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独舞》目录

第七章 结局

小小小。 《独舞》 言情小说 2013-03-29 21:3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22056 · CHAPTER-00166005

Chapter17

时间依然渐渐远逝着。天空阴沉沉的,大片大片黑色的乌云紧压压地靠在一起,密密严严地遮挡住了全部的光线。风“呼呼”地怒吼,路旁大树灰黄的叶片在冷冷的空气里颤抖起来。人们在路上急速地走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发黑的天空,然后也露出无比焦急的面容,急促地催着前面的人:“快点,快点,要下雨了……”

“如果再看你一眼,是否还会有感觉……”沙发上黑色发亮的手机发出了清脆的铃声。正忙着在厨房切香菇的王灿不禁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她拧开水龙头,在清澈透亮的水下快速冲洗着。“来啦来啦,真是,上个厕所手机也不带。”王灿急匆匆地跑到客厅里,焦急地从沙发上拿起手机。“樱儿”两个字在屏幕上迅速地跳动着,愉快地发出灿烂的光芒。“樱儿?”一丝丝微笑在嘴角渐渐曼延开来。脸色突然一变,她看着那两个字不由得用力咬了咬牙齿,右手迅速摁断了电话。拿着手机纤细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她恨恨地看了一眼厕所门,突然快速地扬起了手机。只是那么一瞬间,手又缓缓地放下来了。她微微笑着,轻轻按动着手机,翻看着收件箱里面的信息。果然,收件箱,一条条短信上方都出现着两个字——樱儿。心脏更加急剧地跳动了起来。樱儿这两个字已成了习惯似的在眼皮底下悄悄溜过。樱儿,樱儿……突然一串陌生的号码迅速地跳入了眼帘。王灿不禁愣住了。她歪着头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厕所门,还是小心翼翼地按了查阅两个字。

老大,事情已完毕,顺利无阻,请放心。

8月27日

27。拿着手机的手又忍不住开始抖动起来。原本干冷的天,脸上竟有丝丝燥热。王灿抬起头,微微张了张嘴。她突然想起,林曼那天给她打电话是28号。她惊愕地转过头,迟疑地看着厕所门。顿了顿,手又开始快速地按动了起来。发件箱,一条条短信飞快地向上移动着。终于,手渐渐地停下来了。王灿直直盯着屏幕,不禁猛地倒退坐在了沙发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明天,带我去菁菁奶茶店,时机已到。

8月26日

她恍惚想起,谭果曾无数次在她面前炫耀,兄弟的号码他从来不记,他的号码兄弟烂熟于心。

几秒钟的沉默后,沉闷微凉的空气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谭果,你给我滚出来……”“谭果,你不得好死……”声音断断续续狂怒地响起,在冰冷的空气里来回飘荡。一些些呛人的气息持续地传过来。

谭果轻轻拉上厕所门,眯着眼睛看了王灿一眼,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搂过她,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啊?”王灿冷笑着一把推过她,不禁慢慢地站起身。她紧紧盯着谭果,一大滴泪迫不及待的从眼里滑落下。“为什么?是你?是你杀了他?”谭果拍了拍衣服,站起身,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时间一分一秒的在嘀嗒的声音里过去。窗外已是天昏地暗,雷雨滚滚。一大阵雨急促的从天空里瓢泼下来。轰隆隆的雷声,不禁让还在街道上急急赶路的人猛地打了个颤。不知道过了多久,谭果看着一直站在那抽搐的王灿恍然大悟:“哦,对了。忘了和你说,有个叫王剑锋的人被我……”话还没说完,突然是“啪”地一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似乎灼伤了脸上的皮肤。谭果惊讶地抬起头,沉默了几分钟,刚刚用力扬起巴掌,却不经意瞥见了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只是那么一瞬间,手,又缓缓地放下。他狠狠盯着王灿,脸上愠色渐渐扩张开来。一声怒吼在空气里急切地炸开:“他妈的不就是一个男人吗?你为了他打我?”泪,依然在白晳的脸上一点一点地滑落。王灿轻轻地看着他,不住地跟着颤抖。她向上仰起她的小脸,声音不禁哽咽了:“你知道那男人是谁吗?是我哥。”

刚刚还愠恼不已的脸一下变得僵硬了。谭果惊愕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王灿。“你哥?”王灿不再说话。她缓缓地转过身。泪,依然一滴一滴地滑落到了嘴边。“小灿,对不起。我上次看见你,我以为……”谭果不禁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抱住了她。他不停地在她耳边低喃:“对不起,对不起……”白晳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她慢慢地拨下谭果的手,转过身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他,摇了摇头:“我要告诉他们,你就是杀人凶手。”“不,不要。”慌乱的声音又小心翼翼地响起。谭果用力摇了摇头,头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开始小声地呜咽了起来。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念着:“如果,我说我爱你,你相信吗?是你一直对我没有付出真心,我才去找苏樱。也是因为你,我才去杀王剑锋……”冰冷的心渐渐感受到了一点温暖。她转过身,突然也有一阵揪心的难过。毕竟,这个男人也曾对自己那么真心好过。王剑锋三个字却又极速地传入耳孔,犹如一口口极细锋利的针猛地一下刺穿了耳膜,浑身忍不住一颤。王灿急急地转过身,用力拨开谭果的手,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前移动着。

