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对单调枯燥的克服
三对单调枯燥的克服
从白潇参加技术比武的时候,温正就开始了技术比武的准备。他的目标是“路局第一”。为此,他得分两步走:先取车站第一,再取路局第一。这两个阶段的性质有所不同。技术比武的内容分“理论”与“实做”两部分。所谓“实做”,在车站技术比武的时候,同“理论”一样,也是采取“笔试”的形式;而在路局技术比武的时候不一样,“实做”是车站值班员、助理值班员、信号员三人配合进行的“表演”,完后有“裁判”讲评、打分。所以,在第一阶段,他准备的主要方法是对推测的业务内容进行通读、死记硬背、解题训练等等;而第二阶段,还要加上“实做”的训练。
技术比武的准备,对他来说,实质就是对业余时间的利用问题。他知道人与人之间在智力的高低和种类上是有区别的,这当然不仅是就学校学习成绩而言,还是就在社会上对各种各样的人的认识和对各种各样的人的道德心理心理的理解而言的。他认为,在自然人群中,他的智力是“百里挑一”地高,虽然他的人际交往能力是“百里挑一”地差。他的小学和初中是在农村的一个比较大的村里上的。那些学生基本是村里适龄的小孩,没有经过考试的选拔,所以可说是“自然人群”。而规模也就是每年100人左右,他在其中的学习成绩基本保持第一。他上中专的时候,班里尽是他这样“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人,甚至有全县第一的,所以他那时才明白,他并不是“智力超群”的人。而从初中起,一直到现在,他的“人缘”就不好;通过对各种各样的人的认识和对各种各样的人的道德心理的理解,他知道,他只是在智力即认知能力上是“百里挑一”地高,而在人际交往能力上是“百里挑一”地差。
“百里挑一”不足以使他有充分的自信,在路局的范围内,在全体的信号员之中,智力“百里挑一”的人也比比皆是。所以要想拿第一,还得靠努力程度。而努力程度最主要的体现,就是对业余时间的利用问题。为此他基本上不回家了,除了他给自己规定的每月一次回家之外,再除了几次“求爱”所需的时间外,他的业余时间都用在准备技术比武上了。
首先,他花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通读《铁路技术管理规程》、《行车管理规则》、《车站行车工作细则》以及搜集的相关文件、学习资料。熟悉的内容只记录文件资料名称的简称及条文号码或页码,不熟悉的还进行理解学习。这些内容,大部分在学校时就学过,上班以后近三年的时间以来,为了应付各种考试,他又不时地学过,但为了夺取“第一”,他必须重新理解、全面学习。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宿舍里,将一本书或一沓资料放在桌子上,手里拿一支笔,除了吃饭、睡觉与上厕所的时间,就这样学习着。每当四五十分钟以后他休息几分钟。早晨与中午吃饭后,他到火房坐一壶开水。吃饭一小时后,他泡一杯茶水,通常上午喝两杯,下午喝一杯。茶水能提神,有助于学习。他在中午也睡一个小时,但时间严格遵守,他用一个闹钟提醒自己。晚上十一点准时睡觉。这是歇大班那天。上夜班那天与歇大班那天基本相同,他下午并不睡觉,就是少了几小时的学习时间。下夜班那天的上午他不学习,他睡觉,睡到下午两三点起床,简单吃点东西,继续学习。下夜班这天下午的精神状态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这种难受他后来称之为“假累”,感觉累,实际不累,因为如果你去睡,你又睡不着。这种难受使所有上过夜班的人(值夜班的除外)都不愿意再上夜班。而因为整个白天都在记,都在学,所以下夜班后第二天,即歇大班那天晚上那种对再用脑干什么的腻烦也是难以忍受的,那种情绪,那种感觉,好象只要不用脑,干什么都行。
一天两天,这样的生活也容易进行,时间一长,单调枯燥就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了。虽然他的性格就是不爱与人交往,好静,但他也还是感到单调枯燥。每当感到单调枯燥时,他就在心里默念:“必须夺得路局第一,否则不能出人头地!”就这样,他有了继续进行的心理动力。有时在晚饭后,他也到门厅对着的那个房间去,去看那里的公用电视,那时正播点播的流行歌曲。这个节目一结束,他就回到他的宿舍,继续他的学习计划。
他最后记录下的内容有300多条。
第二个月及以后,一直到真正的技术比武前,他都对记录下号码或页码的内容进行死记硬背。上班以前,他跟许多智力“百里挑一”的人一样,忽视死记硬背的重要性,上班以后他才明白,死记硬背是理解和运用的不可替代的基础。铁路基层的业务争胜,与学校考试的争胜不一样,对深刻理解与灵活运用的要求不高甚至几乎没有,而很大程度上要求的就是死记硬背。他死记硬背有两种具体方法:高声朗诵与用笔默写。他交替使用。高声朗诵在宿舍楼大部分的人都上班走了的时候。一遍记不住两遍,两遍记不住三遍,直至记住,然后再记下一条。朗诵累了就用笔默写。用笔默写通常一天就一次,第二天如果不能顺畅地背下来或写出来,他就再默写一次,直至顺畅。有时候他躺在床上,那些记住的内容就象泉水涌出来一样,在脑子里能够自动背一遍,这时候,他就会体验到一种记忆的快感。
记住的内容还会忘记,忘了就重新记,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重复。重复导致枯燥,这是枯燥的生活。克服枯燥可不简单,他用自我暗示的方法。每当感到单调枯燥时,他也在心里默念:“必须夺得路局第一,否则不能出人头地!”就这样,他有了继续进行的心理动力。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顺利地夺得了车站技术比武的第一,也自然地获得了参加路局技术比武的资格。他与车站值班员张有习、助理值班员张建军一起,被抽下来,在职教科专门进行比武前的准备。在一片奉承声中,这时已是职教科科员的李奎吉说:“小温去年就开始准备了!”这无疑说中了他的心事,同时也说明:他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一般的人——对他没有深刻了解的人,就能知道他的心事,何况还是李奎吉
