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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慢慢懂

小小小。 《独舞》 言情小说 2013-03-23 00:3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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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清晨的小镇,还弥漫着些飘渺的雾色。街道上很宁静,只是偶尔有一辆装满沙石的大卡车缓缓驶过,不断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曼睡眼惺忪地穿好衣服,磨磨蹭蹭地下楼,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的菜。想必,爸爸现在已经去杂货店了吧。她走下楼,用力将那扇沉重的大门拉开。烧饼的酱香味便悠悠地飘了过来。她不由得用力吸了吸鼻子,好像,很久没有吃这种饼了。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一朵朵粉红色的兰花草花含苞待放,轻轻在空中摇曳着。色彩斑斓的蝴蝶不禁也俯下身静静亲吻着那只粉嫩的花骨朵儿。

街道两旁还有许多店并未开门。人们都愿意在床上贪嗜着清晨的时间。卖早餐的店主却早已摆上了热腾腾的包子、炸得金黄色的油条、还有一张张散发出浓郁诱人香味儿的葱花大饼。

林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从裤子旁口袋里摸出两元钱,对着摊主轻轻说道:“一个烧饼。”“两元还是三元的?”蓬乱的头发,灰白的脸,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林曼一眼。林曼伸出手静静指了指小烧饼。微微的风飘过来不经意地扰乱了前面的刘海儿。

“我就知道。”沾满油腻的手随手扯了一个挂在旁边的塑料袋。袋子快速地包裹起一张饼,将手伸在半空中。另一只手不停的在沾满白色面粉的木板上迅速抹着。头时不时低下去紧挨着木板用力地吹几口气。一些白色纤细的小颗粒便开始在半空中飞舞了起来。林曼这才发现,一大张透明白色硬质塑料遮挡在上面,已有几张巨型的蜘蛛网肆意地霸占着。几大块黄褐色的油污赫然地映在白色胶质上。有几只黑色的巨型大蜘蛛紧紧地黏在油污上,仿佛已经陶醉在了油污的气味里。正下方,锅里的油烧得“咝哩哗啦”地响。摊主忙着将水瓢里呈液态的面粉一点一点向锅里赶着。葱花的香味儿悠悠地飘散了过来。

一句“谢谢”仿佛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林曼小心翼翼地接过烧饼,怔怔地站了一会儿,不禁转过身默默地离开。

不远处一种不知名的鸟突然嘶声地鸣叫了起来。它慌乱地怕打着翅膀快速地掠过。她突然感觉到,早晨还微微露出点点阳光的天空暗了下来。不论哪都布满了黑压压的云,让她怎么也逃不出去。

桌上有一盘均匀整齐金黄的腊肉片。她静静看着那盘腊肉片,仿佛觉得那种感觉似曾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门外,王丽一只手端着一碗鸡汤。另一只洁白修长的手刚刚靠近木门,却又缓缓放下了。

她早听林大平说过,这孩子孤僻冷漠得很。她真得不知道,她可不可以接受自己。

刚从家里端着还很滚烫的鸡汤突然凉了很多。上面渐渐浮起了点点油膜,零零星星地飘散在了渐渐冷却的汤上面。

王丽怔了怔,微微叹了一口气,还是轻轻放在了木门上。

“嘭嘭嘭”木门声响起,声音缓慢而沉重。林曼“蹬蹬”跑下楼,踩得那楼梯一个劲儿地吱吱直响。她快速地拉开门,心里却忍不住一惊,是她!

怎么会是她?

王丽快速地看了林曼一眼,慢慢低下头,将手里的汤缩了缩。

原来,原来……

所有的疑惑仿佛是薄雾见到阳光那样烟消云散了。心犹如正被别人一点一点地撕扯。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向大脑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住。

林曼不由得用力抠了抠木板,指甲被磨得生疼。她依然紧紧地盯着王丽,冷不防地拉下脸:“是你?”

王丽立刻涨红了脸。她低头看了看表面油膜越来越厚的鸡汤,随即抬头向林曼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你好。我叫王丽。我以为你爸爸在家,所以……”“所以你来了?”林曼挑了挑眉毛。双手抱在胸前轻轻靠在门边上。王丽那些轻声细语的话如催化剂一般,让她心里的熊熊大火更加猛烈地燃烧起来。

“对不起,林曼。你听我说,我知道,你的一切我都知道。可是,过去终究是过去。你放它走好吗?而且,我是真心喜欢你爸爸的。”一丝尴尬在王丽脸上一闪而过。顿了顿,她把鸡汤轻轻放在林曼手里。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微笑,温和地说道。

林曼静静笑着看着王丽。手却只是轻轻一动,顺势,碗便快速地从手里滑落下来,“哐当”地一声掉在地上。汤迅速地漫延到了地上,一点点,一点点缓缓地渗透到了地下。不远处,不知谁家养的一只肥大的猫快速地跑过来。眼睛紧紧盯着王丽和林曼,发出“喵呜”地一声长叫。舌头在沾满油腻的地上细细舔了起来。

