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弟兄访友云雾山，华堂侠义记前情
第十二章弟兄访友云雾山，华堂侠义记前情
（26）
任尔康和小万回来了，大家不甚欢喜，当下秦汉通知治安、舒非等人到纸厂议事，主要是听任尔康汇报汉中策反情况。任尔康说：“唐良臣有顾虑，他和警备二旅张鸿远情义深厚，如果没有比较深的触动或刺激，他是不会反的。况且胡长彦去后时间不长，关系还不太深厚。暂时他不会听胡长彦摆布。他介绍了胡长彦目前的情况。秦汉说：“胡长彦的考虑是对的，他与唐的关系还需进一步加深，时间长些，对人的了解，对部下的底细也能熟悉些，掌握得全面些。如果冒然行动，对我们对他们之间都极为不利，这事暂时放一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过两天我俩去一趟云雾山怎么样？”“好，我很想会会老朋友了。”任尔康说。
“你和他是老朋友？什么时候认识的？”秦汉问。
“说来话长了，民国十几年，我初中毕业了，我们平利的几个同学到住紫阳的同学家，谁知机不逢时，正逢陈定安匪在紫阳城闹事：他们拉肉票，抢商店，强奸女人。我们见势不妙，立即到江边登上一小船准备逃跑。刚上船，就听后面一队人马追赶着两个人。那俩人慌不择路，径直跑下江边，以为有船逃走，结果只有我们一只船正准备划浆启航。前头那人大喊”救命，后有追兵，我们逃不脱了，只有死路一条了，请你们救救我们俩人吧。”我们见那两人情况危急，就把船靠岸移动。当他们刚跳上船，后面的追兵赶到了。可是我们离岸几丈远了，那伙人用枪打我们，他俩也还击，我们几人加紧划浆向大道河方向驶去，他们就追不上了。脱离险境后，先喊救命的那俩人一个叫周华堂，一个是他部下阙治安（阙原在陈定安匪部）。周华堂当时带了一班人，保安队的到紫阳县城办事，他见陈部在紫阳城滥杀无辜，任意抢劫，就抱打不平向他们开了枪。无奈寡不敌众，他的一班人被王匪冲散。王匪部下即朝周的人开枪，喊叫抓头领，周华堂在走途无路时，遇陈部下阙治安来了，阙治安原和周华堂很要好，起了怜悯之心，遂帮他解围，结果陈匪部下不管青红皂白连他两一起追杀，所以阙治安也跟在一起逃难来了。那天他们在大道河酒店里招待了我俩，再三感谢，他还拿出一百元大洋给我们做盘缠，我们也就此别过。民国二十一年夏天，我在西安读书，在钟鼓楼广场碰到了他。周华堂邀我去他云雾山寨作客，答应送我枪支，我说山不转路转，说不定哪天，我会来你府上作客的。”
秦汉说：“周华堂讲义气，够朋友，他占山为王主要是打富济贫，惩治豪强除保障军需外，还经常周济当地穷苦老百姓。哪家有婚丧大事他都及时资助，在当地老百姓当中很有威望。我和他结识，纯粹是一个偶然：民国二十一年，国民党驻军石泉某部一个连抢劫银行后逃跑了。张飞生得到银行遭劫的报告后，立即派我们一个营去围剿，当我们追上那支叛军时，那支叛军已经进入紫阳境内，周华堂早已得到情报，他率领保安队埋伏在长岭密林之中。我们一个营刚刚赶到，只听周华堂高声喊叫一营在左，二营在右，三营从正面进攻。”那支叛军不知道周华堂有多少人，又做贼心虚，溃不成军，就这样周华堂轻易剿灭了这支叛军，得枪支二百余支，还有几挺轻机枪。我们一枪未发，直到他平息了叛军后，方知我们部队有意让他得了好处，很感激我们。我们就是那次见面的，当即他很慷慨送了我一支手枪。”
任尔康说：“周华堂这个人重情感，你给他半斤，他反过来还你捌两，这次我们就是要他还我们一个人情。”
秦汉点点头说：“他的枪支多，我们这次去搞枪是拿东西换，不是让他送，不贪他的便宜。需要他支援的时候再去找他，到时需要他倾全力而为之了。”