“一定要这样么?”谭果右手擦了擦脸上残留的冰凉的泪水,红肿着眼睛小声地问道。他看着,她正一步一步缓缓向门口走去。棱角分明的脸上,禁不住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五岁那年,你父亲把你继母娶进了门,你的灾难开始。她不停地辱骂你,骂你贱,骂你小杂种,还用鞭子狠狠抽打你。你父亲一直沉默……”谭果在嘴里轻轻叨念着。心仿佛也跟着抽搐起来。缓缓向前移动的身体渐渐僵住了。王灿死死地盯着门外。心脏禁不住猛地一阵生疼,一大滴泪从眼眶滚滚而出。“九岁那年,你父亲出去打工。她让你吃猪食,上厕所用叶子,每天给她做饭。你的弟弟,他们的儿子,从未干过活,对你呼来唤去,羞辱司空见惯。”谭果小声地念着。眼眶,也渐渐红肿了。王灿,对不起。这,是你逼我的。泪,依旧在脸上流淌着。持续不断的疼痛从胸口传来。她仰起头,张大着嘴不停地用力哈着气,希望可以止住没有停下的眼泪。“你都不知道你怎么熬到了大学。有富人暗中相助,有老师同学帮忙,免杂七八拉的费用。他们一直叫你辍学,是你自己硬撑到现在。但你依然不敢回家。你父亲病了,余下的时光不足。你继母依旧折磨你,还有你弟弟。你恨他们,你最恨的,却是你爹。所以,你要穿金戴银,你要开着豪车,去见他们。特别,是你父亲。你想靠自己挣,却怕你父亲等不到那一天。这些,你唯有靠我。王灿,你去告了我,你的仇恨怎么办?”谭果絮絮叨叨小声念着。眼角,却也忍不住湿润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哽咽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王灿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只留下两行冰冷的泪痕。外面的天空,也不知不觉地黑尽了。谭果重重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哽咽着声音说道:“亲爱的,对不起,我害了你……可是有兄弟说他已在康复,求你不要告诉他们。”他的脸紧紧贴在王灿的头发上,泪,红着眼睛小心地说道。“亲爱的,只要你真心待我,我会一心一意对你,不和苏樱有任何牵连……”

天空渐渐地透出一些光亮的缝隙。阳光静静地倾泻下来,在人们疲惫的脸上笼罩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光芒。有人依然是一如既往地重复着匆忙。却也有人和周围的人安静地讲着话,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渐渐放晴的天空。嘴角,便会微微向上翘起,露出一点愉悦的笑容。

“菁菁奶茶”几个红亮的大字已落满了灰尘,在明亮的太阳的照耀下一点点黯淡了下去。韩希宇透过模糊的玻璃,甚至也能隐约地看见那一张张蜘蛛网肆意地在白亮的瓷砖上霸占着。黑色的时钟悬挂在上面,纤细的指针缓缓旋转着一个圈,又一个圈。

手指触在冰凉的玻璃窗上,一丝苦笑不禁浮现在了脸上。脑海里一直回旋着上午邓瑛吼在耳边的话,“你愣什么愣啊?我说要搬家了,搬去上海……”神经突然相互交错地纠缠了起来。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望着依然繁忙的大街。

医院里,林曼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红亮的苹果。躺在床上的王剑锋精神好了很多。伤口渐渐地愈合,全然没有了往日撕心的疼痛。他微微笑着,静静地注视着窗外暖暖的阳光。虽然房间里的空气发冷,可阳光却是暖和的。

门被轻轻地旋开,陈正用力咳嗽了一声,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俩。“这尹护士也是的,平时一点也不负责,不过她是新来的,你们还不要介意。不过钱嘛……”他走到王剑锋的床前,伸手弹了弹滴着药水的胶管。“医生,他的亲人都向别人借去了,请你还给我们一点时间。”水果刀在苹果上缓缓旋转着,红色的果皮一圈一圈地连接在了一起。林曼紧张地盯着陈正的手。阴冷的天,后背竟然忍不住一阵一阵的燥热。“你呢?怎么不去借?女朋友?”一不耐烦的情绪在脸上渐渐露出。他扭头瞟了一眼林曼,快速地问道。

王剑锋抬头轻咳了一声,将自己的手向身旁移了移,露出一脸明亮的笑容:“我说陈大哥,先得感谢你把我命救回来。你别催促那么频繁嘛,你知道钱很难挣的……”陈正撇了撇嘴,无聊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答道:“这我管不着,没钱住什么院。”随即,他快步走到门口,“砰”地一下关上了门。那一声,在房间里留下了长长的余声。王剑锋转过头,静静看着林曼,眼睛似乎沉溺在了秀美的脸庞上。过了好久,他才移开视线,充满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工资都还没有发齐。”林曼摇了摇头,细细地看着水果刀上雕刻的精致花纹。或许,是我欠你太多。白色的墙壁上突然有极细的灰尘洒落下来,只是那么一瞬间,便在空气里消失了踪影。

早晨,冰冷的气息让空气里弥漫着一些极其细小的颗粒。仿佛让人每向前移动一步,都有冰粒缓缓地落入毛孔中,脸上一阵阵地生疼。林曼用力紧了紧身上那件米黄色的棉衣,不停地向手心哈着气。她从衣服里摸出钥匙,刚刚转过身,便被吓了一大跳:“王靓?”

