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十
三年后。
一九九六年的暑假,学校组织教师去大连旅游。姜晓梅与老师们一起来到了风景如画的大连。在美丽的‘老虎滩’畔,轻柔的海风阵阵的吹拂,欢跳的浪花轻轻的拍打,真是令人心旷神怡,遐想联翩。姜晓梅不由得又想起了三十年前,她和路南曾经来过这美丽的地方,他们背着父母连夜乘火车跑到大连,先去了‘星海公园’,又来到这‘老虎滩’,也是这醉人的海风,也是这翻滚的海浪。那是她和他第一次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他们手拉手在软绵绵的沙滩上嬉戏,肩并肩地在飘悠悠的浪花中畅游。就是在这儿,路南指着耸立在茫茫大海中的岩群,对她说:“看到了吗?我对你的爱,坚如磐石。”姜晓梅举目望去,远处海天相连,水天一色,青苍苍,迷蒙蒙,一矗黑黝黝的岩峰屹立海中,任凭风吹浪打,岿然不动。大海啊,壮丽无比;路南的誓言更令她无比激动。望着大海,他们有着无限的憧憬——可谁曾料想,那坚如磐石的爱,顷刻间就像那被无情击碎的浪花?姜晓梅沉思着,望着那随波逐流的海水,一浪接一浪------
姜晓梅和三个老师一起登上了一艘快艇,小艇在波涛起伏的大海中勇往直前,乘风破浪,浪花无情地拍打在她的脸上,一种无可名状的快感油然而生----姜晓梅蓦的想到,海天依旧,人非当年,时光如奔腾的海水一泻千里,人生苦短哪,要往前看,别太苦着自己,应该活得更精彩、更灿烂。
大连已经离家不远了,她决定回去看看老爸。
傍晚时分,姜晓梅敲开了家门。开门的是晓桃,晓桃惊喜地叫着“姐——”她一把抱住姐姐高兴得直转圈圈,“爸,我姐回来啦。”晓桃大声地嚷着,爸爸和妹夫也跑了出来。
“爸——”看到已三年未见的老爸,姜晓梅兴奋的扑了上去。
“晓梅,”老爸颇感意外,高兴得眉开眼笑,“你怎么也不打个电话,让晓桃去接你?”
“给你们个惊喜呀?”晓梅兴奋地望着家里人,“我是从大连回的,学校老师旅游,我这是顺路回家。所以你看,鹏鹏都没有带回来。”
妹夫大钢拿起了沉甸甸的箱子边走边说,“姐,这么重,你真应该打个电话让我们去接你的。”
“来,放下,看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晓梅打开了箱子,“爸,这是你喜欢的,‘茅台’,‘五粮液’,还有‘XO‘,法国香槟。”
“好家伙,晓梅,你这么老远的带了这么多酒,没有给罚吗?”
“爸,谁叫你那么爱喝酒啦。”晓梅嗔怪道,“我是把两瓶酒放到别的老师的箱子里才带过来的。”
“看看,像话吗?”老爸嘴里咕哝着,脸上却堆满了笑。爸喜欢喝酒,喜欢游山玩水,‘平生不止酒,性本爱丘山。’老爸就是这样的人。
姜晓梅也给晓桃、大钢和外甥伟伟带了礼物。“哎,怎么不见伟伟呢?”
“伟伟一放暑假就让奶奶接到哈尔滨去了。”晓桃说。
“呦,这下家里可少了热闹了。”晓梅有些遗憾的说。
晚餐上,老爸高兴得开了‘五粮液’,一家人餐桌上喜笑颜开,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晓梅呀,你回来得刚好,再晚两天,你还见不到我呢?”爸很开心的说。
“为什么呀?”
“我参加了华光市体委组织的老人骑车旅游团,后天就要去上海喽。”老爸得意的说。
“哎呦,很风光嘛。”姜晓梅知道老爸酷爱体育运动,“爸,那你一路可要小心一点呀,都奔八十了,不要太逞强哦,”姜晓梅不放心的叮咛着。
“知道啦,跟晓桃一样,都是些小老太婆。”惹得大家都笑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回家的感觉可真好。
可能是旅游太累了的缘故,晓梅这两天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早上,晓梅起来的时候,只有爸一个人在书房里,摆开围棋,兴致勃勃的在下棋。
“爸,一个人下棋,有意思吗?”
“撕杀拼搏,独领风骚。有何不好?”姜晓梅站在旁边,出神的看着爸下棋。她还挺羡慕老爸,退休生活还蛮丰富。
老爸看了看表,”哦,都快九点了,不行,我得准备出发了。”老爸看着那盘没有下完的棋说,“让你赢好啦,回来再战。”
姜晓梅把爸送出了门,“爸,过两天我就回去了。咱们可说好了啊,国庆节云龙见。”
“好,”爸摆摆手,戴上了小红帽,神气活现的走了。
早饭后,姜晓梅提着篮子去菜市场买菜,今天她想给晓桃表现表现。
姜晓梅在菜市买好了菜,正要回去,忽听有人叫她,“姜晓梅。”她怔了怔,“认不出我啦?”姜晓梅仔细一看,惊叫道:“李平!
“姜晓梅,我们大概有二十多年没见面了吧?你没怎么变,我一下就认出了你,难怪王雯说你很年青呢,风采不减当年。”李平拍着晓梅的肩膀笑着说。
“你也一样啊。”姜晓梅见着老同学,感到分外亲切。
“哎,晓梅,这次回来我们老同学可得见见面。路南早已经跟大家许愿了,说你如果回来,他做东,把大家都请来,好好聚会聚会。路南知道你回来了吗?”
“不知道。你别告诉他。”
“咳,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也别记恨他了。路南一直惦记着你,逢人就说。大家都为他那份痴心挺感动的。真的。”。
“哎,晓梅,你还记得李达吗?”
