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前山寨几经战火，李还山指点迷津
第七章前山寨几经战火，李还山指点迷津
（16）
秦汉与秀女在庙沟往了几天，解决了两个问题：一是钟又可答应给秦汉解决百十只枪，虽然还没到手，但秦汉相信，仲又可是说话如钉子回了头；二是秀凤劝说秀女的妈妈要从大局着想，让秀女回到前山寨认亲生父亲——陈青田。这既缓和了他们几十年的矛盾，又让秀女父女团圆。这对于秦汉与前山寨联手，形成军事同盟奠定了基础的。秀女的妈妈终于同意秀女认父，但是她自己是不会去的，有道是好马不吃回头草。
正月十五元宵节，秦汉陪着秀女骑着高头大马，去了前山寨。
前山寨位于明珠无暇河东沟，原名大寨、巴寨。它高耸于全县五大山脉之一的穆三寨山脉顶端。三面临空，绝壁三百丈，一面斜坡，虽有羊肠小道可攀沿而上，但有关卡三道，山寨有东西南北四道门。西门有土西门，老西门之称。以前山寨为轴心，西南有兴隆寨、小寨，又有八家寨殿后，还有磨盘寨、祖师寨以及隔河相望的药箭寨、穆王寨等，组成山寨群。小寨、兴隆寨互为掎角，是前山寨的前大门，八家寨是后大门。据有关史料记载：前山寨始建于明末清初，是李自成余部“夔东十三家”刘二虎、孙守法、穆大相等义军驻过的山寨。留有石磨、碓窝遗迹。同治年间，太平西北远征军过砖坪，入汉中，地主武装称为防“长毛”造反而整修。民国十六年，地主绅士、寨主陈正孝再补城建卡，挖掘石洞，增置设施。以至成为岚紫安三县结合部的最大山寨。驻寨的多是明珠坝小镇沟陈李两大姓的地主老财。此寨吃地租二千余石，寨上还绘有寨王像，寨内有柴有水，有石库，还有铁铜枪匠，自制枪支弹药。另有石瓦、草房三百余间，供地主、绅士及亲属躲反之用。这里还设有私塾一所。就读子女七八十人。常备寨丁百余人，有长枪百十条，短枪四五十支，将军炮两门，子母炮二十四门，过山鸟炮四门以及长矛大刀等，小寨地势极为险要，为李雨苍独家寨。吃租百余石，屯粮千石，银洋数千余元。以前山寨为轴心的无瑕河山寨系列，私设公堂，自理民事，常无县政府分庭抗礼、抗粮、抗捐、抗税、抗匪，名震安康各县。
秦汉秀女上得山来，第一道关卡的哨兵厉声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秀女下马上前说：“我是前山寨主陈青田的女儿，请你为我通报寨主一下。”“胡说，前山寨主根本就没有女儿，你骗别人，骗不了我，我在这里守寨十多年了。”“你知不知道陈寨主有两房夫人，二夫人被逼走去了庙沟？”那人点点头，“二房夫人是走了的，但她是孤身一人，没XX孩呀。”
“女人的事情，你能知道多少呢？请你快去通报，寨主知道了自有定夺。”秦汉说。那哨兵飞也似的过了几关通报了寨主。
寨主问“那女子说二十年前我二房夫人被逼去了庙沟？”“那女子是这样说的，她说她是你女儿。”寨主点了点头就随哨兵下山来了。
走到寨门上，寨主见一男一女，年龄都在二十出头。那女子面貌猛一看很像他二十多年前被撵走，跟人到了庙沟去的他的第二房夫人。他问：“你的母亲祝露露？”秀女点了点头，“你们是庙沟卢家的？”秀女说“我养父卢卓峰，莲花寨寨主。”他又问秦汉：“你是卢家什么人？”秦汉答：“我叫秦汉，铁佛寺人，卢卓峰是我岳父。”
“哦，明白了，明白了”陈寨主大喜，他吩咐喽啰“快开门，别怠慢了贵客。”他们牵了马，同寨主一同上了山寨。
二十多年了，父女初次见面，陈寨主好不高兴啊，他一心想和女儿拉家常，诉说离别情，把个秦汉凉到哪里。幸亏下人及时端来洗脸水，又递烟又倒茶的招呼着。秦汉也知道寨主此时的心情，客随主便吧，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有秀女顶着，寨主是敝人的岳父大人，别人未必能把我怎么样。
