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使的翅膀
医院里,一片片白得让人眩晕的墙壁上偶尔挂着嘀嘀嗒嗒的时钟。细长红色的秒针在静得让人窒息的房间里轻轻挪动着。仿佛每嘀嗒一声,人们的生命就这样在一直没有停止的声音里渐渐地消磨殆尽了。
刘红已经昏睡过几次。每次醒来,她只是张了张口,脸上带着点点笑意,声音如蚊声般虚弱,摇着王超的手,“醒了吗?”
王超沉默地长叹了一口气,为她向上挪了挪被子,起身缓缓地拉开椅子,别过脸静静地望着窗外。他才发现,夏天真得就要过去了。已经有几片发黄的叶子悄悄地蜷缩在满堆的绿叶里面。他想,只是没有人发现,如果有人肯用手拨开那一些闪现着绿光让人花了眼睛的绿叶,就可以看到那点点枯黄,然后惊讶地大声说道:“呀,叶子黄了。”是的,叶子黄了,只是有时候,王超忍不住转过头看着刚刚睁开眼睛一点点泪从眼角渗出的刘红,眼睛也忍不住红肿了。有时候,人的情感,甚至生命,也会如绿叶般瞬间转为枯黄,经不起一点儿折腾。
王靓静静坐在王剑锋的床前,不断地啜泣着。她看着鼻子上牵出的一根长长的管子,她知道,她不能打扰他。“你还记得吗?”王靓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碰着他的额头,滚烫的眼泪又快速地从脸庞上滑落下来。她从脸上挤出一点点笑容,声音,却忍不住更加哽咽了。“你那个女朋友,其实并不是真去海南了,只是在附近的城市找了个有钱人嫁了。你都不知道,不知道,又何需苦守着那个奶茶店,又何需……”断断续续的声音似乎无法停止,却也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王靓慢慢仰起头,泪仿佛像关不住的水龙头,在脸上肆意地流淌着……
“I love you,I need you……”绵长的女音从床旁边那个小凳子上抖动了起来。王靓迅速地抹去了满脸的泪水,拿过王剑锋的手机。她看了一眼躺在旁边一动都不动的王剑锋,连忙按了接听键,轻轻应了一声,“嗯,你是?”林曼站在菁菁奶茶店的门口,看着关得死死的大门。“菁菁奶茶”那几个字在阳光的照耀下依然发出一些金色的光芒。林曼定定地看着它,突然发现,所有的声音都仿佛渐渐消失了,周围是一片让人恐惧的寂静。不知道为什么,心居然无缘无故地狂乱跳动着。“我是他姐姐。林曼?”王靓看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全身突然无力起来。几只鸟迅速掠过天空。王靓沉默了一会儿,低低说了一句,“他在医院。被人打了,还有一点差点插到了心脏。若你要过来,坐公交车到……”
后面的什么都听不见了。大脑仿佛变成了让人失忆的空白。她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面前依然川流不息的轿车。前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疾驰而去,几乎不给人留下叹息的时间。依然有阵阵开心的笑声传入耳孔。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不停地向前拥挤着。她怔怔地抬起头,耳边,是王靓等待回答的一片安静。“好,我马上来。”
转身,她迅速抹去了滑落到眼底的泪水。她不停地向前推攘着人群,小声地说:“请让一让,我有急事,请让一让……”对面的人都无比惊讶瞪大着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不停地用手去抹眼睛却连下巴都有泪水的女孩。
奇怪,这种感觉似曾那么熟悉。林曼不禁慢慢停下来了。她恍惚想起,十几年前,妈妈走后,她也曾这样找过她。
医院里,不断地有呛人的药水味儿在病房里弥漫着。林曼仿佛是一口气就飞奔到了五楼。她静静看着518那几个大大的黑色数字,只感觉,那些黑色就真的渐渐曼延到了眼前。手,轻轻推开房门。白色,就是世界的所有颜色。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盆,甚至连毛巾都是白色——还有什么,比这更恐怖的吗?她不禁揉了揉眼睛。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棉被,一根长长的细管将药瓶里的那些浑黄的药水一点一点地输送到新鲜的血液里。白得没有一丝血丝的脸上,依然是恬静的面容。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是平静。林曼静静地看着他,心口突然有一阵难忍的疼痛。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笑嘻嘻地称自己为妞。坐在床沿的王靓慢慢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眼睛却忍不住又红了。林曼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好久,才缓缓地开口说道:“你也别太伤心了……”一大滴泪水猝不及防地从眼中滚滚滑落。她连忙移开视线,别过脸静静地望着窗外。王靓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力的笑容,点了点头,末了,却是忍不住用力一把将林曼紧紧地抱住,哽咽着声音不停地问道:“怎么办,怎么办啊……”
窗外,又是一阵轻风徐徐地刮过来。轻柔的树枝开始缓缓地摇动着。那些从树叶里漏掉的一些斑斑驳驳的阳光,仿佛也更细碎了。
“前天夜里在一家名为菁菁奶茶店里发生了一起杀人事件,被害者……”
正在往嘴里大把塞饼干的韩希宇只感觉脑袋猛地“嗡”地一下。手不禁缓缓松开了,一些细细碎碎的饼干粉末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
真的,怎么会这样?
