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结局)
十一
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
二零零三年,春节前。
学校已放假,但高三学生的补课仍在进行。姜晓梅上完课后,走出校门,明丽的阳光下,涌动着熙来攘往的人群。人们大包小囊的拎动着购物袋,眉彩飞扬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喧闹的空气中弥漫着甜蜜和喜庆,感染和刺激着每一个过路的行人。春节就快到了,到处都挥洒着洋洋喜气,姜晓梅也融入了这欢悦的人潮中。她向‘超市’走去,一路好心情,她在盘算着该买些什么东西犒劳老公和儿子。真巧,后天,已经上‘大四’的儿子放假从上海回来,而海飞也将从深圳回来,一家人团团圆圆过新年。姜晓梅买好东西兴致冲冲地回到家里。
晚饭后,姜晓梅正在收拾碗筷的时候,电话响了。
“姐,”晓桃的语气抖颤着,“告诉你个坏消息。”
“什么?”晓梅顿时紧张起来,心头掠过一丝不祥之兆。
“姐,我今天在路上碰到路南的弟弟路新,他把我带到这里来,我现在正在医院,就在路南的床边,路南,他,他生病了,是——,肝癌。”
“什么?你说什么?”晓梅顿觉晴天霹雳,“晓桃——”她失控的喊,
“是我,晓梅。”是路南,电话里传来路南那平静的声音,“晓梅,我的生命就快走到尽头,我已明显感到,一天不如一天,死亡之神已紧紧地拉住了我的手。对不起,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样的坏消息。是晓桃看见小弟问起我,小弟忍不住了。晓桃一定要打电话告诉你,也好吧,很想最后听听你的声音。”
姜晓梅止不住地啜泣起来,“路南,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晓梅,别哭。我就是不想让你难过。”
“路南,路南——”晓梅抽泣着,“你应该早告诉我,我要回去看你,”
“不要,不要这样,晓梅,你该知道,最令我心酸的就是你的眼泪。我这辈子唯一留下的遗憾就是我欠了你的,我还没有偿还——,我对不住你。”
“路南,是我对不住你,我——”晓梅哽咽着,
“晓梅,亲爱的,让我最后唤你一声亲爱的,行吗?别哭,亲爱的,别哭——”
“路南,你要好好治疗,要对自己有信心。癌症也是可以战胜的。不是有‘中华灵芝宝’吗?你试试,”晓梅哽咽着说不下去。
“我试了,什么药我都试过了,都不见效。北京、上海我也去了,也没什么办法。我的身体日渐衰竭,我不行了。”路南衰弱地说。
“路南,你要坚强,你要挺住,你要有战胜疾病的决心。我要你好好活着,你说过的话你忘了吗?你说下半辈子要为我活着,你要为我活着,你得说到做到,你听见了没有?”晓梅控制不住自己了。
“晓梅,别哭,我最怕你哭,你的眼泪让我心碎。我没有忘,我说过的话我都没有忘。今生不能偿还你,来世我会加倍的偿还你。”路南竭力的控制着自己,“晓梅,都怪我,前几年,我得了肝炎,自己没引起足够重视,总认为我有运动员一样棒的身体,我依然没日没夜的工作,可能是过度劳累,心力交瘁的原因吧,很快地,两年后,转成了肝硬化,我也没料到会这样,我知道,我的生命已很有限,可能已在历历可数之中。所以,这两年来,我尽量不打电话给你。想你,但又不能靠你太近,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念你------就是怕到了这一天,你会吃不消。现在,这一天已经过早的来了。”
“不!路南,”晓梅哭着说,“我要你好好活着,路南,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战胜病魔,我要你年年、月月、天天都给我打电话,我要听到你康复的好消息,我好想听到你的声音。路南,你知不知道?”
“真的吗?晓梅,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晓梅,‘人生自古谁无死’?死,是生命的归宿。对我来说,死,也许是一种解脱。我在感情的重负下苦苦挣扎三十年,终不能如愿以偿。你知道吗?十年前,当我们再度重逢的时候,我心里就深深埋下了一种渴念,我渴求着,总有一天我会跟你生活在一起,哪怕那只是一年?或者更短的时间?满足我的愿望吧,我日日夜夜在祈祷上帝。可上帝并不同情我,现在这些已经成了永远无法满足的奢望。生命于人来说,只有一次,我也不想离去,因为只有生存下去,才会有希望的梦想。每个人在死亡面前都很无奈。上帝对我也许是太不公平了。”路南长叹一声,“晓梅,对此生我给你造成的伤害,我真的只能抱恨终生了,我对不起你。唯一能令我慰藉的是,每当我想到,我这一生曾经拥有过一场荡心动魄的,轰轰烈烈的爱,它让我一生珍重,永世难忘,我也不枉为在这世上走一回了。爱的酸甜苦涩,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我全心全意的付出过爱,我也真心实意的得到过爱。晓梅,我的爱人,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的爱,我知足了。‘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对吧?”
