必须先牺牲自己,因为黄昆就爱花别人的钱。阿南说:“你没听女生们说吗?黄昆专拿小白的饭卡去打饭,吃得小白在宿舍里直哭。”我们都说,黄昆太垃圾了;并且,我们也敢肯定了:小白不爱黄昆,她忍着一切,正是为了那个目的。

阿华一直讨厌阿南,他幸灾乐祸地向我描述了康济真打阿南的事。

当时,我们还在岛上实习。那天,康济真想上厕所,阿南大舌头,对康济真说:“你别去了,那个打你的老刘在里边,你别过去找揍。”康济真说:“你他妈别乱说!”他仍然去了趟厕所,发现真有人在用,他又回来了,阿南又对他来了这么一句:“跟你说你不信,看!怕了吧。”

“啪”,阿南脸上挨了一巴掌,康济真打阿南时,一点儿都没犹豫,打完瞪了他一眼,立刻出了门;阿南登时就被打愣了,捂着脸,保持着那个姿势,呆了半天。

这学期,我一个字儿也没学,除了看自己买的书之外,我也学会了找乐子,经常和阿华他们去唱卡拉OK。我也经常和他们出去聚餐,我已经明白了:只要你口腔没破损,乙肝根本不会通过餐具传染;即便口腔破损了,成了携带者,乙肝也很难发作,除非你自己免疫力出了问题;那些广告全是他娘地胡说八道,就为了骗外行钱财。

期末考试前,我背诵了两天阿华给我的小纸片;这样,我轻轻松松地全部考过了。我爱你,大学!这一切真是太有意义了!

闲着没事,我对阿华说:

“这四年,你一定学到了不少东西!”

“我什么也没学到。”

“真的吗?”

“真的。”

“你爹一定高兴死了。”

“你他娘地别提这事了,我都不敢让他知道。”

“为什么?”

“他只上过小学,以为大学和小学一样,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确实学到了。”

“你别冷嘲热讽了。”

“你爹问你,你怎么说?”

“我说学到了。”

“你欺骗你爹!”

“操!我有什么办法,什么事我都可以不骗他;但这件事,我没办法。”

“可能只有咱俩没学到,其他学生肯定学到了不少东西。”

“学他奶奶个屌!”

……

放假了,同学们都劝我回趟家,我也确实想回去看看,当然不是想看我爹娘,我想看看除了他两个之外的其他人。

122

我和老乡结伴搭火车回了家,家里只有我娘一个人,我感到舒服了点儿。虽然我不爱我娘,但她毕竟比我爹好忍受些;听说,她把我爹打了出去,并且不准他再进家门。

她干这件事,我一点儿也不感激她,她应该在二十年前这么干,如果那样,我必然会非常爱她,我俩也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现在,她干这件事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我娘对我说:“他太不要脸了!你的学费,每次都是我硬逼着他掏钱;并且,我借多少,他就借多少,我借我娘这边,他借他家那边。他说自己没钱,他狗日的有的是钱。没钱,他怎么包养的小姐?怎么出的车祸?他太不要脸了,我不准他再进这个门儿,他想把房子卖了,什么也不留给你。你放心,我替你占着,他敢动,我跟他玩儿命!”我听了这话,一点儿也不感动,这应该是我二十年前应该听到的,我对他俩的事,一点也没兴趣。

我没去看我爷爷这边的人,只看了看我姥姥这边。

我舅舅说:“每次打架,都用大扳子、大斧子!搧两巴掌、踹两脚,这都很正常,怎么每次都拿菜刀?”

我姥姥说:“我天天担心你娘,几天看不见你娘回来,就担心她被砍死了。上次,你爹又拿斧子劈了你娘,还说:‘劈死你,也没人为你报仇。’你娘走着回来,血顺着你娘的脖子,流到了腰部,要不是庆军看见了你娘,把她带到医院,你娘没准就死了。这事儿,全怨你爹。第二天,你舅舅去你家找他,一进门,你爹就用暖壶砸你舅舅,你舅舅拿起了凳子,把他吓跑了。幸亏暖壶里没水,有水不把你舅舅烫坏?”

我四姨妈比别人聪明,她没说什么攻击别人的话,只说:“你怎么出生在这么一个家庭?”还问我:“你爱你娘吗?”我如实回答:“不爱。打死我,我也不爱。”我姨父嚷了一句:“他俩太过分了!”