依然有冷冷的空气向脸上袭来。王靓浅浅笑了笑,抬起头淡淡看了林曼一眼。半晌,她才微笑着移开视线,瞟了一眼上面已覆盖着一层白色霜的角落,忍不住问道:“谁是苏樱?”

林曼的手猛地一颤。她突然想起那天,王剑锋刻意隐瞒这件事的眼神。顿了顿,她抬起头说道:“我们没有证据……”

“谁是苏樱?”王靓快速打断她的话,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道。林曼看着似乎也在沉默的天空。天空是一片冰冷的灰色,无精打采地笼罩着整个大地。心突然沉重了起来。短短的几秒后,她从衣服里摸出手机,缓缓地递给王靓,“如果你找到她,扇她几耳光甚至打她一顿都可以。不过,真的不要……”

王靓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脸上渐渐地露出一层愠色。她低着头迅速地按着手机,睁大着眼睛盯着屏幕。微微停顿了一下的林曼又轻轻说道:“你打给韩希宇,他应该知道……”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冷冷的风徐徐吹了过来。林曼麻木地转过身。站在后面的王靓抬头看了林曼一眼,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一大颗一大颗眼泪忍不住在脸庞上快速地滑落了下来……

“真是的。”尹玉气愤地用力将一盘子纱布、药水往凳子上一放。伤口已没有了往日的红肿,开始渐渐地恢复了正常皮肤的光泽。她轻轻地撕下那一块被药水浸得通黄掺杂着些血的纱布,小声地嘀咕道:“没钱住什么院……”“喂,你说什么?”正在到处奔波为借钱急得焦头烂额的刘红站不住了。她快步走到尹玉面前,用力戳了戳她的脑门,大声地骂道:“你个死丫头片子乱嚼什么啊?没钱怎么了啊?谁说没钱就不能住院了啊……”

“妈。”躺在病床上的王剑锋轻喊了一声,看了一眼尹玉,用力摇了摇头。

听着听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尹玉猛地一下站起身来。她看着一直骂个不停的刘红也愤怒地大声吼道:“怎么啊?不对你把药费交了啊。”

刘红围着她慢慢转了一圈,冷哼一声,一丝丝嘲讽从眼里一闪而过:“也不知道你有什么能耐,敢在老娘面前耀武扬威……”

尹玉看了一眼刘红,缓缓点了点头。她蹲下身,看着伤口里还有些逢着的线,一丝丝笑容从脸上露了出来:“我没能耐,是吧?”顿时,她在盘子里拿出一把剪刀,伸进王剑锋渐渐愈合的伤口快速地剪了起来。瞬间,猩红的血从伤口里流了出来,渐渐地渗透到白色的床单上,向旁边的一大片白色浸染着。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心脏处传来。王剑锋低下头看着那一大片新鲜的红色。额头上不住地有些冷汗冒出。脸上渐渐变得一片灰白。他惊愕地张了张嘴,不禁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你干什么啊?”刘红大声凄厉地尖叫一声。她慌张地走到尹玉面前,狠狠扇了她一耳光,将她用力拎起来,快速地向门外推着。伤口里渐渐多了些模糊血肉,她转过身看了一眼,不禁当时眼前一黑。

林曼拎着两袋早餐,向病房里急急地走去。她看着从容不迫慢慢走出来的尹玉,忍不住疑惑地看了她两眼。

“你们无权,无钱,能把我怎样?你知道吗?这院长就是我的伯伯。”尹玉哈哈地笑着,看着还是一脸愕然的林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凑到她耳边缓缓说道:“欺负我,就是这个下场。”

仿佛着了魔的林曼呆呆地走进病房,看着昏倒在地的刘红,又看了一眼白色床单淌满着的鲜血,背上,禁不住有一些冷汗急促地冒出。

窗外,冷冷的空气静静地流动着。路边的行人比以往少了很多。他们将棉衣紧紧地包裹在身上,用力搓着手,向手心哈着气,四处张望着。天气,真的变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躺在床上的刘红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着坐在床沿上的林曼,猛地一下坐起身来,紧紧抓着她的手,快速地说道:“知道吗?好多血,剪了剪了……”

林曼用力地点了点头。她连忙遮挡住红肿的眼睛,心酸地移开视线,“医生已经给他缝上了。”想起先快速缝着伤口一直没有停止抱怨的陈正,心又忍不住抖了一下。

窗外突然卷起一股强烈的大风。一些枯叶飘飘散散的从大树上落了下来。微微卷曲的树叶在地上快速地翻滚着。林曼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特别喜欢看的电视剧——《红叶》。每次那个武功高强的人出现之前,总会刮起一股风,片片的红叶徐徐飘下。她拿出自己的手,起身定定地望向窗外。鼻子,又忍不住酸了。

“不行,我得把这事找他们说清楚。”刘红怔怔地看着前面那一大片白墙,用力撑起身子,转过头看着一直沉默望向窗外的林曼。她低下头,低低地念道:“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病人?”