我以为,他们只会砸你店里的东西,我以为……手在遥控板上无力地按了关机。全身像散架了似的软绵绵地躺在沙发上。他沉默地望向窗外。窗外依然是一片空旷的明亮,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他双手紧紧抱着头,狠狠地抓起头发。一阵阵剧烈的疼痛开始在头皮上传了过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为,我以为……”
屋子里,林曼静静地坐在床上,望着泛黄的墙壁发着呆。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从包里翻出手机,看着那个名字,心里竟无缘由地“咯噔”了一下。她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依然是一片漆黑,让人看不清楚任何东西。
“王灿吗?你哥他……”林曼还是拨通了号码。耳边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女声。她想都没多想,立刻快速地讲解着情况。电话那边,手机已从手心缓缓滑落在了床上。一颗红枣正被拈在手里,微微地透出健康红亮的光泽,晶莹圆润。王灿愣愣地扭过头,嘴里还弥漫着香润甘甜的气息。泪水从眼眶里点点渗了出来。她静静地看着那颗红枣,突然无比僵硬地笑了一下,“哥啊,这都不是你买给我的吗?怎么会这样了?”床边的柜台还剩有颗颗透亮的红枣。王灿透过朦胧的泪光呆呆地看着它们。那些红枣仿佛也渐渐地模糊了,慢慢地变成一片新鲜让人辨别不清的红色。
清晨,暖暖的阳光从窗户里洒了进来。点点微风带来了些香甜的气息。车的喇叭声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吵闹。那些声音仿佛从远远的天边传来,悠悠的心思便从心底升了起来。王靓抬起头看着依然紧闭着眼睛的王剑锋,疲倦地伸了一个懒腰,转头看着窗外。陈正推开门,向王靓微微一笑。他瞟了躺在床上的王剑锋一眼,向上扯了扯被子。胶管里的药水还在缓缓渗透着。他摘下口罩,慢慢说道:“醒来不需要多久。只是,调养才是重点。还有他的心脏特别脆弱,只差几毫米就差点丢了命……”王靓静静听着,脸上露出了一点点惊喜,迫不及待地打断医生的话:“真的?他很快会醒来?”“嗯。”陈正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欣喜若狂的王靓,随即又严肃地说道:“但这次费用要快点了,你们得抓紧时间,不要一直拖着。你也知道,他用的药都很贵,我去看看别的病人。”
笑容渐渐地凝固在了脸上。王靓扶了扶病床的边缘,静静注视着脸上已有丝丝血色的王剑锋。她抬头看着满脸焦虑的陈正,脸上慢慢挤出了一点笑容,“好。”
“出去!你给我滚出去!”刚从病床下来的刘红向后抚了抚头发,看着手里提着一些水果的林曼大口大口喘着气,她颤巍巍的手抖动着指着林曼,大声地吼道。“阿姨,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林曼的脸渐渐涨得通红。她看着一直狠狠盯着她的刘红,手里的袋子不知不觉地松了松,顿时,一个光亮的苹果骨碌地一下滚落了出来。“肯定与你有关!我儿子平时也没招惹过什么坏人。就是你在学校里男朋友谈多了才牵扯到我儿子身上……”刘红的手指着林曼,一直抖动个不停。她快步走到林曼眼前,“啪”地一声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转过身,将那个大红苹果猛地一下踢向了墙角。
王超买完早餐上来,听到房里的吵闹声,不禁心里一紧。他赶紧推开门,看见站在那一动也不动的林曼,却忍不住愣住了。
两行清泪缓缓地从脸庞流了下来。林曼静静地捂着右边火辣辣疼痛不已的脸,禁不住深深鞠了一躬,“阿姨,您多保重身体,我过去看看他。”她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那愣愣的王超,迅速垂下了眼帘,快速地跑出了房门。
“我说你,何必要怪罪在一个姑娘身上……”王超将手里的早餐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鸡蛋,在一个角上碰了碰,慢慢地剥开那一层紧紧包裹着里面的蛋壳,轻轻地放在刘红手上。刘红沉默地望着窗外,缓缓吐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烦。”