“你……”王丽竟是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她抬起头深深看了林曼一眼,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曼转过身将厚重的门重重关上。眼泪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以前的画面犹如放电影般在脑海里闪现。为什么?即使贫穷,即使痛苦,可至少平静。难道仅存的一点平静也要被外人破坏吗?我不甘,我不甘……

原来时间是那么易逝。林曼静静坐在窗前,不经意一抬头,才发现天色已暗。天空里还有几颗星星在不停地闪烁。可惜,林曼早已不相信那美好如童话般的星星。她想起妈妈走后不久。那段时间,林曼时常抬头碰见的是爸爸红肿的双眼。可是,她却是很少再哭过。傍晚了,爸爸会站在林曼旁边,慢慢拍着她的肩膀。有时,他会抬头深深地看一眼天空里发出闪亮光芒的星星,悠悠地叹一口气,轻轻说道:“孩子,想妈妈了就抬头看一眼星星。孩子,爸爸对不起你……”

“唉呀,今天真累。”门“嘎吱”一声响,林大平脱下外套用力抖了抖,里面褶皱不堪的衬衫已全部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曼子,怎么坐在那啊?”林大平用力扯了扯紧贴在后背的衬衫,疑惑地看了林曼一眼。

“爸爸,”林曼轻轻转过椅子,看了林大平半晌,浅浅一笑,缓缓说道:“今天,有个叫王丽的人来了。”

用力扯着衬衫的手不禁缓缓停了下来。林大平呆呆看着林曼,欲言又止。林曼还是浅浅笑着,却忍不住扭头向窗外看了一眼那还在天空中闪闪发光的星星。

他脸上渐渐流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疑虑。眼底却依然没能藏住那深深的温馨。过了好久,他才低下头缓缓开口:“曼子,对不起。我骗了你。”

“爸爸,对不起。我不能容忍你和她在一起。”林曼忍不住将这几个字脱口而出。她轻快地转过身,丢下一脸惊愕的林大平,踩上了那咯咯直叫的楼梯。

既然,说一句对不起那么不费力。那我宁愿,给你们一人一句对不起,请你们忍痛割爱而成全我。楼梯在昏暗的灯光下轻轻地飘摇着。林曼忍不住缓缓低下头,看着一直站在下面沉默的林大平。泪,不禁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黑夜里。一切似乎都沉寂了。

梦中,林曼用手紧紧抓住了床单。额头竟有些细密的冷汗冒出。她一直在不断地向下掉,没有人知道尽头在哪里。她忍不住伸出手奋力向上抓,向上撕心裂肺地哭着,喊着。身体却像一块陨石一样,迅速地向下坠落,坠落,在一个黑得不见底的黑洞里迅速坠落。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怦怦地跳个不停。手用力抹了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只是,一睁开眼,已是天亮。

她穿好衣服,默默地站在窗户旁。天边还是一片润白。东方已开始慢慢泛起一片红光。

春暖花开的季节,窗外的风景正是好。路边开得红艳的喇叭花牵着藤儿绕着树干向上蔓延。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也一定被这清香的花儿吸引了,绕着花儿飞舞着迷人的衣裙,久久不愿离去。羊雀花也开得正艳。金灿灿的花朵一朵紧挨着一朵。薄薄的晨雾缓缓在上面流动着,仿佛一切都笼罩在一片飘渺的轻纱里。路边还有浅浅蓝色的小野花成片的铺在地上,犹如大海里薄薄的一浪,在微微的风里轻轻地摇曳着。空气也是极致的透明干净,没有一丝纤尘。丝丝湿润的气息夹杂着花香从窗户外飘了进来。仿佛有细小的水珠颗粒在脸上轻轻滑动,一点一点地渗透在林曼原本有些干燥的皮肤里,清润水灵的感觉立刻将她包裹了起来。她转过身,缓缓走下楼。桌上的饭菜还冒着丝丝热气。

“嗡嗡”手机在外套里不断地发出震动的声音。林曼一直看着桌上那盘土豆片出着神。那是一盘放了很多辣椒的土豆片。辣椒,一直是她的最爱。她想,放了那么多辣椒的土豆片一定是最好吃的。

她从外套里摸出手机。一条短信立刻跳入眼帘:

节日快乐。虽然你在老师那请了假,但不要耽搁太久,还是不要落下功课。

发件人:韩希宇

她抬头缓缓去看窗外。阳光依旧暖暖的。她突然想起读书租的那个屋子里还静静躺着那一小包牛肉干。脸上忍不住隐隐约约现出了点点微笑。她慢慢转过头,歪着脑袋想了想,手指在按键上开始缓慢地移动。她静静注视着屏幕,看着“谢谢“两个字发送成功。