“你的目的是远交近攻吧？”
“一点也不错，你想，我们马上就要夺铁佛寨了。只要寨上枪声一响，县政府必定派兵围攻，你想他们的力量多强大，我们有几何之量，到时就要请我们的朋友派兵支援。”
任尔康称赞说：“秦汉大哥真乃军事家耶，想的深看得远，可谓深谋远虑呀。”秦汉说“为这事，我考虑的时间有好久了，只是差火候啊。”
秦汉通知治安、任尔康、秀女、龚紫詹、凌介然、小万等人在纸厂二楼开了个秘密会议。他说“我们不久就会有所行动，在行动之前，要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工作，枪支是最关键最关键的。我们发展武装，大家都赤手空拳怎么行，光靠苗子刀、马刀、鸟枪是不行的。我们要采取三方面的措施搞武器；前山寨正在为我们秘密造枪，再就是靠拼杀夺枪，闻紫阳云雾山寨主周华堂有不少的枪，我们准备求助周寨主。准备去四个人，我提议任尔康、治安、秀女和我四个人去，让秀女去是考虑万一遇到一些情况好应付处理，你们看如何？”
他们都同意这几个人去。
（27）
云雾寨是一片森林的海洋，一个森林的世界。此山属秦岭山系，顶峰高二千多米，它神奇冷峻，气势磅礴。主峰被五条苍劲山脉烘托，喻称为“王龙捧圣。”此山悬崖峭壁，怪石嶙峋，古木参天，壁立千刃，共有大小山峰四十七座，主峰鬼谷岭为山的最高峰。据说鬼谷岭是我战国时期纵横新鬼谷子修道授徒之地。云雾寨就在其中的一山峰。这云雾山高耸挺拔，直插云霄，终年云遮雾障，那里山峦起伏，河谷深切，地形参差复杂，峭壁峥嵘，岩石裸露，山路崎岖。秦汉一行四人从班桃转高桥再至云雾山，他们走到山门，几个持枪人把持着，他们通报了姓名，哨兵们大声喝问“是干什么的”，“我们和周寨主是朋友。”他们不由分说，“先下枪”，几个人把我们的手枪下了。他们几人用黑布蒙住了我们的双眼，然后由他们推推桑桑，朝前走。秦汉一行东一脚，西一脚，跌跌撞撞东歪西攒，好不容易爬上山顶，来到一个草坪。他们又让我们稍等，他们去报告寨主去了。秦汉他们坐在那里喘息着。只听有人问“人在哪里？”声音渐渐清楚了：“摘下面罩”。寨主说：”哨兵将黑布扯去。秦汉他们揉揉眼睛，低着头，让他们发落。一人喊叫：“你们抬起头来。”他们刚抬起头，“任尔康、秦汉，是你们？”一个大汉把秦汉拉起来说“对不住了，手下人职责所在，只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秦汉双手握住他说“华堂兄，我们前来拜访你。”华堂面带愧色说，“任尔康，你们辛苦了。”
华堂领着他们进了寨子。寨上还很宽阔，有大厅、两厢房，还有议事厅、客房。寨门顶端有三层了望岗，下面有几十间寨丁住的，四周墙壁都是石头砌成，寨上三面是悬崖，一面缓坡。缓坡上设三道关卡，每道寨门都很坚固，是易守难攻之地。山上云雾缭绕，悬崖上森林也是密匝匝的。
秦汉将他们三人对华堂作了介绍说：“听说任尔康和你早有交情，他现在是我的军师。”他指着治安说：“这是我的统兵元帅，现在的学校师生都由他统领。”又指着秀女说：“这是我的二姨太卢秀女，能歌善舞，本身职业是随军医生，会打枪。”周寨主说：“秦汉先生，你真是人才济济呀，今天的左膀右臂都随主子登我云雾山寨，是我周某的荣幸哪。”
任尔康问起寨主说：“自西安一别，一晃又是几年了，华堂兄大概又兵强马壮了吧？”