林曼红着眼走到刘红面前,从凳子上拿起一杯水递给她。她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抿了点点水在嘴里的刘红静静说道:“阿姨,要不,我们转院吧。找他们,也有难度。”依然有些枯叶在阴沉的天气里飘动着。街道上的行人更加少了。“嘀嘀”的喇叭声在阴冷的天气里仿佛也失去了原有的响声,小声而又无力地低咽着。

刘红苦笑着摇了摇头,低下头含了一点点水。她看着林曼一脸平静地说:“没有钱了。这些天也苦了你,你也帮了不少的忙。谢谢。”时间突然在那一刹那停止了。林曼忍不住抬头去看刘红,竟一下愣在那里。刘红微微笑了笑,转头看着一直都没有停下刮大风的天空,渐渐失了神。

“陈正,那个病人好像心脏又有点问题了,他一直在床上抖个不停。”尹玉匆匆地跑进陈正的办公室,急急地把药盘放在桌上。她看着一直在那不紧不慢喝水的陈正,又急急地说道:“你快去看看吧。他会不会死啊。”

“死?你现在怕了?剪的时候怎么不怕啊?”陈正将杯子重重地放下。他看着溅出水的水杯,抬起头没好气地说道。

半晌,尹玉只是呆呆地低头站在那,将身上那件白大褂用力在手心绞了绞。

“算了”,陈正看了一眼一直站在那沉默不语的尹玉,微微叹了一口气,“去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你去拿点硝酸甘油控释片给他送过去。”尹玉点下头快速应了一声。她转过身急急地跑出房门,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骂道:“该死的,钱不多,问题倒不少。”

陈正拉开椅子慢慢坐了下去。他看了一眼窗外,不禁叹了一口气,拖动着鼠标,翻看着王剑锋欠着上数万的医疗费,皱了皱眉头。他用力撕下那张张薄薄的纸,胡乱地划了几个字,丢在旁边的那一堆白纸里。

天空渐渐黑了下来。几只鸟惊恐地拍打着翅膀,快速的从漆黑的夜空里掠过。凉人的气流一阵阵地冲斥着路人的鼻孔。他们哆嗦着手将衣服裹紧了自己,抬起头向北方望去,在嘴里嘀咕着:“今晚怎么比以往冷这么多。”

林曼在冷清的屋子里用力哈了哈气,拿出一个浅紫色的杯子,倒了满满的一大杯水。她沉默地望向窗外,将杯子端到嘴边含了一点点,却被烫得猛地一下缩回了舌头。手慌忙将水杯放在桌上,不由得抿了抿烫伤的舌头。寂静的夜空,是让人看不清楚的一片漆黑。呼呼的风依然用力地刮着,一些干枯的树叶便开始在冰冷的空气里轻轻颤抖了起来。街上似乎也少了往日的热闹,突然变得安静了很多。

“啊……”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从王剑锋的病房里传过来。刘红跌跌撞撞拉推开门,向走廊里大声地哭喊道:“你们还我儿子的命啊!”

离王剑锋病房不远处的陈正在和一个头发梳得油光闪亮的男子亲切交谈,脸上浮现着柔和的笑容。他听见刘红的声音,脸色不禁微微一变,向那男子歉意地笑了笑,转过身皱起眉头向刘红走了过来。“你喊什么喊啊?还真死了人啊?”陈正不耐烦地推开门,在嘴里小声地嘀咕,“大清早烦不烦啊?”刘红下意识地在脸上狠狠抹了一下,一把抓起陈正的领子,用力地摇晃,声音却忍不住颤抖:“这,怎么回事?”

“你神经啊你。”陈正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刘红的手扯开。他喘了喘气,看着脸上一直有泪水流下的刘红,焦急地说道:“他心脏本来就很脆弱,死了也不奇怪。”医生转过身瞟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王剑锋,走过去掀开他的床单,看着微微浮肿的尸体。身体突然震惊地一颤,一丝丝惊骇开始从脸上现了出来。

“说!是不是你们?”刘红快速地走到陈正前面,看着脸上有些微微变色的陈正,禁不住抬起自己一直不停颤抖的手,指着他大声喊道。“不是我们啊。”陈正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刘红拉到病床前“你看好了。”床单又被缓缓拉了下来。他为难地用小指拨开王剑锋的衣服,指着胸口说:“其实他全身的伤不是主要的。昨夜你在这,你就没听见他喊?”刘红心里一惊,抬起头回想到,昨夜,昨夜自己回去过,只是去拿点东西。或许是自己太难过,看见桌上有酒便直接拿过来喝了一大瓶……泪忍不住缓缓地流下来。刘红呆呆地看着床上面不再动弹的王剑锋,突然有一种绞心的难过。她忍不住深深地忏悔:对不起,是妈妈错了。是妈妈不知道……