姜晓梅想起当年,她下决心和李达分手的时候,曾经向李平哭诉了一切。
“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早就回北京了,现在是北工大教授。今年四月他来我们学院讲课,我们还提起了你。当年,你走了以后,他和郭明丽的关系一直僵持了好几年,他就是不肯跟她结婚。后来一直等到郭明丽嫁人了,他才孑身一人调回北京。他三十五岁才结婚,儿子比你儿子还小。他好象对你印象特别好,说起你来还是一付很留恋的口气。”
“咳,别提往事了,只要大家都过得不错就好。”
李平还跟姜晓梅说起了很多老同学的近况,说起大家每隔两、三年总要聚会上一次,惹得姜晓梅心里痒痒的,毕竟快三十年了,真有很想见见老同学的欲望。最后她答应李平,这次大家来聚聚。
清晨,姜晓梅打开窗户,凉爽的风扑面而来,惬意极了。想起七月的云龙正是酷暑难耐的时候,东北的夏天真美呀。
姜晓梅坐到了梳妆台前,她放开了那一头依然亮泽的长发,仔细地梳理着。留长发,也许是她一种自爱自赏的享受吧,虽然早已进入中年,但她一直舍不得剪掉那一头依然飘逸的长发,或扎起,或盘上,那满头青丝好象涌动着生命中的梦想。她把一头的长发很随意的束在脑后,然后化了淡妆。她穿上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配着黑色的网眼披肩,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还算满意。她乘车径直去了‘新世纪渔港’。
还没下车,就看见大门口的台阶上聚集了好多曾经熟悉的面孔,路南站在最前面。姜晓梅一下车,同学们都围了上来,第一个拥抱住她的就是王雯,“晓梅,你真漂亮。”,
“漂亮的是你。”王雯依然颇有姿色。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晚礼服,显得雍容大度。台阶上的同学中,数她最抢眼。
“你们两个都漂亮,别光顾着比美啦。”
“姚梦莎,”姜晓梅惊呼着。
“晓梅,”姚梦莎快活地抱住晓梅旋转起来。她是晓梅‘宣传队’里的好朋友,当年是跳舞队的,现在看来依然风韵犹存。
姜晓梅兴奋地辨认着老同学,彭桂花、石娜、王虹、燕萍、沈文曼------
李平还带来了一大篮水果花篮。
‘接文寨’的孙资聪、林平也来了,他们上前很热烈地跟姜晓梅握手,让姜晓梅想起了‘青年点’的日子------,她到处张望,惟独没有见到吴茜。
“路南,吴茜怎么没来?”她问站在身边的路南。
“她回老家了,她就是在家,也不会来的,这主要是你们班的同学嘛,对不对?”路南小声的说。
“孙资聪,听说你艳福不浅,找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哪。”姜晓梅支开了话题,对着孙资聪说。
“听王雯说的吧,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孙资聪美滋滋的说。
听路南说,孙资聪和王雯的关系很好,但不知为什么,两人一直不结婚。三年前,孙资聪才结婚,找了一个比他小十几岁的漂亮女记者。
姜晓梅又在辨认着男同学------,周超,童书彬,秦元祥,李一民------
“看看我是谁?”一个开着‘沃尔沃’,戴着墨镜,车还没停稳就探出头来喊着,待他走下车来,摘下墨镜,“铁腿——”姜晓梅一声呼喊,大家全笑了,他是当年‘华光一中’著名的足球一号张大顺,谁不记得他呢?张大顺是陶海飞的好朋友,曾经只有他知道陶海飞和姜晓梅的去处,但是他绝口不提。
“又来一个。”大家齐向一个方向望去,远远走来一个人,高高瘦瘦的。李平说:“是康玉欣。”玉欣?当年华光一中的‘校花’?姜晓梅看着走近了的玉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皮肤黑里透红,当年漂亮、迷人的大眼睛现在已过早地失去了光华,眼角已布满了皱纹,透着遮掩不住的沧桑。原来高挑、窈窕的身材现在已变得有些驼背了。
“晓梅,你认不出我了吧?”康玉欣走过来。
“玉欣,”姜晓梅上前拥抱住她。初中时,她曾是她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姜晓梅的确是很伤感,她知道玉欣有段辛酸的故事,看来,她的辛酸已经永远地刻在了她曾经美丽的脸上。
同学们全都到齐了。他们可都是当年‘华光一中’的高才生呢。大家喜笑颜开地相拥而进。
‘新世纪渔港’的大厅宽敞而辉煌。彩色的喷泉池奏出美妙的德里戈的‘小夜曲’,旁边四溢着绿荫馥郁的芳香。“来,让我们在这儿留个影儿吧。”路南招呼着大家。他们在花坛边,绿荫下,彩泉旁处处留下了离校三十年后宝贵相聚的一瞬间。
路南领着大家来到二楼的包间,他们分两桌共进午餐。大家频频举杯,庆贺这来之不易的相聚------铁腿开始说笑话,“记得吗?有一天,老师让大家填个健康表,表格写在小黑板上,其中有一项是,月经是否正常。这时,学习委员站起来说,老师写错了。于是,他把小黑板上的‘月’改成了‘神’,神经是否正常。”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知道谁是学习委员吗?他就是天资聪慧的孙资聪。”孙资聪也笑了,傻傻地挠着脑门儿。
周超也接着说,“刚下乡的时候,有一天,我去公社开会,回来的路上看见前边有两个人,手挽手,肩搭肩,哦,接吻上了,我再仔细一看,那不是‘接吻寨’的路南和姜晓梅吗?咱们识相点,别去打扰他们,我就在路旁树下打盹,等我睡了一觉睁眼一看,他俩还在那儿呢——”大家都笑了。
“他瞎编,没有的事儿。”路南说。
姜晓梅的脸都红了。。
昔日的老同学们在一起尽情嬉闹,有着说不完的话题,他们啜吸着少年时代、学生时代的童真和快乐,已不再年轻的脸上绽放出青春的光彩。
饭后,大家来到了歌舞厅。路南把他包了下来。
王雯先唱了‘友谊地久天长’。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怀想,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此时此刻,这歌听来是多么令人激动啊。
周超走过来,“姜晓梅,跳舞吧!请!”周超很有风度地样子,姜晓梅和他一起旋转起来,随着那优美的旋律舞步翩跹,引得大家阵阵的叫好和掌声。“都上来吧,此时不舞,更待何时?”周超一声呼唤,很多同学都步入舞池,尽情享乐这欢畅时光。姜晓梅看了看路南,他只是以欣赏的目光望着大家。一曲终毕,大家热烈地鼓掌,为王雯的歌声,也为大家的舞兴。
姜晓梅来到路南身边,“怎么不跳舞?”,
路南不好意思的说;“不会跳,真遗憾。”他悄声地说:“晓梅,你的舞姿很美,跟你的声音一样。”姜晓梅得意地耸了耸肩。
李平和王虹在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周超正和姚梦莎在悠然自得地跳舞。晓梅对路南说:“来吧,我教你跳。”
“算了吧,还是不要出我的洋相了,我连怎样迈步都不知道。以后吧,我一定要学会跳舞。”路南说。
“晓梅,”康玉欣和王雯在喊她。
“我们一起唱个童年时代的歌吧,‘再过十年’,记得吗?”玉欣说。
“当然记得,女声四重唱,那是我们刚上初中的时候,‘国庆晚会’上的获奖节目嘛。”姜晓梅高兴地说。
