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夫妇回门拜二老，卓峰意欲投光明
第四章夫妇回门拜二老，卓峰意欲投光明
（8）
秦汉一直念着“万儿，万儿，几天没来打照面了？”他问陈香。陈香说：“那天他背着枪，说是到梯儿岩去打野猪。”“他一个人去的呀？”“好像他还喊了街上舒基国，舒非也去了。”正说着，万儿回来了，他笑眯眯地喊了声“大爹，我回来了。”“你最近在干啥，无踪无影了？”
“我们上寨子探情况。”小万说。
“怎么探的，说出来听听。”秦汉说。
“那天，我邀舒基国到团堡子三叔那里去，舒非听说，也到团堡子那里去。团堡子上去是梯儿岩了，梯儿岩上去就是铁佛寨。想直接上寨是不可能的，我们几个一商定，就在团堡子周围打猎。团堡子三叔有猎狗，我们几个在山里转了两天。头一天打了一只麂子，我们在团堡子吃了一半，给你留下一个胯子，又留下一胯子想送给寨上周三爷，还炕到三叔家里的。第二天我们到下午时候撵出来一群野猪，舒非的枪法好准哪，我的枪还没顺过去，他的枪就响了。看到那头肥的滚下去了，三叔又补了两枪，我的枪还没响，我就不打了。我们几个累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那头野猪抬到三叔院坝里，我叫三婶领一个娃儿到寨上去找人帮忙。主要是喊周三爷下来，周三爷就下来了。我们把野猪刮出来，让他背半边到寨上慰劳他的弟兄们。周三爷只要半截。他叫拿半截给学校老师改善伙食，这也算他们寨上的一片心意，他说这叫借花献佛。这半截他也难背上去。他喊寨上的人下来背肉，商二爷说叫小万帮忙送来。我一想晚上去看不到寨上的情况，就留周三爷晚上吃野猪肉。三叔家里烤的有杮子酒，我们几个人喝了半夜的酒，把周三爷整醉了。我们问他寨上的情况，他都说了。寨上现在有五十多条枪，还说准备请寨下一个姓刘的造枪。寨上有50多个兵，刘寨主、商二寨主、周三寨主都有手枪。他们的口令按铁佛逢场的变动，就是一四七，初一的口令是野猪，初四的口令是豹子，初七的口令是麂子。这样的口令管一个月，到第二个月就逢二五八，到第三个月是三六九。”
“那你第二天给他送了野猪肉没有？”
“送了，他只叫我和三叔俩人去。”小万高兴地说。“我去送野猪肉时，寨上人没起来。我假装解手、挂肉，趁机查看了寨上的情况，我也吩咐三叔过细看一下情况。三叔也查了。”
“寨上易守难攻：三面是悬崖，一面就是从梯儿岩上，上了梯儿岩就是头道栅门，上面有岗楼，第二道门有炮楼，上面有哨兵。大门两侧都是石墙，每边留有八个枪眼。院子里有茅草盖着的坑，不知情的人，稍不注意，人掉进去，就掉到一米多深的水井里，两边是悬壁不容易爬起来。屋里屋外都是石墙，只有刘寨主床下有一个地洞，那是逃生时备用的，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可能在梯儿岩附近。那是多年以前住寨上的人用了好长时间凿出来的。”
秦汉拍拍小万的肩头说：“我的好侄儿，你有侦察的本事。将来让你担任侦察连长，咋样？”小万说：“我只要和大爹在一起就行，不想图什么官，我永远为你当保镖，不离你的左右。”
夜里，小万通知了任尔康、舒非、治安等人到盘河纸厂二楼密秘商议了奇袭铁佛寨的对策。但最近一段时间最好不动声色，要等到一个可乘之机，到时一举两得。散会了，秦汉媳妇挽留他们喝了一顿酒，就把小万拿来的一胯麂肉煮着吃了。
这天夜里，陈香让秦汉晚上陪秀儿过夜，秀儿也没加推辞。陈香也笑眯眯地对秦汉说：“你今晚也是一举两得。”秦汉很感激他媳妇陈香的慷慨和真诚。