林曼不知道是怎么来到医院的。她只知道接到电话以后,脑袋突然“嗡”地一声,周围喧闹的声音立刻就安静下来了。风依然呼呼地向后怒吼着。她拼命地挤到公交车里,死死地抓住那个栏杆,转头沉默地看着窗外。窗外,光秃秃的枝干孤零零地挂着最后一片薄如蝉翼的枯叶。一阵急速的风疯狂地怒吼了起来,枯叶便在冰凉的空气里瑟瑟地发抖。只颤抖了那么一会儿,它就从枝干上脱落下来,轻轻地,静静地,慢悠悠地飘摇到了铺满了厚厚的卷叶上面。林曼看着只剩下扭曲的树干僵硬地直立在那,不知道为什么,眼睛突然就红肿了。她慌忙地移开视线,重重呼了一口气。

她静静地注视着王剑锋安静还浮现着一丝笑容的脸,看了一眼早已昏倒在地的刘红,血管里的血仿佛急速地涌上脑门,让她好一阵缓不过神。

他的脸上,薄得异常,如同涂在墙上那一层薄薄的石灰。长长的睫毛微微卷着。窗外暖暖的阳光安静地洒过来,她才发现,原来王剑锋的睫毛这么好看。

你的脸,还有一丝隐隐的微笑。难道,你都不曾对这个世界还有一点点留恋吗?林曼颤抖的手忍不住将他身上那一层白白的床单向上拉了拉。眼泪,便溢满了眼眶。

若你安好,便是晴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这句话。即使你已离去,但你脸上依然浮现着微笑。你是快乐的。这,便已足够。

林曼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着这些话,反复将那些话在脑海里重复着。无法平静的手细细地去摸床上的那些小小的褶皱。手用力摸着,快速摸着,泪水仿佛也随应了她快速摸床单的节奏。她看着一小圈一小圈的水印慢慢的在床单上扩散开来。窗外的天气依然是冰凉的。街上的人们似乎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缩着身子低着头,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前挪动着。

我还欠你那么多,该怎么去偿还。你怎么可以让我欠你那么多,然后就一声不响地离去。你怎么可以,让我内疚一辈子。每次,在我有困难的时候,你还会对我露出一脸邪邪的笑容。也是你,每次都用尽全身的力气来帮助我。现在,你真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林曼转过头看着一直熟睡的刘红,忍不住轻轻动了动嘴唇,对不起,对不起,我才是罪魁祸首……

“我想你是化作天使,张开双翅,是哭着离开的,有太多不舍……”林曼不禁站起身来,呆呆地望着窗外。嘴里慢慢叨念着最近听过的这首歌。她知道,以前王剑锋也经常唱这首歌。生命里有太多不舍,可终归要舍去。她念着念着,念着念着,眼睛又禁不住红肿了……

办公室里。陈正一直盯着站在桌前沉默不语的尹玉。末了,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窗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说你,硝酸甘油控释片你也能认错?就算认错,你又为什么偏偏拿了和它药性相反的药了?”

“对不起。”尹玉紧紧抱着一叠资料,微微欠了欠身,小声地说道:“你知道,是我爸托关系把我送到这里来的。我对药片也不怎么熟悉,碰巧上次它们还紧挨着一起,瓶子形状,药片颜色也差不多。我那天又非常生气……”

“算了算了……”陈正不耐烦地快速打断她的话,向她挥了挥手,转过头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和上面这次可以保你一次,你爸爸也出了不少的钱。还好那个女人什么都不懂,好哄……你要注意了,以后还出现这种情况,就没人可以帮助你了。”

尹玉不断地点着头,小心翼翼地应答着。脸上渐渐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窗外,正在怒吼刮着的大风仿佛也一下沉寂了起来。似乎有很多污黑不堪的水从四面开始涌过来,缓缓地渗进了街上人们的耳孔里。一些冷寂的枝干也僵硬在那,睁大着眼睛看着医院内的医生和护士。

冰凉的气息一直都悬浮在冰冷的空气里。王灿轻轻拉开浅紫色的窗帘。点点阳光暖暖地洒进房间里,不禁给昏暗的空间增添了些明亮的色彩。娇媚的脸上露出了点点笑意。她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腹部,伸出手小心地抚摸着。有时,她也这样想,谭果要和他老婆离婚,她觉得以后这样生活在一起也挺好的……

手机在桌上急促地震动了起来。王灿安静地微笑着,走过去拿起手机。也许,表哥的伤已经好了吧。那样,谭果也少了些罪恶。表哥,我替谭果在这里悄悄给你说一声对不起。她将视线移到手机上,却只是看了信息的那么一点点,便立刻昏了过去……

“今天还要吃鳝鱼吗?”谭果在厨房从冰箱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袋子,向手心哈了哈气。他温暖地笑着,转过头向门口张望着。腿,却忍不住渐渐软下来了。袋子“啪”地一声掉在了砖面上。他不禁快步地冲向了客厅。“小灿,小灿。”谭果将她搂进怀里,小声地呼唤着。眼光无意地瞥到了白色明亮的砖面上,他迟疑了一会儿,捡起手机,紧紧盯着屏幕,顿时,也无力地渐渐靠在了沙发上……