“不过,只有我们三个人了,司丽娜还在新疆呢。”王雯遗憾的说。她又转向大家,“我们唱个童年时代的歌,没有伴奏,只能清唱,请大家掌声给予鼓励。”
大家热情地鼓掌。
“亲爱的朋友,请你对我讲,再过十年,你在什么地方?”合声在大厅中回旋,把他们带向了童年的幸福时光——“我吗,我离开学校,来到遥远的地方——”姜晓梅圆润的歌喉,“哪里最需要,那儿就是我的岗位——”王雯柔和的声音,“哪里最艰苦,那儿就是我的第二故乡——”康玉欣激情地接唱----如今,他们还真的应验,天各一方——。
路南在抢镜头,给他们拍照,留下了这值得珍惜的记忆。
合唱以后,三个当年的好朋友聊了很久。三个人在生活的路上都感伤太深,尤其是康玉欣的经历更加牵动着她们的心,一时之间,竟没有人点歌了,也可能不约而同地都想起了康玉欣的故事。
‘文革’时,康玉欣,这朵公认的‘校花’,当年有多少男同学仰慕?可是丘比特之箭却射中了同班同学纪元。他们相恋了,那恋情引来多少艳羡的目光。下乡时,纪元去部队当兵了,从此,他与康玉欣天天鸿雁传书,一时成了‘一中’校友间广为流传的佳话。可是好景不长,半年后,纪元在部队提干了,他以康玉欣家庭出身‘资本家’为由,一封信就把曾经甜蜜的过去了结得干干净净。康玉欣为此哭了整整两天。谁也不会料到的是,第三天,康玉欣竟披上了红头盖,新郎是村‘革委会’主任,民兵连长。正当村民们在前院酣喝喜酒的时候,康玉欣却独坐‘新房’饮泣吞声。当‘知青’们听说后冲进新房的时候,康玉欣只吐了几个字,‘他是红五类嘛’。她受刺激太深了。这时,新郎进来了,这位只有小学四年文化的‘革委会’主任,心花怒放地当即表示,能娶到这么貌美若仙的姑娘是他的造化。他请各位‘知青’放心,他会把她含在嘴里,放在心窝上。没办法了,他说,这是他的‘天仙配’。难能可贵的是,就是这样的一种婚姻,康玉欣一直不离不弃。康玉欣在乡下一呆就是十年,恢复‘高考’的时候,她不肯放过机会,她上了大学,又读书,又打工,还要含辛茹苦地抚养两个儿子。毕业后,他没有回华光市,还是回到了乡下,回到了已是一个普通农民的丈夫的身边。她在乡下教书。后来,县里下了调令,把她调到了县城重点中学,并把她的丈夫也安排进了制鞋厂,当了一名工人。他们的生活直至现在。康玉欣说,她和他之间虽然没有爱情,可是,她也从没有想过离婚,她不想抛弃他,她尝够了被人抛弃的滋味。贫困的日子让他们至少有了友情,同情,感情。
康玉欣现在已经是‘平山县第一中学’的校长。艰难的岁月已经让她过早地失去了美丽。同学中,她是最显苍老的一个,留给大家一丝遗憾,一丝回念。
“路南。唱歌吧,别错过这大好时光。”玉欣说。她把麦克递给了路南。
“爱到尽头,覆水难收,爱悠悠,恨悠悠——”大厅里一片寂静,路南低沉,委婉的歌声顷刻间就抓住了大家的心。“——多想说声我真的爱你,多想说声我对不起你,”路南就对着姜晓梅,旁若无人地看着她唱,似乎大厅里只有他们两人,谁都会感到他那凄厉而灼灼逼人的目光。“你哭着说,情缘已尽,难再续——”姜晓梅的心不由得阵阵紧缩起来,她故作漫不经心地避开他的目光,可是,她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专注在路南的身上,“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再多一点点问候,不要让我如此难受——”晓梅已无法再轻松,那如泣如诉的恳求,字字剜动她的心,“你这样一个女人,让我欢喜让我忧,让我甘心为了你付出我所有——”歌声停了,停留在一片肝肠寸断之中,歌厅里一片寂静。像知道康玉欣的故事一样,所有的人也都知道他们的故事,所有的人都被他的情绪所感染,空气变得凝重起来。路南放下麦克,转了过去。
“怎么?忘记了我们‘宣传队’的台柱子?姜晓梅,来一个!”铁腿首先打破了这份沉寂。
“好,我来唱一支欢快的歌吧。”姜晓梅想打破这种气氛,“请大家跳起来吧,”一阵明快的旋律跟随而来,“美丽的西班牙女郎,人们都爱慕着她——”姜晓梅明亮、高亢的嗓音立时驱散了阴云,给大家带来了欢快的情绪,张大顺,李平,孙资聪,姚梦莎-----一个个相继旋转起来,大厅里重又充满了欢歌笑语,“每天每夜,我守在你身旁,啊,多情的女郎呀,为我热情地歌唱吧。”姜晓梅明亮的歌声感染了每一个人,大家在‘西班牙女郎’的美丽光环下,尽情地舞动着,曲终仍未尽兴。
“放disco!disco!”有人像孩子般在高声地喊叫着。
一阵铿锵激越、振奋人心的节奏在大厅中震荡着,灯光暗淡了下来,红红绿绿的光束忽明忽暗的交相闪烁,刺激着每一根跳动着的神经。大家已按耐不住狂喜的情绪,纷纷跟着那沸腾了的音乐,忘乎所以的手舞足蹈起来。痛快啊,兴奋啊,满足啊------恣意释放,挥洒得淋漓尽致------青春的脚步好象回来了,OK!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这天的欢聚持续到入夜——
分手的时候,路南对姜晓梅说,明天去看看‘玉佛苑’吧,非常值得一看。姜晓梅邀请王雯一同前往,王雯欣然同意。
“明天的活动我请客,‘玉佛苑’还没有正式对外开放,不过,我可以把你带进去。”王雯颇为得意的跟姜晓梅说。
第二天,王雯派了专车来接姜晓梅和路南一起同往‘玉佛苑’。
一下车,姜晓梅立刻被这里古朴、奇美的环境和恢弘无比的气势震慑住了。新落成的‘玉佛苑’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掩映在一片万绿丛中,气宇轩昂。王雯介绍说,占地有四万多平方米。放眼望去,一片郁郁葱葱之中,四面长廊似的红色山墙巍峨地环绕着,到处是汉白玉的大理石栏杆、柱石、阶梯,浮雕,与蓝天交相辉映。金碧辉煌的亭楼塔顶上红色和金色的琉璃瓦错落有致,交替其间,金光灿灿,与日争辉。举目望去,一派雄伟壮观、气势磅礴的景象。
我们走近主殿——玉佛阁大殿。抬眼望去,这里厚檐高顶,飞角凌空。十二根汉白玉盘龙柱环绕,更显庄重与巍峨。一进殿堂,一尊顶天立地、七彩相间的玉佛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其大其美果然罕见,墨、绿相染,黄、白相间,色彩斑斓,愧丽无比。其雕塑之精美,气势之恢弘,令人咋舌,令人惊叹。姜晓梅和王雯站在佛祖释迦牟尼的雕塑面前,肃然仰望,惊叹它威严的气势和天然的壮美,释迦牟尼的脸上好象灵光闪闪,黄色的玉石金冠上熠熠生辉。路南在佛祖前虔诚地祷告着,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是三拜,三鞠躬,三磕头,其虔诚之至令人感动。
王雯对姜晓梅耳语,“我敢打赌,路南在许愿,佛主保佑,愿你们重归于好。”
姜晓梅推推她,“别胡说。”
王雯又对着路南小声说,“看看幸运女神会不会对你招手吧,依我看哪,纵有风情万种,无奈良缘已过。”
“别这么苛刻嘛。”路南不满地说。
“这叫缘分,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莫强求。算是我给你的忠告。你可不要忠言逆耳哦?”王雯对路南说。
姜晓梅已经绕到了玉佛的背面,背面是渡海观音,形神更为逼真,姜晓梅由衷地为那些能工巧匠们能造出这般的巧夺天工的惊世之举而赞叹不已。这真的是天然与人工的最完美的结合。
他们出了玉佛阁,王雯忽然对着路南说,“路南,你认为,到底什么才是爱情?”