而那边,早上从床上爬起来的韩希宇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从衣服里摸出手机看了看,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丝丝微笑。手指最终还是在林曼那停了停,忍不住轻轻打出了一行字。

“我说你早上爬起来就坐在那干什么啊?”邓瑛刚刚从浴室里走出来。手里拿了一条大红色的毛巾用力搓揉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她看着正一脸傻笑的儿子,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哦,没什么。”韩希宇赶忙将手机放在沙发上,用衣袖快速地掩盖了起来。脸上泛起了一些些红晕,抬起头向邓瑛浅浅笑了笑。

“没什么?那你藏手机那么快干嘛啊?”“唉呀,妈,我不大学生了吗?发条短信你也要看吗?”韩希宇看着一脸恼怒的邓瑛。他无意识地向后缩了缩。手用力地抓了抓手机,很不习惯地说。

“嘿!你还大学生啊?家里哪一分钱不是你花的啊?现在怎么……”一串串火星在空气中噼里啪啦地炸开。邓瑛恼怒地将毛巾重重地摔在韩希宇身上。手用力扯了扯还在滴水的头发,大声地吼道。窗外,一阵狂风猛吹过来,“啪”地一声打在玻璃上。韩希宇禁不住浑身一抖。

另一间房间里,橘黄色床单上的韩成被门外的吵声惊醒。他想起了公司未完成的设计图。眉头忍不住狠狠地纠结在一起。他恼怒地坐起身,将一件外套随手披在身上,快速地穿上拖鞋,用力拉开了门,十分恼火地大声喊道:“大清早的,喊什么喊啊?”

火药味儿十足的邓瑛不禁被吓了一大跳。她惊愕地转过身,看着衣冠不整的韩成,冷哼一声,双手叉腰,向他努了努嘴:“我说你凶什么啊?我还没问你上次坐在你车里的那个女的是谁了?”

“你……”韩成的脸不禁一下涨得通红。他瞟了一眼一脸惊讶随即又恍然大悟的儿子,恨恨地看了一眼一贯惊呼的邓瑛,丢下一句:“懒得和你说”,转身走进卧室,将门重重摔上。“我就说嘛……”邓瑛瞟了一眼儿子。嘴角不禁浮现出了一丝冷笑,转身踩着高跟鞋也跟着走进了卧室。

门外,韩希宇却是一脸呆呆地望向窗外。他终于渐渐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那么想回家,而自己却那么怕回到家。窗外依然吹着丝丝冷风,它们从窗户里拼命挤进来,点点凉气立刻在空气里扩散开来。

天色渐渐地昏暗。模糊不清的树林里静静传出了“沙沙”的声音。林子里突然发出“嗷”地一声长叫,惊得一群鸟纷纷拍打着翅膀离开。只是那么一瞬间,林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林曼从小就听别人讲过,林子里遍布着成群的野猪。野猪极其凶狠,不仅会毁坏庄稼,还会伤及人的性命。

桌上放着一盘盘残余的菜。她慢慢地拧着抹布。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竟让她后背冒出了一层层冷汗。

她缓缓拉开那扇沉重的大门。王阿婆手拿着几个煮熟的鸡蛋。她看见林曼,眼睛不禁眯成了一条缝。她连忙拉过林曼的手,将鸡蛋塞到她手里,笑着说:“趁热吃吧。”“不了,阿婆”手里的鸡蛋还冒着丝丝热气。林曼焦急地推回鸡蛋,轻轻地说:“阿婆,您年纪大了。您留着吃吧。”“这孩子。其实啊,我今早碰上王丽了。这女人不错,模样也好……”

后面的话仿佛渐渐消失在了时空中。林曼只看见阿婆的嘴一张一合地动着。黄色油漆已渐渐褪色的大货车在路上缓慢地颠簸着。盒内的货物乱七八糟地堆在里面。因为家相对于公路高一点,仔细地看,还可以看见零零落落被堆在一个角落里的零件。四方桌被翻放在车内,一只脚突兀地显现出来。林曼看见沉重的大车向前奔命着,突然就想到了蜗牛。蜗牛也是那样,一出生就注定要背个壳。即使可以遮风避雨,可更多的是,它注定要一辈子背个壳生活。一瞬间,林曼只感觉前面涌上来了好多只蜗牛。它们成千上万地向自己涌来,相互碰着触头,一脸的兴奋摸样。林曼禁不住惊恐地向后倒退一步。可它们还是大批大批缓缓向前爬行着,黑压压的一大片,越积越多。它们慢慢地爬到门前,最后竟然紧紧地将大门堵住!不,它们还没有停止,还在缓缓向前爬着,爬着,顺着林曼长长的腿,缓慢却又兴奋地向上爬着。它们爬过她的腿,她的肩。很小很小的蜗牛,拼命地向耳孔、鼻孔冲击着,还有脸上,一大片的。黏乎乎的,全是蜗牛,蜗牛……

王阿婆还在兴奋地描述着。她看着林曼恍惚的模样,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看见她还是没有反应,不由得尴尬地笑出了声:“其实,你不喜欢也可以直接反对,高兴就好……”

——那么重的壳,我怎么背得起?

