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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邂逅陈青

花言草语 《桃花依旧》 言情小说 2009-07-05 20:32 责任编辑:寇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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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在上海亚洲大酒店的三楼,是朵云轩的一场油画拍卖会,现场又及旅美女画家陈青的油画展,拍卖会的下午后,有一场朵云轩主持的油画市场研讨会。穆野当然被邀,他是上海画坛的潜力股,但他不会留意商家对各项活动在时间上的精心安排,压根儿也不喜欢闹哄哄的场面。

可是早上他是永远起不来的,多年来的习惯了。五年前,穆野歌剧院的一次工作失误,让一向看不惯他自由散漫的领导找到了缩编的借口,对于失业,穆野尽管有点不满这个理由,但竟窃喜,他可以尽情画自己的了,可以走出去无所顾忌地写生了。那一刻,他竟怀疑自己,真的属于这里?他厌倦了现代化的上海。

临近中午,他不慌不忙地起来,开了音响,流淌出的继续是钢琴,钢琴声里洗刷完,他来回无意识地走动着,不知所以然。他看看画室里地上的画,又走到客厅,坐在红沙发上抽一支烟,看着那二个永远缠绕在一起的人体。起身,来到餐厅,看见饭桌上佳怡为他备好的点心,他理所当然地就坐了下来。

穆野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麻布中式上衣,一条灰色麻布长裤,一双皮拖鞋,他飘飘然到达画展现场时,已过中午,他先去看了陈青的油画展,画展大厅只三三二二的人,难得的清净,记者们大概也都蜂拥到了研讨会上去了,穆野就喜欢这样的安静,他可以肆意走入那画,用心感受那画述说着的情感。

穆野和陈青在过去的一些艺术沙龙上是有过几面之交的,陈青一直热情有余,穆野却一直漠然过头。

陈青留美五年,她坚持认为,油画一定是要在西方汲取养分的,为了那养分,据说她刚到美国时,人家不认同什么中国的美协会员,人家只认画,只认你的画在画廊是否有市场。为了谋生,继续自己的油画事业,她也常常啃着面包上街画人像,就像那些逗留街头的各国艺术家,后来她接到了替学校画童话册的美差,她竟画了“田螺姑娘”等一系列中国的民间故事,竟引起了异域一片赞许声和对东方文化的憧憬,她的日子也就好一点了。

这些还是她讲得出的,她真的不能告诉今天在场的记者们,她还一直为人家画花布方案,替人家打扫画廊。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大部分时间真的离艺术很远,可是这就是西方的现实。

一到休息日,她就必到各大美术馆参观,连门卫都熟悉了这个热爱艺术的东方女子,常常就微笑着放了她进去,不要她的门票了。美术馆是不可以拍照的,她就常常在里面拿着速写本呆上一整天,忘记了饥饿,和大师们作着穿越时空的交流,细细体会那画里的一切。

晚上到家,家是和人家合租的,二个人各自忙,竟难得照面,她就拼命地画,画好的就送到她义务打扫作交换条件的画廊,开始她的画只能放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她总希望有眼光的人能发现角落里的她。

终于,有画廊主人打电话来了,有人要她的画了,她欣喜万分,再送去二张,一张作为酬谢老板送他的,一张就继续放那个角落。一天又一天,终于她的画从角落走到了正式陈列区,她对着那打上悠悠灯光的灰姑娘竟留下了泪……

穆野是不在乎什么留美不留美的,他认为艺术是在东方的,他的根基在这里,他只是用了西方的表现手法讲了东方的文化,艺术是无国界的,好作品是不论用什么语言表述的。

当穆野走到研讨会的现场门口时,估计研讨会已进行了一半,一屋的人用惊疑和批评的眼光齐刷刷地看向他,发言的人也稍作了停顿,有记者把镜头对住了他,他站在门口竟不知是要进去,还是要回头走人。

陈青见是她崇拜的画家到了,惊喜万分,起身到门口迎接。因为今天是陈青国内画展,所以研讨会也是她的油画研讨会,自然就主人起来了。

今天的她很风光,淡淡的妆容,掩不住一脸的春天,一顶灰色小礼帽,一件式洋装外披着一块大花披肩,穆野心里竟想,那花是否也是她自己画的?他避开了陈青的迎接,自顾自地跨入会场,找了一个较为角落的空位坐下,在发言人的继续声里,他开始顾左右,桌上到处放着陈青的画册、宣传册、名片,他拿起了陈青的名片端详起来。

