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三
刚到大学时,我是有着做一个摇滚青年乃至摇滚乐手的冲动的。没想到我的同桌是个美丽而内向的女孩,名字叫纪雪。于是我就跟她大谈摇滚乐。她有些不知所措地侧耳倾听,到最后说她只喜欢诗。那时,我也是喜欢诗的,只是不会写。然后纪雪便沉默不语。我觉得这女孩挺特别的,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而是去打工挣钱想买把吉它。平常在教室里她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则听音乐。后来我看着她在纸上写东西,好像很投入,就忍不住看了看她写的东西。看了之后我吃了一惊:那是一首多么美的诗。
我一下就被打动了。但我在跟她沟通的时候,发现我们无法完全说到一起。她听着我对她诗的美好的评价,仿佛有些生气我看了她的诗,而只是说没有什么,她的诗很一般。我有时候想只是跟她开开玩笑什么的,但发现她的笑也不是那么由衷的。她又恢复到纯然自己的状态。而她这样的冷却激起了我无尽的好奇心和热情。
这时班里又换座位了。我们换座位是抓号,抓到哪个号就坐到哪里,结果我们没有坐到一起。我坐在后面,就经常能看到她美丽的侧影。那不是一种漂亮,而是一种气质。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就能激起我的热情,而同时我对自己有了些微的自卑。这时学校里的社团招新,本来我要加入吉它俱乐部的,我却报名加入了一个诗社。诗社名叫白银诗社。那个社长后来说这个名字来源于俄罗斯白银时代的诗人,我就觉得似乎是真得有这个实力。我想纪雪也许会因为这个美好的名字而加入进来的。然后我把准备买吉它的钱买成了好多本厚厚的诗集,有外国的,也有中国的,放在我的桌子上。
其实当时潜意识里是想吸引她。她却没有加入那个诗社,诗社的社刊上也没有她的诗。我后来装作不在乎地问了她,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她的笑仿佛也是有一种距离感的。而那个诗社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她也没有来借诗集。也许是她没有发觉。
我有点失落,就在每天上课时不听课,看起那些诗来。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一直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现在想起来,也许当时她在我眼里就是美的化身,就像她的那首诗让人不可言说一样。对这种美保持着一段距离,也许是一个认为美永恒而高贵的人内心深处一种直觉的选择。然而这种距离让我经常处在一种忧伤的感觉之中。但这样的忧伤却又与美最近。也许这就是我最初写诗时的情感状态吧;也许只有这时,才能把自己的感情写成诗。那几本厚厚的诗集,那时我觉得就成了我的宝藏。
后来那个诗社的社长对我说,其实诗社里真正写诗的人不多,许多人也许就是为了锻炼他们的活动能力,他并没有遇到写诗特别好的人。当时我想对他说纪雪,但又意识到这个社长是男的,话到嘴边也就没有说出来。后来那社长说他明年就要毕业了,要找人接替他的位置;他说感觉我对诗是有一种真的感情。当时我把我刚刚开始写的诗给他看过。他说想要让我来坐他的位置,也许会比他做得更好的。我当时带了点兴奋不知所措,然而虚荣心却让我答应了下来,想我再面对纪雪,也许就不一样了。
后来我就真得做了社长。那几本厚书在我的书包里跟我形影不离,仿佛也是在跟社员们昭示什么。我也仿佛多了一个理由去找纪雪:向她要诗来出会刊。她仍然坚持说自己的诗不好,但经不住我在那里磨;我几乎也要把自己写的诗给她了。但看了她的诗,我打消了这个想法。其实我后来看自己当时写的诗,觉得还是不错的,但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跟她的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我把她的诗放到了会刊的头条,把会刊给她的时候,她说了声谢谢。而她看到会刊上写到的诗社的社长是我时,也吃惊地看着我,又笑着祝贺了我。她不知道我是因为她而做这一切的。
后来我便陷入到繁难的社团事务里无法自拔。许多方面的麻烦和阻力结合在一起让我觉得那些事难得让我的心力交瘁,也让我感觉到了自己的脆弱。然后我看到她独来独往轻轻飘过的身影,就觉得她是一个超脱的,名利观念淡薄的真正的诗人;而我则是在名利欲望里纠缠的伪诗人。后来我才想到其实我体会和经历了她所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但当时她的形象在我心中上升到了一个仿佛仙女的位置。
一个人不可能对一个仙女说:“我爱你。”我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有一种自卑感。后来诗社的经历也让我的失败感大于成就感。这些东西压着我,最后我找到了诗,把它们排遣了出来。当时我想:最起码还可以通过这些诗证明我是一个诗人。
最后的结局是可笑的,我随便在诗社里找了个崇拜者做女朋友。毕业时又匆匆分手了。最后还不忘问了纪雪的地址。
张尘寂也许说得比这还要多,最后他们睡去时仍是合衣,并且中间隔了一段距离。在睡去之前,他说:“所以我接受不了同性恋这种形式。”
但第二天醒来,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没有了。然后他就完全醒来了,发现果真是这样。他忽然有了一点恐惧感,马上起来,裹住了身体。这时他看见谷嫚赤裸着身体,坐在旁边看着他,说:“我们没有发生什么,虽然我似乎有这种渴望。”
张尘寂听了他的话就慢慢坐了下来,对他说:“像我们想找一个女人结婚,一起过最普通的生活都不可以,你可以这样做,为什么却不珍惜呢?”
“不知道,纯粹的性别吸引,纯粹的女人已无法令我满足,我把自己的感觉都归于诗和音乐,是你的诗让我有了强烈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