——为什么,你们要让我背上那么重的壳?

街道一间不起眼的杂货店里。林大平用心打扫着地上的纸屑、灰尘。他时不时用手擦一擦已有密密细汗渗出的额头。

“大平。”一声娇柔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林大平惊喜地抬起头,急急应了一声:“嗯?你怎么来了?”“我去买点菜。”娇媚的脸上露出点点温暖的笑容。王丽踩着浅紫色的高跟鞋缓缓走进了店内。她不禁又细细打量了店内一番。白色的墙壁上不知谁用小刀刻画得乱七八糟。一些细细的痕迹延到了地上。墙角黏着很大几张蜘蛛网。一些蜘蛛一动不动地卧在那几张巨型的网上。或许,它们也是微微张着嘴,嘴里含着黏黏的唾液,王丽这样猜想到。整个杂货店并不大,最左边一角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些大米、面粉。右边货架放着几大鼓的食油。柜台里零零落落堆放着一些小剪刀、铅笔、香皂之类的。仔细地看,还可以发现小剪刀上细刻着“1998”这几个数字。

“哟。”正坐在那抽烟抽得正凶的客人不禁抬头看了一下。眼前一亮,心里忍不住一跳,随即打趣道,“大平好福气啊”。“可不是嘛。”老板乐呵呵地接过话。他露出一脸笑容,向那客人递了递眼色,“我在镇上还没碰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林大平一声不吭,只是更加用心扫着地。脸渐渐涨得通红。鼻尖上也开始有一些细细的汗缓缓渗出。手,却是忍不住颤抖了。王丽从包里掏出一个手绢。她看着一直弯着腰扫地的林大平,将手绢递给他,忍不住缓缓摇了摇头。时间也仿佛渐渐慢了下来。

外面的天气正是好。灿烂的阳光映在街道上人们的脸上。也有一丝丝疲惫的笑容从他们脸上挤出来。不知谁家养的白猫慵懒地躺在街道旁,眯着眼望一眼太阳,然后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在温暖的太阳下发出均匀的鼾声。时间就会从万物这些不经意的动作快速地流逝。无论人们经历过怎样痛苦的事,都敌不过光阴的消磨。它就像一条缓缓流逝的河流,将所有的事情都悄无声息地带走,留下的只是越来越淡的回忆。

暮色渐渐地降临。漆黑的晚上,林大平一脸喜悦地将门推开。林曼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只是扭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发着呆。

“曼子,快来看看。这是什么?”林大平从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袋子,轻轻地解开结。在弱弱暗黄色的灯光下,一只只鲜嫩泛着红光的虾便一下子露了出来。一层薄薄透明红色胶质层里裹着饱满白嫩的肉。仔细看,还可以发现白嫩的肉上曼延着一些细细的血丝。虾背有一条呈褐色的管状物贯穿着整只虾的全身。小的时候每次林曼吃虾时,总会嫌这个脏。林大平也会耐心地挑出一只虾,将背上那条显眼的褐色物质轻轻剔了去。

如今,面对这盘虾,心里却没有多大的澎湃。她静静看着那盘虾,从鼻腔冷冷哼了一声,挑了挑眉毛:“这,又是王丽给的?”“不是,这是我买的。”他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容,拿起一只虾慢慢地剥开,轻轻递给林曼:“快来尝尝。”林曼的手拨开那只虾,静静笑着,小声地问道:“你,买得起吗?”拿着一只虾停在半空中的手禁不住有点颤抖了。他惊愕地抬起头。沾满油腻的灯泡弱弱地散发出一些黯然的光来。时间突然悄无声息地静止了,就连平时因有水下落一直嘀嘀嗒嗒的瓷盆也一下安静了下来。还近一点,甚至就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林大平向后缓缓倒退了几步,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浅浅的微笑。他转过身,将虾慢慢放在桌上,走进了厨房。林曼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清晰地从厨房里传了出来。他弯着背,将手放在急速的水流下冲洗着。

你,买得起吗?

