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如果我是刘德华
十如果我是刘德华
为了营造一个悲惨的气氛，那天葛亚佩没化妆，露出黄脸婆本色，又让何曼丽给她的头上扎了一块毛巾，然后有气无力地斜靠在沙发上，这一来她自己都觉得是真的病得不轻了。
听到方园失踪的消息潘晓的脸上很难得地掠过了一丝阴云，但那阴云还来不及形成惨雾就已经散去了，散得不留一点痕迹。他不想在这两个女人面前动声色，尤其是谈到有关方园的时候。
何曼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不过隐瞒了方园出走的真正原因。
潘晓也不问，只是毫无表情地听，就象在听一个并不精彩的故事，听完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就在葛亚佩和何曼丽快要把耐心用完的时候潘晓站了起来，一脸风轻云淡地说：“我先去找一下山地问问情况再说吧！”
葛亚佩吓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幸好何曼丽及时拉住了她才没失态。
潘晓站住了，安静地等着葛亚佩的下文。
葛亚佩说麻烦你了。
潘晓一出门葛亚佩就恐怖地问何曼丽：“山地会不会把方园出逃的原由告诉潘晓？”
何曼丽一语中签：“就算山地不说，你以为方园自己会不说吗？”
葛亚佩头一晕，嚷了句“冤家！”就一下歪倒在床上了，这回她可是真的病了。
人要一根筋起来，扔原子弹都奈何他不了。
第二天一早商场刚开门刘自强就来到了电梯门口蹲守，起先保安们还想驱赶他，但最终他们放弃了。谁都知道很具中国特色的那句名言：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初赛设在十楼，十楼是办公区，客服电梯只能到达八楼，只有一部电梯直达十楼，专供内部使用，但有保安把守着，没有工作吊牌和初赛牌的人是不能乘的，刘自强自然进不去，只好守在电梯门口的对面，跟猎狗似的。
那天中午刘自强掏出面包和矿泉水正准备往肚子里填时有人从他面前走过然后停了下来，刘自强没抬头，每天走来走去的人比长江里游过的鱼还多，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那人走过去又走了回来，来回走了几次，刘自强不能不抬头了，一看，是陆小敏，感觉立刻象吃面包吃到了一个臭虫。
见刘自强抬起头来陆小敏很努力地运了运气然后鼓足勇气说大哥你已经啃了几顿的面包了，上我们店里去吃碗拉面吧。说着向不远处的弄堂指了指，说我就在那里打工！
刘自强稳住情绪说不用，我喜欢吃面包！说完拿出吃鱼翅海参的腔调把面包啃得鲜美无比。
准备打持久战的刘自强来大门口蹲守的第二天就看见了陆小敏穿着舞衣从电梯里出来，他就猜到她是来参加达人秀的，他存心扭过头去，他以为她没看到，没想到她看到了，而且不仅仅是看到，还注意到他吃什么了，这让他心里很不爽，这个小女人，怎么象个甩不掉的影子！
不一会陆小敏又来了，手里托着一碗冒着热汽的牛肉拉面。
刘自强扭过头去继续啃他的冷面包。
陆小敏把托盘放在电梯旁，说大哥你吃吧，我请客！说着走了，直到消失在转角也没回头。
不管你饿还是不饿，面就在那里，不吃也是白不吃。已经几天没有热食下肚的刘自强没花多长时间用来挣扎就端起了那碗透着香味的牛肉拉面。
你不得不佩服拉面馆厨师的刀工，他能把牛肉切到薄得透光。
这几年刘自强光顾过不少拉面馆，说起牛肉拉面这档子新生事物，气便不打一处来。
注水牛肉、用猪肉加了牛肉膏顶替的冒牌货，拉面馆的牛肉来路本来就已经很可疑了，但就是这来路不明的肉大多也只给你薄薄的三片四片，浸到汤里全不见。
没想到陆小敏端来的牛肉拉面可真让刘自强开眼了，牛肉虽切得依然薄得透光，但多得把面全覆盖了。吃完后刘自强恨自己不是条牛，可以不停地反刍。
商场关门后刘自强去还空碗，他看了看价目表，牛肉拉面每碗六元，他再看看营业员刚从厨房里端出来的面，跟自己以前吃的面一般无二，盖在面上的只有孤另另的两片牛肉，马上明白了自己今天享受的是超五星级的待遇。
