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厕所大战
十七厕所大战
刘自强跑到厕所门口朝里一看，吓了一跳，只见洗手池边连绵一片的富士山景观。
中国人最恐惧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老，所以一发现白发就迅速进行围歼，但染的速度总也跟不上长的速度，于是顶部总是残留着白茫茫的一圈，所以刘自强放眼望去，就象来到了富士山。
围在水池边的人有刷牙洗脸的、有洗衣服洗菜的，最夸张的是还有人在洗被单，台盆上满是逃蹿着的肥皂泡。
晚来的拼命把装满脏衣服的塑料盆越过一座座的富士山顶往自来水笼头底下塞，先到的努力守卫已经到手的地盘，把个豪华厕所硬生生地演变成了盥洗房。
刘自强再往旁边看，通往厕所的羊肠小道上，一拨又一拨的老头老太们大游行似地正拎着空的水壶和塑料桶在往厕所这里进军，眼看另一场抢水的恶战又将开打了。
怎么没人管？刘自强觉得奇怪，赶紧拿眼四处搜索。
只见身体薄如三夹板的厕所管理员正贴在原本用来收费的窗玻璃上，象征性地拿着拖把，睡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群雄逐鹿的场面，一点也没有准备出手的意思。
看着混战的场面，管理员早已见怪不怪了，连活动活动心眼的念头都懒得再有了。
当年实行上厕所收费时，象这样豪华型的厕所想踏进来，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一概每人一元，没钱尿在裤子里那是你自己的事。那时的管理员是名副其实的管理员，高高在上，一手交钱一手交手纸，碰上熟人她还能卖个人情，只给手纸不收钱，虽然只有区区一元，但好坏那也是一种权力的象征啊，所以给的和受的感觉统统一样，那就是一个字：爽！
自从市里决定公厕一律不收费后管理员就降格成清洁工了，那积极性自然也就跟着一起掉进了深渊。
也不能全怪管理员，自从公共厕所不收费后附近的居民总算找到了个蹭水的好去处了，有的老阿姨甚至从小菜场出来连家都不回，直接把菜篮子拎进了厕所，用不花钱的水把鱼虾蔬菜收拾得有鼻子有眼了这才班师回朝，省了自家的水费还省了打扫的力气。
管理员势单力薄，只好劝说，但没人理，说得狠了，骂还是客气的，不客气的直接亮拳头，管理员自知寡不敌众，赶紧偃旗息鼓。
犹豫了一会后刘自强准备撤退，跟老头老太们抢还不如回群租房跟同龄人抢，不担心伤着谁，老头老太们都是瓷做的，碰了哪里都会后患无穷。
刘自强正转身准备离去时突然听到人堆里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喊叫：“等等，我还没洗完呢！”
“你是洗脸还是剥皮？要用那么长时间？”苍老的声音透着刻毒：“快让开！”
“这是公共厕所，又不是你们家厨房，凭什么让你！”
“我就是在这里洗马桶你都管不着！”还是那声音：“我再问一句，你到底让还是不让？”
“就是不让，你准备怎么样！”
人堆里传来撕扯声。
管理员漠然地站在老地方作壁上观。
刘自强一低头，正看见一双红拖鞋在众多塑料拖鞋和各种杂色鞋的搓揉下企图坚守阵地，无奈势单力薄，被鞋子们前后上下全方位夹击着，搓揉得一片狼籍，眼看就要败下阵来了。
刘自强冲上去分开众人一把将红拖鞋从人堆里拉了出来。
“放开，你给我放开！”红拖鞋不买帐，挣扎着又要冲进去，被刘自强老鹰抓小鸡般拎到了门外按在石凳上。
红拖鞋狂怒地跳起来对着刘自强吼：“不要你管闲事——”
刘自强一把拖住红拖鞋用同样高分贝的嗓音指着厕所里说：“你觉得跟他们混战很值得吗？”
厕所里，红拖鞋的退出并没让战事降温，反而盛况更空前，所有的人都在抢红拖鞋空出来的位置，放眼望去，方寸之间，脸盆共塑料桶齐飞，白发与肥皂泡一色。
从参战者到旁观者，红拖鞋这才明白了自己曾经所处位置的险恶，终于明白，要不是这位帅哥及时出手，自己就惨了。
红拖鞋抬起头来看刘自强，眼中突然闪出了一抹惊喜的亮色，但瞬间就收了回去，恢复了本来面目。
“鞋、我的鞋——”
刘自强这才注意到女郎在突围时掉了一只拖鞋，复又冲进战场把那只拖鞋抢救出来扔在了女郎的面前。
拖鞋早已被搓揉得污迹斑斑了，女郎看着鞋条件反射地蹦了起来，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式又想往里冲。
刘自强拦住女郎，回过头来问管理员：“你这里有吹风机吗？”
管理员迷糊着双眼打量刘自强，不说有也不说没有。
刘自强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十元的钞票递了过去，指着女郎脚上的拖鞋毫不迟疑地下达命令：“用水洗一下，然后帮她吹干！”
管理员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钱，一点反应也没有，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嫌太少。
刘自强明白过来，连忙掏口袋，只搜索出几枚硬币，放在了管理员手里，然后抱歉地耸了耸肩。
管理员把钱塞进裤袋，拿起拖鞋，这才趿着鞋皮拖泥带水地进了收费间。
“我现在怎么办？”方园看着自己那双涂着指甲油的光脚脱口而出，刚说完自己先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变成小女人了？
刘自强扫了一眼四周。
冬青树上晾着一双已经看不出本色的旧套鞋，应该是管理员打扫厕所时穿的。
“把它穿上！”
方园摇头，看着旧套鞋的样子就象是在看一堆鼻涕虫。
“穿上！”刘自强拿过旧套鞋扔在方园脚前，口气和表情都不容争辩。
方园不情不愿地穿上了。
刘自强突然回过头来：“你叫方园？”
方园吓得从石凳上跳了起来。
“坐下！”刘自强不由分说地把她又按回了石凳：“有人在找你！”
“你是谁？”
“跟你没关系！”刘自强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猛地看见几个黑衣人混在早锻炼的人群里向电话亭的方向窥视：“看见吗，他们是冲你来的！”
正指点江山，刘自强发觉黑衣人中夹带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赶紧聚焦。
方园第一眼就看见了潘晓。
等刘自强回过头来时方园已经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