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九月十日)
秋天已经到了,可是夏天仍然眷恋着不肯离开,天还是很热,病房外的梧桐叶反射着阳光,有些刺眼。
检查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是我感觉很不好,肚子疼的厉害,想象中的生孩子也就这么疼吧!
允衷妈已经出院了,在家养着。允衷也真是命苦,好了老妈接着就病了老婆,好像他和医院很有缘。我们现在已经是合法夫妻,就差举行婚礼,但是有些事没到最后我还是不适应,比如昨天他帮我接尿,我说拿着吊瓶去卫生间,他说不必那么麻烦,让我好好静养,少走动,何况打着点滴。
他帮我脱裤子的时候我就开始紧张,等到便盆放到身下,我用了很大力气也没有尿出来,憋得脸发热,虽然自己看不见,我想一定很红吧。
允衷扭过头去,我用了半小时完成了第一次在丈夫面前的小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不舒服,我不愿意在心爱的人面前显得狼狈。
老爸老妈愁眉紧锁,很为我担心,我安慰他们说没事儿,老毛病了。这么一说他们更难受了,老妈哭了,说对我照顾不够,老爸也像很后悔没早些发现送我上医院。
允衷妈来看我,坐着轮椅来的,允衷说她已经能慢慢走,但是允衷着急,直接拿轮椅给推来了。
“我能走,允衷嫌慢,非要让我坐这个来,我不爱坐,像残废了了似的。”
允衷妈安慰我别急,说她前一段不也是挺过来了,很快就会回家的。
检查的结果明天出来,老爸老妈还有允衷带着我做了很多检查,允衷爸还来过,因为我肚子疼,走路费力,他们还让我坐着轮椅去检查。长这么大我第一次坐这个,不舒服,特别是别人推着的时候。
我感到不妙,这些人兴师动众的看着我,肯定是病了,而且不轻,能有多重呢?不会死了吧?我笑了,哪能呢?这又不是拍电影,哪能安排这样的情节。
已经登记了,我现在是别人合法妻子,我的任务还有很多,照顾丈夫,伺俸公婆,孝敬父母,养育孩子……
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允衷晚上陪着我,我把笔记本放在大腿上,认真地写日记,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实在支持不住了我就歇一会儿。允衷想看看,我没同意,我说将来你再看吧!
最近一疼起来什么也干不了,不知道我能写到哪一天,感觉不是很好,我不愿意承认不好的预感,可是那种感觉真的存在。
我告诉允衷如果我怎么样了让他再找一个好的,漂亮的。允衷裂开大嘴哭起来,像个小孩儿,我摸着他的头安慰他没事的,说着玩儿呢!
允衷和我回忆起许许多多被淡忘的往事,像骑自行车看电影,真的是老爸出的主意,老爸随口开玩笑的,允衷当真了。还有他去我家拿回,我老妈唠唠叨叨没完,他低头看我家红色拖鞋,允衷说他当时着急和我在一起说点悄悄话,急得不行了。
我们拉着手,允衷的手出汗了,他表面上平静着,其实很担心我的安危。
(九月十一日)
今天是出结果的日子,全家人的表情都是故作轻松的凝重。
我躺在床上等待着结果,允衷请假陪在我身旁。
上午十一点多,病房的门开了,一个年轻护士进来找老爸出去一下,我觉得很不正常,有什么事儿非得出去说?我仔细看着,病房外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的老大夫和爸爸说着什么,老爸脸色很差,激动地说了些什么,老大夫做着叹息的表情,慢慢摇着头,显然是否定这什么。他又说了什么,老爸嘴张的很大,呆呆地听着什么,最后他微笑着拍拍老爸肩膀,像是安慰。
我认出来了,这是医院已退休的全国知名的肿瘤专家,叫魏已然。电视上看过他,曾经是这所医院的功臣,一般小病是请不动他的,今天他能来病房外和老爸谈话,这也是给了老爸不小的面子,同时说明我的病真的很严重。
“不怕病不好,就怕魏老笑”医院很多人知道,魏老要是判了死刑的病人不会再有什么希望,而他治不好病人心里也很歉意,所以习惯性地笑一笑,这一笑之后就会增添一家人的眼泪。
老爸拿着纸巾擦眼泪,他因为一心在我身上,没发现透过门玻璃我能看家他。老爸把纸巾放进衣兜里,调整了面部表情,看起来很滑稽,他使劲儿往上提拉皮肤,想让笑容丰满些,活像一个老太太。但是他提起不到三秒苍老的面部皮肤又受了地球的引力,松懈下来,之后又是哭脸。我心里难过极了,他还不如放声痛哭把结果告诉我,这样折磨他自己我很心痛,这个年纪失去女儿是多么的不幸!
老爸进来了,这一次提拉成功,笑容像真的。
“没事儿,女儿,结果出来了,养几天就没事儿了。允衷,有空你开车带着小洁去看看戒指,怎么结婚没关系,戒指总不能不买吧?你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你要经常逗老婆开心,学我!逗你丈母娘这么多年还乐在其中。”
“死老头子瞎说什么?为老不尊,当女儿女婿面儿你有点风度行不?”老妈忸怩的责备老爸。
“我很有风度啊,要不你怎么死心塌地跟着我?哈哈!”
老爸的演技太好了,老妈和允衷都相信我没什么大事儿了,可是在说这些话时老爸的心在滴血啊!我好想站起来抱住眼前我所爱的人,让眼泪尽情地流,我拥有过,幸福过,死神来了,那就尽情的来吧!
(九月三十日)
快要国庆节了,以往都会放七天假,公司的姐妹们一定在议论假期去哪里玩儿。
我的身体很衰弱,也许某一篇日记就是我人生的绝笔,实在没力气打字了。
老妈和允衷一定知道我的病情了,眼睛总是红红的,他们还要哄着我,假装没事儿。
允衷若无其事地和我谈婚礼,研究选什么样的风筝。
明年的春天,我不可能和允衷去放风筝了,应该是在我的墓碑前,允衷静静地陪着我,他还会哭,我却不能劝他开心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