林曼全身无力地靠在了窗户上。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窗外,依旧是黑暗的一片。前面几棵大树在微快的风里不断发出“沙沙”的声音。那些“呼呼”的风声,仿佛已经开始缓缓地流动起来。如一条被冰冻已久遇见了久违的阳光的河水一样,开始缓缓地流动了。只是,这是一条像夜空一样黑尽了的河。它们慢慢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仿佛要淹没了整个夜空。

Chapter7

春天是最烂漫的季节。山上有很多姹紫嫣红的花儿争先恐后地开放。薄薄的花瓣肆意地铺张开来,总有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纯净的空气里。林曼曾无数次幻想到,如果自己不怜惜那些美丽的花儿,慵懒地躺在花海里,一定会做一个很甜美的梦。

下雨后的天气也总是那么惹人喜爱。天空路面都仿佛被细细清洗过一样干净。远处飘渺似纱的薄雾绕着连绵不断深青色的大山,宁静而悠远。

刚到路面的林曼一眼就看见了手提着白菜的王丽款款走来。她不禁厌恶地别过脸。路旁窄缝处拼命挤出来的浅绿色的小草也忍不住在微微风里轻轻地颤抖。

“林曼,这么快就去上学吗?我去送你吧。”王丽脸上渐渐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她看着急急行走的林曼喊道大声地说。“不用了”,她快速打断王丽的话,厌恶地看了她几眼,“离我爸爸远点啊。”白皙的面孔瞬间涨得通红。王丽惊愕地看着林曼。愤怒的情绪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从心底曼延开来,却只是无奈地紧了紧手中提着土豆的袋子。

车站里的人并不多。林曼选了一个安静的位置靠边坐了下来。她从衣服里翻出手机,才发现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

你什么时候来学校啊?来了快到店里帮忙。真是的,回家那么久也不发条信息吱一声。

王剑锋

林曼愣了愣,不由得扭头看了看窗外。窗外,还是推推嚷嚷的人群。路边摆摊卖水果的摊主涨红着脸扯着嗓子大喊:“快来买啊。新鲜蜜桃,数量不多……”

车里一如既往的无聊。下车后的林曼只是将东西放在屋里,然后急急地奔去了学校。下了车,她突然想起上次由于走太急,将一本书遗落在了教室里。

她爬到三楼,推开门不由得用力喘了喘气。只是,当她翻开那本有着整齐笔记的书时,却是生生怔住了。

随意地一翻,第28页。全篇只有反复的两个字——贱人。黑色的颜色,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两个字——贱人。

身体里的血液突然急剧地往上涌,不断地向脑细胞冲击。林曼只感觉,脑里的血液突然一下多了起来。它们满满地塞满了整个脑袋。神经也错乱般地相互纠结在一起。双颊开始飞快地燃烧。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力抓了抓那张纸。

最终,她只是渐渐松开了手,看着那张褶皱不堪的纸,沉默了一会儿,漠然地看着窗外。窗外,阳光依旧是暖暖地洒过来,明媚美好。不知是否是融化了心中那块巨大的冰。所以那块冰里被悄悄放进的痛苦、委屈也融化开来,流淌到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胞。

林曼怔了一会儿,缓过神来。她轻轻撕掉那一张纸,用力抓了抓,将它捏成一团,“啪”地一声摔在地上,任由自己的手污黑不堪。

“呀,你还真是神速啊。”百般无聊的王剑锋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他无意地向门外瞟了一眼,却是异常惊喜地发现了站在门外一脸不知所措的林曼。“你不是说店里很忙吗?”林曼走进店里,很是疑惑地问了一句。她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凳子,坐在凳子上,呆呆地看向门外。街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不间断的喇叭声,来来往往的人群。林曼不禁叹了一口气,心里暗暗想到。

“怎么了?”也正发着呆的王剑锋却清楚地听见了林曼的叹气声。他不由得转头看着她,轻轻地问道。林曼连忙转过头,看着王剑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些浅浅的笑容。

“你啊,什么都放在心里,小心累坏了自己。有时候学会看淡一点,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善待。”林曼不由得惊愕地抬起头。点点阳光暖暖地洒过来,王剑锋耳朵上亮晶晶的耳钉显得格外明亮。

只是,有些事仅仅是学会看淡又有什么用?比如说,王丽。又比如说,如果书上还会出现那一行密密麻麻的字?想到这,神经又仿佛相互纠结起来。一阵阵头疼向林曼猛地袭来。她忍不住用手轻轻按了按头,依然沉默地看向窗外。

“开心点吧。有时候我倒觉得,倘若你并没为一些人付出真心,也只是虚情假意。那我倒觉得没有什么伤心可言。现在,混得好的人,在哪都学会了一个字——装!”王剑锋将一些发出点点亮光的浅紫色粉末里加了一大块冰糖。他放在饮水机下接了一些热水,慢慢地晃荡着。林曼看着那一大块冰糖逐渐缩小,渐渐消失。

“来,给你。希望你的心情如这杯奶茶般明亮。”王剑锋将浅浅紫色的奶茶放在林曼手里,露出了浅浅笑容“以后如果你不介意,有什么伤心事可以和我说。何必要一个人死撑着。”一大杯热热的奶茶稳稳当当地放在纤长的手里。林曼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王剑锋。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不住说了两个字——谢谢。

