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月二十二日

（除夕夜）

少了赵本山的春晚像少了虾仁的饺子馅儿，包起来也没什么分别，煮完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甚至吃的时候如果没提醒也就忘记了。可是就怕总提醒你今天的三鲜馅儿饺子里没有虾仁，如果虾仁今年产量低，花钱都不好买，托人去产地也就能买到二斤左右。这样一来就在心理上扩大了虾仁的重要，人们需要的不只是真正需要的，稀缺的东西本身就具有很大的诱惑力，特别是用惯了的普通东西，一旦变得珍贵了，稀少了，就更加渴望了。

我觉得今年赵大爷不上春晚是明智之极的选择，总能轻易得到的欢笑会在时间的流逝里变得平淡无奇，忽然消失一下，会让喜欢你的人一下子想起忽略很久的你的存在，珍惜逝去的是人们的共性，当有一天再次拥有的重拾感能加重你在别人心中的分量。

赵大爷的缺席像老妈生气的时候回娘家，老爸肯定慌，坐立不安的，想起老妈的千般好，心里的落差凸显了老妈的好而忽略了老妈的缺点。如今全国的老百姓，特别是看着赵大爷的小品过年的人们，有些人肯定无法确定除夕夜煮饺子的时间了。往年都是先包饺子，包好了吃点零食，喝点茶，等到赵大爷出场之前煮饺子放鞭炮，然后一家团圆，围坐着边看着那张加长的脸，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可今年好像得调整，调整心理，调整时间。

我们这一代人心里不会有明显的感觉，平时除夕夜我都是坐在电脑边和同学同事们神侃，顺便拜拜年。直到老妈喊我吃饺子了，我就看到那熟悉的带褶皱的旧帽子，以为所谓春晚，就是那顶旧帽子。

在允衷家不能那样过了，他家人喜欢热闹，我当然不能自己去书房上网。准备了两样馅儿：酸菜猪肉的，韭菜鸡蛋的。这两样我都爱吃。

包饺子我在行，老爸老妈曾经为了争夺我的手巧是遗传了他们谁的基因而面红耳赤。果然，第一个饺子捏出来就博得一致喝彩，好多耳熟能详的美好词汇送给了我，激励赏识的力量很大啊！我紧张起来，怕万一有了败笔，让这一家人失望。可偏偏就出事了，有一个韭菜馅儿饺子没包住，因为紧张馅儿放多了，有几根三毫米左右的韭菜顽皮地跑到捏褶儿的地方，造成油和水的混合物顺着边儿淌出来，这样的饺子一煮即漏。

关键时刻，大将允衷及时救驾。

他快速地握住这个饺子，两手捏着，表演出刚刚包完的样子。

允衷妈一看就说：“允衷，手怎么还这么笨，还做医生的呢，这样给小孩子做手术能行吗？你看人家小洁，手多巧，你要学着点，不能让小洁总伺候你，你是男人，要体贴，不会的就多学学！”

允衷对我诡秘地一笑。

“饺子没包好还不虚心，我夸小洁几句你不服是不？还对小洁做鬼脸？赶紧去给小洁削一个苹果，再沏一杯茶。”

“是，我向小洁同学学习，请多指教！”

“罗嗦什么，快去！”老妈发话了。

午夜的天空一如每年这一刻的绚烂，此起彼伏绽开的礼花兴奋地装扮着我们心灵景仰的虚空，在这一刻，喜好算计的心祈盼着什么，又驱赶着什么，过往的一年成败已定，只希望虔诚地仪式能给自己和家人带来新的生机。

我亲手点燃了一个巨大的礼花，允衷好像清楚它的威力，拉着我躲得远些。果然，一团团带着火的东西砰砰地射向天空，在距离地面很高的高度轰然裂开，形成颜色各异的星火落下里，痕迹保留得很长，真的像一朵巨大的花瞬间开放。

允衷搂着我的肩，一起看着眼前的景色，相处以来，我们这还是第一次在深夜依偎在一起，以往都是电话传情，更多的是我在日记里想念他。

从明年开始我们就每个除夕都在一起度过了，就像此刻，有些被节日气氛感染的心变得不宁，总想感慨些什么，又要表达点什么，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普通的时刻也会充满了意义，何况这辞旧迎新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