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得罪不起的孔门弟子
十一得罪不起的孔门子弟
密斯罗象一堆受了伤的海蛰头般艰难地飘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把自己扔在进沙发里，然后瘫倒在那里，象一块被人用旧了扔掉的揩台布。
密斯罗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累过，他感到身上所有的零部件已经都不属于自己的了，想动哪儿都动不了，但刚从总裁那里回来的密斯罗心情也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晴空万里过。
策划部一直被商场高层看成是只会花钱却上不得台面的二奶，所以每年只拨给十万经费，吃不胖也饿不死，密斯罗的手下个个牢骚满腹，象打足了气的皮球，一拍就跳，自知理亏的密斯罗经常落魄到要看手下脸色的程度。
密斯罗几次想跳槽，但放眼望去，却没地方可去，猎头公司说他学的是屠龙术，好看不中用。
这次搞达人秀，动静弄得越来越大，密斯罗的头也跟着大起来了，现在这世面，没钱，什么都玩不转！电视台、报社、评委，哪路神仙都得烧香，就连扛摄象机后面跟班的都是大爷，一个疏忽就立竿见影地拆你的台。他几次想去找总裁要钱，但想起总裁平时见了人那一脸的庄严宝相，心就飘到了半空，找不到地方降落。
找？还是不找？
那几天密斯罗快把自己逼成哈姆雷特了，没想到今天一早总裁就自己找上门来了，满面慈祥，一脸春风，一开口就答应在原有的定额基础上再增加二十万，不够还可以打报告申请追加，密斯罗当时就感动得笑不成声了。
更让密斯罗感到意外的是，总裁告诉他，他已经让助理跟所有入驻本商场的餐饮店经理打过招呼了，凡持有嘉宾就餐券的客人来用餐，一律免单，而嘉宾就餐券的发放由策划部统一管理，也就是说，密斯罗想给谁就给谁。
听到这条消息，密斯罗兴奋得简直不知今夕是何年了，人仿佛一下子掉进了太虚幻景。
要知道，对密斯罗来说，这个消息比额外拨的二十万更给力！
密斯罗在国外待得太久了，对国情生疏到接近白痴的程度，只听山地说过每次请记者发消息都得给红包，光为这一点密斯罗就胸闷了好些日子，想破头都想不明白，发消息不是记者的本份吗？做本份工作还得另外给好处？
山地把嘴唇上的皮磨掉了整整一层，这才说服了密斯罗，勉强同意发红包，不过打死密斯罗他也不会想到，当前，凡自认跟文人墨客牵扯点血缘关系的人还都是清一色的美食家，奉行的是“食不厌精”的孔子教诲。
还是总裁高瞻远瞩，明白进驻圣约翰商场的日本料理店和韩国烧烤对那些记者和评委们来说，远比红包更具杀伤力。
起先密斯罗还不信，终于，几天前密斯罗从一个小报记者那里受到了启蒙教育。
那天山地有事，记者来采访达人秀的事，正逢到吃饭的时间，按惯例被采访单位得管饭，这差事对密斯罗来说无比痛苦，他很想让这哥们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去填饱肚子算了，要知道，商场周边的小马路不少，满世界都是拉面馆和沙县小吃城皇庙点心店什么的，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顿绝不是难事，他弄不明白，要没采访任务记者自己这天是不是就不吃饭了？这是谁定出的规矩？
但山地一再关照，不给上门的记者们饭吃就等于宣布要跟这家媒体绝交。
无可奈何的密斯罗只好硬着头皮陪着这哥们去商场食堂吃免费的午餐，等到午餐端上来时密斯罗又差点犯了傻，以为饭师傅搞错了，立马就想把饭菜退回去。