寨主望着女儿，眼泪不断线的流着。他说他对不起她娘，她娘是个很贤惠又温顺的女人。当时那个男人，就是那个卢卓峰在前山寨跑腿，是个正人君子，没什么歪门邪道，只怪背时妖精大婆子嘴巴多，又爱搬弄是非，说我小老婆祝氏与卢某人有苟且之事。那天我心里正有火，为山寨的保安事憋了气，气没处发泄，就遇到大婆子耍泼、耍赖。我不由青红皂白，就堵气把祝氏撵了，叫他跟那个姓卢的一走了之，走得越远越好，眼不见心不烦。哪知那卢祝氏气宇轩昂，为了少惹是非，特别不愿受大婆的冤枉气。说走就走，不将就你脑壳挖夜壶，人活一世，草木一春，不信我就混不到饭吃。就这样，卢卓峰把她领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当时她肚子里还怀的有娃呀，可怜我没有福气。小婆子祝氏冲气走了。大婆子命短也在前几年走了，就我一人孤苦伶丁，白天安排寨上的事情，晚上就一个人打梁山锣鼓。
秀女劝她爹“不要说了，水过三秋了，你说的再多，娘还是不会动情的。她在卢家的日子过得好着呢，她和卢卓峰夫妻恩爱，百依百顺，家里大小事情，卢卓峰都依着她。开初，公婆在世，公婆夸她是孝顺媳妇；公婆去世后，家族妯娌、弟兄也都尊重她，没人拿下眼皮看她。”
“你这次回来认老子，是她答应的？”秀女说：“全靠我们婶娘陈秀凤的苦口婆心劝说。她说：秀女毕竟是陈青田的血脉，你和他断了情分，不能不让女儿认亲生父亲。“就是婶娘劝说下来，我娘才答应的，不然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父亲是姓陈呢还是姓卢。”
（17）
秀女由住在寨上的婶子、姑娘们陪着聊着，寨主去陪女婿去了。
秦汉此时正在寨中散步。观看着山寨中的布局。他见到寨主说：“我是陈家的门郎，要尊称你为岳父大人，这是名正言顺的。老前辈，你认为如何？”寨主很高兴地说：“理应如此，不过我对秀女没有养育之恩，让你称我为岳父，确实愧不敢当啊。”“哪里哪里，这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如果不是命运所至，我肯定是高攀不上呢。”“哪里哪里，这叫山不转水转，该当我们父子有缘啊。”
寨主指着前面说：“你看我们前山寨位置，西南面有兴隆寨、小寨，又有八家寨殿后，还有磨盘寨、祖师寨以及遥望的药箭寨、穆王寨组成了山寨群。小寨、兴隆寨互为犄角，是前山寨的大门，八家寨是后大寨。这些寨子都以前山寨为轴心啊。”
“此寨好比是盘龙卧虎，易守难攻，如此天险，任你兵强马壮也难以攻下。”秦汉由衷地赞叹说。
“这就难说了。”寨主此时百感交集地说起了多年以来陈定安四打前山寨的情景：
“民国十八年春上，土匪陈定安在县城打听到岚河庄先生卖给了前山寨的枪支，二月间，陈派王一团的兵驻进陈鸣谦家。三月初几里，他带人上兴隆寨，一要枪，二要钱。他娘舅李雨苍进行调解，陈鸣谦为陈定安赔偿银元两千元，他们还拉了陈正梁、陈正荣的肉票。这样陈定安又要了六千元银元才罢休，这是一打前山寨。”
“陈定安太过分了，讨要枪支费，诈了两千元，还拉肉票。”秦汉银气愤。
“还有更过分的。”寨主说：“民国十八年秋，陈定安部下私自弄回七八十条枪卖给我们，小寨李雨苍也买了二三十支。中秋过后陈定安带一个营到小寨拜见他舅父李雨苍。向他舅父索要枪支，为些两舅侄发生口角。正当双方争执中，陈定安的枪走火，把李雨苍杀了。你说这怪不怪，枪走火没有打到别人，唯独打了李雨苍。”他的一个排长就大喊，搜枪。“他们来势汹汹，闯入后寨。后寨的年青妇女见土匪来了，纷纷飞岩自杀。陈匪打着火把上楼搜枪，引起炸药爆炸，整个山寨火光冲天。幸亏李还山在寨上，他立即带领前山寨二百人马从寨后杀出，李伦臣带人马从肉窝坪杀来。陈匪派刁团长围寨三天，而未能攻下前山寨，他自己死了几十人。”
