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遭报复 挟私递状
放学时,周倩又过来找他了。不少蜻蜓和几对麻雀在低空飞,时颃时翥。夕照当头,校门口微尘腾腾。他无聊地扫视着写在墙上的《学生守则》,感觉有人在捅他的衣服,“又是你?”
他不由皱起眉头。起初她的表情一直怏怏的,以致他还得反过来安慰她。突然,他在人群之中看到了陈根——这名字还很陌生,但他再熟悉不过——陈根,也就是他的哥哥。“这是他的人名。”想到这,他才阴险地笑了。
陈根比他高出一个头还不止,他立刻觉得自惭形秽,无形中缩小了半截。他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跑了过来。
他的尖脑袋来回摆动,感觉很不真诚,像是在开玩笑,“你们,怎么会在一起?”边说他还边挤眉弄眼,“喂,你家住哪?”
她也跟他一样,对陈根的驾到绝无好感,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别扭。陈实见她别过头去,瞪着墙边的竹林还是天空在看。
他偷偷瞄了陈根一眼——他的脸老是紧绷绷的,或因材料不足,面皮紧张而又辐辏。他仰着鼻孔一哼,就又转了话题,这次是对准陈实,“白天怎么不上三楼找我?”
“找你,干嘛?”他也明知故问,说着,还觑了一眼周倩,却被陈根捕捉到。他顿时红了脸,便盯着地上看。
他一把捉住陈实,把他硬扯到一边,“你过来。”陈实被他勾住脖子,喘息艰难,于是便扭动身子,“你松手。”
“你瞧,不识好歹!”陈根也着了恼,他这才见他高擎一把尺子。“你敢打我,我就告诉爸妈。”他急忙嚷道。“谁要打你?看我对你多好,我给你放到书包里,好不好?”
他终于安静了,任由陈根在背后捣鬼,一旁的周倩却变了脸色,直往外撤。正好陈根也说,“好了,你不拿出来看看?”
周倩嘴快,抢先叫了出来,“你别听他的!”他连忙打开书包,骇得呆了。好似一阵电流从脊椎通过,他蓦地觉得发晕,眼前白光一闪。
“好看吧?”陈根凑上来,先往里瞧了一眼,随后拍了拍他的头,讥笑道,“怂样,一条死蛇,有什么好怕。”说着,他还挥开拳头,“别打小报告,否则有你好看。”
他条件反射地撒手,“刷”地盯住陈根,眼眶里红通通的全是火。“走啊。”陈根又叫道,“还傻愣着干嘛,回家!”
才走到半路,他委实惊怕,觑了个空,把书包望空一抛,自己撒腿就跑了。
他决定要把陈根捡到钱的事捅给爸妈,他承认并没有遵守诺言,正如陈根也没能兑现对他的承诺一样。他很忌惮他,但并不代表就不敢出卖他,“谁叫他不能站在我的立场,替我想想呢,活该!”
陈之涣在菜园里给菜苗浇粪,佝腰干活的样子专注且投入。大粪混合着鸡粪、畜粪和人的排泄物,未分解的手纸沾上苗叶,臭气熏天,看得人倒胃至极。他站在两畦莴苣之间,屡次见爸爸从身边经过,都没鼓足勇气开口。
陈之涣浇完一垄地,看了他好几回,都被他故作观摩的神情给搪塞回去,便也不再理睬他,自顾忙活。
他在想该如何措词,方能匹配陈根,可脑袋却像被虫蛀过,空荡无物。他恨自己嘴拙,每次当他准备告状,都忍不住自乱阵脚,说话变得语无伦次。
他摸不透陈之涣的心思——他根本没空听他瞎扯,他的眼里当时只有那三分地的菜苗。何况,陈根还破财买了一把尺子,算是对得起他这个不成材的老弟了。
他撅着臀,用两指反复搓一片莴苣的嫩叶,心烦意乱地自勉。终于,他铁下心肠,于是在深呼吸后,红着脸憋出一句,“爸爸。”
“嗯?”
“我的作业写完了。”
“傻相。”陈之涣咒骂道,又面无表情地说,“过来抬桶。”
“噢。”他换忙赴命,一不留神滑倒了,等爬起来,裤子上尽是大粪。
陈之涣举起粪瓢,没等发作,他迅速越过园篱,往灶屋里冲。不料与妈妈赵芹撞了个满怀。
“站住!”赵芹一手护住菜篮,另一只手灵巧地一把薅住他,“有没有个正相?”她怒斥道,被她一扫,他打了个寒噤,但随即她就声色俱厉道,“你的裤子,谁给弄的?”
他尚未容申辩,赵芹已揪出他的耳朵,把他向上提拔,“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你说句话。”
她用力很大,他被拧得直叫唤,两手乱挥,“没有,我没跟人打架,我不小心溜倒了。”并指向菜园,“不信你可以问爸爸。”
陈之涣从菜园里看过来,无任何表示,随后又事不关己地浇起粪来。
“好哇,好的不学,学会撒谎了。”赵芹扔下篮子,把他往房间里拖,“说千道万,总是不听。”等他改头换面再出来时,脸上赫然盖上赵芹的五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