晓梅的喉咙梗塞着,她抽噎着说不出话来了。
“晓梅,昨天,王雯来了,她哭着告诉我说,她恋了三十年的那个人就是我。她一遍一遍地向我哭诉,她爱我,她一直在爱着我,直至现在,她无法忘记我。她说,她相信,那种感情绝不比我对你的感情差。所以,她说,她最能理解我的心。我真的感到很震惊,我真的没有想到,因为我的心里只能容得下你。王雯告诉我,七六年,她已经决定和孙资聪结婚了,可是,她听说我就要离婚的消息后,她取消了婚约,她决定悄悄等着我,她流着泪说,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她哭了,我也哭了,我们哭得很伤心。老天哪,爱,为什么竟这么残酷?而随着我的离去,这一切都行将结束。”
“路南——不会,你不会离去——”晓梅哭得更厉害了。
“晓梅,我说过,今生今世我只爱你,来生来世我还爱你。我会永远为你祈祷幸福,幸福和快乐永远属于你。别了,晓梅,好好珍重你自己,别为我难过。只要你过得比我好,就是我最大的满足和快乐。晓梅,让我最后由衷地对你说一声——”路南慢慢地、声音抖颤着,“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
姜晓梅泪流不止,“路南,路南——”,她哭天怆地的喊着,可是路南已经关机。姜晓梅再也承受不住了,她趴在沙发上大哭起来,一任眼泪横留,痛哭流涕。“路南,我对不起你,我太狠心了呀——”她自言自语地哭诉着。她的耳边在回旋着他的声音,‘晓梅,我日思夜想地渴望着见面,不知再见到何时?’她悲怆地哭着,‘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
晓桃又打过来一个电话,告诉她,医生说路南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
姜晓梅就那么哭天抹泪了一个下午,这意外的消息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无比的悲痛和震惊。她想起了很多、很多------想起了他们在‘宣传队’里擦起的爱的火花,想起了他们甜蜜的初吻,想起了他的爱情宣言,想起了他们在‘接文寨’的同甘共苦,想起了他们的分手,想起了她差点儿为他轻生,想起了她为他离家出走,想起了他们的别后重逢,想起了他的‘爱之狂想曲’------如今,一切即将烟消云散,几十年的爱恨情缘就将这样溃于一旦。她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不行,他不能死,他还年轻,他善良聪慧,他多才多艺,他风华正茂,他前程似锦。他曾无数次地对她说,他的生命属于她,他怎么可以这样就轻言离去?路南,你不能走,我想你,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天哪!这句话,几十年她竟没有亲口对他说过一次。尽管,上帝让他们无缘,他们不能在一起,可是,他们同在蓝天下,共浴阳光暖,他们有祝福,有彼此深深的祝愿,有彼此深深的思念,这就够了。不,路南,你不能离开我。天哪!你不能走啊!仁慈的上帝,你不能带他走啊!她流着泪向上帝祈祷!
电话铃响了。
“喂,”她急切地抓起了电话,
“晓梅,------”电话里传出海飞的声音。海飞告诉她,明天下午五点的飞机。
晚上,她哭哭啼啼的睡不着觉,她思前想后,她想路南,她一门心思的只想路南。没想到,路南会得绝症,会得可怕的肝癌,他才只有五十五岁,应该还算是人生的鼎盛时期,他的事业还正处辉煌------他说他长期劳累,他说他不会爱惜自己,这应该只是一方面。他太抑郁,太忧愁,太苦涩,太煎熬------活得太不开心了。而这一切都跟她们那段不可逆转的恋情有关。他为什么那么痴?他为什么那么傻?他为什么那么付出啊?他为情所困,为爱所忧,欲爱不得,欲罢也不休。他付出的太多,太多呀,无论是工作还是情感,他只要付出,不问收获。他身心俱疲,消受不起呀。想到这儿,姜晓梅万箭穿心,痛不欲生。不行,她坐起来。她必须马上回华光,去看路南。在路南最后的时光里,他最想见的人一定是她,他最需要的人也一定是她。她得回去,立刻动身!去路南的身边!
