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新篇 (十)
本来走出门口的志超见铁蛋把软英拉进了家,也跟着走了回来。雪花掂着个大肚正在铺床,没有看见软英进来,她以为又是铁蛋和她开玩笑,于是嗔怪说:“你是不是不想睡了?你要是不想睡现在就去把软英给我请来。”
“雪花,是我。我来了。”软英见雪花没有相信铁蛋的话,自己解释说。
“软英?真的是你?刚才我们还说你,就说明天叫铁蛋去请你呢,你怎么没打招呼就从天上掉下来了?”雪花一见软英真的来到了自己家,摇晃着笨重的身体来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说:“想你了,你想我了没有?”
“瞧你,没想你我能到你家?快生了吧?”
“快了,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星期吧。软英,我要是生了你可得陪我。我害怕。”
“哎哟,可找到你的弱点了。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呀。我还以为你刀XX不入呢,等你再欺负我的时候咱再说。
“铁蛋一听雪花说生孩子怕,调侃说。
“去,我和软英说话,没有你要找的瓜皮可啃。走吧,今晚你和志超睡去,我和软英聊聊私房话。”雪花一见铁蛋又捣乱,一副生气的样子说。
“瞧见了吧志超,你没结婚就对了,我受她的那个罪呀……”
“你受谁的罪了?我怎么给你罪受了?铁蛋,今儿个我没有时间和你磨牙斗嘴。来,软英,上床。瞧你们俩个大男人还好意思赖在这儿不。”雪花说着拉上软英就向床边走。
“雪花,你也太不礼貌了吧,铁蛋是你男人,你可以撵他走,可我是客人,你不能也把我撵走吧。再说了,我还有好多话要和软英说呢。”志超见雪花拉上软英向床边走,唯恐她真的上了床,急忙抗议说。
“你和软英有啥话说?她可是有夫之妇。再说了,三更半夜的这要是叫外人知道了你和她在我这儿私会,天哪,我不成了……”
“雪花,我知道你和铁蛋爱开玩笑,可是我和软英真的没有时间能说上话。既然今儿个她来到了你家,别开玩笑,咱们说点正经的中不中?”志超用一种乞求的口吻说。
“正经的?啥叫正经的?我的理解可是软英结过婚,配不上你。”
“雪花,怎么你也这样想?我说过我嫌弃她结过婚吗?”
“你不嫌弃她结过婚?那么她要和你结婚,你是不是随时随地都会和她去登记?”
“当然。”志超的回答不带一点含糊。
“雪花,你正经点中不中?玩笑不可以乱开。”雪花和志超的一问一答,让软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好,我不开玩笑。我问你,要是志超愿意和你结婚,你能不能也随时随地和他去登记?”
“雪花,你要是再没正形,我可要走了。”软英说着甩开了雪花拉着她的手。
“我说姐呀,其实叫你一声姐我都觉得你不够格,你太不大度了。知道吗?人家志超可是大学生,他不但有身份,他还有地位,乡里、县里的大干部都对他刮目相看,你的眼是不是让雾迷了怎么就看不上他呢?”
“雪花,我来你家没有准备接受三堂受审,你能不能别……”
“什么?你说我们三堂审你?我们说的话可都是为你好呀。”雪花瞪着眼看着软英说完这话,又生气地对着志超说:“得,志超,别痴情了,找别人去吧,我这个姐不开窍。她的眼不但叫雾给迷了,她的心也加了锁,我这把钥匙呀,打不开!”
“软英,你心里别放负担中不中?我没有嫌弃你呀。你……”志超见雪花生气了,急忙走到软英跟前说。
“你没有嫌弃我我就得跟你呀,我再说一遍,咱们的关系一辈子是朋友。”
“我要是不愿意和你做朋友呢?”
“那就老死不相往来。天快亮了,我也累了。铁蛋,对不起,今晚我就借住你们家一宿,你和志超去他家睡吧。”
“得,你们的事我也插不上嘴,志超,你去不去睡?”
“软英,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咱们好好谈谈?我……”
“我没有和你谈的必要。因为你要谈的结果实现不了。何况,我今儿个真的很累,我不想谈任何事情,我只想睡觉。噢,对了,志超,这几天我不想上班,你能不能先叫小花去宾馆照应着点儿?”