发言的是朵云轩负责市场的一个专员,穆野一听见市场就开始气急,艺术的检验标准永远是曲高和寡,市场大,到底是意味着你的作品大众化了,还是大众真的提高了鉴赏品味?穆野疑惑着。

市场专员继续着被穆野打断的话题,“我们之所以开始化力气推广陈青的作品,首先市场喜欢见过世面的画家,有高度。其次,她的画符合了大众的喜好,是可以雅俗共赏的,市场面就大了么。再此,我们找到了陈青油画的特点,就是她的个性面目,特点是非常的鲜明,我们很注重画的特点,可以说,一个特点就胜过了你十个优点。”

穆野听此,想起了遥远的桃花,她应该够有特点的了。

专员停顿一下,喝口水,似要画家们消化一下,来明白他话的重要性,然后很家长式地继续着,“当然,我也不是在否认艺术的高雅性,可是你高雅了,市场不接受你,也奈何不了,我们当然就不会花大钱去包装你那所谓的高雅,这就是市场,市场讲究的是一个投入和收效的问题。”

接下来,在专员傲慢的眼光里,画家们也七嘴八舌讲了些什么,穆野已经听不进去了,无非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奉承,生怕下回拍卖会上不了自己的作品,如果上不了作品,那可是要命的,吃什么呀,低头吧,自己还没有到陈丹青、吴冠中的地步。中国和美国终于也是有了相通的艺术话题了。

回家路上,他去了泰康路艺术街,前几年,这里就那么几家卖卖东南亚、非洲陶陶灌灌雕刻等艺术品的小店,每次看见心动的,他是不会放过的,他也掏到了一些喜欢的好东西。

今天到此,店多了好多,他发现多的竟是画廊,也有油画工作室的,连内敛的中国画也在此有了工作室,画家像群众演员在大众面前挥毫,穆野感觉有点像耍猴的了。他不明白,那画画就是做爱生子的事,岂可呈现在大众面前?那画家恐怕什么都想过来了,就唯独没有想到情和爱,一笔二千元,这一笔又五千元了。穆野无语,竟想,要不就一张大纸角上画一只风筝,一根线一路而下得了,既有特点又尺数,够大了吧?!

接下的几天,穆野是忘了那研讨会的热闹,他也拒绝了陈青几次吃饭的邀请,在自己的画室里一一审视从舟庄带回来的桃花的画。

从桃花的画里出来,他发现自己的画迂腐而衣褥沉重,没有那桃花失去了花箍子般肆意倾诉的冲击,但那冲击又嫌过了头,收不住的感觉,技法也嫌不到,穆野遗憾着。

他把最后看的一幅桃花的画重新固定在画架上,摆出了颜料及工具,一手拿起一支画笔,一手抓着调色板,退后再仔细审视了许久,终于上前,他开始对着桃花讲话,穆野又回到了那个失去花箍子的夜里,心又在奇异的氛围里开始绚烂和疯狂,他开始忘记自己是在上海,又回到了彼岸,又拥起了桃在怀里,任自己在桃的妖娆里不停地潮涌,任这潮涌拥起怒放一路奔向浪尖……

不一会儿画面发生了奇迹般的变化。二种语言开始相互交融穿透了,缠绵又对抗着,肆意却又不失控制,和客厅里的那个爱的雕塑呼应着,它既是个体的对抗又是相互属于的爱恋。

这样的交融不知过了多久,穆野在不停的打喷嚏里,终于起身扔下手里的工具,推开窗户,随手拿起桌上哮喘喷雾器,张大嘴对着喉咙喷了二下,再吞下了一颗抗过敏药丸。他退后再审视画面,一丝惊喜掠过他的脸,他双眼放光,呼吸发紧,自己已控制不住双手的颤抖,左右手相互紧握着,他明白奇迹要诞生了。

二周后,穆野来到朵云轩老总张家山宽敞的办公室里,展示他几个水乡主题油画。画面一呈现,张家山立马站起身,推了下由于动作过大而差点掉下来的眼镜,他瞪大眼睛,张开的嘴一时合不上,终于缓过神来,电话急呼市场部、拍卖部、刊物部等等的专员们,一屋的的惊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屋的兴奋和骚动,海上将要升起明月了的了得。

出乎大家的意料,主角穆野不合时宜地冷静着,竟没有什么反应,好像一切与他无关。没等大家缓过神来,他急急收拾起了他的画,飘然而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