“唉呀,儿子,我说你……”踏入店内的刘红正准备喊儿子回家吃饭。她看见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的林曼立刻暗暗地惊喜。眼睛笑成了月牙儿,手在裤旁伸了伸大拇指。“呀,林曼,你来了。正好,饭好了,过去吃顿饭吧。”刘红看着一脸不知所措的林曼连忙改了口。她向林曼笑眯眯地走来。“阿姨,我吃过了。”林曼连忙将奶茶放在柜台上。手忍不住用力扯了扯衣角,急促地说道。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刘红,都是那么紧张。“去吧,没事儿。”王剑锋看着林曼,脸上露出暖暖的笑容,又转头看着刘红笑了笑。

“走吧。来,我拉你。”说完,刘红伸过手去拽林曼那双白嫩的手,转身向店门走去。“我……”脸顿时涨得通红。她一脸焦急地看着王剑锋。

无奈,王剑锋只是静静看着她笑了笑,突然又快步走到她身旁,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她不就想我俩谈恋爱吗?我们假装让她高兴一下。”

光滑干净浅紫色的圆桌发出淡淡润泽的光来。中间放着的白亮光洁的大瓷碗盛满了新鲜的排骨。周围一些雅致的小碟子里放着一些清淡的菜肴,如番茄炒蛋、竹笋瘦肉片……满面扑鼻的香味儿缓缓地飘过来,林曼忍不住用力吸了吸鼻子。

她不禁抬起头细细看着王剑锋的家。客厅里整整齐齐摆放着闪耀着紫黑色光芒的家具。大屏幕的彩电稳稳地放在上面,两边装饰着淡淡浅紫色泛白的花束。墙壁上镶嵌着方块的白色瓷砖,光亮如新,没有一点儿瑕疵。无论从哪个角落看,呈现的都是最清新的状态,没有一丝杂乱。刘红从另一间房里拿出一大瓶牛奶。她向林曼招了招手,大声喊道:“别站着,坐啊,本来他姐姐也在家的,今天去她伯伯家了。”

刘红麻利地拧开盖子,向一个透明塑料杯里盛满了一大杯牛奶。王剑锋在林曼旁边拉开一把椅子,对着她礼貌地笑了笑。吃饭时,王超不断地问着林曼的专业,讨论着就业前景。林曼谦虚地笑着,也时不时地点点头。刘红却是急了,伸出脚在饭桌下不住地勾王剑锋的脚,快速地向林曼递眼色。王剑锋十分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刚抬头就迎上了刘红微微变的脸色。末了,他顿了顿,突然露出一脸十分灿烂明亮的笑容。他伸出筷子夹起一大快鸡翅,轻轻放进林曼的碗里:“多吃点。”窗外的一些柳树枝条儿也轻轻地拂动着。暖暖的阳光从窗户外静静地洒过来,在窗户上愉悦地跳动。

饭,终于结束了。林曼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突然也如明媚的阳光一般,心一下释然了起来。她匆忙收拾着碗筷,用抹布在光亮的桌上仔细地擦了起来。

厨房里,刘红拉住了想立刻溜走的王剑锋。她快速地说:“你在这,洗碗!”“啊?干嘛是我啊?”王剑锋似乎被吓了一大跳,缓过神来,十分不情愿地反问道。“不是你是谁?”刘红狠狠瞪了一眼儿子,用力推开他,来到客厅向林曼笑着走了过来。“吃好没?”刘红拉过林曼的手,轻轻问道。“很好的。谢谢阿姨了。”林曼抬起头,看着刘红,一脸盈盈的笑意。“剑锋这孩子啊,虽然学历不高。但他心眼儿不坏,头脑也灵活。小时候,顽皮着了,记得有一次……”林曼笑着看着刘红,不住地点着头。客厅里不时传来她俩爽朗的笑声。

王剑锋轻轻放下手中的碗,用力拧了拧抹布,悄悄地站在门口。他静静地看着她俩,思绪却仿佛飘远了……

眼前很少笑得这样前俯后仰的人儿的脸渐渐模糊了。床头上那张灿烂的脸慢慢地呈现在了眼前,放大,放大……眼睛,竟禁不住有点湿润。要是,能这样,那该多好。他突然想起了那首歌,那首在深夜里一直逼迫着自己不去听的那首歌——爱过的人我已不再拥有,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这一次我的爱情等不到天长地久,错过的爱是否还可以回首……倘若我真的已失去你,为何我还那么深深地爱着你。

春光短暂。这一句话真的不假。色彩鲜艳的花儿早早就收拢了花瓣,开始精心孕育出那么一颗小小的果实。早早来到教室的林曼翻开那本厚厚的书。密密麻麻的笔记,林曼只看了一眼,轻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扭头去看窗外。高大的树木上挂着郁郁葱葱的树叶,翠绿得发亮。一颗颗淡青色的果实已开始在里面探头探脑。阳光依旧如平常般暖暖的……

林曼缓过神来,从书中拿出那张轻盈有着金黄色微卷睫毛的纸。金灿的颜色如秋后成熟的稻谷,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了柔和的光泽。她看着那张纸,忍不住笑了笑。什么时候,她真可以如画上这般俏皮?