“哦——这很难说。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爱情观,应该没有同一的尺度去衡量爱情。我想嘛——可能有多少种人,就有多少种爱情观。”
“晓梅,路南对你的那份情,真的很令人感动。引得不少老同学又是羡慕,又是同情,又是困惑,又是费解。真搞不清楚,爱?到底是什么?”王雯对着姜晓梅说。
姜晓梅觉得王雯到底是没结过婚的人,对爱情依然敏感,充满浓厚兴致。她一定是对爱情有着更高层次的向往。
“我觉得,爱情更大意义上还是付出,为你心爱的人付出。是给予,是慷慨大度地给予,是献出自己的一切而不求任何回报的给予。爱,就是把所爱的人的幸福置于自己的幸福之上。”路南认真地对王雯说。
“我却觉得,爱,也许没有那么高尚,没有那么复杂,没有那么冠冕堂皇。甚至也许是人世间最自私、最狭隘、最见不得阳光的东西。”
王雯语出惊人,姜晓梅和路南大惑不解地望着她。
“你说,在人的情感世界里,什么是最可贵?”王雯又问路南。
路南毫不犹豫地说:“曾经失去的东西最宝贵。”
“我认为,得不到的东西最可贵。所以,一言以蔽之,爱,就是曾经失去的最可贵的东西;爱,就是你想要却又偏偏得不到的东西。它是人的一种本能的欲望,越是失去的东西,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你就越想拥有它。触手可及的东西就没有那么珍贵了。就连莎士比亚也说,‘爱情是最智慧的疯狂,哽喉的苦味,吃不到嘴的蜜糖。’也许,只有在想象中,爱情才环绕着灿烂的光环,才能永世不灭。而在现实中,真正的爱情可能永远是得不到的。”
“精辟。不无道理。”路南点头,“不过,结论我却不能赞同。你把爱情抽象化啦,美好的爱情在你眼中成为虚幻的、虚无缥缈的东西。照你这么说,生活中真的没有真正的爱情啦?我不相信。爱情是烫手的山芋?还是滚了刺的野栗?你为什么这么消极?王雯,不能这样啊,我跟你说,谁把爱情赶出了生活,谁就赶走了永远的欢乐。”
“我倒觉得,在爱情方面,也应该有点‘阿Q’精神,就连狐狸都知道,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人哪,更应该实际一点,干嘛专拣苦果吃?别到头来把自己弄得是石头上种葱——不会成功。徒劳无益,满盘皆输,那又何必呢?与其亲眼看着自己珍视的东西像肥皂泡似的幻灭,还不如来个三十六计,逃之夭夭为上计。为什么要做那一世的苦行僧呢?”
“哎,王雯,你今天好象情绪不对头啊?是不是真的葡萄吃多啦?怎么感觉不对味儿呢?好象六月里的梨疙瘩,还真是酸哪。”路南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
“路南,你别不领情啊。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嘛。我这可是开导你啊,最甜的蜜糖可能使味觉麻木,最强烈的爱情可能走向危险。信不信由你。良药苦口,别枉费了我的一片好心。”王雯也玩笑似的回敬了他。
姜晓梅望着昔日的这两个好朋友,还真的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两个人有如针尖对麦芒,各不相让。尤其是王雯?今天是怎么了?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简直像是火药碰到火柴头上一样,一触就着。姜晓梅纳闷着,她看着王雯,忽然觉得好象雾里看花一样,看不清。
“嗨,好大的荷花池啊——真美呀!”姜晓梅连声赞叹,想打破僵局。
“来,我给你们照张像,跟荷花媲美。”路南拿出了相机。
“照相可以,别说媲美,跟姜晓梅相比,我永远得甘拜下风。”王雯边说边把手搭到晓梅的肩上。
镜头‘咔’的一声,姜晓梅笑着说:“都半老徐娘了,还跟荷花媲美?当旁边的荷叶都不够资格。”
三个人重又欢声笑语------王雯带领他们又游览了玉带桥,花果岛等等,一路充当着导游。
姜晓梅被这里壮美的气势吸引住了,真的是叹为观止,留连望返啊!
当他们在长廊中坐下休息的时候,王雯重又拾起了爱情的话题。她对路南说:“路南,如果你长久的爱着一个人,而你最终还是得不到她。那你会怎么想?你会不会为你曾经一世的努力,为你流逝的青春和年华,为你曾经付出的一切而感到可悲、可怜、沮丧、后悔呢?”王雯直言相对。
姜晓梅惊愕地望着她,没想到王雯会把这么尖锐的问题,就这么毫不客气的,无遮无掩的摆了出来。这不是很伤他吗?不过,也好,王雯替她说出了早就应该向他直言的心里话。
“不会。”路南很干脆地回答了她,“假如你真的爱上了一个人,你更在乎的是她,更在乎的是她的感受而不是你自己。你会在乎她生活得好不好,她是不是快乐,那样,即使你得不到她,你也会为她的幸福而感到宽心和慰藉的,因为你是为你一生最爱的人在付出。刚才我说了,我对爱情的看法就是最大限度地给予,真心实意地付出。这样做了,哪怕就算是没有回报的爱,也应该是值得的,无足惋惜的。因为至少你付出过,努力过,你说对吗?”
“不对。一个人如果无止境地付出,那岂不是失去自我了吗?自我的感受,自我的价值呢?每个人都希望尽可能多的实现自己生命的价值。一个人如果只问付出,不问收获;只顾埋头拉车,不愿抬头问路。难道,那不可怜吗?不可悲吗?那是一种麻醉,那是一种逃避,对现实的赤裸裸的逃避。不,生活不应该是这样,我不同意你的观点。爱情应该是双方面的,如果一个人能有所爱,也有所被爱,如果两个人能够携手有着对生命共同境界的追求,共同去创造未来,那才是完美的结合。”
“你说得很对,爱是来自双方的完美的结合。所以,人们为了追求完美的爱情才会有不懈的努力,才会为之付出自己的全部所有,甚至牺牲自己的一切乃至生命也在所不惜。古今中外,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咳——,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王雯感慨着。
爱情啊爱情,它给人多少美妙?多少苦淖?引人多少遐思?多少竟求?谁能领会个中的滋味?谁又能深悟其中的奥妙?姜晓梅想着,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最难解的一道题目就是,什么叫爱情?因为它有着说不清的理由,有着永远无法理得清的头绪,有着永远无法公认的完美的答案。
王雯心里焦躁如焚。她不忍心看路南如此煎熬下去,她曾给过他多少劝慰呀,他就是充耳不闻。今天,她就是要当着姜晓梅的面狠狠的戳他一戳,她甚至已经顾不得姜晓梅的感受了。路南啊路南,你怎么就不能领会我的用心良苦呢?我还是要说。
“路南,如果你一辈子也不能跟姜晓梅在一起,”她就这样很直白的说起来,“你不觉得你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吗?难道你真的就不为自己的付出而感到悲哀和遗憾吗?”
