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二
拍过片子,回到部里进行处理,一些音乐还是能让他激动。下午下班的时候,叶幂过来了,张尘寂觉得有点尴尬,就扭过头去继续工作。但叶幂好像就是来找他的,站在他的背后。这让他的心跳得有点快。叶幂对他说她又听了几张那个世界的音乐。张尘寂没法再沉默,就笑了,低低地问她怎么样。叶幂笑着说:“还不错。”然后又说:“上次真得不好意思,我向你道歉,然后,我想再次请你和我做爱,你一个人。”
张尘寂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率。这种坦率仿佛一下击中了他,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但他的脑袋马上就拐弯地想到这里的女孩接受的性教育都是开放的。重又拐回来的时候,他觉得没法拒绝这样一个漂亮的女人。
晚上他们是放着那个世界的摇滚乐做的。
他回来的时候,却想着千万不要碰到房东。他小心翼翼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躺在床上,放着自己国家的摇滚乐,把音响开得很大。直到他睡着,音响才关上。
第二天再上班,又碰到那个男的送叶幂,他就走过去,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而在部里再碰到叶幂,他也能很自然地打招呼了。
他想起自己当时觉得陶桃这样一个摇滚乐歌手,在这方面竟然还是那样传统。后来他想:自己在情感上其实也背叛了她,她应该是感受到他的情感变化了,才会那样的。他知道陶桃的心是很细的,自己是瞒不过她的。但他的确感觉雷慧就像一个幽灵一样慢慢地进入了他的内心,他也是无法抗拒的。其实雷慧也唱歌,他们那次躺在床上,雷慧就哼出了一些非常迷人的曲调。他仔细听了听,如此忧郁而纯美,就问她这是什么歌。她说这是她随便哼出来的。张尘寂听得吃惊,后来又听到,就问她为什么不记下来,哼过了不就丢了吗?
雷慧说:“不一定非要记下来,当歌唱给别人听。我需要音乐的时候我就有音乐,而且还是我的,这不很好吗?”
张尘寂脑袋里仍然回响着她哼唱的曲调,看着她,搂住她亲了一口。松开之后,她的脸是红的。其实她没有陶桃长得好看,也没有陶桃身材好,个子高。她可以归到小巧玲珑的类型,只是很有气质;而陶桃则好像很完美,有一种无法掩饰的靓丽。也许他就是因为这个,而辞职离开,去了陶桃那里。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经常会想起这些,想把自己曾经的感情再梳理一下,梳理得再细些。但他没有像在那个世界一样失眠;而且他留着的一根房东给的烟,也没有再吸。也许每天电视里有足够多的音乐演出,能把他的所有精神能量乃至身体能量,在音乐中消耗完。即使他看他自己拍的演唱会。
而今天晚上有些不同的是,他又想写诗了。来到这里,除了带过来的诗,他很少又写出新诗。也许在这里,音乐的力量真得可以把一切取代,就像这里的“文艺政策”一样。这里本来就是音乐之城,这里的音乐像是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而在那个世界时,他的诗也没有发表几首,也没有出过什么诗集。他来到这里时,也许是为了想找到雷慧,也许还有其它原因,将自己带来的打印的诗集投给了这里政府与图书有关的部门,希望能够出版。但这里的书都是与音乐有关的,没有一本与音乐无关的。也无怪这里的人说,音乐就是他们的政治,也是他们的日常生活。他想应该也是他们的宗教。
而他的诗长久没有消息后,他想也许来这里自己要改写歌词,也许就可以出版了。但他迟迟没有写歌词,也没有再写诗。他来到这个地方,其中应该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是想写歌的,用真正的音乐来表述他的内心;希望这个音乐圣地,让他拥有这种魔力。他想像陶桃一样,或者更希望像雷慧一样。而他来这里就是为了雷慧。
但这个地方本身也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与好奇。他觉得这个地方特殊得还无法让他离开。
他一直想着去拍一些这里的纪录片,把这里的许多东西都纪录下来。尤其是这里的人的生活状况。但部里不让拍,说这是拍与音乐有关的事情的,拍演唱会的,其余的都不值得拍,不可以浪费胶片。这里其实是一个集权的地方。这与真正的音乐精神是否违背呢?甚至他想是否与摇滚精神相违背呢?
