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五月六日)
此时医院的病房安静下来,灯光微弱了,和病痛搏斗了一天的人们进入也许没有病痛的梦里。
我守在床前,允衷妈睡了,嘴角还带着点笑容。
我的一点孝心帮助了她,这是我愧疚的心能得到的一点安慰。
两个月前允衷和我去选新房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双方父母将来爬楼梯不容易,到我们家来不方便,临时决定选了二楼。我们不喜欢高层带电梯的房子,后面挡光,院子小,还是喜欢多层的小区。
允衷妈在擦玻璃的时候从窗台上掉了下来,腿骨折了,如果当初选的不是二楼,哪怕再高一层,后果也不堪设想。
内心的愧疚还是不能平息,今晚允衷值班,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允衷爸劝走,一个人留下来照顾允衷妈。眼前躺着的人总能带给我感动,从最初去她家开始,她就让我感受到一种很伟大的博爱,现在腿断了,躺在医院里也是因为帮助我们打扫房间。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今天的事,无论什么时候看到新房的那扇窗我都会想到她无私的付出。
(五月八日)
下了班我直奔医院。
这几天老爸告诉我不要回家了,有空就去照顾允衷妈,老爸说这是做人的根本,是良心底线。他平时很疼我,没让我干过什么活儿,可是关键时候他不再宠着我,这也是对女儿的关心,关心女儿成人,成为一个有感情的人,有感情的人活着不会空虚。
允衷妈的气色好了些,还惦记着两扇窗子没有擦干净,我告诉她放心,我会去的。允衷爸看上去很累,毕竟上了些年纪,熬夜有些吃力了。
晚上她吃的很少,我知道她是怕大小便麻烦我,毕竟我和允衷没结婚呢。我和她说了心里话,让她别这么客气。
帮她倒便盆的时候我没有什么反应,不像看电视剧里联想到自己时那么为难,或许是我长大了吧,总之一切都很自然,允衷过来陪我,看到我拿着刷完的便盆走进来投来感激的目光,我假装没看见,这不需要感激,我做了应该做的而已。
允衷妈看着我们坐在身旁陪着她很开心,她说我和允衷看起来很般配,有夫妻相。我看了看允衷,还真是,我们脸型很像,眼睛都很大。允衷妈说我和允衷生的孩子一定很好看,像谁都好看。
(五月十八日)
请了假休息,肚子疼得厉害,“小姨妈”一直没走,别人都管月经叫大姨妈,我不喜欢我那个势力的亲大姨,所以总管那几天叫小姨妈来了。
老妈劝我去医院看看,我没去,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养几天就好了,单位和我一样的女孩儿也有几个,那几天疼得直不起腰,也都没什么大事儿,不用太娇气了。
想去医院看看允衷妈,实在没力气,给允衷打了电话,告诉他照顾好妈,允衷让我放心,嘱咐我躺着休息。
闲来无事,一个人躺在阳台前的摇椅上看书,阳光直射在书页上,有些刺眼。记得小时候老师总告诉我们不要在阳光下看书,有损视力,那时我总不解,不在阳光下看书难道真要像古人一样在星光下看书,或者捉来萤火虫,借着点微弱的光看书。
想想觉得好笑,小时候有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怎么一转眼就长大了,明年就要结婚了,就要像大人一样过着柴米油盐的琐碎生活。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我懒洋洋地躺着,慢慢地摇动椅子,很舒服。等结婚以后一定买一个大大的摇椅,有空的时候就和允衷在上面躺着,聊聊从前和以后,聊聊晚饭吃什么,实在没有什么可聊的就这样晒晒太阳,然后允衷睡着了,打着呼噜。
(七月二十日)
今天去和允衷登记,这个日子没什么特别,只是允衷早晨突然打来电话跟我说想今天去登记。
我同意了,允衷突发奇想的时候不是很多,我想他有理由,而且一定合理。
老爸老妈说可以,结婚登记不必选什么吉利日子,赶日子不如撞日子,今天有空就去吧,正好人不会多。
允衷敲门,我开的,他满头大汗,眼神怪怪的。
允衷说昨晚梦到我从山顶上掉下去,惊出一身的冷汗,后半夜没睡。
我信,现在他的黑眼圈还在。
原来是因为这个突然想到登记的啊!好像是给我冲喜,怕我真有什么意外。允衷的眼神里充满爱怜,梦境带给他的惊恐说明他十分在乎我,怕失去我,我很感动。
我逗他说如果我真的掉下山崖让他再找一个漂亮的,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吗?
允衷大惊,急忙捂住我的嘴,让我连说三个“呸”。
我也很好奇,今天怎么了,一个理性的医生成了老迷信,梦见我掉下去我就掉下去啊?如果这可以实现,那世间的负心汉无须与糟糠之妻分割财产,只须喝点酒多睡几日,做点有利于自己的梦,把旧老婆梦死,顺便再梦来一个新老婆,要多漂亮有多漂亮,那岂不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