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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之秋001 《翠婶》 言情小说 2013-03-22 01:0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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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起来的老婆刘大娘们长得五大三粗,一米八的个子,比刘起来要高出一个脑袋,黝黑的脸庞,人前一站就跟黑铁塔似地。两口子打架,用一只手像拎小鸡似地,扯着刘起来的脖领子顺房门就给扔到院当央儿。平时,只要老婆一立亮眼珠子,这刘起来就像耗子见了猫似地,吓得迷儿迷的。人前背后,都知道刘起来怕老婆。

刘起来也不是什么稳当客,虽然是怕老婆,可老婆也不能整天跟着他呀,一旦老婆不在跟前,那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看见漂亮女人,立马就“二齿钩子眼睛,搭住不放”,哈喇子淌了多长。然而,他瞅也是白瞅,尽管他长得一表人才,人前背后又能说会道,可女人们并不得意他,因为,刘起来这犊子搞女人从来都“不出柳儿”,净讲白玩,再说了,你跟他搞,他老婆不知道拉倒,若是让他老婆那母夜叉知道了那还了得?

在刘起来的眼里,翠婶这人就是一个漂浮放荡的女人,按照他自己的逻辑,别的女人不让上,翠婶应该是搭手就上的吧。再说,凭着我这一张嘴,还有这一表的人才,在屯子里也算得上是人五人六的了,至少要比董跩子强上几个来回吧?拿下她,当是易如反掌的事儿。

破五那天早上,刚吃过了饭,刘大娘们便拾掇拾掇出了门,临走时还对刘起来说:“我走了,上我三弟弟那儿呆几天。”

“哪天回来?”

“不一定,多则五七八天,少则三天五天的,没准儿。”

老婆前脚走刚走,刘起来就立马欢实起来了。

第二天,年初六,村子里来了一伙秧歌,白天扭秧歌,晚上唱二人转。

农民一年到头也没个休息日,更没啥娱乐活动,好不容易来了一伙秧歌,队长便破天荒地花了十元钱留下了。

晚上,二人转还没开场,生产队队部三间房子就早早地挤满了人,大概全队男女社员包括老老少少,还有邻近生产队的男女社员都来了。刘起来四下瞅了瞅,唯独没看见翠婶。于是,他便挤出人群,来到陈三家。

“咋不去看戏呀?”刘起来装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给孩子补补衣服,再说,我也不爱看那玩意儿,你咋也没去看戏?”翠婶说。

“我也不大愿意看那玩意儿?这不,瞅这工劲儿肃静,来看看你。”说着,刘起来凑近翠婶跟前坐在了炕沿边儿上。

“看我,啥意思?”翠婶本能地往后退了退。

“想你呗。”刘起来边说边试着用一只手在翠婶的腿上摸来摸去。

“这是干啥呀?你把手拿了。想我?你啥意思?”翠婶说。

“想你,就是喜欢你,别拿着好心当驴肝肺了啊。”刘起来说。

“喜欢我?我看你是拿我开涮呢,是不是你老婆不在家你又欢实起来了?”

“大妹子,今儿个就依了我这一回好吗?你要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你的,你可知道,我可是想了你好久了。”

“啥事啊,我依了你?”翠婶往炕里又退了退问。

“不价,大妹子,你是真不明白呀,还是装糊涂?”刘起来奸笑地说着又去拽翠婶的手。

“告诉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喊人?喊嘛,你还以为你是贞洁烈女咋地?”

“照你的逻辑,我就是窑子里的婊子是吧?谁干都行?不是贞洁烈女,就该谁都来欺负?”一句话惹恼了翠婶:“你以为我就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女人哪?这多年,我一向是尊重你的,就凭你今儿个出这事儿,断定你从来就没把我当正常人看待。记住,我是人,我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正常人,就因为有了这帮孩子,我得活着……”

高志军自打和翠婶分手后,第二年,经人介绍和一个王姓的姑娘结了婚,继而又去了江东,直到文化的革命的前一年才回到村子里。

跑盲流这几年让他颠沛流离,曾经在七台河矿区下过煤洞子,装过火车,扛过脚行,做过建筑工人。不过,和村里人比,算是长了许多见识,算得上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是故土难离,在外闯荡了一气,又回来了。

高志军这人,天生气粗,凡事总爱较真儿,还长了一张爱说的嘴。

生产队里遇有不合理的事儿,不论是领导,还是一般社员,总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急赤白脸地和人争讲个没完没了,说到激动处,弄不好还要臭骂人家一顿。尽管许多事情都在理,可今天得罪了这个,明天又得罪了那个,久而久之,便得罪了很多人。在领导心目中,他是一个放荡不羁的刁民,可是,哪一级领导又都不能把他咋地,也总想找机会抓住他点毛病收拾他一顿,可总是没有机会;在老百姓眼里,他就是一个臭嘴子,领导不得意他,群众也不得意他,坏人反对他,好人也反对他。