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谁也没劝我娘离婚,还指望着他们能过上正常的日子。爱劝不劝吧,这里边儿没我什么事,我有我自己的生活,离不离,对我没有丝毫的意义。

我就在这种气氛下过了年,天天被迫和这些亲戚谈这愚蠢的对话。一过年,我爹就带着几个邻居回了家,他叫我进屋。我想让我娘应付,但找不着她,我只好坐在了客厅。我爹当着邻居们的面儿,拿出一把欠条,一条接一条地算账:他欠了这个多少钱,欠了那个多少钱。还说:“只要你娘也去借账,我也敢借。”

这是他娘的什么爹?人家只怕孩子知道了家里困难会难过,他竟然叫着几个邻居在这里显摆这事。家里并不是真的缺钱,他一个月挣1800块,并且他在单位也有猫腻。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很多年过去之后,我也没弄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我太了解他了,他没必要在我面前演什么戏,他演这一出为的是什么?让邻居们保护他,不被我娘砍死?但他比谁都清楚:我娘砍不死他。让我知道他也愿意出一半的钱?还是为了让邻居们知道他出了一半的钱?无论是让谁知道,这都没什么意义,只会让外人笑话。

当着邻居的面儿,我非常生气,太丢人了,太让人气愤了。但我没发火,我心平气和地说:“你自己掏这次的生活费,不行吗?谁像你这么干?”他本以为我说不出这样的话,但我说出了,当着邻居的面儿,他没了办法,他装着微笑,虚伪地说:“行。”我知道,无论他说行,还是说不行,结果都一样:他不想给,就绝对不会给;他想给,也没必要演这一出。我敢肯定,他绝对不会给我。

正在这时,我娘突然蹿出来了,边追着我爹打,边乱叫:“你狗操地这么逼俺小子,拿着欠条在这儿算账。你狗操地虐待了俺小子这么多年,你狗日还在这儿装?你还带邻居来这儿看笑话!我打死你个狗日的!”

邻居们拦着她,对我说:“你要劝你娘这脾气。”我始终没动,邻居们护着我爹走了;走之前,我心平气和地说:“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他还诡秘地点了点关,说:“是吗?行。我明白了。”听到他这话,我就知道生活费已经泡汤了。

他们走了之后,我没好气地对我娘说:“以后别当着我的面儿干这个了!”我娘低声下气地说:“行。”又对我说:“别怕!我这里有四千块钱,一定能让你念完,找工作时,你再买个手机。”

这一切都是他娘的什么狗屎?

我没有朋友,我打通了我小学到高中的同学刘平的电话,刘平说:“你来我家找我吧,我在胡同口等着你。”

到了她家,她直接把我带到了她的卧室,还说:“条件不行,你别笑话。”谁有心情笑话你?我先说了说这几年的情况,又向她诉说了我一生的遭遇。她说:“他们真是的!怎么这么变态?别理他们了,哪有这样的爹娘?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因为调皮才挨打。我这里只有3000块钱,够吗?”

我的老天!她还在爱着我,她一路从小学爱到了现在!她太值得我娶了,让我回到过去娶了她吧,一起吃糠咽菜,共同度过后半生;她值得我做任何事情,她才是我应该爱的人,这才是我能得到的东西,这也是我应该去拥有的东西,她一定会体贴地照顾我。

可我当时没这么说:“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回来后,咱俩立刻就结婚;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也要和你一起扛。”

我说了这么一句:“我还有点儿办法,用不着你的钱。”

我就像伤害其他女人一样,不,已经不一样了:我已经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了;这次,没什么正当理由,我就是个陈世美,一点儿也没珍惜爱了我十几年的女人,我还想着找个漂亮的妞!

我表弟王龙也当兵回来了,他劝我去找我爹耍光棍,把生活费用要出来,还说:“要是我,我就这么干,这是他应该给的。我念大学,他必须给我出生活费。”我既耍不成光棍,我也知道耍了也没用,我太了解我爹了。

我爹一分钱也没给我,当然这也是我预料到的。我带着我娘给我的四千块钱,回了学校。

123

最后一学期,已经没课了,只剩下了写学士论文。

写论文,有的要挂靠一名老师,做专题研究;有的不用挂靠,自己想办法弄出来。显然,我不是后一种人,我挂靠了李志勇老师。爱干什么干什么吧,只要能写成论文,我就能拿到毕业证。

老师把我们安排到了一家养殖厂,研究方斑东风螺的生活习性。养到最后,那些螺全死光了,什么也没弄成;每天,我们都吃死去的螺。我压根就没弄,别的同学指挥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算上我的名额就行。