陈香为了秦汉和秀儿费尽了心。她请人将西屋认真收拾了干净，又用石灰粉刷了墙壁。新制了床铺，买了文帐，两床新棉絮新里子、缎面以及床上毯子、床单。她还专门为新郎新娘做了新布鞋，这事只有她公婆知道。她生怕由她引起的夫妻不和，又怕因她影响到秦汉与秀儿的不和，她不怕他男人有三妻四妾，只怕秦汉把她撵出家门，那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这天晚上对于秀儿来说，就是她的新婚之夜。她原和那个张团长约好了到西北来，只要打一次胜仗，她就可以和张团长圆房了。哪怕是账棚民房，哪怕在野地沙滩，师长都让他们把那个事干了。结果呢，刚到西北来第一次和共军打仗就全军覆没，连尸体都找不回来。幸喜她家在陕南，能逃生回来，幸喜和秦汉相识又相爱，更幸喜的是秦汉原配夫人的慷慨，真诚地成全了她和秦汉的萍水相逢的偶然的奇特的姻缘，这就是秦汉说的“天意”。秦汉搂着卢秀女的玉体问：“我秦汉与你原先那个张团长比较，谁强呢？”
“秦汉哥比那个团长要好：从外表看，张团长脸上有麻子，皮肤黑黝黝的；从智慧上看，他也不如你，对长官只是唯唯诺诺，点头哈腰，像个没有骨气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好呢？”
秀女叹口气说：“我人居外地寄人篱下，除姑父、姑妈外，再也没有亲人在那里，只有张团长体贴我。在大学里读书又需要很多钱。再加上那个张团长天天缠着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答应他。他几次要我陪他睡，我都推脱了，直到调西北剿匪，我还在推脱，想不到他们的一八0师在剿匪中全军覆没。”
秦汉说：“这也叫天意，如果不是这样，我这个美人已经进入了张团长的怀抱了。”
“我要与你在一起白头到老。”她紧紧地抱着他，吻着他，摸着他，他顿时像烈火一样燃烧起来……，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9）
秦汉与秀儿简单地结婚了。消息传开，秦汉当保长的叔父许峽安就找XX来了。“好你个秦汉，婚姻、田产、房廊、屋女这是人生四大正案。大喜之事，应当办酒嘛，我这个叔老子好歹也是个保长，也是族长嘛，你就不让喝杯喜酒？再说，有本事的人娶个三房四妾的也很正常嘛，你就静悄悄地，我们家族门大户不小，隔的也不远，办个酒也费不了多大的事儿。”秦汉连忙道歉说：“峽安叔，请原谅，不是我不请客，我考虑我走了几年，没给乡亲们办一件好事，再花费他们的钱我不好意思；再者，我考虑卢秀女提倡婚事新办，我只能依从她了。”很多亲朋好友、铁佛寺街坊邻居都抱怨他为什么不请我们喝酒，特别是学校众多的老师们很不高兴：你作为一校之长，为什么不通知我们这些天天跟随你左右的教师们，何况卢秀儿又是我们的同事。他们说他是小气鬼，狗大爷。秦汉总是一个劲儿地道谦，陪不是，就是不好说出原因，只说“改日敝人一定弥补，一定弥补”。教师们不好再说什么，仅仅是卢治安把他骂了一顿，他只好闽而受之，一再认错。
原来，卢治安早就知道卢秀儿就是卢家女子，而且是他叔父卢卓峰的女子，卢治安是卢卓峰亲侄儿。只因卢治安成了铁佛首富郑南亭的妹夫，此后就在铁佛寺谋了差事。这治安早有拉杆子占领铁佛寨的雄心壮志。无奈是势单力薄。况且铁佛寨一直是县保安大队蒲子珊的要塞，一时难以下手，就连铁佛联保主任郑寿卿也无可奈何。因此，卢就一直隐瞒下来，等待时机。正好，秦汉一行人回来了，他和他们目标一致。又因秦汉当了小学校长，他们又走到一起来了。卢治安认为跟着秦汉一定能成就大事。原来卢治安是民先队员重要成员，密秘组织农民武装抗日是他们的宗旨。这次，秀儿的到来，一了解才知道秀儿是他叔父卢卓峰之女，她是随母下堂到卢家去的。秀儿与秦汉的结合，他并不反对。他气愤的这是卢家的大事，这样的大事首先应该让当哥哥的知道，所以他很气愤。不过事已至此，当哥哥的无可奈何。但是他向秦汉提出“校长，你是我的妹夫，我代表卢家家族要求你必须到卢家认亲，至少是本家。我有书一封是写给秀儿父亲的，你知道她父亲是谁吗？”“是谁，请告诉我，卢兄。”