总裁明文规定，凡商场工作人员工作时间一律在本单位食堂就餐，不得去周边的小马路打牙祭，以杜绝上班喝酒的隐患。
平时十元标准的盒饭内容有限，二荤二素，好处是免单，而且绝没有地沟油的恐惧。
食堂餐厅里番茄炒蛋是一年四季雷打不动的样板菜，这道菜的优越性在于荤素菜两边都搭界，就看你自己怎么想了，这道菜唯一的区别就是蛋和番茄的比例，这比例的多少取决于你和食堂掌勺师傅关系的远近。
吃饭的次数多了密斯罗突然发觉，自己盘里的这道菜所含蛋的比例永远要比山地的少，起先山地还死活一定要匀点蛋给他，这让密斯罗的自尊心大打XX，后来密斯罗见到山地来吃饭就赶紧端起盘子落荒而逃。
除番茄炒蛋以外再加点能跟肉丝和平共处的当季蔬菜，名义上四菜一汤享受国务院的标准，至于盘子里到底还包括有另外的哪两种菜，基本上就要凭各自的想像能力了。
汤，倒是名副其实的清汤，光可照人。
爱吃不吃全在那里，没得商量。
但今天端上来的菜却让密斯罗眼前一黑，差点厥倒。除了葱烤目鱼外盘子里还挤满了红烧的基围虾，番茄炒蛋退位，让给了价格很贵族的绿花菜。
密斯罗正满腹惆怅，食堂饭师傅又端上了一大砂锅香气逼人的老鸭汤，把密斯罗熏得心跳停止，急得赶紧摸口袋，看看自己会不会因为没钱埋单而被当作人质扣留。
正胆战心惊，手机响了，山地告诉他，餐厅的事他已经搞定了，让他放大胆子吃就是了，不用为钱的事纠结，单全免了。
一边吃密斯罗一边等着这小报记者歌功颂德，没想到这哥们一脸的痛苦相，象在吃忆苦饭，就差找个人唱“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了。
吃完饭一肚子浆糊的密斯罗趁送客的机会小心地试探这哥们的水深，没想到这哥们一开口就语出惊人，说你今天就是再上道龙虾那也是土财主的吃法，现在吃的不是海鲜，是服务、是氛围、是海派知道吗？
密斯罗象无知少女一样瞪着这位记者哥们，一脸混沌。
小报记者这才明白密斯罗没在装蒜，是真的不领世面，于是拿出祖师爷的架式开始对密斯罗进行教化，说譬如跪式服务，譬如贴身服务，譬如－－－－－。
一边走一边说，几步开外正好是家法式大菜馆，小报记者赶紧用眼光向密斯罗示意。
密斯罗顺着这哥们的眼光看过去：微微洞开的玻璃门里，一个白衣女郎正坐在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面前如醉如痴地弹奏着，气若游丝的巴赫钢琴曲从茶色玻璃里轻歌曼舞一样飘出来，在走廊里四处游荡，如梦如幻。
透过玻璃密斯罗看到，鬼火似的烛光把店堂弄得很暧昧，在光和影的摇弋中，一片群魔乱舞。
密斯罗吓得差点心脏病当场发作。
虽然经常会经过这些店，但密斯罗从来不敢正眼看一下，连偷窥都不敢，不要说进去了。不怕别的，就怕那温柔一刀，那里的价位会有多高用脚就能想明白。
车马费、红包、出场费、招待费已经要去了策划部大半年的经费，要是再满足这些记者哥们的“海派”要求，怕是把自己这一百多斤拆零了卖都不够。但密斯罗明白，如果不把这些娱记们烫平了，这场达人秀很可能会无疾而终。
那几天密斯罗还真有点急火攻心，做梦都在抢银行。
没想到总裁开恩，要紧关头发放了进这些高档店免费就餐的金牌，让密斯罗一下心中霞光万丈。
此时此刻，密斯罗很想找个人阳光普照一下，就在这时刘自强找上门来了。
刘自强避开保安把守的电梯，先坐客服电梯上了八楼，然后从太平通道一路爬上了十楼，一边爬一边酝酿情绪，站在办公室门口时他还在犹豫，正好有个工作人员走过，把他当成了记者，问：“找密斯罗的吧，他在，你进去好了！”
一句话，把刘自强推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