路南低下了头。
总算奏效了。王雯在想。
“王雯,就算你的假设是成立的,最起码,我为我所爱的人努力了,奋斗了,全身心的付出了,我无怨无悔。因为,至少我心中涌动着爱,至少我还有所爱,比起那些没有爱的付出,吝惜爱的付出,当然也无从谈到爱的收获的人要幸福得多了。”
“路南,你——”王雯一时气得语塞。
姜晓梅推了推路南,这话对一个独居多年的女人来说,未免有些太残忍,太刺激,太伤害了。
路南有所醒悟,“哦,我只是在说我自己,我对我自己的要求不高,无论是爱,还是名,利,都只要有一点点,别太贪婪就好了。”
果不出所料,王雯好象是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一下就炸了。她大声地对路南说:“你以为我很吝惜自己的爱吗?你以为我从未付出过自己的爱吗?不!我跟你一样,我为我的爱付出了整整三十年,我深深的爱着一个人,你们知道吗?可是,我输得很惨。我还不如你,至少,你和姜晓梅深深爱过,至少,她为你的爱死去活来过,至少,你们现在还互相思恋着------而我呢,他甚至还不知道,他根本就不知道有个女人三十年来一直为他心焦,为他憔悴,为他心碎,为他期待------”王雯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极力忍住泪水不让他流出来。
姜晓梅和路南大吃一惊,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原来王雯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暗恋着一个人?姜晓梅好象读懂了她,她今天之所以在路南的面前那么酸酸的,涩涩的,好象石榴树上挂醋瓶,那会不会是为了他?
“那,——”路南迟疑着,“王雯,以你的性格,以你的为人,你不该这样啊,你为什么不跟他直白?”
“因为——”王雯犹豫着,“因为我跟你是一种人,我们都是智商高而情商低的人。”王雯有些激动。
“你这是什么奇谈怪论?我可不认为我的情商低。”
“但愿吧。但我得承认,我的情商低下。因为,我明知他不爱我,他在爱着别人,可我却还在爱着他。”王雯辛酸地说,“我也曾最大限度地给予,我也曾慷慨大度地付出,我以他的快乐为快乐,以他的痛苦为痛苦。可是,他却全然察觉不出。三十年来我关注着他的每一天,他的每一分酸甜苦辣我都和他一起吞下。每当我们能够有幸在一起的时候,他跟我讲起的话题,从来就不是我,而是别人。即或是这样,我还是会留意他的每一个眼神,我会倾听他的每一句话语,我会尽其所能的分担他的痛苦。我翘首引颈期盼着哪怕是有一滴甘露来滋润我焦燥的干唇,但是,没有,从来就没有。我多少次的想对他表白,但面对他看我一付木然的面容,你还有什么话语能够说得出来?那种滋味,你们谁能领会?我默默地忍受了三十年,终无所报偿。我只能任思绪万马奔腾,任心境意乱如麻,这就是我的付出,你们笑我吧。反正我已经是雪地里吃冰棍,彻底寒了心了。我也不怕你们笑了。”王雯的眼圈红红的,她在努力克制自己。
姜晓梅紧紧地拉着她的手,“王雯——”她又同情又惊鄂,“为什么你不早说?为什么你这样折磨自己?”
“我想说,可他爱的人不是我,我又怎能忍心再增加他的痛苦?我不敢说,我怕他的拒绝,与其遭受拒绝,还不如让我拥有一份思念,一份美好的、独享的、永久的思念。”
王雯的情感让姜晓梅和路南深深感动,但也的确有些令人费解。
“王雯,你不应该这样,你可是个女强人哦,也许,我可以来做个引线人,能告诉我,他是谁吗?”路南诚挚地对她说。
“算了吧。我已经默默承受了三十年,就让他静静地留在我的心底吧。”王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我之所以想说这些,是因为我已经下决心放弃过去,我想告诉你们,我已经找到了我的爱,一个像他一样值得我爱的人。”
“真的?”姜晓梅欣喜地不由自主地叫道。这消息简直就像久旱的大地忽然听到平地一声惊雷一样令人振奋。
“是的,我找到了我的爱,准确的说,是那种被爱的感觉。三十年来,因为我心中强烈地爱着一个人,所以,我拒绝了我身边所有的爱。也许是我漂泊的心太累了,也许是我终究要为自己找到一个可以停泊的港湾,我放松了,而他,一头闯进了我的心怀。是他,让我第一次有了一种感觉,那种倍受宠爱的感觉,我才发现,我是多么渴望这种感觉呀。他让我第一次知道,对一个女人来说,被宠爱的感觉有多么好啊。而我那付出了整整三十年的爱,那疯狂而又痴迷的渴求,那永远没有回报的爱,又是怎样的累啊。”王雯无比感慨地说。
姜晓梅虽然从王雯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份心酸,但她还是被王雯刚刚公布的喜讯深深地感染着,“王雯,你真的确定了?”
“是的,我快要结婚了,他一直在向我求婚,我一直举棋不定。现在,我决定了。”王雯大声的宣布,擦着那已经涌出的泪水。
姜晓梅望着她,被她脸上的那种扑朔迷离的神情莫名其妙的困扰着,她甚至觉得王雯的泪水中不知是流着一份喜悦还是一份哀伤?这令姜晓梅刚刚欣喜若狂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恭喜你了。”路南也被这喜讯振奋着,“王雯,说说吧,你的爱,让我们都感染一下被宠爱的滋味。”路南开玩笑地说。
“不,暂时保密。”王雯终于笑了
路南高兴的说,“你看看,那句名言怎么说的啦——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甜。”
姜晓梅也开心的说,“哎,王雯,他一定很帅吧?依你那么挑剔的眼光,他的外表一定不会差,对吧?”
