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月二十二日

（下午）

年夜饭极其丰盛，大圆桌上摆满了盘碟，酒杯都是委屈地挤了个地方蹲着，筷子干脆就完全没了地盘儿，一直就在手里动着，不休息了。

全球华人公认的节日，流传了千百年，气场自然大得很，一到这一天，每个人都能感慨太多的东西，即使没有实质的内容，也会诗意化的平添出来些什么。何况又长了一岁，或者对于老人来说又老了一岁，这个就足以让人举杯在手，或大笑，或叹息，或深思，然后猛地一饮而尽，吧嗒一下嘴。

此刻允衷的老爸就举着杯，前面的几句话没听见，刚才走神了。

“刚才我说的这几句话真是心里话，我想小洁能理解……”哎呀！怎么搞的，说什么了，这要问我什么我可怎么回答，不是每个问题都可以点头摇头来作答的，比如他刚才可能谦虚地说了“我们家允衷其实配不上你”我要是点头，那不是惹麻烦吗？

允衷看出我走神了，及时救驾。“爸，你说结了婚让我们单独住我没意见，但是大家在一起不是更好吗？小洁这个人很好相处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你儿子的眼光不会差的，当初爱上她就是因为她不但长得漂亮，有文化修养，而且心里善良，有爱心。我们大家在一起生活还互相有个照顾，等将来有了孩子，做奶奶的帮带孩子不也方便吗？”

我看允衷这小子快要成精了，现在说话办事想的全，照顾全面，射出一箭去都能落下好几只雕。刚才一番话既避免了我的尴尬，还捧了捧我，同时表达了孝心，最后把将来带孩子的问题也安排好了。这样的老公确实难得，他是我老爸的学生，看来老爸培养的很到位啊！

“我和你妈都看得出小洁是个好姑娘，也知道你的孝心，这件事以后再说。我今天主要是勉励你们在以后的生活中要好好照顾对方、关心对方，允衷！你是男人，要挺起一个家，什么时候都要对得起自己的女人，要是让我知道你小子不老实，只要我还能动，我就揍你！小洁，有我在他不敢对你不好！”

多谢了！爸爸妈妈。教育出这么好的儿子给我当老公，都说养女儿是给人家养的，我看养儿子也一样，还不是养大了，教育好了交给我，照顾着我，同时还要归我管着。

允衷家的确挺开明，在教育上有一套，这种宽阔的胸怀其实是一种大智慧，你对别人好，别人自然就对你好，这样就会生活的快乐。在这一点上和我家基本一样，看来这也算门当户对了。老爸老妈就经常教育我要学会关心别人，宁可自己吃点亏，也不能伤害别人。允衷的父亲是大学老师，教物理的，研究明白了物质结构，物质相互作用和运动规律，对于人的相处规律也就触类旁通了。

这顿饭吃得很成功，允衷家今年添了丁，也就是我啦！一下子热闹起来，气氛非常活跃，允衷的老爸偷偷倒了三次酒，喝得不少。其实允衷的老妈看见了，转过头来和我说话，以免撞上了彼此尴尬。今天是除夕，漂亮儿媳妇提前来孝敬他们，没有理由不多喝几杯！

我也喝了好几杯葡萄酒，脸上热热的，加上春节团聚的喜庆，心里说不出的高兴，筷子掉了三次，都是允衷给我换的。后来允衷干脆拿来一捆新的，随便我掉。

酒足饭饱了，原始的社会地位显现出来，允衷和他老爸一起醉倒，鼾声如雷。

同样也喝了酒的女人开始收拾残局，这个允衷的老妈没跟我客气，因为这个不能客气，在我家也是这样。做女人的要懂得男人宠着你是应该的，但也要知道自己该做的必须要做，偶尔还要惯着点他们，他们也渴望做一做受宠的小孩子——老妈曾如是说，未来婆婆现身说法如是做。

四个人何必做这么多菜，吃不了多浪费，浪费还是小事儿，刷盘子费劲啊，都是油。在家的时候我抱怨过，老妈说：“吃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嫌菜多，嫌油多？”唉！有点想老妈了，我在这吃的热热闹闹的，她在家能开心吗？老爸再能哄也不行，女儿是妈妈的宝贝，谁也代替不了。老妈此刻一定独自在厨房刷盘子，拿着盘子发呆，水龙头都没关，哗哗地流淌着——是老妈打来的电话！真不禁念叨，刚一想她就受不了，还打电话来，一会儿她要是哭我就好好哄哄她，谁让我是女儿呢？

“喂！小洁，听得清吗？”老妈说话声很大，像是在喊，还真有水声，老妈也是的，你洗完了碗再打也不迟啊！

“老妈，我听得见，你别太难过，明天早晨我就回去，我起个大早，让你们早点看见我！你可别哭啊！”

“小洁！喂，老家伙你别闹，我和女儿说话呢！喂！小洁，我这边吵，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我没什么事儿，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和你爸没在家里，和他单位组了个团，在外面呢！今晚不回家了，就在这酒店住，现在游泳呢，你爸总往我这撩水，老东西！好了，我不多说了，你在允衷家好好的，你大了，要懂事儿，明天不要太早回来，我和你爸下午才能到家。”

我的想象完全错误，想做个体贴的女儿也没做成，人家玩的可高兴呢！也好，省的我惦记。以后我老了要活得更洒脱，过年嘛，高兴最重要，怎么高兴就怎么过！就是允衷没有老爸那么会玩儿，慢慢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