虽然我们弄的不行,但不用担心,别的同学弄得更差劲儿,有的压根没做课题。人们从网上、杂志上和书本上乱抄,东拼西凑。写什么的都有,如:臭豆腐的加工工艺,下水道的原理研究,汽车废气的解决方案……有的学生连抄都嫌麻烦,拿别人的论文直接复印了一份,也通过了。

只有两个学生没通过,他们分别挂靠了两名老师,但这两名老师有矛盾。在答辩时,这两名老师互相挑对方学生的毛病,把这两个家伙坑了。同学们都庆幸自己选对了老师;我也差一点儿出事,因为我挂靠李志勇之前,挂靠过别的老师,幸好那名老师没和我们在一组,如果分在了一组,没准儿我得重新做课题。

三月份,一切都结束了。

人们都在疯狂地找工作,这种气氛简直让人难以忍受,我很担心;并且,有的单位来学校招聘,开价400元每月。

我是他爷!这可怎么办?

终于,有位同学告诉了我一个消息:茂名有一家鱼片厂,正在招人。

我去了,一个台湾人面试了我,他边说中文,边夹着英文,中英文发音都不行,但说的内容还算有道理;最后,他把我录取了。

这个工厂,每天两班倒,每班干12个小时,机器从来就不停,伙食简直就是猪食;在我来之前,工人就一班,每天要连续工作18个小时。

一去,我就上了夜班,工资比工人还低;并且,这些领导总是偷我的工作鞋,把自己更旧的鞋丢给我,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第一天我就差点儿出了事,从一间房顶跨到另一间房顶时,两间房之间有缝,我差点儿从房顶上摔下来,但房檐也蹲了我个够呛。

这是第一天上班,又是晚上上班,我不知道哪儿有坑,也看不清楚。

虽然干的很难受,但基本上我能忍受;即便如此,这样的日子也没能持续,我很快就被调到了南海分厂。分厂刚刚建立不久,食堂里苍蝇满天飞,人们在强咬着牙吃饭,我怕中毒,在外面吃了一顿。

去了宿舍一看,每间8平米,住十个人,空间极度狭窄,并且所有空档儿都存着垃圾,臭气熏天。同事告诉我,这里没有作息制度,他们从昨天早上8点钟,一口气干到了今天下午3点钟,才被放回来。

不行!留下会死在这儿!我赶紧坐车回了原厂。

厂长板着脸,说:“那边条件,没那么差!”坏了,我要被开除了。

尽管我写了检讨,但还是被解雇了。开工资时,厂子还少给了我100。秘书杨紫霞,把钱交到了我手上;杨紫霞真漂亮,像个洋娃娃似的,还是本地人。

我并没挣到多少钱;并且,算上车费和开销,我赔了几百块。

很快,我又打听到了一个地方:茂名达达养殖厂。

刚上了两天班,老乡刘凤山就找到我谈话,说:“你别老在办公室呆着,别人已经开始说闲话了,你要每天去虾塘转转。”我并没做错什么,因为天气还凉,下个月才会进虾苗,根本没必要去虾塘看。我心里很是生气:这些同事真是吃饱了撑的,你干好自己的事,比什么不强?但是,我必须遵守这个忠告,我得想办法混下去。几年过去之后,我发现这太平常了,人们就是这么没有原因的坏!

于是,我每天带着仪器,去虾塘测试海水的酸碱度。这个养殖厂,有8000亩那么大片,老板本来是本地人,生意做大了,又跑到香港站住了脚,站稳了脚,又回来承包了8000亩虾塘。

这么大虾塘,走路都要把我走死;并且,我住的办公室,一共就几个人。我们距离最近的村,都有三公里路,这日子实在是单调,根本是无聊的要命。

太单调了,我真正学会了抽烟。第一口抽下去,我就晕头转向了,我就先把烟弄灭;过一个小时,我再抽一口,再晕一会儿。这样,不时地抽一口,我把一支烟抽完了。再抽时,抽一支也不会头晕;当天,我就抽了一包烟,此后,我每天都要抽2包烟。

一天,正在午睡,我的电话突然响了,是我四姨打来的,她说:“你爹已经起诉了你娘,你回来帮着你娘,多分点儿钱。”我说:“我不管。”我四姨无奈地挂了电话。我不想掺和;并且,即便我出了面,也要不出钱来,整个世界只有我知道:我爹彻底的不是人。

鱼片厂的杨紫霞,老是给我打电话,看来她是真的喜欢我,我都被解雇了,还在想着我。可我们没多少话题,通话时经常冷场,但她仍然和我聊20来分钟。我想:紫霞,你是本地人,我是外地人,本身就不太可能,广东人太看不起外省人了;并且,我还一事无成,没资格去爱谁。拜拜吧,亲爱的。