“还是那年腊月。陈匪又调刁团、杨一团、二团、蒋团、王一团，还有四川侯世炯围攻前山寨。这么多兵把前山寨围得水泄不通。这时大雪纷纷，沟河结冰。陈匪冒着大雪攻小寨，逼着他舅娘自杀，其侄女坠岩而死。李还山抵挡不住，被逼上前山寨。兴隆寨不战自破。十九日，陈匪三千多人打前山寨。因为此时天寒地冻，对他攻寨极为不利。寨上兵丁、男女老幼齐上阵，滚石雷声齐下，将军炮、过山鸟大显神威，火力很强，攻寨士兵纷纷倒下。这时又遇紫阳驻军魏团长带了一个营的兵力声援前山寨。陈匪只好退兵。原来是前山寨在前两天就派人到安康搬兵。李家有人在安康县党部。知道情况后连夜去到赵风林司令部求救，于是赵凤林一封四角插有鸡毛的信件飞到了紫阳，前山寨才解了危。这算三打前山寨了。”
“后来，李还山派人袭击和刺杀了亲陈的明珠坝乡长邱文益和沙沟团总指挥祝某。民国十九年二月下旬，八家寨寨主张永双又袭击了沙沟青龙寨，杀了陈定周，又把陈定安母亲及八九岁的满娃掳上前山寨杀了，还杀了他的一排长。强行把陈定庆的两个妻子改嫁于两个兵丁。又派人到大道河茅坡挖掘了陈定安父亲陈守德的坟墓。”
“这下更惹恼了陈定安，民国二十年正，陈定安派了几个团围攻前山寨，还动用迫击炮，长期围攻不退阵。李还山到紫阳求助于肖之楚军，肖长官派副官持信函质问陈定安（此时陈已归顺了安绥军）为何长期攻打前山寨？这次陈的第四次围攻前山寨又能没成功，反被前山寨的人下山围剿。其车辆及金银尽为前山寨兵丁缴获，陈匪大败而走。”
“前山寨久经战事，力战强敌，牢不可破，真乃军事要地，看来前山寨李还山还是算得上一位军事家了。”秦汉稍作思考便呤道：
悍匪欺民实可哀，不战倭寇毁民宅，以少胜多屈指数，顽敌难克前山寨。
“秦汉这首诗说得好。看来，秦汉还是个文武全才了。哈哈哈，这首诗具有极大的讽刺性，他这样有能力都不去为国报效，反而仗势欺侮老百姓。他们尽管杀人放火，作恶多端，却奈何不了前山寨的人。”
秦汉话题一转说：“岳父大人，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岳父大人能否答应？”“你说。”“我现在有百多个学生兵，想找个地方搞一下实弹练习。我看前山寨是最好的练兵之地，练兵的教练就是秀女，当然我还有管理人员同行。”
“什么时候练习？”“我已与斑鸠关钟又可联系好，我去他那里买百多条枪支，然后，我们将学生连以拉练的形式去任何寨取枪，中途不回铁佛寺直到前山寨，练习时间一个周，然后乘黑夜回到铁佛。目前铁佛寨还在保安团手里，我的兵训练得有眉目了，再定时间夺寨。如情况不测，还靠岳父大人前山寨的力量给予必要支援。”
“只要贤婿需要，老朽一定鼎力相助。”陈寨主答应着。“岳父大人不怕我率领这百十个学生兵偷袭了你的山头？”秦汉警告他说。
“我才不信呢，你目前在学校暗暗运兵，目的是建立武装。你与我前山寨的人前世无冤，后世无仇，凭什么夺我的寨？再者你的兵都不会用枪，又不懂战法，有什么能力占我前山寨？我大放宽心。”寨主提醒秦汉说“你谨防前山寨的人夺了你的枪，杀了你们的人，到时候给你们安个罪名是巧立名目，偷袭山寨。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等着县上发大兵围剿你们。”他们父子二人大笑一阵。然后寨主领他参观了寨上的造枪厂，还有学校、兵营等。
（18）
秦汉对寨主说：“我的兵在你寨上练兵，住宿我们学员自带铺盖、吃的，但这百多人来了，也够麻烦的：需要好几间房子，还有做饭吃的地方。请岳父提前安排好，也要向其他主要人员解释清楚，请他们给予方便。”
秀女也不闲着，她由那些婶子姑娘们陪着到处走走看看说说，她也说到带人来山寨训练的事，她们都表示要给这个公主的面子，绝不会为难她的。
夜里，秦汉对寨主说“我想见见你们这个李还山，他好象是个神秘人物，以便向他请教请教。”“他早就离开了本县：因为他受到陕西省政府通缉。”“我听说他有时又偷偷回来了几次，我估计他现在还在前山寨上吧，能不能秘密地见一面？”“好吧，我来安排一个时间。”