刘自强不想欠这个小女人的情，但他又不想多给，他拿不准给多少才算是物有所值，所以又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放在一张五元的纸币上，等陆小敏出来收碗时递了过去。
陆小敏眼睛看着厨房嘴巴向着刘自强作地下工作者状，压低声音：“面钱我已经帮你付掉了，我把你的方便面吃了，算下来我还欠你一块钱呢－－－－－”
刘自强故意大声说：“拿去，面钱！”
陆小敏吓得五官变形，飞快地朝厨房瞄了一眼，赶紧从刘自强手中抽过一张五元票面的纸币揣进了围兜口袋。
“陆小敏，你给我死进来！”
没等刘自强提出异议厨房里就传来一个女人凶神恶煞的叫喊。
陆小敏兔子似地蹿了进去。
厨房里立刻传来老板娘用方言组成的叫骂声并助以摔碗拍锅的伴奏声。
一瞬间刘自强有想冲进去伸张正义的冲动，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她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是一直想甩掉她吗？现在就更不能给她留有幻想了！想到这里刘自强迈开大步夺门而出。
走出拉面馆的刘自强正准备过马路时陆小敏追了出来，说大哥，你守在电梯门口没用的，你得想办法去他们办公室找管这事的人！
刘自强一楞神：这小女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天生的一个克格勃！
陆小敏走了几步又回头，想不说但到底还是说了：“大哥，其实这里的人还是蛮公平的！”
刘自强的表情象在看一个白痴：“是吗？公平不是早就死光了吗，你是用什么办法把它救活的？”
陆小敏还想说什么，但终于没说，抽抽着脸走了。
铜盆烂了份量在，胯下之辱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忍受得住的。
刘自强用了一整夜的时间下决心，太阳出来时他终于决定接受陆小敏的建议，去一趟商场，但出了门那脚步总还有点象跳三步舞，不断地进进退退。
隔老远刘自强就看见了一辆电视台的转播车停在圣约翰的大门口，保安们孝子似的，一个个脸上鲜花盛开，簇拥着几个记者模样的男男女女正往里走。
站在路口的刘自强犹豫着，老觉得迈不开腿，对达人秀，说实话，他还真没多大兴趣。
正进两步退三步，突然背后的喇叭声响成了一串防空警报，一回头发觉自己挡了一辆别克君威的道，还没来得及退回去司机就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开起了国骂，骂完后朝刘自强恶狠狠地“呸！”了一口然后绝尘而去。
带着吴侬软语的国骂刘自强基本听不懂，但那藐视的眼神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了。
商场门口的马路是一条八车道的大马路，这里好比国际名车展览厅，法拉利、凯迪拉克、林肯、奔驰、玛莎蒂拉，要什么有什么，一辆跟着一辆，跟串串烧似的，象别克君威这样的车还真不够级别，只能象串串烧里打底的洋葱，没想到开这种车的人在他面前都敢牛得跟皇上巡游似的，想不上火还真没这个可能性。
刘自强站在马路边望着远去的别克君威把所有想得到的刻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堂，然后全部奉献给了别克司机的十八代祖宗。
等腹诽完后偏赶上红灯亮了起来，刘自强只好止步。
路口一下聚集了很多等着过马路的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交通信号灯，没人看刘自强一眼，就象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刘自强的情绪开始向纵深延伸：如果我是刘德华，别克司机还敢骂我吗？如果我是成龙，人们还会把我当空气吗？
当绿灯亮时刘自强的脚步稳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