外面的树叶在短短的十几天里就一下失去了光泽。片片翠绿的叶渐渐暗淡了下来。污迹斑斑的水沾在下面的那一抹绿里,也有了更多细小枯黄的叶被卷在那勉强还算绿的叶里。街道上的人们依然是终日地忙碌着。不过也有人,不紧不慢的在街道上走着,和别人聊着天。恬静的脸上,会露出些幸福的笑容。日子依旧在一天天的缓缓逝去,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角色里。即使,有一天突然听到他人的悲剧,也会为别人悲悯地摇摇头,都是短暂的时光而已。更多的时候,都是为自己的事拼命地打磨着。
卧室里,一片橘黄色的光芒。浅黄柔软的床单上绣着圆圆的气球。地上的奥特曼、玩具枪撒落了一地,还有块块没有吃完的饼干。他养的宠物狗趴在地面上,骨碌碌转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满地的玩具。躺在被窝里小强发出了均匀的鼾声。谭萍玉轻轻拍了拍熟睡里的儿子,转身走到了客厅。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嘈杂地响着,是一部很有名的电视剧。田宇半躺在沙发上,也困乏地打起了盹。谭萍玉拿起旁边的毯子,小心地盖在了他疲惫的身体上。沙发的人突然一下被惊醒,他一把掀开身上的毯子,抬头向她礼貌地笑了笑,“是准备去睡的。”
“田宇”,谭萍玉用力咬了咬嘴唇,一把拉住匆忙起身的他,“我有点话想和你说。”眉头像疙瘩似的拧在了一起。男人微愣了一下,笑着看了她一眼,转过头望向窗外,良久的沉默。只是,分明还有一声重重的叹息。“我以前结过婚,我没有想瞒你,但当时的情况……”谭萍玉紧紧地拽住他。她不否认,他多么优秀,单凭他的高大帅气就吸引了无数漂亮的女孩子。她也不否认,她曾用了多么深的心计,才让他渐渐地爱上自己。谭萍玉小心翼翼地解释着,她看着一直没有转头的田宇,眼睛便忍不住红肿了。
她承认,她很难过。小曼,想你的时候我会告诉自己一定要对他说,只是,你不知道,妈妈也有那么令人难以忘怀的爱情,那是你爸爸从未给予我的感受。
那年的冬天很冷。周围一直有雪花在悠悠地飘落,一片片晶莹地撒落在树上,路边上,行人的衣领上。脸被冻得通红,尽管有毛绒绒的帽子将脸颊严严地遮挡住。谭萍玉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脸上不禁泛出了一点点粉红。都说男人三十而立,眼前的男人是有了成就,年纪轻轻便做到了高企主管的位置。只是,在感情方面,他像个老男孩。桌上无缘无故多次出现的巧克力,他会认为是别人放错了;手机里收到一条条告白的短信,他会耳根发热地慢慢删掉;一些女孩频繁地来找他,他也会觉得莫名其妙……所以,每次看见他,谭萍玉都会戏称他:“老男孩,老男孩……”后来,接触的次数多了,在谭萍玉一次又一次不失机会的告白下,他终于答应接受了自己。
“玉,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的过去,我可以不去计较,渐渐地接受。难道,你真要让你女儿住进来吗?”田宇深吸了一口气,良久地看着都市璀璨的星空。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曾让自己那么努力爱上的女人,突然感觉很陌生。他慢慢拿开女人的手,转过身默默走进了卧室。
手还僵立在半空中。谭萍玉看着转过身的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风徐徐地吹进来,她注视着繁华的都市,思绪突然没有了尽头。
“曼子,对不起。”凌晨两点,手机在桌面上很大声音地震动了一下。沉睡里的林曼嘟哝着将耳门捂了捂,懒懒翻了个身,又沉浸在模糊不清的梦里。
收件箱里躺着昨夜凌晨两点的那条XX。在早晨有些微微发冷的天气,她只是沉默了一阵,然后平静地按出几个字,没事,你可以来看我。有些事,不必太过勉强。我原谅了你,也放过了自己。医院里,每个角落都弥漫着浓浓的药水味儿。林曼安静地坐在床沿,关掉手机,静静地注视着王剑锋日益红润的脸,不禁露出了些释然的微笑。
