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能代我谈恋爱吗
一你能代替我谈恋爱吗
泡在浴缸里的方园睡着了,睡得昏天黑地。等她从盥洗室出来时潘晓已经帮她把换洗的衣服拿来了,方园赶紧从潘晓带来的一包衣服里抽出了自己的丝绸睡衣,迫不及待地跑进盥洗间把勉强套在身上的宾馆的浴袍换了下来。
方园本来是不想跟潘晓回宾馆的,但她一时找不到更好的梯子下台。
对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小姐来说,流浪的日子还真的不好过,没有钱用没有澡洗不能睡席蒙思床简直就是地狱里的日子。
方园不愿回家,潘晓又不得不交差,两人在西餐馆门口拉锯了好一会,这才勉强达成协议,由潘晓出面去跟葛亚佩谈判,方园跟自己回宾馆。
方园让步的关键是她想尽快拿到自己的换洗衣服、手机和信用卡。一个人蜷缩在电话亭里数星星的夜晚,方园不免有点后悔,冲冠一怒前怎么就忘了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个连弱智都知道的最浅显的真理呢?
葛亚佩不知道是高兴得傻了还是没想到潘晓的效率会这么高,当潘晓把找到方园并把方园的要求转告给葛亚佩时葛亚佩好长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两眼锥子似地钻凿着天花板,一动不动,象老和尚入定了一样。
潘晓坐在沙发上,很耐心地看着葛亚佩,象在看一出没有尽头的连续剧。
房间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长时间葛亚佩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喃喃自语:“既有今日,何必当初!”
这句话听得潘晓一头雾水,潘晓只好依旧不屈不绕地把目光锁定在葛亚佩脸上,等着她的另起一行。
很遗憾,另起一行是省略号!
葛亚佩在整理方园要的东西时有意无意地提起山地,然后猛地转过脸死死地盯着潘晓问:“你是怎么找到方园的?”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潘晓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出帅哥横插进来的情节。但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马上引起了葛亚佩的高度警觉,眼风立刻变得犀利起来,剥笋似地看定潘晓。
葛亚佩还不老,跟潘晓之间虽然有代沟,但还没深到关山千万重的地步,她很有理由怀疑潘晓和方园本来就有幕后交易,只是瞒着她在演一出双簧而已。
“我请的私家侦探!”
这句话并没有让老于事故的葛亚佩释怀,她从潘晓的眼神里还是捕捉到了瞬间的游移。
葛亚佩在心里唱起了咏叹调,潘晓不愧是潘局长的儿子,为人处世很得乃父的精髓,但儿子到底是儿子,儿子要成为老子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葛亚佩很郑重其事地把东西交给潘晓,然后说工厂的事你暂时不用管了,何曼丽已经接手了,在方园没回到家前我就把她交给你了,你要做的事,就是想办法让方园回家。你知道,我只有方园一个亲人了!
听这话时潘晓猛然间发觉,不知不觉中葛亚佩已经慢慢变老了。
潘晓很用力地点头,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她回来的!”
不过临出门前葛亚佩还是没能忍住:“你和方园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这回潘晓的惊讶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我和她之间能有什么事?”
葛亚佩一下子表现得很失望:“没什么,我随便问问的!”
所有的词汇中没有比随便这两个字更深不见底的了,潘晓突然觉得应该把帅哥的事告诉葛亚佩。
还没等到潘晓张口葛亚佩就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潘晓硬是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向门口走去的时候潘晓有意放慢了脚步,听老爸说起过老妈的更年期综合症,那段日子老爸说自己就象在趟雷区,不知道哪一只脚踩下去就会炸,所以不得不整天把心拎在手里过日子。
潘晓期待着葛亚佩的脸能放晴,但直到走出门口那张脸还是阴风习习。
等到把东西交待给方园后潘晓知道应该走了,他已经找不出理由再在这间房间里待下去了,所以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方园一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回厂么?”
潘晓说他暂时不回去,还有事,说着看方园:“你还有事吗?”口气很期待。
方园摇头,继续伺候自己的头发,虽然看着潘晓,心里却在想着别人,眼光始终不聚焦。
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整理,潘晓在等待无望后只得拎起了旅行包:“我给你带了一点零食,在冰箱里,你饿了可以吃!”
“真的?”方园眼睛一亮,扔下毛巾,快步奔过去拉开冰箱门:“哇,寸金糖、马蹄糕、白糖梅子!”
来不及关冰箱门方园就抽出一支寸金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芝麻和糖粉下雪一般纷纷扬扬扑向地毯。
潘晓赶紧拿过一边的报纸递过去:“把这个垫在下面,别把地毯弄脏了,不好扫!”
“拿开!”方园头都不抬,继续把寸金糖吃得尘土飞扬:“都象你这样XX员要失业了!”
潘晓没理她,坚定地悬着手臂,让报纸等在半道上,一直到方园把整根的寸金糖吃完后这才小心地把掉在报纸上的碎屑倒进垃圾桶,然后拿过餐巾纸蹲在地上把掉在地毯上的渣一点一点地收集起来倒掉。
方园心安理得地站在一边看着潘晓收拾,一点也没有准备帮忙的意思,潘晓为她做什么她都觉得是应该的,她已经把他当成了第二个山地。
拍着手上寸金糖留下的残渣余孽意犹未尽的方园发出一声感叹:“真好吃,可惜太甜了,现在最好有咸的过过口!”
潘晓拉开冰箱门拿出一只乐扣乐扣递了过去。
方园打开乐扣乐扣,只见淋淋漓漓的暗红色液体下飘着几根红辣椒,辣椒下黑乎乎的一片:“这是什么?”
“辣螺蛳啊——”
方园仔细审视了一番这才辩认出是一堆螺蛳肉:“壳呢?”
“扔了!“
“扔了?”
潘晓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怕你吃起来嫌烦,晚上没事做就把肉挑出来,把壳扔了!”
方园直直地盯着潘晓,看得潘晓莫名其妙,想说什么,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闭上了,象条死鱼。
“你真傻——”突然,方园狂笑起来,笑得差点岔气,没等笑声停顿方园突然冲上前在潘晓的左脸颊上重重地印了一个吻,然后拉开门把潘晓推了出去,飞快地关上了门。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没给潘晓留一点喘气的缝隙。
潘晓泥雕木塑般地站在客房门口,用手摸左脸颊,很烫,还有点洗发香波的味道。他想起了葛亚佩欲说还休的表情,想起了葛亚佩临出门前的语焉不祥,想了好长时间这才壮着胆子举起手来正准备按门铃,不料门自己开了,方园从里面探出头来,就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零票有吗?给我一张十块的,再加几枚硬币!”
潘晓赶紧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把钱,然后挑了一张五十的递了过去,方园推开,抽了张十元的,又抓了几个硬币,这才把头缩了回去。等再开门出来时把潘晓看楞住了。
方园穿的还是跑出家门时的那身装束,脚上还是那双红拖鞋,只是已经全洗得干干净净,烫得平平整整了,一看就知道是宾馆洗衣房的杰作。方园没理一旁作思想者状的潘晓,径直往电梯走去。
潘晓追上去问方园去哪里,方园头也不回地说还回老地方。
潘晓吓了一跳,追着说你不能回电话亭!
方园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为什么不?
在电梯门口潘晓紧跑几步拦住了方园说有什么事我来替你办吧。方园眼一瞪说我想和谁谈恋爱你也能包办代替吗?
象坐过山车,潘晓的心一下子掉到了谷底,入定了般看着方园走进电梯然后关上了门。
好一会潘晓才反应过来,赶紧掏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