“一言难尽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他说，“我云雾山看起来森严壁垒，也有甘拜下风的时候。”他说起曾经逃离山寨的情形：“那年，安绥军沈柏亭率兵将我山寨围困得水泄不通，时间长达两三个月呀。寨上子弹有限，粮食也供给不上，我只有率部突围，退到镇巴县。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遇王三春给我补充了枪弹，送给我银元，他好言相劝，让我入伙。哎呀，我实在进退两难：不入吧，我已没有回天之力了，想重振旗鼓很难；入了吧，人家说我是土匪，我还嫌人家无恶不作。为了保存实力，我就横了心投了王三春，我现在能重据云雾寨，就凭仗王的势力。”
任尔康说：“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当年韩信不是有胯下之辱，最终他还不是被汉高祖登台拜相了。”
秦汉也说：“是啊，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当年我在长岭一个伏击战，打垮国军叛逃的一个营。那次我多亏了秦汉兄的仗义，要是换了别人，我打不垮国军不说，还要被安绥军轻而易举地吃掉。那次秦汉兄真是高抬贵手，让周某捡了大便宜，得了一笔横财。我至今还对秦汉兄念念不忘呢。”
秀女对寨主说：“难得周寨主的情谊，我们目前连地盘都没得一块，还望周寨主助一臂之力。”
“好说，好说，既然二姨太出了金口，那我周某必将努力，你们需要的尽管开口，我定当全力以赴。”
治安说：“周寨主，我们秦汉大哥的意思是我们要与周寨主做一笔交易。”他把随身带的一大包递到寨主手中，周寨主知道那是啥，“我收下，这是银元，这是金条，不过你想要的东西路途遥远，携带不便啊。”
“这要以周寨主的名义将我们送至宦姑码头，装扮一番，我们上了船就行了。”秦汉说。
周寨主说：“好，我有办法了。”
当即他写了一封信交给手下的两个差兵说：“你们速去七宦乡周华武那儿，让他到云雾山密来一趟，有要事相商。”俩差兵去了。
他的弟弟周华武带两个随从约莫黄昏时分就到了云雾山寨。周寨主将弟弟领到会客室说：“我当年在紫阳城被土匪陈定安带兵追杀，我逃到江边，这位尔康兄见我逃命，就把船撑过来。等匪兵赶到码头我们的船已离开十几丈远了。他们的救命之恩我们不能忘啊，今天是我们报答的时候了，我们必须尽心尽力啊。”
“哥哥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他把治安送的那包东西递给周华武说：“你们不是把那年我伏击国军的二百多条枪藏了吗？你把它卖给我那几个朋友。将枪支全部卸成零件，用木箱装好，面上放柑桔，然后送至宦姑滩码头面店王老板的船上。如果今后你保安队差枪支，可在我这里拿些，这包里的东西你就和保安队的弟兄分了。藏的枪支有人要买就是好事，及时处理掉，放久了就是祸。”周华武高兴地说：“哥哥放心，我保证滴水不露。”
周华武走后，周华堂对秦汉说：“我平时总想还你一个人情，可是就是没机会，这次除开刚才你买的枪以外，我还送你们二十支驳壳手枪，你好建个特务队。”“那怎么好意思让你如此破费。”“那不是我破费，还是那次我伏击国军那个营，是秦汉兄弟曾经送我的。他们抢的钱，我们全部搂了，那次钱不少，我办了很多事，这二十只手枪也是那次缴获的，还有几箱子弹送给你。”
（28）
周寨主陪秦汉夫妇察看云雾山寨的布防工事去了，任尔康、治安就找来木箱将手枪分装于三箱，又将子弹分装了八箱，然后在这些箱子面上也放了柑桔钉好。
任尔康建议，秦汉夫妇扮成老板老板娘，他和治安扮成挑夫，还请两名挑夫，运走这些箱子。
秦汉说：“你们都是教书先生，干不了重活，我找寨主商量另想主意。”
秀女说：“要是能找两匹马来就好了。”
