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遇之伤
我只是想在每天睡前,亲吻你朦胧的双眼。每天醒来,凝视你清晰的脸。每次微笑时,仰望和你有过的星光。每次流泪时,挽住和你擦肩而过的画面。然而,这为何竟成了最奢侈的幸福.——题记
西渊王——夜允族皇的二子,吾此生挚爱
沈七嫂和君勇——母子
郑宸——赵府的新主使
小兰——赵府丫鬟
郑宸只是怔在园门口,看着她,遥远地,有人在向他低声倾诉:
有一种深爱,即使很多年不相见,即使已经忘记了她的名字与容颜,它都不会改变。因为,它是烂在心底的记忆,任岁月与世俗都触碰不到…
他发现她正朝向自己,缓缓踱步而来,那样绝美的女人,风与日光触碰到她的身体仿若都缱绻留恋着不愿离去。这几乎与多年以前记忆里的场景一般地相似,那个夜晚向他伸出手的女子,轻覆一身的薄纱仿若影影绰绰的月光,隐隐欲飘。
世上竟有这般相似的人,还是,她就是。
有人沿路为她带路向着园门走来,周围嬉戏的三两个丫鬟,走动的侍卫,园内远远仿佛瞧见她的花童均僵住了一般,齐齐低头道,
“二夫人好。”
偶有好奇的新来丫鬟抬头仰望她时,都被带路的人狠狠地瞪了回去。
眼见她亭亭袅袅地朝自己走来,他急忙低头同其他人一般行了礼,若无其事走向侍卫群中。只是在与她擦肩而过的一刻,没有兰草味道的空气里,她的目光却如霰雪般停落在他的左脸上。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目光的强烈,浑身的血液都飞速流动着,这更加速了他的步伐。
“我想…你应该有很多年没有这般心神失常了吧。”
他觉得自己耳边的风随着步伐流走得太快了,让他听不清身后的声音是吐自她口还只是幻觉?
“听说今天园里的事没?”
“怎么?二夫人又大怒叫人铲了园里的兰草?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我是说郑主使啦?二夫人好象认识他哦,冲他说了什么”
“哎呀小兰,她那么高傲的人,老爷都要迁就着她,怎么会在意你的意中人拉。”
“哎呀,你不要乱说…”
偌大的赵府特有训练侍卫的后林场,不过一向有种清冷的气息,来练功地侍卫都各有各的冷漠。他贪婪地吮吸了一口这独处的静谧,午后下过雨的场地到处是泥泞,惟独他的那块空地竟多了些平整和一株有人新采的花。
那应是个细心的女子,用青翠的新藤捆扎着整齐的一束,花瓣都是还沾着雨露的清新。他恍然又想起来白天假山后面的对话,转身一挥剑,那整齐的一束被劈散在丛中。
他隐隐感觉左耳的空气震动了,一转身,林后黑影一闪而过,
“嗖——”
一股强大的力道下,林后绿竹中的一支刚摇晃着起来,便急速滑破长空,向他疾驰而来。
他一侧身,运了几分念力,将那股力道驱向身后。
“铛——”
那竹坠地时,一阵尖锐的声音,他顺手劈开竹来,一精细的古铜器便滑了出来。
那似乎是一个精巧的铜箭却不是非常的锋利,又似被截了一半的锁器,左侧尖角处隐隐有堇色的字痕,直觉告诉他,这并非常物。他正准备循着黑影追去,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向鼻来,他才发现刚在劈竹时竟被竹尖伤了手指,血迹缠在字痕一侧上,顺着阳光,字迹起了变化。
似乎没有伤害我的意思,难道是什么线索?
等了很久,堇色缓缓化成为银红,字迹也清晰起来。
“鹰里”,是熠熠闪光的两个字“鹰里”。
“郑哥哥,呵呵,郑哥哥…”
身后不知何时响起来了一个轻灵的声音,是紫峦小姐,依旧是轻飘飘的一身,紫色的玉带盘起了她的一头青瀑,余下一簇顺着耳垂,在随风亲抚她清白的脸颊和纯真的表情。
他立刻握紧了手中物,欠身道,“见过二小姐。不知小姐…是如何识得属下?”
“赵哥哥让人带我来见你的…”
她口中的“赵哥哥”,应该是大少爷吧,记得那日离开他屋时他的话,今天还带紫峦小姐来找他,少爷究竟是何意欲?
“呜呜…郑哥哥怎么不理紫峦?”