忽然,她脑海里又掠过吴茜——此时此刻,忧心仲仲、心焦如焚的还有她的妻子吴茜。她想守在路南的身边,那吴茜呢?吴茜会怎么看她?怎么对她?为了路南,吴茜曾经找过她。“姜晓梅,我恨你,------我希望你们不要再见面了------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吧,算我求你。”吴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毋庸置疑,守在路南身边的人应该是她,此时此刻,不容侵犯的人应该是她。姜晓梅思索着,她到底算是路南的什么人?她和路南也许只能算是同学,但却是彼此最想思的人。在路南最后的时刻里,在他的家人、亲友、同事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死亡面前,她到底还能不能保持一份同学的自若和矜持?她到底能不能抑制住自己狂放不羁的情感和眼泪?不!她做不到啊!她怎么办呢?她如何面对他和她呢?她该回去守在他的身边吗?为了路南,她一定要回去!路南给了她多少爱啊!那爱,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在。这爱情里有他们的相思、相恋,有他们的痛苦离别,有他们的相聚重逢,有他们的酸甜苦涩,如今,却面临着生离死别了。姜晓梅辛酸的抹着眼泪。但是,想想吴茜,她也许不该回去。别去纷扰这个可怜的女人吧,他们共同生活了一辈子,可是她却从没有得到过他的爱,即或这样,她在他的身边厮守一生,她也无怨无悔。为了维系这个婚姻,她甘愿苦苦守着他,不就是为了自己有一个完美的家吗?在路南最后的日子里,如果她还要去‘横刀夺爱’,面对吴茜,她又于心何忍?那岂不是把路南留给吴茜的最后念象也破坏得荡然无存了吗?她思索着,挣扎着,煎熬着,不知如何是好?她一夜不眠。
她又想起了海飞,想起了海飞的话,‘答应我,你们不能再见面了’。明天,海飞就回来了,她知道,她不该让海飞和儿子回来以后面临一个冰锅冷灶的家。可是,海飞,我心急如焚哪,你能理解我吗?你能理解我现在流不尽的眼泪吗?她想等到明天,等海飞回来,等儿子回来,她再走。
整个一天她都在神思恍惚中------她好象看见了路南那期待的目光,那望眼欲穿的目光------她马上爬起来,不行,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她不能等海飞了,她等不及了。她必须回去!马上动身!
姜晓梅犹豫着拨通了陶海飞的电话。,“海飞,我——”
“怎么啦,晓梅?”陶海飞从梦中惊醒,他心急似火的问。
“我想回华光去,因为——,路南,他得了肝癌,已经生命垂危了。”姜晓梅抖瑟着说。
“那你还犹豫什么?赶紧回去吧。我知道他在你心中的分量,晓梅,快回去吧,别耽误宝贵的时间。我不想让你留下最后的遗憾。别担心,我和儿子会照顾好自己。”
陶海飞如此的善解人意,让姜晓梅深深感动。
她已订好明天十点的飞机。姜晓梅正收拾行装,电话响了。她立刻紧张得发抖。
“晓梅,为什么你还不回来?”是王雯,王雯那满腹怪怨的声音。
“我马上回来,上午十点的班机。路南,他怎么样?”姜晓梅迫不及待的问。
“我就在他的病房外,医生说,病情可能随时会恶化------”
“你说什么?王雯?”姜晓梅哭泣起来。
王雯也哭起来了。
“晓梅,我恨你,都是你把他害成这个样,你知道吗?我更恨我自己,我不该把你的消息告诉给他,我以为,得到你的消息会对他好些,结果,适得其反,我害了他,我好后悔,晓梅,”王雯哭着说。
“王雯——”姜晓梅只有对着电话哭泣。
“晓梅,你知道吗?现在,他枯黄的面容上还闪着一线生机,那是在苦苦等你,每一声轻轻的门响,都会掀动他那已疲倦万分的眼睛,那是在期待着你。而你,你还没有来,我真是恨你呀,晓梅,”王雯边哭边说,“我爱他,你知道吗?我爱恋了三十年的人就是他,你知道吗?可我对他只字不说,这一切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他爱的人是你,现在,他在用生命补偿着你——”
“王雯,别说了,我求你,”姜晓梅控制不住的大哭着。
姜晓梅刚放下电话,电话又响了。
“姜晓梅,你快回来吧。我是吴茜,他的时间不多了,我知道,他在等着你——”吴茜哭着说。“我早就想告诉你,可他让我发誓不准告诉你。姜晓梅,我倾注了我一生全部的爱给了他,他在临终前惦记的还是你——”吴茜哭得更厉害了,“只要他还能活下去,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换取,哪怕是让我现在就离开他——。姜晓梅,我好后悔,如果我早点离开他,也许我懂得及时放手,也许就不会有今天。姜晓梅,你快回来吧。”吴茜哭着,不等她说话就放下了电话。
姜晓梅在焦灼难耐中度过。
凌晨。姜晓梅正准备出发。
“喂,”姜晓梅似乎已预感不妙。
“晓梅,”王雯啜泣着,晓梅的呼吸都快停止了,“路南,他——,他走了。就在刚才。”
姜晓梅顿觉如五雷轰顶,天旋地转,她摇摇晃晃地瘫软在沙发上,泪如雨下——
“路南,路南,你等我呀,”她无声地喊着——
她的眼前不断地浮现出路南那浓浓的眉,深深的眼,那忧郁的眼神,那责怨的目光------路南,你怎么啦?你为什么这么快就离开了我?
