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从天上到人间

十九从天上到人间

西餐馆的老板属于曲线创业。

老板一开始是摆摊卖大饼油条的，小本生意，刚够塞饱肚子，快四十岁了也没女人肯嫁他，后来娶了个比自己大三岁离了婚的女人，这女人脸无四两肉，瘦得象搓衣板似的，还带着个半大不小的儿子，但这女人有钱，最重要的是这女人还有房，并且还不止一套，这就很让男人兴奋了。

老板用女人的钱女人的街面房开了一家西餐馆，档次一下就上去了。

就因为是小本经济出身，克斤扣两惯了，他就怕伙计们趁他不在时象他做大饼油条时一样地做手脚，偷吃店里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了，他也不想天天面对一张毫无美感的搓衣板，所以平时老板晚上总要过来坐坐，说是视察视察，其实是挨时间。

碰巧这天老板正好在《天上人间》当“见习生”，没来。

本地有头有脸的企业家们喜欢定期在〈天上人间〉碰头，在醉生梦死中谈生意经，成功率奇高，毕竟，在那么多半裸的美女围攻下，一不小心，就能挤出点藏在无耻背后的厚道来。

商界也分三教九流，开西餐馆的老板再怎么神抖抖，也是没有资格踏进这种地方的，这里是顶尖富豪们来的地方，不过西餐馆老板做梦也想挤进去，多少沾点仙气。为能挤进去，老板先后用了两万元的铺路费。

老板刚听中间人说要二万铺路费时立马怒发冲冠，说你这不是坑爹吗，喝几瓶饮料又不是吃满汉全席，用得了那么多钱吗，打劫啊！中间人说你就当陪巴费特吃饭吧，要这样比的话两万还便宜你了，爱给不给你看着办吧！

为能取得真经，老板最终还是决定忍疼牺牲了，但花出去的钱是一定要赚回来的，所以从跨进《天上人间》的第一步起，时间对老板来说，就实实在在是金钱了。

临出门前老板曾再三关照，这天晚上切不可打他电话，除非天塌下来了！

老板听富豪们谈生意经，正听到要紧关头，冷不防伙计打来请示电话，老板气便不打一处来，还没听完就对着耳机压低声音用宁波官话开了一句国骂：“娘希匹！”

伙计放下电话，对着包围圈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方园走后打电话的伙计告诉调酒师，老板指示：“让伊去！”

打电话的伙计是青岛人，南方话在他耳朵里全是一个调门。

方园又来了几次，最后一次来时调酒师义不容辞地拎起了电话，调酒师是西餐店唯一跟老板有点裙带关系的人。

听到调酒师的报告老板一下子从天上掉到了人间，失火似地赶了来。

那天方园吃得特别仔细，象在放电影里的慢镜头，边吃还边向玻璃门外张望，表情诡异。在她走进西餐馆推开玻璃门时，曾偶然回了一下头，这一回头，马路对面几个黑衣人的身影象死光一样直直地进入了她的视线。

方园根本没把黑衣人放在眼里，不敢说一身是胆，但半身的胆是有的，长这么大她谁也没怕过。

方园边吃边朝外看，下意识中是希望能看到那个把她从老军阵中救出来的帅哥。一个人吃饭是填饱肚子，一群人吃饭是拉关系，两个人吃饭才是吃饭，吃的是饭，咀嚼的是情调。

菜一如既往地鲜美，但今夜方园却吃得索然无味。围着方园转的男人很多，但没人能走进她心里，他们只是她寂寞时的调味品，这回，她觉得自己总算遇上自己的真命天子了。

老板怕有增援，让伙计去门外侦察，伙计回来说没有敌情，老板这才决定亲自出手。

第一次的对话又重复了一遍，方园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想以不变应万变，你别说，老板就是老板，老板和伙计到底不在一个档次上，老板拿出威势，说今天要是不拿出真金白银来你休想走出这道门。

方园说那好，我正愁今晚没地方住呢，我就住你店堂里吧。说着两手很优雅地往胸前一抱，一屁股坐下，一付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架势。

老板不敢下手了，心里不住上下翻腾，在《天上人间》取得的最大真经，就是再怎么着，也不能得罪那些看上去有权有势的主顾。看得出，面前这丫不是普通人，会不会她爸是李刚？

正僵持，玻璃门推开了，风度翩翩的潘晓走了进来，掏出信用卡往帐台上轻轻一放：“她的单我来埋！”

XX生集体眼睛发直，象青天白日遇见了大头鬼。

老板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对着被石化了的手下发出一声怒吼：“戆大，还不快拿POS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