但这里是音乐中央集权,议会的成员都曾是出色的音乐家,政府官员也是出色的音乐人,而政府的最高领袖就是这里最出色的音乐家。现在那个领袖已经把这里的音乐提升到了一个更高的水平,对音乐进行了更深入的开拓。而这也和他那时候心中摇滚一词是对人性深处挖掘也是音乐创造力的代表相契合的。所以他喜欢把这个世界的音乐与自己那个世界的摇滚相混淆。但这里的一切却又是多么地不同。虽然诅咒还有其他人在歌曲中贬低过慕容秋天,他们在音乐上也是充满了先锋性和批判性,但在现实中却不是仍然对他恭恭敬敬?这也许是这个地方特殊与不同的地方。
张尘寂有时候觉得这些东西的矛盾,让自己对它们的认识也陷入矛盾之中,甚至他自己也陷入矛盾之中。一个不允许或限制诗歌或其它音乐形式存在的世界,真得具有音乐精神吗?
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是谷嫚,问他可以见面吗。他说可以。谷嫚说:“还是中央公园的湖边?”张尘寂说:“行,带上你上次的诗,好吗?”
在中央公园的湖边。他仍是那样蓄着典雅的胡须,身上有着淡淡的香水味。他们隔开一段距离,倚着栏杆,互相把自己的诗递给对方。谷嫚冲他笑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下。他看到这里果真是一面湖,而且这个地方还有一个栏杆,而他正倚在上面;上次他想的是海。他打开谷嫚的诗,发现上次谷嫚念的是一首关于海的诗。他有些惊异地读了,没想到这么好,自己也许就是因为这诗而把这里当作一片海的。
他心里有点激动。而新写的这一首就是关于一面湖的。“湖的水晕不断翻开,像翻开了许多页没有字的书……”张尘寂读完了,转过头来,对他说去哪坐一会。他们就去了公园里的一个咖啡馆。张尘寂觉得自己以前好像来过。也许是和叶幂一起来的,但也许不是这家。
只是放着相似的音乐。张尘寂问他是做什么的,怎么会看了他的诗,又怎么会写诗的。令他感到惊讶的是:他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的,他也做音乐,出过许多自己的专辑。但他也热爱诗歌,甚至超过音乐,这让张尘寂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一直都认为诗歌是比不上音乐的。谷嫚说他无意中看到了张尘寂寄过去的诗,非常喜欢,虽然政府对音乐之外的其它艺术形式都有限制甚至禁止,也不准出诗集,但他也想认识这个作者,就在暗中观察过张尘寂,然后又约了他出来。而张尘寂还以为他是看了那个有他的电影,才……
“那您给我的那封信上说……”
谷嫚点了点头,对他说:“想听我的音乐吗?”
他点了点头,谷嫚就拿出一张碟来,给了咖啡馆的待者。一会儿就传来了另一种音乐。黑暗刺骨,但又唯美。张尘寂被音乐打动了,问:“你是同性……?”
谷嫚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做了默认。
他又有些不解地问:“要是这里的平民我倒还相信,可你是政府官员,可以选个女子结婚的。”
他摇摇头说:“其实我与他们,与你们并没有什么区别。我只是找不到适合我的。我也与她们有过肉体关系,但我已经有些厌了,想找一个精神上适合我的,而不管其它……”
他低下头,沉寂下来,但他的音乐这时开始咆哮起来,慢慢提高了分贝。他又说了许多,最后他说他无法违反政府的禁令。他们将咖啡喝完,谷嫚说可以去他那里坐坐吗,张尘寂就答应了。
他们喝了这里的一种红酒,好多红酒,谈诗,只谈诗。后来他说:“我只是想躺在床上抱着你,除此以外什么都不发生,可以吗?”
张尘寂就答应了。他们和衣躺在宽大的床上。张尘寂问谷嫚:“这里真得不允许出诗集吗?”
谷嫚说是,很长时间之后又问他:“你怎么写起诗来的?”
张尘寂笑了,仿佛正想给他讲一下。他说那个世界比这里的一切都要丰富多彩。音乐也许没有这里做得好,但其他方面都非常好;也非常怀念大学的时光,因为他就是在大学时开始写诗的。而影响他写诗的人叫纪雪。说到这个名字时,他的嘴唇静了一下。
他说大学时,他碰到了写诗的纪雪,才开始写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