她的哭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怎么会呢,郑哥哥正想着玩什么好呢。”
也许自己并不是因为她的哭泣而想要怜悯什么,只是她童稚的哭声和很多年以前的自己,很像。
“那就,你手中拿的…”
第四个黄昏,我又醒了,这一次外面的世界又清晰了很多,远方是淡红的云。
试想自己只是失去记忆,如果没有了双眼,还怎么去看这世界轻描淡写的美,如果没有双腿,还怎么踏进这人间清澈静谧的光景,如果没有心,我还怎么敲开你余留的故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挥手便不小心打破了床边的碗。
“哐铛——”
红色的液体顺着打破的碗渗透进床边的土地里,竟泛起白泡来,世上竟有这么奇怪的药,我还在惊诧着,随即便有人“隆隆——”地打开门冲了进来,
“乌拉——”
大约四十来岁的妇人,应该就是屋子的主人,之前模糊中,有人似乎唤她“沈七嫂”。
见她头上盘着梅花巾,黝黑的眼珠瞪向我,随即泪水从眼角流淌出来。
“对…对不起”
我突然愧疚满当,这说不定是她为了救我熬了好久的药。
“我,我好了,药我可以不喝了,我真的好了…”
“乌拉啊——”
大概是当地的民俗语,我努力向她辩解了半天,终于下了床,要扶起她。
“你知不知道这是多么珍贵的药啊,是田七王赐予你的神物啊…若不是因为你,他怎么会来我们这里,赐予我们那么多东西。”
“田...七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地上的药液里,白色的泡沫已经剧烈翻滚起来,我发现她的表情突然紧张奇异起来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便见她脱了外衫卷干了那滩药,便丢下我径自离开了。
后来一会,我刚爬上床,便觉得门口有人影时不时晃动着。
我折腾了好一会,才走到门口探出头,却彻底怔住了:庄园外面全被锁上了。
我立刻意识清醒起来,拼命地朝外面呼叫着,
“沈七嫂,沈七嫂…”
想到那奇异的药,沈七嫂紧张的表情,我不由心里一缩,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又拼命地敲了敲园门,终于挣扎着没力气了,唯一只有等夜晚的时候偷偷爬出门了。
夜晚,月光如水,虫吟如泣。我常常无法辨清这里的季节,清冷的风拂过我的发丝和阡陌间的草丛,一样的涌动,不同的是,发丝承受不住任何日光雨露。
庄园外隐隐传来脚步声。
“就这样一直锁着?总该好好待她才是。”
“说的也是,只是怕她好了就跑了。我已经叫君勇去城里求见西渊王了。”
“我知道你是为大家好,可王日务繁忙,最近城里赵府要办喜事,他哪里能顾到她这么个陌生人。”
“可是救她回来的那天,他那么紧张的样子,她一定不是常人。没有她,我们还有什么指望能接近王啊。”
我急忙攀着园门,朝她们吼起来,“喂喂——救命啊,放我出去,我不认识什么田七王…”
那高高的竹门,仿佛是生命怎么也越不过的坎。无数次的攀上又跌倒,更加剧了我逃离的决心。泪水顺着我的吼声加速地涌出。
“什么西渊王,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也施舍不了任何人…因为…”
最后一次攀上园门后,我下决心如果再次失败,就让头坠地,或许这样才能回忆起来之前的世界。
可是,身体还是轻飘飘地坠了下来,像是初春漫山的桃花,凄美地飞,漫天的星辰,流转着目光,模糊了我的双眼和身体。那就是幸福的彼岸吗,我想我永远都到达不了。
“因为在你们这个世界,我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
我几乎绝望地闭上了眼,屋顶突然间划过一个身影,一只温暖的手从我的腰间滑过…
他就一直这样抱着我,进了屋,关上门。
月光投过窗户,清晰了他如玉的脸,一种不真实的美。前一晚看他时,还是令人嬉皮笑脸的憎恶,此刻却是紧蹙着眉头的严肃。
“还好来的及时。我救了你,所以你必须答应我…”
“好啊,怎么做都行啊…”
他还没有说完,我就回应了。没有泪,只有冷冷地笑意。
“没有任何女人敢像你这样对我…城里和这里的人都指望能见上我,只有你…”
僵持了一会,他终于缓和了,“我只是,让你收回,刚刚寻死前的那句话。”
“如果还有什么可以的话,把我送回原来的世界吧…”
话还未完,他突然一倾身,用唇吻住了刚刚涌出的泪。我恍然有忆起来九行,纯真的轮廓,清澈的眼睛,那样的夜晚。
泪水仿佛是绝堤的洪,不明白,每一次的萍水相逢,他和九行是在诉说他爱我吗,直觉告诉我,不是。
他似乎十分倾情的吻着,我却仿佛没有任何知觉地笑了,
“说吧,你还想要什么…世上那么多美貌非凡的女子,你这么做,不是只要征服一个陌生女人的心吧,还是想要证明你的一见钟情。”
他怔怔地看着我,那是一种失望又冷酷的表情。
“没有多少姿色,倒有不少自知之明…不错,我是要带走你,因为…”
事情果然不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