“还可以吧。其实,我不太重视外表,我一直认为,一个人最能吸引人的地方应该是他自己独具的品格和气质。”
“英雄所见略同。”路南立刻随声附和。
“王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来张罗这场婚礼吧,”路南自告奋勇地说,我们一定得把这场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空前绝后。”路南很兴奋地说。
“国庆节吧,国庆节结婚。怎么样?”姜晓梅提议。
“好吧,就听你的。”
“太好了!”姜晓梅由衷的为她高兴。“不过——,遗憾的是,我无法参加你们的婚礼了。”
“没关系,我们准备周游全国,到时,我们会去云龙看你的。”王雯的脸上绽着笑容。
路南说:“你结婚的时候,把你那个——心中的他,也叫来,让他好好嫉妒嫉妒。”
“那当然。”王雯点头说:“我会邀请他的。说实话,我还是忘不了他,但我必须迈出这一步了。我已经熬到年三十买门神,不能再迟了。虽然这醒悟来得太迟,但还算及时。我不想再火炉靠冷水了,我的心的确是凉透了。我不能把自己搞到‘春蚕到死方丝尽’的地步。我要感谢孙资聪,是他开导了我。”
姜晓梅由衷地为王雯感到高兴,四十八岁当新娘,迟来的爱呀。
他们一起走出了‘玉佛苑’,相毗连的就是‘罗汉圣地’。全长近千米的五百罗汉洞内,每尊罗汉都是栩栩如生,形态各异,超凡脱俗,气概无比。路南说:“我们心中想个数字,然后来数数,据说,你数到的罗汉就是你自己的象征。”
“是吗?那来试试看。”姜晓梅饶有兴致地说。他们默数着,真奇怪,姜晓梅每次数到的罗汉都是白白胖胖、笑容可掬的;而路南每次数到的罗汉都是瘦骨嶙峋、愁容满面的。一连三次,都是如此。路南说:“这是天意呀。晓梅,我祝福你,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我就满足了。”王雯看着路南那失落的样子,说:“还是像我这样好,根本就不要去数,徒生烦恼。”
王雯的手机响了。“晓梅,不好意思啦,下午有重要的会议,我必须到场。改日,我一定要请你。”
“好啦,王雯,今天我很尽兴,谢谢你陪我这么久。”晓梅笑着说。
他们一同乘车回去了。王雯走了以后,晓梅有些歉意地对路南说:“你也回去吧。耽误了你的工作。”路南掏出手机说,“看看,我今天关机,专门陪你。三十年我都没请过假,也该我请两天假了。走吧,我请你吃海鲜大餐。”
“不要大餐,还是小吃吧。”
饭桌上,姜晓梅对路南说:“路南,王雯暗恋了三十年的那个人,我猜想,是你。”
“哎,这可不能瞎猜啊,怎么会是我呢?她没有理由喜欢我呀?就算我是情商低下,也还不至于麻木到被人爱着都不知道吧?”
“有这个可能。”
“我哪来那么大吸引力呀?晓梅,你要这么说我,我还真要得意了,说明你有醋意,对不对?”
“三十年?”姜晓梅自言自语,“那应该是从华光一中开始------”
“哎,好了,好了,你打住吧,子虚乌有。别乱猜了,你这不是吹鼓手排队——挨不上号吗?”
“可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你。她到云龙的时候,我一再嘱咐她,回去千万别跟路南提起我,可是,她还是告诉了你。说明,她很在意你,起码,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她更在意的是你。”
“好啦,晓梅,她之所以告诉我你的消息,那是我的真情感动了她。她爱的人,绝对不是我,别强加给我,行吗?你总不希望我做个大众情人吧?”
“你开什么玩笑嘛,别自鸣得意了。我是认真的。”
“好了,咱们别再说这个问题了,反正,王雯已经找到了好的归宿嘛。你就别多虑了。”
也许,是我想多了?姜晓梅这样想着,也就心安理得了。
午餐后,姜晓梅想回家休息了。她让路南回去,路南就是不走。晓梅只好让他陪同回家。
路南望着略显空荡的客厅,忽然说:“晓梅,昨天看你们跳舞,心里好羡慕,真想跟你学跳舞。”
“好哇,你是该学学跳舞,对身体有好处,可以愉悦身心。来,我教你,这很容易。右手放这儿,左手这样,挺胸,抬头。”
姜晓梅从姿势到步伐,一点一点很耐心地教他。她发现,他真的是一点儿不会跳舞,显得很笨拙,动作不协调。她一边教着,一边嘴里不停地数着节奏:“一、二;一、二,放松一些,像走路那样。”她认真地纠正着他的姿势,他们就这样不知疲倦地一直跳着,跳着------慢慢地,他开始舞步轻松起来,自如起来。路南高兴极了,“你果然不愧是个教学能手,善于提纲摹领,一点到位。从教‘跳舞’上我已经领略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教学能手?”
“听王雯说的呀?”
“哦,王雯到我那儿去了一趟,是不是每一句话都跟你汇报。还说她不是在意你,你好没良心。”
路南叉开了她的话,“我们打开电视和音响吧?”
“好嘛,”晓梅说着,去打开了音响,“看来,你已经学会了,迫不及待地想试试了。”晓梅找了一张‘舞王’,放出来的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来,刚好,这个特别适合跳舞,节奏鲜明。”他们随着那优美流畅的旋律跳了起来,学会了基础舞步,路南对音乐的感觉本来就好,他们很快踏着舞曲轻松地舞动起来,时而还旋转起来。路南格外兴奋,他叫着,“原来跳舞并不难嘛。晓梅,跟你跳舞的感觉真好。”
‘斯特劳斯’的圆舞曲‘春之声’响了起来,那欢快的乐曲把他们每一根神经都拨弄得兴奋起来。
“路南,这‘快三’你可一时还跳不成,”
“那,忍痛割爱吧,下一首——”
‘舒伯特’的小夜曲在客厅里回旋起来,一刹那间,那舒展、流畅、沁人肺腑的旋律行云流水般地涌进了他们的心田,他们静静地聆听着,忘却了想要移动的脚步,他们不约而同地都想起了二十多年前,他们就像现在这样一起伫立着,屏心静气地聆听着,那如醉如痴、撩人心扉的感觉重现眼前。