阳光依旧暖暖地洒进窗里,映在谭果渐露苍白的脸上。他轻轻地低下头,将脸紧贴在王灿的脸上,开始小声地啜泣……亲爱的,对不起……

寂静的室内,闹钟“嘀嘀嗒嗒”的声音清脆地传了过来。林曼躺在床上,眼睛无力地望着泛黄的墙壁。她翻了个身,将被子用力地扯在自己的身上,紧紧地蜷缩成一团。原本是微冷的天气,后背竟有热汗不停地冒出。额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不知不觉便湿润了前面的头发。心脏开始剧烈地“怦怦”跳个不停。林曼忍不住吐了一口气。如果,除了这世界,真的还有另一个世界,你在那拥有的一定是最快乐的日子。“哟,妞……”“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快点,把手机给我……”“我没事……”眼前,似乎又有电影在一幕幕地放映。王剑锋清晰的声音依旧从耳边传了过来。林曼紧紧闭了闭眼睛。眼角,一滴泪缓缓在耳边滑落下来……对不起,你让我欠你那么多,我该怎么去偿还……

街上的人们像冰冻的河水化开了一样,开始缓缓地流动。脸上重新浮现出恬淡的微笑,愉悦的和周围的人说着话。林曼静静地坐在一个奶茶店里。手里捧着一杯甜甜的蜜桔奶茶,低着头,轻轻咬动着吸管,一点一点地吮吸着。奶茶店里生意很好,有不断的人从店门进出。店主脸上浮现着柔和的笑容,和人们轻轻地说着话。只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林曼转过头静静望着窗外。心里,突然微微地疼痛了起来。

“嘀嘀嘀”的声音在手机里震动着。林曼转过头,拿出手机,刚刚说了一声“喂”,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就一字不漏快速地传了过来……

小车又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着。脑海里反复闪现着电话那端焦急的声音。“你爸爸用啤酒把人砸伤了,那个人现在都还躺在医院里,估计你爸爸……”手不禁用力握了握手机。林曼闭了闭眼睛,全身突然又没了力气,变得一片冰凉。窗外,已是白茫茫的一片。晶莹洁白的颗粒还在缓缓飘落,覆盖了一大片又一大片的深山。闷闷的油烟味儿在紧闭的车厢里曼延着。人们紧紧缩着身子,懒懒地半躺在座椅上,转过头静静望着窗外。

家门前围了很多人,一直在那不停地议论纷纷。时不时会有人无奈地摇着头,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偶尔会有几声爆笑从人群里传出来。林曼快速地跳下车,拼命地跑到人群前,大口大口喘着气。她无意转过头向右看了一眼,王阿婆也正站在人群中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些无奈。她惋惜地摇着头,不住地叹气。满心的委屈痛苦如太阳下的冰雪慢慢化开了。她缓过神来,强忍住发红的眼睛,一步一步走到阿婆面前,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句:“阿婆……”

王阿婆禁不住愣了一下。停顿了一会儿,她快速地转过身,连忙拉起前面那个中年妇女的手,一脸笑意地说道:“来都来了,去我家坐一会儿吧。”说完,她马上转过身,时不时转过头和旁边的中年妇女说着什么。皱巴巴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点点愉悦的笑容。

干枯的树枝依然僵硬地立在发冷的空气里。冰冷的气息将林曼有力地包裹住。那铺天盖地的雪,仿佛缓缓地飘落在了心上。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将鲜活的心慢慢冰冻。她木然地转过身,过了好久,才渐渐地缓过神来,拼命地向人群中挤去。只是在缓过神的那一刹那,她分明就就听到,心慢慢地裂开,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让开,让开。”林曼用力地拨开那群人。眼前突然有一道闪亮的白光刺向眼睛,让她差点失了明。一副雪亮光滑寒光闪闪的手铐正欲将林大平的双手铐住,在遍地的白雪上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爸。”林曼终于“嘤嘤”地哭了起来“你怎么了?”林大平努力地睁开疲惫无力的双眼,挤出一丝笑容:“曼子,别怕。爸爸去休息一会儿,没事的。”林曼忍不住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他,对着那几个警察开始乱吼乱叫:“你们干什么?不能随便抓人的。”“哼,随便抓人?”为首的警察轻蔑地瞟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毛,一丝嘲讽在嘴角露了出来,“这就只能怪你爸爸了。别人说他命苦无能,保不住镇上的一朵花。你爸爸就用重重的啤酒砸向那个人的头,那个人满脸是血,差点命都没了,知道吗?”说完,他又是一声严厉地呵斥,“愣着干什么?带走!”