站在后门的苏樱定定地看着纤瘦的林曼,嘴角不由得向上勾起一抹嘲讽。她轻轻地走到林曼身后。那双有着金黄色睫毛的眼睛在温暖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活了过来,美目流连,笑意盈盈地看着苏樱。

苏樱恨恨地看了一眼那张画,将手慢慢伸向半空中。微微卷曲的无名指上一枚浅绿色的戒指不禁发出幽幽的绿光来。末了,她却只是轻轻地放下手。灿烂明亮的笑容在脸上渐渐绽放开,惊喜地喊了一声:“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正陷入沉思里的林曼闻声心里一惊,忍不住急急地叠好了那幅画。她抬起头,心里虽然是一恍惚,但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没什么。”

“我先在家无聊就跑到学校里来了,先准备喊韩希宇的一起来的。”苏樱浅浅笑着,看着耳根有点微微发红的林曼,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说起韩希宇,从小到大,暗恋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记得以前高中有个很漂亮的女生追过他,结果被拒绝了。”

林曼缓缓站起身,慢慢收好了书本,向苏樱浅浅一笑:“今天没课,我就先走了。”

“其实,你不了解韩希宇的妈。她要求挺高的。”苏樱见不急不气的林曼。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忍不住快速地说道。

“哦。那他可是十分不幸。”林曼转过身看着脸已微微有点发红的苏樱,轻轻笑了笑:“你想太多了。”

苏樱看着一脸浅浅笑容慢慢关上后门的林曼。心脏不由得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呼吸的气息渐渐加重了。她缓缓地抬起手,按了按那颗躁动不已的心脏。一层层愠怒渐渐地从脸上化开。她用力提起林曼坐过的椅子,一把砸在地上。椅子“吱呀”一声地倒在地。她忍不住扭头看向窗外,放在裤旁的手“咯吱咯吱”地紧缩成一团。好,你笑,你笑!总有一天,我让你再也笑不出来!脸上的肌肉似乎也在块块抽搐着,相互扭曲在了一起。窗外的太阳突然红火了起来,散发出大片大片的阳光,炙烤着大地。一些鲜嫩的小草似乎经不起如此热的能量,也渐渐地耷拉下了脑袋。

城市街道上的车辆如一条积满泥沙的河流,总在缓缓地流淌。急促的车鸣声更是不间断地响起,牵动着每一个人紧张的神经。拥挤的公交车上,韩希宇静静坐在窗户旁。一排排房屋向后缓慢地倒退着。邓瑛十分无聊地半躺在座椅上。她无意低头看了一眼已沾满灰尘的红色皮鞋,忍不住惊呼一声:“呀,怎么这么脏了啊!”韩希宇不禁转过头,看着众人纷纷向后投来的好奇的目光。邓瑛连忙从精致皮包里掏出纸巾,用力地在鞋上擦了擦,嘴里不停地叨念:“才买的,这么贵……”韩希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轻轻转过头,沉默地望向窗外。

到了下一站,车上的人更加拥挤了起来。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去抓铁杆累得气喘吁吁的女人挤在人群中间。女人周围坐的几个帅哥懒洋洋半躺在椅子上。耳朵里紧紧塞着黑色闪亮的耳塞,惬意地闭上了眼。

过了半晌,韩希宇看着已经不停地换了几次手的女人,终于坐不住了,忍不住站起身上前几步轻轻地说:“姐姐,你来这坐吧。”“谢谢了啊,唉呀,累死我了。”女人从那边慢慢移过来,缓缓坐在座位上,向韩希宇感激地笑了笑。手十分小心地拍着怀中熟睡的宝宝。

“哼”邓瑛看着抓紧铁杆也随车不停摇晃的韩希宇,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也就那么点出息。”

公交车依然在向前缓慢地移动着。“也就那么点出息”几个字在韩希宇的耳旁一飘而过,却仿佛惊了耳根。耳根一阵阵地生疼。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齐刷刷”地如利剑般飞了过来。惊讶、疑惑、不屑……沉闷的车间更沉闷了。空气里漂浮着丝丝难闻的烟味。韩希宇轻轻地扭过头,眼睛,又有点红肿了。曾经,我一红眼睛,我就责怪自己太矫情。现在,韩希宇禁不住又转头看了一眼依然望向车外一脸不屑的邓瑛,在心里悄悄想到,我突然发现我错怪了自己,是我承受的太多。

阳光依旧是暖暖的。车里的人渐渐地越来越多,似乎让人透不过气来。

奶茶店外不知何时来了一位老爷爷。一件不完整的短袖,沾有大片的污泥。脚里的凉鞋断裂成了一块一块,乱七八糟地堆放在黑瘦身体的旁边。他终日懒洋洋地蜷缩在那个角落里,眯着眼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有时,他也会从墙角里努力地撑起身子,一跛一跛地跳到垃圾车旁,迅速地扒着里面残留着的发霉的面包或腐烂的水果。就那么低着头,甚至都没有时间去顾及盘旋在头上嗡嗡直叫的苍蝇。