又有六年了,她竟连路南最后的一面都没有见上。她悔恨万分。她恨自己,她骂自己,她为什么不当机立断马上回去?她瞻前顾后,裹足不前,她究竟在想什么?她到底在意什么?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路南已命在旦夕了啊,路南给了她全部的爱,一生一世的爱呀,这天地之间,还有谁能衡量出这份爱的分量?相比之下,她又给了他多少爱?她无地自容啊,她不能原谅自己,她永生都不能原谅自己呀。
“不,路南,你不能走啊!”她哭喊着说。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的爱,我需要你的情,我需要你的电话,我需要你的关怀。“你别走,你别走啊!”你带走了我的梦,你带走了我的情,你带走了我的思念,你带走了我的心哪,路南——。她想起了路南的话,‘只有失去过,才懂得爱情的珍贵。’她想起了王雯说的,‘爱,就是那失去的最珍贵的东西;爱,就是那得不到的最珍贵的东西。’天哪!她双手掩面大哭。“路南——,你回来呀!”
‘爱神蒙着眼睛,却会一直闯进你的心灵。’
‘这是莎士比亚说的。’
‘但却是我想告诉你的。’
‘等待一万年不长,如果,终于有爱作为报偿。’
‘这好象不是你说的。’
‘它是我想告诉你的。’
‘最甜的蜜糖可能使味觉麻木,最强烈的爱情可能走向危险。’
天哪!除非到了别离的时候,爱,也许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深浅。
也许,直至现在她才明白,这份爱,对她是何等的重要,何等的需要,何等的分量,何等的珍贵啊!
泪眼迷梦中,她好象看见了路南那期待的眼睛,那望眼欲穿的眼睛,那不能瞑目的眼睛;她好象摸到了路南那冰冷的心,那流着泪的心,那滴着血的心;她好象听到了路南的低吟,“晓梅,来,快来吧,我想你,我好想见你,别拒绝我,别拒绝我的爱,别拒绝我的心。你为什么还不来?我用尽了最后一口气,我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我在想你,爱你,等你,你知道吗?我知道你会来,别让我失望。”
“路南——”她失控地大声喊着,“路南,是我害了你,也许我们不应该再重逢,也许我们应该懂得及时放手的道理。只有放手,才能解救我们自己。路南,是我害了你,”她好象听见路南在喃喃的说,“我懂,我都懂,可是,我就是说服不了我自己------”姜晓梅抓揪着自己的心,擦抹着流不干的泪,她好象听见路南一直在喃喃的说,“晓梅,别这样,别哭,我最怕你哭,我不想你伤心,你的眼泪令我心碎,别哭,别哭,我挺不住了,那是我不好,不是你的错,我想等你,我一直在等你,可是,我,不行了——别怪我,别怨我好吗?别为我伤心。晓梅,‘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
“不!——”姜晓梅泪流满面,“路南,你别走啊!你回来!你回来呀!”她骂自己,她唾自己,她咒自己,她鄙视自己。姜晓梅,你好没良心,你缺肝少肺,路南给了你多少爱呀,那是剖心挖肝的爱,那是呕心沥血的爱;而你,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刻,在他眼巴巴地渴求你的时刻,你哪里去了?你在想什么?你还犹豫什么?你究竟在意些什么?你真可恨哪!她好象看到了路南那绝望的目光,无力地闭上了那不再期待的眼睛——
姜晓梅,她恨自己,她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她想起了路南曾经反反复复说过的一句话,‘悔恨在噬咬着我的心’。如果说,路南用了整整三十年的时间也唤不回那已经逝去的恋情,那她,就是用尽此后的所有余生也永远抹不平那最后残留心头的追悔莫及的哀怨。她恨自己,那种无以挽回的------
她哭了,那种撕心裂肺般地——
他走了,带着他的爱,他的恨,他的懊悔,他的期待,也带着她永远的思念------
完成于2009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