这个想法当然不对,太错误了,紫霞不是那种势利的人,她知道我是外地人,也知道我一事无成,但仍然喜欢我,他喜欢的是我本人。上面那些,都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过了很多年,我发现,我再也碰不到那种女人了,再没有哪个人是因为喜欢我本人而和我一起生活,人们几乎全都是各怀鬼胎。

这个时候,我有了另外一个主意:我懂医学、营养学和养殖学,我融会贯通地自己发明了一套方案,我就养猪,把猪按照近似天然方法养成,无任何药物和激素残留。要这样,我就得回老家,老家好找地方。

我先回学校吧,毕业证还没拿到手。我向厂子借了点儿工资,回到了学校。

学生们,每天都谈论各类的事儿。

阿才说:“你千万不能去台湾人开的厂去,不把你榨干,他是不会给你开支的。你那家鱼片厂,不就这么干吗?所有台湾的厂子都差不多,我听说过很多这样的厂子了。”

他们又告诉我说:“阿南他们几个人,去云南实习,嫖过娼了。”

我记住了这件事,怕阿南会染上性病,不让她坐我凳子,因为他总是只穿着内裤。我每次赶他走,他就说自己没嫖过娼,但我不相信,依然不让他坐我的凳子;终于有一天,他露馅了。

我知道他一直没有女朋友,根本没有性经验,我就这样问他:

“你能干一个小时吗?”

“不能!哪有那么厉害?”

“半个小时?”

“不能!也没那么强。”

“二十分钟?”

“不能,十几分钟就不错了。”

他已经露馅了,我指责他说:

“你不是说没嫖过吗?”

他回答:

“我们都嫖了,但我没染上性病,我们都戴套了。这么多天了,我不是没事吗?你别再担心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对我说:

“你知道为什么三班那个小子,一回来就多了个外号吗?他为什么叫‘牛三分’?去嫖娼时,他进了屋,脱了衣服,干完,又穿好衣服,开门出来,一共用了3分钟。随后,我们都上了。人家小姐刚开始看见我们这么多人,吓坏了,以为我们要一起上,但我们是轮流着上的。我们问牛三分怎么那么快,他说人家让他快点儿,他就快了点儿。花一样的钱,他真不合算。”

到这个时候,我仍然没有社会经验,他们干的事,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还是回老家养我的猪吧,我打电话问我四姨:“老家玉米好买吗?”她回答:“有的是。”我说:“我回家养猪行吗?”她说:“回来吧,家里已经不成样子了。”我应该留意她后半句话,但我没多想。

我们天天乱转悠,就等着发毕业证。阿华天天落泪,说:“我和王惠怎么办?”我天天陪着他,劝他想开点儿,说:“走到哪儿算哪儿吧,她不是考研究生吗?你家就在广东,很容易就能回来看她,到时候再说吧。”

我还帮邓鲁阳分析了一下他的女友,就是那个喜欢我的问题儿童裘锦文。裘锦文经常无缘无故地骂邓鲁阳,干的很多事,都非常没道理;邓鲁阳一点儿也弄不懂,他已经受不了了,正打算和裘锦文分手。我说:“阿文干的任何一件事,我都非常明白其中的原因,但是你永远也不会懂。我给你举个例子:她要是干了什么丢人的事,肯定认为所有人都在注意她,并且她认为人们会长时间记着她干过这件事,对吗?”

邓鲁阳说:“对,她就是这么想的,她为什么这么想?”

我说:“根本没人注意别人的丑事,每个人都在考虑自己;但她就是这么想。我心里明白怎么回事儿,因为她正是从前的我,但几句话解释不清原因。你们就要分手了,别自己找麻烦了,你摆弄不了,她是个问题儿童,你还是另谋出路吧,你真的摆弄不了!你连她怕丢人的事都弄不懂,更别说其他的复杂事了。”

拿了毕业证,我回了老家。

这期间,差点儿出了麻烦,我打不定主意把户口放在哪儿,那个辅导员刘宝华,嫌我麻烦,硬不给我转户口;幸好,另一名辅导员心眼儿好,帮我办了迁回户口的事。

回头想这件事,我都觉得后怕,户口要留在了外地,办理起来,是极端麻烦的事,我已经听过好几起类似的事了。有一个人,竟然在两个城市都有户口,结婚时无法登记,去派出所打听,人家不搭理,最后只好找了个人物出面,才把他外地的户口取消掉。

只有一个人因为成绩太差,没拿到学士学位,只拿到了毕业证。那个人就是著名的人渣:黄昆。恶有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