“哥,哥。”急急的呼喊声从门外传了过来。林曼惊愕地抬起头,循声望去,王灿正大汗淋漓的把手撑在门边,缓缓喘着气。王灿对林曼笑了笑,慌忙地用手扯了扯自己宽松的衣服。她轻轻咳了咳,尴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急急地说道:“这,这两天身上有些不舒服,胃胀。”林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站起身,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过来坐吧。”王灿快速地应了一声,将手中的瓶瓶罐罐堆放在柜子上。她转过身,静静地看着王剑锋,眼睛,便忍不住有些红肿了。他安静地躺在床上,静静闭着眼睛。均匀的呼吸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她突然想起,上次王剑锋给她炖的是猪蹄黄豆汤。王灿每次都只会喝一点,剩下地放在冰箱里,等到不太想吃饭时,又会拿出来喝一点。其实,现在才怀孕三个多月,身体并没有虚弱到每天都要喝汤。“哥。”王灿低低地叫着。泪,忍不住缓缓流淌了下来。我也给你炖了汤,可是你现在却……她怔怔地看着他。脸上渐渐变得一片冰凉,心脏也跟着有力地抽搐了起来。
林曼转过头,看着在那默默流泪的王灿。她只是叹了一口气,出神地望着窗外。窗外,依然还有暖暖的阳光,却也渐渐变得黯淡。
生命就如一条长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淌着。很多个日日夜夜无非是重复着过去。
时间仿佛渐渐地逝尽了。王剑锋只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无比兀长的梦。梦里,到处都是一片无尽的黑暗。他在黑暗里缓缓爬行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那一丝透着光亮的缝隙拼命地移动着。他感觉,他在那片黑暗里摸索了太久,虽然已到了出口,却已消耗了全身的力气。
他不禁慢慢睁开眼睛,又是一片煞人的白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眼睛十分不习惯地闭了闭。脸上渐渐挤出一丝笑容,一阵钻心的疼痛又猛地从心脏传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忍不住小声嘀咕道:“难道,我真到了传说中的天堂了吗?”
迷迷糊糊趴在床边的刘红迷茫地抬起头。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却又忍不住低下头,将自己禁不住又开始的呜咽慢慢压了下去。是的,自己没听错,没听错。
手轻轻抚了抚王剑锋的额头,她看着他消瘦了很多的脸庞,沙哑着声音问道:“还疼吗?”
一大串泪水急促地从脸庞滚落。她连忙站起来背过身,用衣袖迅速地擦了擦。
“妈。”王剑锋用力在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轻轻摇了摇头。全身持续不断的疼痛传过来。他用力动了动自己的脚,却发现虚弱的没有多少力气了。他眨了眨眼睛,眼珠儿向四处挪了挪,看着已转过身翻看他伤口的刘红,无力地问道:“林曼呢?”“她今天没来,会来的。我去给你弄点清汤好吗?”
王剑锋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窗外。他却仿佛发现,一切都那么陌生了。
如果,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来都没有来到这世界上。如果,非要这么生活。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心脏处传过来。他轻轻挪了挪身子,依然静静看着窗外。脸上忍不住浮出一丝丝苦笑,仿佛有一片在黑夜里漫滩的海水渐渐漫了过来,让人看不见窗户旁还有暖暖的阳光。
片片新鲜的叶在渐渐枯黄。漆黑的夜空有风缓缓地吹过来,竟让匆匆行走在道路上的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他们将单薄的长袖向里紧了紧,嘴里开始忍不住抱怨:“这鬼天气,怎么说凉就凉了……”一个酒吧里,五颜六色的灯光交杂错乱不停的在脸上闪烁。劲爆的摇滚充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让人的心脏也忍不住跟着“怦怦”直跳起来。有年轻的女子,衣着暴露的衣服。肩膀上,背上,露出大块大块白皙柔嫩的肌肤。她们疯狂地摇着金黄色大波浪的卷发,紧紧地搂着一个男人,在舞池中央尽情摇摆着。有时,音乐也会舒缓下来。她们便会慢慢摇曳着纤细的腰,看着对面的男子,渐渐地露出极其妖娆妩媚的笑容。
