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举步维艰

在校长办公室，我说：“秦校长，我准备择优录用班主任，可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没有向你汇报。”秦校长热情地向我探着头，说：“李主任，你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我说：“以前的资料显示，班主任除了拿国家补贴的那一块，学校没有任何补贴。秦校长，我想……”没等我说完，秦校长已经知道我的意思了，说：“你想让学校补贴一些班主任费，是吧？”我以为秦校长同意我的想法，高兴地说：“是呀，是呀！”秦校长的姿势没有改变，还是向我探着头，问：“你想给班主任补贴多少呢？”我学着郑副主任的样儿，伸出了一巴掌，说：“这个数。什么？五百？我的天啊！”这几句话，秦校长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右手在头上狠狠地抹了一下，身体重重地靠在椅子背上，眼睛足足盯了我半分钟，好像我刚从天上掉下来似的。

秦校长知道刚才失了态。他坐直了身子，苦笑了一声，说：“李主任，高级中学和初级中学是有区别的。高级中学可以收学费，初级中学是不准收任何费用的。你每个月要给班主任补贴那么多钱，学校从哪个地方出呢？我说：“这么大一所学校，学生三千多人，一个班主任每月补贴五百元都成问题？秦校长说：“不是成问题，而是很成问题。我说：“没有钱，就选不了优秀班主任，没有优秀班主任，政教工作怎么开展？秦校长说：“怎么不能开展？以前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干的啊？秦校长觉得说的语气有点重，又委婉地加了一句：“不过，可以考虑考虑。我说：“马上要开学了，这事得赶紧。秦校长，您说是吧？”秦校长说：“嗯，是得赶紧。但这么大的事，一定要过职工代表大会的，我个人做不了主。

事情紧迫，秦校长第二天召开了职工代表大会。学校就追加班主任费召开职工代表大会，是闾宙中学有史以来的第一回。

在会上，秦校长让财务室的武会计公布了学校的收支情况。然后，他让代表们讨论，学校拿出一部分钱来补贴班主任，是否合适。秦校长的话音刚落，大部分代表反对，他们的理由是：初中属于义务教育，教师们都没有福利，班主任的工作是很辛苦，但不能搞特殊化。我据理力争，说：“增加班主任费，不是搞特殊化，而是遵循多劳多得的原则，任课教师的工作辛苦，但比起班主任来，琐事要少得多。在会上，我没有说服代表们。第一轮讨论班主任费未果。代表里面有少数是班主任，他们缄口沉默，是知识分子的清高使然。

马上就要开学，如果能搞定班主任费，我想适当调整一下班主任。如果班主任的待遇搞不上去，何来择优录用？我心急如焚，耍起了无赖，秦校长在哪儿，我跟到哪儿。秦校长被我缠得很无奈。他说：“李主任，职工代表大会开了，代表们的意见你听到了，你到底要我怎样呢？我说：“秦校长，您我搞了多年教育，应该懂得班主任在教育中的重要性。要想提高班主任的积极性，不提高他们的待遇，恐怕不行吧？秦校长说：“职工代表的意见已经很明确了，我个人也不敢做主啊。我说：“为了学校，您这次擅自做一回主，行吗？”秦校长很踌躇，用手抹了抹头发，说：“在闾宙中学当了多年校长，我从没干过这样的事儿啊。凡事都要拿到职工代表大会商量，然后才能定下来的。我说：“破回例嘛，秦校长，可不可以啊？

秦校长被＊无奈，说：“李主任，个人做主，不管先前如何，起码我在闾宙中学当校长，是没有先例的。你觉得提高班主任待遇，能给管理工作带来方便，我全力支持你。职工代表们反对提高班主任待遇，咱就一个一个做他们工作去吧。

在调到闾宙中学之前，我听人说秦校长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事关学校管理，哪怕只有鸡毛蒜皮那么大，他都要拿到职工代表大会上讨论商量，然后才敢在教育教学中实施。有人警告我，去闾宙中学，跟一个胆小如鼠的校长工作，能有啥出息？从提高班主任待遇这件事来看，秦校长果然是个胆小怕事毫无主张之人。

全校三十几个代表，秦校长带着我走访了三分之二。我们深入办公室，一个个谈心，说明班主任工作的重要性，提高班主任待遇的必要性，希望代表们支持班主任工作，支持政教处的工作……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秦校长和我做通了一半代表的工作。我心里暗笑这个秦校长，简直是多此一举，只要当校长的决定了，谁敢反对？一个校长，一个政教主任非要降低身段，看代表脸色。”我在秦校长跟前发几句牢骚。秦校长说：“李主任，你刚来这所初级中学，很多情况不了解。义务教育的老师，什么福利也没有。没有福利就没有动力，你好像在什么场合说过的。可学校实在拿不出钱来给教师们搞福利，你叫我这个当校长的怎么办。为了提高教师们的凝聚力，我的主张是：把教师们当成学校真正的主人翁。你来的时间不久，都看到了，我这个校长是受职工代表大会制约的。

做通了大部分代表的工作，秦校长召开了第二次职工代表大会。

代表们说，学校只要能拿出钱，他们没有意见，班主任早出晚归，理应拿些报酬。秦校长苦着脸，说：学校的收入就那么几块，义务教育经费又不让动，我知道班主任很辛苦，我也不是吝啬之人，他侧过头看着我，“可李主任初来乍到，下车伊始，好不容易向我张一次口，我没有反应的话，会给李主任今后的工作带来影响。这样吧，李主任提出每月给班主任补贴五百元，咱折中一下，每月给班主任补贴三百元，李主任，如何？

降低二百元，秦校长私地里从没给我说过。我想：这个秦校长做事，真是让人捉摸不定。我见他严肃认真的样子，知道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但我不太甘心，问：“不能再加点了，秦校长？”秦校长认真地点头，坚决地说：“不能再加了。这三百元，我都是咬紧牙关，时刻准备砸锅卖铁的。秦校长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不好再争了。三百元就三百元，总比以前好多了，加上国家发的一百八十多元，班主任每月差不多拿到五百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