见到李奎吉,温正自然又想起了以前请他帮忙想留在“微机房”而不成的事。从那件事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疏远了。现在处境变了:以前自己是“想邪也不成”,现在自己正通过正大光明的手段——技术比武——来“实干”;以前求他而戳破了他的“牛皮”,现在却不必也不能请他“帮忙”了。自己与李奎吉之间只应当是“公事公办”的关系。实际上他们也互相客客气气的——不可能再像在“微机房”的时候那么亲近了,只能是“公事公办”的关系。
“小温去年就开始准备了!”这句话却有点模糊地表示:李奎吉多少想与温正恢复亲近的关系,他也想在比武的事情上帮温正的忙;或者,他只是在夸奖他,在“卖好”——他说话的当时毕竟还有张有习和张建军在,他也是个“会事”的人。
温正没有答话,他只是想“公事公办”。
见到张建军,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件莫名其妙挨打的事。他强制自己尽可能忘掉这件事。这种事虽然丢人,是耻辱,但又不值得报复和雪洗。可也不能用宽容来自解——也许真正宽容的人须先经历这个尴尬的阶段。他和张建军互相点点头,说一两句特别简单的打招呼的话,就象两个互相只是认识,但并没有什么特殊交往的人一样。然后很快,他们就各干各的了。他们之间也是“公事公办”的关系。
李奎吉安排他们观看“铁标1500”的录像。所谓“铁标”是铁路行业的接发列车作业标准。他大吃一惊,实际干的与标准要求的是如此地不同!
以前有一次,安劳科来到信号楼摄像,让他做“指、看、喊”一类的动作。他以为就是一般的指一指、喊一喊,谁知一遍又一遍就是不合安劳科那两个人的要求,最后他拒绝——却被认为是“不配合”,“不给面子”。现在看来,他以前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套“标准”。这件事也说明他不会向别人作解释——解释清楚他是不会,而不是不配合。如果他会这一类必要的解释,他就不会无缘无故地得罪人。
他们这些实际干的行车人员,也就是车站值班员、助理值班员、信号员等等,绝大多数没有学过因而不懂得“铁标1500”,即便这样,他们也应付得了日常工作。这一方面也说明“铁标”繁琐到有点脱离实际的地步。他们最多也就是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会个只言片语的一两句话,就是这样的一两句话,他们也应付得了日常的领导检查。这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领导未必比他们懂得多,二是领导真正要的是这“一两句话”所给的面子,领导也知道他们这些黑牛镇站信号楼的人员工作特别地忙,忙到不可能任何时候都按“铁标”的要求进行作业。
现在在职教科三人配合演练,就得完全按“铁标”的要求来。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路服、蓝色的衬衣,打着红色的领带,戴着大沿帽,很有一股庄重、崭新的生气。在一个大教室里,前面摆着一个模拟的控制台,温正坐到控制台前的椅子上,摘下帽子,轻轻放到控制台搁板的一边。温正后面不远处有一张桌子,车站值班员张有习坐在桌子的后面,助理值班员张建军坐在桌子的侧面。职教科的李奎吉在一边指导。演练开始。
车站值班员:“信号员,客车1084次开过来,Ⅳ道通过。”
信号员温正:“客车1084次开过来,Ⅳ道通过!”
车站值班员:“停止影响列车进路的调车作业。”
信号员温正,右手中、食指并拢成“剑指”,指着模拟控制台的Ⅳ道,稍作摆动:“影响列车进路的调车作业已停止!”
车站值班员:“信号员,客车1084次Ⅳ道停车,开放信号。”
信号员温正:“客车1084次Ⅳ道停车,开放信号!”
车站值班员:“执行。”
信号员温正,右手“剑指”指着进路始端:“进站!”右手拇指按下按钮,又右手“剑指”指着“Ⅳ道”:“Ⅳ道!”右手拇指按下按钮,又左手“剑指”指着进路末端:“出站!”左手拇指按下按钮,进路光带亮出,信号开放,温正右手“剑指”指着进路末端,摆到始端:“信号好!”
车站值班员:“Ⅳ道信号开放好。”
……
温正的表现出奇地好,声音宏亮,虎虎有生气。这与他平时的表现大不一样。而车站值班员张有习、助理值班员张建军,李奎吉说他们:“演练时候的说话还能跟平常一样呢?象蚊子叫;你看人家温正,多宏亮,多有精神!”这是他自我暗示的结果,这是他目的明确的结果。
“实做”演练分“正常”与“非正常”。“非正常”指异常情况下的接发车作业。正常需要的是某种“表演”能力,要求严格符合“标准”,上面的演练就是“正常”的;非正常需要的是“机灵”,考察正确处理“非正常”情况、在“非正常”条件下正确接发车的能力,对是否符合“标准”的要求不太严格。
温正深知自己的性格,无论是“表演”能力还是“机灵”能力,他都不具备。那为什么上面的演练还能表现得那么好呢?这是自我激励与自我暗示的结果。一些性格内向的演员之所以能够很好地表演,就是因为他们会自我激励与自我暗示。温正也掌握了这种自我激励与自我暗示的方法,但他在运用的时候,还不能达到“自如”的程度,也就是说,他不能保证在任何时候的演练都会象上面的演练那样表现得那么好。问题的实质还在于:长时间地使用同一种自我激励或自我暗示的方法,这种方法就会失灵。在正式比武的时候,他该如何激发并保持这种能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