林曼怔住了,随即紧紧抓住林大平的衣服,大声哭喊出来,声音嘶哑了,断断续续地说:“爸爸,爸爸……”“曼子,好好读书,没事。”一大滴浑浊的泪水从眼里滚滚而出,他吸了吸在在空气里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子。几个警察粗暴地扯开林曼的手,用力向前推搡着林大平。他不住地向后扭着头,沙哑的声音急促地响起:“曼子,别怕,曼子……”寒冷的空气如薄薄的刀片,在脸上轻轻地划过,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尽管,心里已经汩汩地流出了血。

林曼无力地缓缓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大声哭喊出来。整个单薄的身子在冷冷的空气里不住地颤抖。“这孩子,可怜……”“唉,谁叫她爸爸……”“那是自作自受啊……”

眼泪一滴一滴快速地摔在冰冷的雪地上面。她似乎隐约看见,上面凹陷出了一个接一个的小洞,渐渐地容纳了她全部的眼泪。警车开始发出刺耳的鸣叫声,急速地离去。周围的人纷纷摇着头,叹着气:“算了算了,我们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人都走了……”声音慢慢地消失在冰冷的空气里,留下一片凉人的冷清。林曼抬起头,用力咬了咬嘴唇,将又要滑落下来的泪生生逼了进去。

时间悄无声息地渐渐地逝远。林曼在冷冷的屋里,双手裹紧了衣服。她沉默地站在窗前,吸进了几口发冷的空气。十年有期徒刑,十年。刚刚向上抬起的手又忍不住抖动了一下。鼻子突然有点发酸了。她转头看了一眼一踏上去就吱吱直叫的木梯,笑了笑。从今以后,陪伴我的真的只有这些吱呀吱呀的声音了。

“嘀嘀嘀”手机在桌面震动了起来。林曼转过头,从衣服里摸出手机。她看着泛着红光的屏幕,低下头沉默了,将手机放在耳边上,轻轻说了一个字:“嗯。”“嗯。快考试了,在干嘛呢?”韩希宇盘腿坐在乒乓球台上。阴冷的风一阵阵地吹过来,他不由得将冻得通红的手往袖口里缩了缩,仰头望着前面花坛里一些枯败的草上沾了些白色的霜。一点点落寞在脸上渐渐扩散开来。

“嗯。”林曼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十几天前不断向后转头喊自己的样子总在眼前浮现。她闭了闭眼睛,只不过刚刚睁开眼睛,一眼便看见了挂在窗户旁的一大块方形灰色毛巾。那是以前一直都和爸爸不离不弃的毛巾。无论爸爸在哪干活,总会不忘带上这块灰色毛巾。一阵急促的酸痛又从鼻尖传了过来。她慌忙地揉了揉眼睛,感觉沉重地无法呼吸,“那,如果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停顿了一分钟,正欲开口的韩希宇听着耳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嘟嘟”声,不禁怔住了。他失落地从耳旁拿下手机,看着自己不停颤抖的手,低低地念道:“想必是吧,自从王剑锋死后,你就不想再关心任何人了。”

在家里又待了那么几天。临走那天,林曼什么都没带,却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阿婆的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家和阿婆的家的院子中间多了一行在冷清的空气里呈现灰白的竹篱。她静静笑了笑,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向车站走过去。

“最新的报纸哦,大家快来买啊。”到车站的林曼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吆喝。头发已经被侵染得一片花白的田大爷冲林曼和蔼地笑着,高高举了举手中的报纸,在空中用力摇了摇:“姑娘要买报纸吗?最新新闻全在上面……”

林曼礼貌地向田大爷笑了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一份报纸。她从衣服里摸出2元钱放在大爷的手上。

“残酷女子泼硫酸于花样少女脸,使其毁容惹非议。”二十个黑色正楷体大字立刻冲进了眼帘。林曼心里一惊,不由得拉开报纸。眼睛只是看到了那么几幅图,全身便忍不住有点发软了。

她坐在车上紧紧抓着那张报纸。苏樱那一张紧致的面孔如今已面目全非,只剩下那一整块令人惊骇焦炭的颜色。心慢慢地沉了下去。林曼用力揉了揉报纸,转头望着窗外。王靓,你又会怎么样了?如果你也出了什么事,我想我欠你们的已经无法弥补了。

门前,林曼提着水果静静地站在那。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忍抬起了手,在门上缓缓敲了敲。

门一点一点被拉开,林曼忍不住一愣。眼前的刘红,披散着头发,面容憔悴,两只眼睛肿得如核桃一般。她无力地向林曼笑了笑,转过身指了指堆满了王剑锋衣服的沙发,轻轻说了一句:“进来坐吧。”

刘红拿起王剑锋的一件白色外套,用力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转过头冲林曼浅浅一笑:“这是他以前最喜欢的外套。”“阿姨”,林曼将水果放在桌上,不习惯地绞了绞手指,抬起头看着脸上撑起一丝强笑的刘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对不起。他们是因为我才这样的……”

刘红缓缓摇了摇头。手在白色外套上小心地摸着。“我相信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也不能单单怪你。算了,两个孩子,死的死,坐牢的坐牢,说这些他们也不会回来。我没有力气去想这些事了。”她走过去拉起林曼的手,轻轻拍了拍:“其实,你是一个好孩子。千万,不要学他们。”