平时,生产队的活儿不是大忙季节他很少干。跑盲流那几年自悟学了一门瓦匠手艺,稍有空闲,就拎着瓦刀出去干点私活儿,挣几个零花钱。为这,大队、生产队领导也多次找过他,可自己一屁股粑粑还没揩净又怎能管人家呢?因此,都是不了了之,不过,还是约定,到了大忙季节还是要回队里干活儿的。为这,社员群众很有意见。

说话这是文化大革命的第二年秋天。

生产队会议里,文革组长周云礼正领着大家做“六做到”呢,小毛驴驹儿不知啥时候跑到会议室里来了。

程序刚刚进行到敬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永远健……,高志军进来了,当他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把个小毛驴驹儿吓得直往里屋跑,踉跄地挤进了人群。

“呀哈,你也要进去做‘六做到’啊?”高志军幽默地说。

“哈哈哈!”社员们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这工劲儿,前面周云礼说了些啥,会议程序进行到哪儿了都忘了,整个会场秩序全乱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句玩笑话,竟然被陈金柱、李宝成们揪住不放,上纲上线,提到阶级斗争的最高度去分析,说什么,高志军说毛驴子要进屋做“六做到”,居然把贫下中农比作毛驴子,说到底,也在很大程度上侮辱了伟大领袖毛主席和林副主席。

陈金柱,十足的一个游荡乡里的二流子。冬日里,当你走进村子里,你就会看到生产队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蓬乱的头发,疵毛撅腚,活像个球儿幡,灰呛呛的小脸上长了一双阴阳眼,脖子漆黑像车轴,就见他将脖子使劲地缩进棉袄领子里,两只耍了圈的棉袄袖子一操,睁上一只偷牛的大眼睛,闭上一只只能瞅绿豆的小眼睛,在那儿晒太阳,那,一准儿就是他,大概是他又输了钱吧?

陈金柱,何其人也?原来他就是翠婶的大儿子金柱儿。

陈金柱小的时候家里穷,一直上不起学,十四岁那年,学校免费让他上学,可他爸爸说,这孩子天生地笨,压根儿就不是念书的料,再说,念多少书都得回家种地,即使认上几个字,将来还不是就饭吃了,就因为他爸爸一句话,这小子就愣是没踏进学校一步。

不过,这样也好,正和金柱儿的意,你以为我还愿意念那破玩意儿,在家玩多好啊,无拘无束,天老爷老大我就老二。就这样,一来二去,他就成了游荡乡里的野小子。

陈金柱,继承了他爸爸陈三的基因,长了一身的懒肉,庄稼院的活儿,拿不起来又放不下,仗着表姐夫张涛当队长,时不时地总会给他找些轻活儿俏活儿干,好了孬了跟着混点儿工分。当然了,都是表姐夫连哄带吓唬他才干的,否则,你就是再轻巧的活儿我也是不干!

陈金柱自幼好赌,腰兜里没有钱拉倒,一旦有了钱,一毛钱的纸牌耍起没完。多咱把兜里的钱输光多咱拉倒。没了钱,耍钱场上都不带他,他就只好往生产队墙根底下一蹲,因为冬日的白天那儿整好晒老爷儿。

于是,村人们都瞧不起他,说话唠嗑总是找由头挖苦讥讽他。人们都说,这小子一辈子都不会出息的,甚至有的还咬着牙根儿下断言:“这小子,他他妈要能出息,驴粑粑蛋都能反稍!”

大概是他家祖坟突然冒了青气吧?文化大革命乍起,这小子摇身一变,靠着他那股虎劲,就当上了造反派头头,成了生产队头面人物。就连表姐夫张涛时而也要听他喝呼,甚至有时上来虎气还要造表姐夫的反,叫什么,“啥的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金柱儿当上了造反派头头,今儿个整整这个,明儿个整整那个,看谁不顺眼就整他一顿。于是乎,就有一群狐朋狗友上来捧臭脚。

于是,人们又说:“哦,还真没看出来呢,金柱这小子还真的出息了?真是士别三日,以当刮目相看啊。”

还有的说:“这就叫淘小子,能出好的嘛。”

“啧啧,驴粑粑蛋这不是也反稍了嘛!”

最能捧臭屁的马广东说:“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子肯定有出息,是金子,你就是把它埋在土里也会发光的。”

“哼,人嘴两层皮呗!”阿大就和他儿子说:“儿子,咱不和他学,当个造反派头头就出息了?那算个啥官儿?就他那熊样儿,让他使劲出息,他也不会出息到哪儿去的,狼走到天边吃肉,狗走到天边也是吃屎的货!”

说的是,陈金柱恨死了高志军。曾记得,十三岁那年,在那个风雪交加的晚上,妈妈扔下他们兄妹四个竟跟着高志军私奔了。一年多的时间里,兄妹四个跟着懒汉爸爸,东家吃一顿,西家蹭一顿,衣不遮体,食不果腹,风雨飘零,着实让他吃了许多苦头。若不是伯父一板斧砸碎了高家的炕沿,揪着他高老大脖领子要人,兴许这时候还在流浪。

想到这,陈金柱把牙咬得咯嘣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