角落里,紫黑色的桌面上摆着一大瓶酒,在绚烂灯光的照耀下泛出了清冷的光芒。韩希宇静静笑着,颤抖的手拿起透明的小酒杯,里面的酒也开始一点点波动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白皙的面孔渐渐涨得通红。“对不起啊,其实,我当时也怕……”他不住的在嘴里叨念。一大滴泪不禁从眼眶里滚滚而出。他缓缓端起那杯酒,突然向嘴里猛灌着,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哟,帅哥,一个人在这好生寂寞啊。”一个女子踩着细黑色的高跟鞋,拖动着黑色长裙,向他笑意盈盈走了过来。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微微笑着看着韩希宇。韩希宇惊讶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继而又慢慢地低下头,仍然忍不住轻轻地叨念:“对不起,对不起……”女子也不生气,甚至“咯咯”地笑出声来。她从旁边拿过一把椅子,紧紧挨着坐在韩希宇旁边。洁白纤长的手优雅地拿住酒瓶,挪了挪那只精巧的小酒杯。她转头向韩希宇淡淡一笑,轻柔的声音缓缓飘了过来:“酒嘛,要这样喝。”一大瓶酒被猛烈地灌着。韩希宇抬起疼痛不已的头,轻轻笑着看着她。葡萄味浆红色的液体急促地地流动。喉咙里清晰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女子斜着眼睛去看韩希宇,脸上依然带着微微的笑容。末了,她把酒瓶重重地放在桌上,抬起头向韩希宇灿烂地一笑。环形银色的耳环动了动。涂有浅紫色唇彩的嘴唇意犹未尽地抿了抿,一点点微笑从脸上露了出来,“酒,要么就这样喝;要么,就不喝。”
韩希宇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好久,才轻轻地笑出声来,忍不住摇了摇头。女子脸上依然露出浅浅的笑容,白晳的脸上透出一些粉嫩。她慢慢拍了拍韩希宇的肩膀,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帅哥,这不是一个好地方。我看你眉清目秀的,不忍拉你下水。但若我那几个好姐妹过来了,就麻烦了。你快走吧。”眼神开始在闪烁的灯光下变得迷离。她不禁俯下身,在俊朗的脸上浅吻了一下,起身扭动着腰肢向舞池中央缓缓地走去。面前的身影渐渐地缩小。韩希宇恍惚觉得,那些在舞池中央疯狂蹦迪的女孩,柔嫩的肌肤正一点一点地流失着水分,渐渐干缩着。细细密密的皱纹会在在脸上不知不觉悄悄地曼延。青春靓丽的光泽都会黯淡下来。那时候,你们不怕吗?
日复一日。刘红小心翼翼地接过王靓手里的一碗瘦肉粥。她轻轻吹了吹,用勺子舀起一小口,缓慢地喂进王剑锋的口中。三个多月过去了,王剑锋脸上红润了很多,身体也可以轻轻动弹了。他将粥慢慢地咽下,看着站在那不知所措的林曼,脸上不禁露出了些笑容。他向林曼努了努嘴,“妞,快来给我喂一口。”林曼抬头向他笑了笑。双手不住地用力绞动着衣角。王剑锋转过头看着脸上露出愠色的刘红,不禁笑了笑:“妈,我想和林曼单独说几句话。”“好吧。”刘红沉默了半晌,别过头轻轻看了一眼林曼。她将粥放进林曼的手里,拉了拉王靓,“我们先出去吧。”
关XX,王靓缓缓地转过身,一丝忧郁禁不住快速地从脸上一闪而过。
“还好吗?”林曼不敢抬头去看王剑锋。她只是将碗里的粥缓缓舀起一口,在勺子里小心地荡了荡。“嗨,我说你从我第一天醒来就问起,烦不烦啊?哦,不对,那天你没来,应该是第二天。”王剑锋故意皱了皱眉头,别过脸偷偷地发笑,笑着笑着一丝担心突然从眼里一掠而过。他抬起头,看着还在舀粥的林曼,严肃地说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是苏樱吗?”眼眶有点发红了。端着粥的手也无法克制地颤抖了起来。她抬起头看着王剑锋,声音不禁哽咽了:“阿姨说你没得罪过别人,但你得罪过苏樱,我了解她。在你店里看你倒在地的女子,现在都没了踪影,不然……”“别乱想。”王剑锋移开视线,静静地望着窗外。胸口突然像针扎得般猛地生疼。天气已渐渐转凉了。一片枯黄的叶从空中缓缓地飘落了下来。天空一片阴霾,让人看不见一丝光亮。“不!是她!肯定是她!是苏樱!”林曼猛地一下站起身。她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泪,一颗接一颗顺着脸庞滑下。
“哗”一盆水突然被泼在了地上。王剑锋和林曼心里不禁一惊,连忙转过头看向门。
门外,王靓呆呆地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