路南靠紧了晓梅,紧紧地拥抱着她,他把晓梅拥得透不过气来。晓梅推他,可根本动弹不得。路南冲动得把她扑在了沙发上,他不容她喘气,不容她说话,就把他那诱人的火样的唇迅速地按在了她的唇上,顷刻间,他的湿津津的舌搅得她浑身酥软,意乱神迷。她想呻吟,却发不出声来,单薄的衣衫已透出他那临近燃点的温度。他旋风似的揭开了她的裙子,像火一样燃烧的唇已迅雷不及掩耳地移到了她的胸上,当他的舌尖舔动她的乳头的时候,她已被强大的电流击中,不可名状的快感涌遍全身。“天哪!”晓梅不由自主地哼叫着。“多漂亮的乳峰!”路南沉沉的低语着,他不停的啜吸着,像吮吸着玉浆琼露般------她抖动着,好象身体已不能属于她自己。他轻轻的揉捏着她的乳房,“天哪!”晓梅发出已承受不住地惊呼,她感到,一条抑制不住的小溪正在下边汨汨地流淌。他不顾一切地吻着,吮吸着------她感觉魂飞魄散,欲仙欲死,他的吻绵延不绝,爱的狂澜一浪高过一浪,她近乎昏了过去。“天哪!不!”她屡屡呻吟着,“晓梅,别,别拒绝我。天哪!晓梅,我不能控制我自己,我不是神,我也是人,王雯说得没错,我不能画饼充饥,我不能望梅止渴,原谅我,”他吻着,说着,他几乎是带着那种溺水者的绝望一遍遍的、不断的呼唤着她的名字------那无可抑制的吻像春潮澎湃,她听着那一遍遍的耳语般的声音:“晓梅,我爱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她心软,心醉,心沉,心碎,她无法动弹,她无法拒绝------他吻着,梦呓般地喃喃低语着,“晓梅,别拒绝我,求你,求你------人生苦短,春梦无痕,我想你想了三十年,你没有理由不让我这般陶醉,梅,梅------”天哪!她竟无力抵御,他的吻像飞涨的海潮般整个地把她就快吞没。她挣扎着------就在那一瞬间,那曾被侮辱与被抛弃的心灵全部复活,“不,不能,你不能这样——不行,这不行——”晓梅低声地喊着。“晓梅,别这样,别拒绝我,天哪!我爱你,爱得不能自拔呀。”路南像溺水者抓到了水中的一片稻草般死死地抓住了她。他喊着,求着,甚至是哭着------突然,他停止了,像疲倦了的潮水迅速地退潮了一般,一动不动的伏在她的肌体上,她感到了他的无力和瘫软,片刻间,她觉出了,湿漉漉的他的泪水正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她的身上——晓梅趁势推开了他。她怯怯地看他,刚才还雄机勃勃的他,她明白了。
路南哭了。一个男人。
“晓梅,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是怎样过来的吗?”路南伤感地望着她,“从我违背自己意愿去结婚的那一天起,我就为我自己铸下了一生的大错。后来,当我鼓足勇气决心走出这个不幸的婚姻去重新追求自己幸福的时候,你已经不给我这样的机会。当我再也无从知道你的消息的时候,我知道,我可能此生要抱恨终生了。我满腔的怨恨无从发泄,我只能惩罚我自己,我不配有欢娱的性爱,因为我爱的是你。我不是个无耻之徒,我不想再占有吴茜,更不想欺骗我自己。反正没有你的日子怎么过都是一样的,既然吴茜说她甘愿这样熬下去,我们无聊的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的打发下来。从此,我们就维持着这种无爱无性的婚姻。二十年了,你相信吗?常人无法想象我在怎样地摧残着我自己。可是今天,在我心爱的人的面前,我却不能掌控我自己。一个男人,还有什么比这更伤心的吗?”路南那深深的眼睛里擒满了泪水。
姜晓梅一时之间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心动魄中解救出来,她还没有弄清楚究竟是该安慰他还是怪怨他?
“路南,今天我们太过分了。”姜晓梅低声的说。“可是,你向我保证过,不做——不做越轨的事。”她结结巴巴地对他说。
“晓梅,我爱你,”路南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说,“那是因为我非常非常爱你,当爱情的烈焰熊熊燃烧的时候,任何力量都是阻挡不住的。没有你的日子里,我分分秒秒都在受煎熬,二、三十年漫长的煎熬,有谁受的苦能跟我相比?如今跟你在一起,好象大地春开,我又怎能舍得放下你?晓梅,原谅我,我顾不了那么多,跟你的温柔相比,一切都显得不重要。晓梅,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你相信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的爱能跟我对你的爱相比。真的,晓梅,相信我吧,陶海飞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陶海飞不能给你的,我还能给你——”。
路南重又拥吻着晓梅,那动人心魄的语言,那火一样的吻,姜晓梅真的是不能承受了------他想起了陶海飞说过的话“晓梅,你的过去,我不在意,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它都过去了。但是从今天起,命运已把我们的现在和未来紧紧栓在了一起。我不是个大度的人,我爱你就像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一样,我要整个的拥有你。行吗?”想到这儿,她试图推开他,可他却把她拥吻得更紧。“晓梅,亲爱的,别拒绝我,你会给我力量,晓梅——”天哪!心在与意志抗争。“不——路南,”她无力地诉求着。“晓梅,别,别这样,别拒绝我,别对我这样残忍吧。”路南哭也似的边说边吻。主啊!给我力量吧!晓梅祷告上帝。终于,晓梅还是推开了他。尽管,她曾经那么爱他,尽管,她也想为他付出一切,她曾经渴望他像烈火那样整个地将她吞噬,燃尽,包括躯体和灵魂。尽管,她也心疼、心痛,肝胆俱裂,于心不忍。在她推开他的那一瞬间,恍如从仙境坠入深渊。晓梅哭了,她呜呜咽咽地对他说,“路南,别怪我,对不起,我忘不了陶海飞,如果一定要残忍地对一个,那只能是你。”晓梅哭着飞奔出门------
姜晓梅心伤万状的去了晓桃家。
刚一进门,手机响了,她知道是他。
“喂——”姜晓梅的声音在颤抖。
“晓梅,看你头也不回的从我身边跑掉,我本已痉挛的心火烧火燎。我已经给你关好了门窗。现在,我在寂静的黑夜中踟蹰街头,盲无去处。夜风,吹不走我积压心头三十年的巨痛。我害怕这黑夜,害怕极了,我怕我费尽千辛万苦找到的‘石沉大海’的你,会像这黑夜中的流星闪烁而去;我怕失去三十年的刚刚擦起的爱情的火花,会像这夜里吐着芬芳的‘夜来香’一样转瞬间凋零。晓梅,记得我唱给你的歌吗?‘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再多一点点温柔,不要把一切都带走。’”他在电话里呜呜咽咽地唱着,晓梅在这边眼泪滴滴嗒塔地流着。“晓梅,我害怕这黑夜,有时,我真想在这无尽的黑夜中消逝。我像僵尸一样在漫漫黑夜中游荡了三十年,如果我还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存的话,生命还有什么意义?晓梅,别离开我,答应我吧。为了你,我会甘心付出我所有。这是我心的呼喊哪!晓梅,相信我。”电话里传来路南嘶哑的声音。
“路南,别说了,你别这样。噩梦会消失在夜色中,明天一切都会过去。”晓梅极力掩饰着哽咽的声音,“路南,回去吧,回家吧,吴茜在等着你,别让她为你担心。”晓梅的嘴唇哆嗦着,肌肤在颤抖着。她再也忍不住那汹涌而溢的泪水,她关上了手机。
晓桃看着姐姐,眼泪不听话地也跟着流了出来。
“晓桃,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啊?”