周寨主说：“我是这地方上的联保主任，方圆几十里都是我的地盘，保安队几十号人全归我管。再说我平时对这一带乡亲做过很多施善，人际关系好着呢，让保安队找几个挑夫就行了。”
保安队长周祥武带了好几个人到寨子说：“大哥，你安排的事，我连夜装好，已全部送到宦姑且滩王老板那里。我还派了四名保安队的留守在那里，你看还有什么吩咐？”
“噢，这里还有十二个箱子，你找些人挑去，工钱我们照付就是。”
“嗨，只有大哥，这点小事，还要你操心，我找的挑夫，工钱我付就是。”
寨主说：“那好，一切就都拜托你了。”这十二只箱子又让周队长他们挑去了。
第二天，周寨主派副手周大龙、周小龙弟兄送秦汉一行下山。分别时，秦汉说：“周大哥，大恩不言谢，来日方长，想必今后还要来拜望的。”
“秦汉老弟任何时候来都是我周某人的座上宾。”周寨主抱拳说“祝秦汉老弟一行一帆风顺。”
“好，请周兄留步。”
秦汉一行在周大龙、周小龙的护送下，到了宦姑滩渡口。酒店王老板说：“我的船只已经准备好，张稍公已等候多时，请你们装船就是。”
周祥武此时也来了渡口，他亲自点了数，加上最后运来的共三十八箱。然后他吩咐保安队员一箱箱地搬进了船仓。
秦汉让治安、任尔康俩人先上船以防不测，他俩上了船。周祥武给张稍公付了工钱，又给酒店王老板付了租金。秀女想了一下说：“周兄弟，你能否再我们租一只船，我想我们的人分两船走。”
“好，好，我马上给你找一只。”周队长在江边很快就找来一稍公，周队长介绍说：“这位船太公也姓周，是我的家门，钱你们也不用付，由我包了。”秦汉说：“这光让你们出钱，很不好意思啊。”
“哪里哪里，你们对我大哥恩重如山，我作为兄弟做点小事，不足挂齿，那就上船吧。”秦汉和秀女俩人上了船。
秦汉若有所思地说：“秀女不愧是读书人，脑筋反映能力快，我当时就没想那么多，如果不另租一只船，万一装货的船途中渗水，到时，我们就哭天无路。现在幸好有备用船。”
两只船一前一后乘风行驶，安全地过了紫阳渡口。木船行驶到洞河渡口上游不远处，突然听到治安喊叫：“船渗水了。”可是那个王稍公不以为然地说：“不要紧的。”他仍然掌舵前行，船上的水越来越深。任尔康大声喊叫：“船只靠岸，船只靠岸。”船太公不听，治安将手枪一指，“靠不靠，你想沉船谋财害命？”船太公这时胆怯了。他以为这几个只是商人，好糊弄，他好把船一沉，然后游水而去，商人丢了命。过后他就在水下打捞货物，得一笔财喜。将来周华堂问起此事，只推说船沉人淹，货物尽散江底就不了了之了。谁知这几人尽是江湖上的厉害角色，早有防备，他不得不靠岸。然后治安几人将货物一箱箱搬到周太公的船上，避免一场人祸。他们刚松一口气，船到洞河码头，码头上有执勤保安队的人高声询问：“船上是干什么的？”周太公回答说，“下安康的。”“船上有些什么人？”“几个做生意的。”“摇过来看看。”
周太公说：“他们说事情紧急，不能停靠。”
“他妈的，给老子靠过来。”秦汉对船太公说：“让他们撵船吧，等他们来。”那几个保安队一看船只不听招呼，便找了一只船，跟踪而来。船只拐个弯，秦汉让船太公开慢，等那保安队的人上船，果然那几个保安队的个个背着枪，还有一个背的手枪，可能是个官儿。他们上了货船，秦汉一看只四个人，就用眼神示意一人揪一个，秦汉抱拳问：“敢问老总，你们团总是何人？”“他妈的，洞河一带谁不知道这是蒋团总蒋汉三的地盘。”那人刚说完，秦汉一把扭住他的喉咙，治安、任尔康、秀女说时迟那时快，一人揪住一个，四个人莫名其妙地缴了枪后，治安又把他们一个一个丢进了江里喂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