“秀儿是庙沟保团团总卢卓峰之女。卢卓峰现在有枪支四五十条，据守红岩沟莲花寨。怎么样，你感兴趣吗？卢某知识不足，但是我们的共同目标是一致的。我作为卢卓峰侄儿，对他只能晓以大义，其他作法只能敬而远之。你作为他的女婿，应该是大有作为吧。明人不用多说话，响鼓不用重捶打。”他把他写给叔父的信交给了秦汉，扬长而去。
秦汉大喜过望，虽然卢兄将他臭骂一顿，实则是仙人指路，提供了如此重大XX，我竟然是保团团总卢卓峰的女婿，这是非认不可的。嗯，机遇来了，他利用星期天，打点了行装，和秀儿回庙沟省亲去了。
从铁佛到堰门再翻山，在山垭上见到的面前最高的山就是莲花寨。
“是先上莲花寨看岳父大人，还是先到家里看望岳母大人？”秦汉举棋不定。
秀儿说：“我们是客人，客人访的是家而不是寨。如果先看寨，后回家，人家会说你动机不纯，或别有用心。”“嗯，还是我卢夫人说得有理。”秦汉点点头。
卢卓峰的妻子见阔别多年的女儿千里迢迢地回来了，悲喜交加，她擦了眼泪打量着女儿，“嗯，个子长高了，白白净净的脸上显出红晕；眼睛圆圆的，水灵灵的，齐肩短发又粗又黑，我女儿成熟了。这多年了，一直没有信影，把娘想得好苦啊。”说着眼泪又流出来了。
“这些年，军阀混战不断，路途又太遥远，信是无法寄回来的。”“好，不说了，招呼客人去。”她娘看看秦汉，又看看秀儿问：“这就是你的朋友？”“他是我的男人，铁佛寺人。早年在西安上学我们认识的，现在我们都在铁佛寺小学教书，他当的是校长。”
“好，好，不错，小伙子英俊威武，人家说行不行看武行，我看有派头。”她忙派人去莲花寨通知卢团总去了。
不多久，卢卓峰带两个马弁回来了。秦汉见卢卓峰身材魁梧，肩宽腰圆，声音洪亮，走起路来威风凛凛地，盛气凌人，显示出一个军人的气魄。
秀儿未等他爹进屋，就出大门喊声叫：“爹”，卢卓峰一看“哟，是我们女儿回来了，咋不通知一下，你爹好派人去接你。你去东北好几年了，把你爹想死了，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出门不容易，回来也不容易呀。”
卢卓峰进门见到客人，“请问这客人是哪里人？”他语音低了一点，表现出一种礼貌。“我叫秦汉，本县铁佛寺人，现在我和秀儿都在铁佛小学教书，勉强混口饭吃。”
“教书好呀，一不经风，二不晒太阳，文质彬彬，象孔夫子一样，到处是弟子三千，贤人八百。”他乐呵呵地笑了。“安逸呀，不像我们，成天挎个盒子枪，帮人要粮要款，拉丁拉夫，还要去当炮灰，提着脑袋过日子呀。”他又说“这世道，难熬啊，不挎盒子枪，仅仅当老百姓又尽受人欺凌，挎着盒子枪吧，可是老百姓又担心受怕，人心惶惶的。”
经秀儿介绍，卢卓峰才知道：这秦汉是他女婿。卢卓峰真有说不出的高兴。这时，秦汉将怀中的信递给他说：“爹，这是治安兄写给你的信，他也在小学教书。”卢卓峰是个文化人，他读过十年长学，还在安康读过书。他把信看完，又看了看秦汉说：“你们不是一般人，有理想，有抱负，我支持你们。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尽量畅所欲言，说错了，老子也不追究。”
秦汉就把他们去西安受训，东北军到西北剿去几个师全军覆没；而日本人占领东北，又企图长驱直入，侵吞华北，占领中国的狼子野心一口气说了出来。他还讲到受训期间，共产党和杨将军联合抗日等等。这些是卢卓峰闻所未闻的时局。使他感到国家正在走向危亡，而共产党提出联合抗日的主张，无疑是正确的，他想起了前不久卢楚恒送来的家书。
（10）
卢卓峰听了秦汉的介绍，沉思良久。他感慨地说：“共产党的胸怀真够宽容大量，国民党军队从瑞金开始围追堵截，一直追到延安还不罢休。时至今日，日寇打进来了，他们还对共产党不放手，硬要斩尽杀绝。还是卢楚恒说的对，中国人民要团结起来，同仇敌忾把日本赶出中国，才是我们的方向。”他将楚恒书信递给秦汉看，秦汉一看，卢楚恒写信的内容基本上是抗日救国的“八一宣言”内容。他说：“爹，容小婿说两句，如果不愿听，小婿就此打住。”“只有秦汉，爷儿父子还计较什么，小女和你志同道合，我们爷儿父子都应捆绑在一起，才有出头路。”