夏天来了,他身上开始散发出一阵阵发臭的气味。每次人们从旁边走过时,总忍不住紧紧地捂住鼻子,然后愤愤地瞟一眼那个角落,大声地喊道:“都这样了,怎么不早点去死啊?死了更干脆!”林曼听到那些话时,会忍不住很气愤地瞪着那些人,然后,转过头一脸恳求地望向王剑锋。宽厚的手掌里放着一杯晶莹圆润的奶茶。杏黄色的汁液一直浸没到了杯口。饱满的颗粒一颗一颗均匀地散在亮眼的液体里。块块乳白色的椰肉也渐渐地沉落到杯底,铺上了厚厚的一层。其实,如果仔细靠近看,还可以发现沉淀在杯底那一粒粒逐渐溶化缩小的白砂糖,让原本温热无味的液体充满了丝丝甘甜的气息。王剑锋笑了笑,将那杯奶茶稳稳地放在手心里。“等等。”他看着急急转身的林曼,将柜台上的那一盒饭快速地递给了她。林曼张了张嘴,惊讶地望向王剑锋:“饭不是下午才有吗?早上怎么……”“嘿嘿,早上趁我妈妈不注意偷拿的一点,牛肚鸡丝香菌都有哦。”店里突然安静了起来。原本有些嘈杂的声音慢慢地消失。他们低着头轻吮着手里的奶茶,丝丝诱人的奶茶香味在空气里缓缓扩散开来,仿佛让人置身在清静幽雅,花香绕身的公园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适。

林曼怔了怔,抬头看向王剑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温热的饭菜,沉默地走出了店门。“老爷爷,您别去垃圾车里找东西了,我会尽可能多送些饭过来。”暖暖的笑容在林曼的脸上渐渐露开。她蹲下身子将奶茶和饭菜放在了旁边的小凳子上。以前,王剑锋也送过来一把很宽大的椅子,还有一把遮阳伞。却不知什么原因,老人总是将它们收了起来,一个人默默地蜷缩在这个脏乱的角落里。

“看那个人……”“哈哈,活雷锋,神了……”“神经病!”嬉笑的声音不断地从街道上快速地冲过来。就像自己以前看的那部武侠剧,林曼在心里想到,一袭白衣的美男子轻握一支长笛,从半空中翩翩而至,悠悠的笛声舒缓的在整个林子飘然开,却有上百的毒箭向他齐刷刷地射来。惊得歇落在树上的鸟雀也胡乱拍打着翅膀仓惶地逃离。

林曼站起身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正准备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那时的阳光还很明亮,一缕缕光线安静地映在人们发热的脸上。细小的灰尘也开始在光线里飞舞,迟迟的不肯落定。林曼竟定定地僵在那里,那一声声抽泣,如一片薄的刀片,在鲜活的心脏表面深浅不一缓缓地割动,化成了一些鲜红的碎片,纷纷洒落下来。她还是忍不住回了头。老人干瘦的手颤抖地翻开盒盖,一滴一滴的泪便吧嗒吧嗒迅速地滚落下来。发青的嘴唇不断地蠕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的头一直低着,低着,啜泣的声音却没有停止。饭盒里面的菜很丰盛,在温和的阳光下似乎还冒着丝丝热气。油腻的汤,将松软的米饭满满地浸泡着。林曼的眼睛禁不住湿润了。她连忙转过身,迅速地向奶茶店里走去。周围的人也无聊地散开,只剩下几个人依然饶有兴趣地注视着。

翠绿色的粉末在杯里摇荡着。王剑锋一脸笑意地抬起头,林曼却是红着眼睛安静地走进屋。他诧异地望向林曼,只是喉咙里发不出一个字。眼神好奇地向门外瞟了瞟,一分一秒在闹钟的滴答声里缓慢地逝去,双腿还是不听使唤地踏出了店门口。

门外的一切很寻常。老人低着头大口大口扒着饭菜,奶茶杯里的液体只剩下了一小半,前面也没有指指点点的人。王剑锋郁闷地摸了摸脑袋,很不甘心闷闷地回到了店里。

在校的日子每天虽平凡却也很充实。在奶茶店里帮忙,也可支付一下各种昂贵的费用。林曼静静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思绪纷繁杂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看着四周亮眼的白墙,心却无缘无故地“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从小,林曼就怕黑。从她一个人开始睡,一直都开着灯。

索性,她一骨碌儿从床上爬起来,披好衣服,跑到书桌前倒了满满一大杯水,仰头将水咕噜咕噜大口大口喝了下去。

一切,似乎都在黑夜里渐渐沉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