李还山，本名叫李琳录，字昆吾，岚皋县明珠坝无瑕河人。民国六年考入陕西省立第三中学，毕业后就读于北平民国大学经济系。在校期间受早期中共领导人李大钊的教诲和进步思想的影响并由李大钊介绍参加马列主义学习小组。学习小组中有陈毅、黄道、游秀柏等人积极参加反对北洋军阀政府投降卖国的斗争。民大“八一三”惨案后，李还山、游秀柏（后为江西省政协委员）离开北平前往苏区。
民国十六年，李还山从北平到汉口，后到南昌找游秀柏。游将李还山介绍给原民冈大学、时任江西国民党部干事徐明高（共产党员），徐是南昌起义时任朱德军官教导团秘书（后被反动派杀害）。五月，由徐明高介绍任省民政厅秘书，姜济还（国民党行政院参议）派李还山任江西上饶县县长。民国十六年七月，由徐明高引荐，会见江西共产党领导人农会主席方志敏。方志敏派李还山任横峰县县长。李还山到任后，将关押在监狱里的男女“犯人”放了。不久，反动派李烈钧又派兵占领了横峰，李还山被逼逃回南昌。十七年九月，由武汉回到陕西，任省教育厅督察员。民国十八年四月，李还山参加了国民党，任党务委员革命训会秘书，后回安康任民训委员，是安康最早的国民党员。民国十八年，李还山回到了本县，占领了无瑕河前山寨，他联合紫、岚、安三县结合部地方武装，抗官抗款，抗粮抗税，实行武装割据，成为中共安康特委书记李茂堂的外围武装。
这天夜里，皎洁的月光早就从树稍的顶端照进了院子，星星在眨着眼睛。寨主不知从哪里引来了秦汉盼望的重要人物——李还山。虽然是夜晚，秦汉还清楚地看到了李还山的外貌特征：他中等个子，头发两边分，国字脸，浓眉，身穿中山装。他一点也不傲慢，走进来，他就问：“这就是秦汉？”秦汉立即起身说：“敝人就是秦汉，铁佛人。”他也做自我介绍：“我叫李还山，家在明珠坝，前些年就在前山寨、小寨这些地方活动。”
“久仰，久仰。”秦汉说，“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前几年，敝人在军队中，无缘与你相见，只到今日我成了前山寨主的愚婿，才有幸上得寨来，也才有幸与君见面。”
“真算难得呀，前些年，我在寨上抗粮抗税抗官府惹恼了政府大人，他们要追杀我，我不得不走啊。有时只能瞅机遇冒着生命危险偶尔回寨子一趟，我舍不得离开寨子呀：这里不光是有我的乡亲，重要的是我和寨子已经是血肉相连，我们为了保密，和那些官兵以及那些顽匪作过多少生死搏斗啊。就说陈定安吧，我和他本是姑老表，原想将他拉过来，改造过来为我所用，只是他本性难改，才分道扬镳的。”
秦汉将自己此次上寨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对李还山讲了。李还山听了很高兴，他说“你的决断很对，就是要团结起来，互相依赖，共同抵抗官府才有力量。”秦汉讲了他的长远打算：“目前，日本倭寇占领了东北，如果蒋总统那个“攘外必先安内”政策不改变的话，日本就可以长驱直入，不仅侵吞华北，还要占领整个华夏，中国就在不久就会沦落为日本殖民地。我们作为华夏子孙，是绝不能允许的，我们的民众要自己组织起来，赶走倭寇。现在陕西的十七路军愿意和共产党联合抗战，看来东北军也清楚当亡国奴的悲哀，他们也想打回老家去。”
“秦汉说的很对，目前国民党军队有不少进步人士，都看到了这一点，那些高层官员也有不少人不同意他们总统的“攘外必先安内”的亡国论，如果我们民众自觉组织起来反侵略，是会激发大量的军人的爱国热情的。我支持你的行动，待会儿，我要和前山寨主议一议，争取他对你的支持。”
秦汉与李还山先生谈得很投机：他们说到国共两党的前途，谈到全民抗战的趋势，谈到东北军的危机，最后谈到各山寨的联盟。前山寨寨主陈青田由衷地责备自己“我们的目光太短浅了，只知道自己的安危，不关心国家民族的安危。”他表示愿意和各寨携起手来，打出义旗，发展和壮大抗日武装才是出路。他赞赏秦汉有远大抱负是有大作为的人。他表示坚决支持他建立武装，和他一起走上抗日之路。
他们三人相对笑了，此时，皓月当空，照得万物如同白昼，大地披上了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