“好”，秦汉说，“目前你们保安队有几十条枪，这是最好的基础，你要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里。从现在起，要暗暗培植亲信和过命的朋友。然后努力培训他们的军事技能。到那时，我们父子的兵马合在一起，拉出去走上抗日的道路，不说永垂青史，起码当地父老乡亲能称你是一条汉子，是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至少不当汉奸，卖国贼。”“小婿说的对，到时机成熟时，我以走亲戚为名暗地通知你举事。”
“爹，我问你一个话，卢楚恒给你来的信有什么目的？”
他爹想了一阵说：“楚恒去年回来过一次，他几次都提到他要让他夫人陈秀凤来莲花寨，他的意思是让我牢牢地掌握我这个保安团，然后把这支队伍拉走”。
“你当时怎么回答他的？”
“我当时被他这话骇出一身冷汗。我当时想，你这个楚恒想害我啊，把队伍拉走，我岂不是成了叛逆者了，县政府以及联保上能放过我吗？我们卢家土生土长在这里住了人老好多辈。让你这样一搅和，我在这里不仅没得立足之地，还将招来满门抄斩，我没答应他。”
“虽然这事情不能盲目，要看时局。爹说的对，我们土生土长的人和那些走江湖的人不一样，我们上有老下XX，人家走江湖的人，一旦事情暴露失败，他们一走了之。我们走的了吗？这不但自己惨遭灭门之祸，连家门、亲戚、朋友都连累了。拉队伍走要有一定气候，前呼后应少不了的。”
这一夜，秦汉一点睡意也没有，他和他岳父大人说得很投机，他暗暗感谢卢治安的忠告，更坚定了对卢治安的信任程度。卢卓峰和秀女也说了很多话，他相信女儿走的路是对的，他要女儿不仅是要做贤妻良母，重要的是支持秦汉的事业，促进他的成功。
秦汉通过这次到岳父家认亲，知道了卢秀儿原是小镇前山寨陈青田的亲生女。陈青田直到20年后还后悔当初不该将她母子二人撵出家门。他中途还到庙沟去了几次，秀儿的娘一直不肯原谅他，也不和他见面。可是秦汉却认为这是联系武装力量的极好机会。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暗访前山寨并结为友好联盟的详细计划。
离别时，秦汉对卢卓峰说：“爹，小婿建议你认真整修一个莲花寨，使它坚不可摧，把它作为今后队伍发展的依托。”
“放心吧，秦汉，我心中有数，我只希望今后我们如果发生什么情况，你要多费心，代表我搞些联络。”秦汉满应了。
路过莲花寨时，卢卓峰还让他到寨子里看了一遍，寨子三面是悬崖，一面是缓坡。缓坡上有两道栅门，建造得比较牢固。里面还有暗道通向悬崖的一侧，暗道出口洞子比较窄，仅容一人进出。那里随时准备有结实的绳索，如果万一寨子坚守不住，即可以从暗道出口抛下绳索撤退。而且前门有一道豪沟，宽两米，上面立有吊桥，需要进入时，可以放下吊桥。如果敌人强攻，寨上的守备部队可以打阻击形式，敌人是不容易冲进来的。那莲花寨后面是五个小山包，每个小山包都有坚固的工事建筑物，能容纳200人在寨上生活。莲花寨中有一眼凉水，秋年四季涓涓细流不断。五个山包上，各有一岗楼，作了望哨所，能看清四面八方的敌情，比较而言，莲花寨比铁佛寨要优越的多。
秀儿想的不同，她说：“你看这个莲花寨，形状如莲花，从寓意上看，好象是属于女人守的寨子，说不定这个莲花寨今后的寨主一定是个女人。”
“你不相信你那个比较开明的爹？”
“不是我不相信我的爹，我相信我的直觉，不信，我把话放在这儿。”
“如果你爹让你回来坚守莲花寨，当莲花寨寨主，你愿来吗？”
“我是不会来当莲花寨主的，我的寨子是秦汉住的四角寨。这是我坚守的寨子。除开原配夫人能占有你，拥抱你，其余的人就是我秀儿了，我就是秦汉的二寨主，今后，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我秀儿跟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