“不。”林曼的眼眶渐渐红了。她摇了摇头,被刘红拉着的手不住地颤抖着。“阿姨,对不起。”声音断断续续有些哽咽了。她深深地埋下头,一大串凉凉的泪水急促地地滴到了刘红的手上,“对不起……”

刘红拍了拍她的肩,微微笑了笑。她松开自己的手,转过身出神地望着窗外,却是长久的沉默。

生活依然日复一日重复着。每天的生活都像那一潭死寂的湖水,风平浪静,波澜不惊。考试那天,她用心做着每一道题。结束时,林曼转头看了一眼到处都细细撒着的白雪,不禁用力裹紧了身上的棉衣。

“林曼。”林曼茫然地转过身,看着急急跑来的韩希宇,恬静地笑着。韩希宇不断地拍打着身上的雪,用力抖了抖衣袖。他看着头发都沾满些雪的林曼皱了皱眉,轻声地问道:“你怎么不带伞了?”林曼也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过头露出一脸温暖的笑容:“你不是也没带吗?”“嘿嘿。”韩希宇看着林曼狡黠的眼睛,忍不住笑出声来。天空依然飘着鹅毛大雪。他用力搓了搓手,向手心哈了哈气,急速地说道:“我要搬家了。”

不断飘着的大雪似乎也一刹那凝固了。心又渐渐地下落了一些。林曼缓缓抬起头,静静看了韩希宇一眼。脸上依然露出点点笑容:“搬去哪?”“上海。”韩希宇浅浅笑着。他抬起脚轻轻踢了踢旁边还留有一些青叶的小树。一些雪顿时纷纷洒落下来。

不知道从街上哪儿传来张惠妹伤感的声音:

我可以抱你吗,爱人

让我在你肩膀上哭泣

如果今天我们就要分离

让我痛快地哭出声音

我可以抱你吗,宝贝

让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你也不得于

我会笑笑地离去……

林曼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竟然无缘由的一阵疼痛。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首歌明明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又为何,会这么难过,难过得想哭。她用力睁了睁发红的眼睛,看着一直没有停下的雪。周围的路人越来越少了。那些雪悠悠地下着,似乎也在陪伴林曼的沉默。

韩希宇慌乱地看了林曼一眼,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低下头轻轻说道:“我知道,你很想念他,但是毕竟逝去的人不会再回来。你要习惯。”

林曼不禁更沉默了。只是眼前的雪突然越来越模糊。她低下头看着那一片苍白无力的白色,忍不住缓缓地伸出手。一点点轻盈的雪飘在手上,瞬间的冰凉从指尖传了过来,她不由地向里缩了缩手。

两人渐渐地都沉默了。林曼看着一脸哀伤却带着点点微笑的韩希宇,张了张嘴,顿了顿,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声音颤了颤:“我到了。”

林曼麻木地转过身。漫天的雪仿佛刮在了心上,一下变得冰凉了起来。

“林曼。”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韩希宇禁不住用力呼了呼气,快速地喊了一声。

“怎么?”心突然急剧地跳动了起来。她连忙转过身,眼里露出了一点点惊喜。

“没什么。只是想喊下你。”韩希宇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他迅速地转过身,泪水一颗一颗快速地从脸上滚落了下来。

林曼点了点头,也快速地转过身,右手从渗出泪水的眼睛一带而过。

风,突然又肆意地刮了起来。它呼呼地将一直飘落的雪用力地拍打在韩希宇的脸上。一阵阵生疼不断地传来。韩希宇忍不住缓缓地蹲下身,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中间,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着。

林曼拉开抽屉,在抽屉里轻轻拿出那一小包牛肉干。泪水“叭嗒叭嗒”迅速地滑落了下来。她慢慢地捧起那一小包牛肉干,忍不住开始小声地啜泣。是不是非要这样,有些含苞欲放的爱情还未来得及盛开,便不知不觉地枯萎了。她静静地抬起头,看着窗外依然在飘雪的天空,久久地凝视着。

Chapter18

时间依然一天一天在平淡无奇的生活里消磨着。林曼从学校毕了业,在福建的一家公司里。

她在海滩上静静地走着。一阵微冷的风轻轻吹了过来,她不由得用力抱了抱手臂。她突然发现,最终她又成了一个人。爸爸、妈妈、王剑锋、韩希宇在繁琐的生活里都渐渐离开了她。她,又成了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活,一个人,默默地想念。你们曾在我的生命里,却都留有痕迹的离开了。就像在上大学之前,虽然她和她爸爸在家。但很多的生活,甚至全部的精神,都只有她一个人。每个人都有一个除了自己其他任何人都不能看见的精神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她一直苦苦拼命地支撑着。或许,命运就是这样。我们总在不断地改变一些,获取一些,却也注定要失去一些。任凭我们怎么努力,都不会再回到我们的身边。

这些,那些,终于都渐渐地逝去了。我真的累了,只想求一份平静没有波澜的生活。傍晚的海边,她注视着宽广的大海。呼呼的风声急速地传过来,让她在回想里清醒了过来。

她转头望向浪花不断拍打着石头的大海,一点点微笑在脸上恬静地露出。

她静静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她想,即使不完美,她也会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