“姐,你也睡吧,别为过去伤神了。”
这一夜,姜晓梅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路南,陶海飞,陶海飞,路南------他们轮番出现在她的眼前。说实话,他们都是她此生割舍不下的人。想起来,两个人竟有那样多的相似。他们都是事业心很强的人,都在自己的不同岗位上埋头苦干,奋发图强。是金子,总要闪光。最终,他们都在自己的重要岗位上成为企业的带头人,可谓事业有成了。在个人修养,个人情操上,他们也那么相似,喜欢读书,喜欢音乐,都很健谈,爱好广泛------在个人情感上,他们都很专一,几十年如一日。尽管地位变了,他们都不是那种寻花问柳的男人。很多人都说,男人都一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不一样,他们都是好男人。问世间情为何物?男人如果都是贪财贪色,世间也不会留下那么多缠绵和苦恼了。更有人说,男人为性而欢,女人为情而死。其实,男人、女人都一样,都在为追求情和性的完美的统一而不懈地付出着。爱,就是要付出自己的全部;爱,就是要珍惜自己的所有。被人爱,多么幸运;有所爱,多么幸福。可悲的是,姜晓梅的身边萦绕着两个难舍难分的爱人,这种爱就彻底改变了味道,它不再是甜的,它变得苦不堪言。姜晓梅陷入了苦苦地思索中------
想想陶海飞,他们朝夕相处了二十年,早已是情同手足,心心相印,就像一条磁铁的两极一样,分得开吗?
想想路南,一种难忘前缘的感觉。爱亦不能,弃也不能。她曾用尽青春和心血爱过的人,忘得掉吗?也许,他会永远缠绵她的心头------
冥思苦想之后,她知道,留给她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跟路南断绝一切关系,永不相见。她断然决定,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家,不再留恋过去,永不再见他。她提笔给路南留下一封信,
路南:
对不起,我别无选择,我只能离开你。如果要怨,还是怨你自己吧,谁叫你当初迷了路?我知道,这样做对你很残酷。如果要怨,还是怨你自己吧,谁叫你又来找我?遗物难寻,我知道,这样说对你太无情。有什么办法呢?要怨,就怨我们不应该再回首,不应该再见面,不应该再玩火,玩火者必自焚,我们再度把自己推入熊熊的烈焰。其实,我们彼此早已清楚,那份牵扯了二、三十年的爱恨情缘,正像那歌中唱的一样,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更乱。难道不是吗?以老同学的名义交往?这不是掩耳盗铃吗?我们还能再继续交往下去吗?理智些吧,路南。别怨我,别怪我,我也不知道出口在何处?我只能这样走。我知道你忘不了我,因为我感同身受。我希望你坚强,我希望你快乐。
路南,相隔二十多年后的再次重逢,尽管揭痛了我们旧日的伤口,但同时也带给了我们永生难忘的欢乐。足矣!路南,既然我们都忘不了过去,既然我们都掌控不了自己,别忘了我们应付的责任,让我们还是把那份情、那份爱永远珍藏在心底吧。
路南,我们已经体味过人世间最快乐的时光,这就够了。上帝让我们曾经拥有但却不能长厢厮守,这也许是天意。你不是常说,我只要一点点,不要贪恋太多------
路南,原谅我,我不能陪你同行。让我们共同努力,往昔放脑后,胸襟放开阔------继续活出人生的精彩。
别了。我回去了。如果你心里还有我,请不要再来纷扰我。
青山常在,绿水长流——,你要好好珍重你自己。
晓梅
她又给晓桃留了封短信。
姜晓梅写好了这些,望了望东方朝霞已现,她必须走了。她留恋地环顾着四周,空气里还颤动着亲人们均匀的呼吸声。她眼圈红红,提起箱子,走下楼去。
在列车启动的瞬间,她看到了路南和晓桃急匆匆的身影,看到了他们急切地搜寻她的目光,她的眼泪潜然而下。“晓桃,路南,保重——”那发自心底的呼声在她滚沸的胸膛中抖颤,隆隆作响的列车带走了滚滚而下的泪水一串串——
姜晓梅回到了云龙市。
第二天,她就接到路南打来的电话。她明白,她必须狠下心来,“路南,好好保重你自己,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此后,她再也不接他的电话。她决心已定,不再藕断丝连。
连续几天以来,姜晓梅掩饰不住的黯然神伤。她的情绪躲不过陶海飞的目光。
“晓梅,这次回家你见到了路南,对不对?”
姜晓梅躲避着他的目光,轻轻的点点头。
“你的心神不定都写在了你的脸上。”陶海飞望着晓梅,心里是钻心般的痛。
“晓梅,我知道,初恋是人生最宝贵的一段真情。谁都不会忘记。可是,那毕竟过去了,世上有些东西可以重拾,而生命和爱情之所以可贵,就是因为它不可重来。人世间的事情说来也许就是那么残酷,每个人都必须为你曾经有过的行为,为你曾经犯下的错误负起责任,付出代价。晓梅,我这样说是不是对路南太冷酷?”
姜晓梅低头不语。
“晓梅,我知道你们那段情令你们彼此不能忘怀。我是看着你们过来的,也是等着你们过来的。但我更相信,你不会忘记我们二十多年来携手共度的岁岁月月。晓梅,我们都会慢慢变老,我不在乎什么金钱、名利、地位,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最在乎的是你,我最在乎的是我们的家庭。今天,我是董事长,总经理,明天呢,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头。到那时候,所有萦绕我的光环都会随之而去,但是,我会有你,你就是我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我这一生有你就足够了,这就是夫妻。不是非要爱得轰轰烈烈,不是非要爱得死去活来。要的只是你恩我爱,你情我义,相互体谅,恬静温馨,相依相随,白头偕老,这就是夫妻。晓梅,我非常在乎你,在乎你的感觉,在乎你的心情,在乎你对我的情意,在乎你的一言一行,你懂吗?路南,他只是你的过去,你不能徜徉在过去的迷梦中不能自拔。他从放弃你的那一天起,也就丧失了那份宝贵真情,你懂吗?答应我,你不能再见他,好吗?”陶海飞语重心长的话语深深打动了姜晓梅的心,“下次,你再回华光时候,我就是工作再忙,我也要陪你一同回家,好吗?”姜晓梅点点头,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她很感激陶海飞的体恤和博大的胸怀。
“海飞,其实,你就是不说,这次回来我也已经下了这样的决心了--”
“我知道——”陶海飞把姜晓梅紧紧地拥在怀里------
也许,路南的悲哀就在于,他在不该放手的时候放了手,在不该牵手的时候去牵手------
九八年十月,姜晓梅的父亲不幸突发‘脑溢血’逝世。那时,陶海飞正在新加坡。姜晓梅匆忙赶回了家,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姜晓梅带着无限的哀伤回到了云龙市。
回来后不久,她接到了路南的电话。那句句声声都凝结着他心酸的泪水。他深深地责怪她,已经回华光市了,为什么还不见面?他伤心地说,他日思夜想地渴望着见面,不知再见到何时?
是啊,人生如梦,转眼就是百年。不知再见到何时?也许,她太狠心了,可是,她只能这样做,她一定要守住自己的承诺,永不相见。
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在慢慢变老,激情不在;也许是因为时间终会抹平伤口,淡忘过去。姜晓梅的心已经平静下来,只有那偶尔来自远方的电话依然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