“你要是不想上班,叫小花去也可以,但是我想知道你不想上班是为啥。”
“我为啥必须得告诉你吗?我还有没有人身自由了?”
“软英,别说话象吃了XX药似的,有话好好说不中吗?我想知道你的事还不是关心你。”
“我不想叫你关心,知道吗?你的关心是毒药。那会毒死我的。”
“软英,老姐,你的脾气不是很好吗?啥时候变得这么刺?人家志超关心你那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他又不是娶不上老婆,却在这里低三下四地求你……”
“我叫他求我了吗?我没有叫他求我,我只想叫他远离我、远离我你知道吗雪花?”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之间有感情。别装了,你要是觉得你们之间有距离,志超都说不嫌弃了,你还是适可而止吧。人家可是真心实意的。”
“我也是真心实意的,志超,你们睡去吧,我真的好累。”
“那你明儿个干啥去?”
“我陪雪花呀。她都到预产期了,我陪陪她不中吗?”
“中,中,我就是想知道你不去上班去干啥,你要是早说陪雪花我还会有那么多的废话吗?你放心陪雪花吧,明儿个我叫小花去宾馆照应。铁蛋,咱们走,叫她俩歇吧。”
志超和铁蛋走了,软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终于安静了,雪花,咱们睡吧,我好累。”
“你干啥了?”
“啥也没干。”
“没干啥你咋累?”
“心累。”
“心咋累?”
“雪花,别问了中不中?我来你家就是想好好睡一觉,没想到刚一进门就听你唠叨个没完。”
“你家没有床吗?宾馆里不是也有你歇的地方,你干吗要来我家睡?你和白兴生气了?”
“生气了。”
“生气了你还不离婚。”
“离离婚不远了。”
“真的?那你都准备离婚了,为啥还要拒绝人家志超。”
“我离不离婚和他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人家一直在等着你呢?”
“又来了,雪花,请你转告志超,这辈子我俩注定不能在一起。”
“为啥?”
“睡吧。我不想说。”
“软英,我和我娘不上门,心里边可就你一个亲人,你的幸福牵挂着我的心,我不能叫你受委曲。再说了,人家志超……”
“雪花,今晚咱不提志超中不中?你要是还想说志超,等我睡醒了再说中吧?”
“中,咱就不说志超,咱就说说你,你和白兴为啥生气?和志超有关吗?”
“无关。”
“我还以为他听闲话吃醋呢。”
“睡吧。”
“你还没有告我说为啥生气呢?”
“你怎么象个八婆,我都说我累了,你怎么还不让人睡,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又不是志超,你不想和他说的事能不能和我说一说?”
“都是快要当娘的人了,还是考虑一下孩子出生以后的打算吧。”
“打算啥?生下了就养他呗。难不成我还考虑把他送了人?对了软英,你和白兴结婚都这么多年了为啥没有要一个?”
“没办法要。”
“没办法要?为啥?”
“天意呗。我就没有要孩子的命。唉!睡吧。”
“没听明白。你怎么就是没有要孩子的命呢?当初你嫁给玉柱怀孕了不能生那是因为玉花不好好和你哥过,可现在你嫁给白兴,人家妹妹不是在你家过得很好吗?噢,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不想生吧?告诉我,你为啥不想生?是因为志超吗?”
“你也认为我不生孩子是为了志超?”
“难道还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你给我说出来听听。”
“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呀。也不知前世我作了什么孽,老天爷要这样惩罚我。可是雪花,所有人误解我你怎么也这样认为我?你、你是我的妹妹呀,你也是我无话不谈的闺蜜,我认为只有你理解我,我认为只有你不会猜忌我,可是没想到、没想到……”软英伤心得说不下去了。
“软英,你哭了?就为我说了你不生孩子是为志超?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你心里明明是喜欢志超的,为啥一说志超你就生气?再说了,我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你放弃生孩子。难道、难道是白兴不会生?对,如果你不是为了志超,那肯定就是白兴的问题了。软英,别傻了,既然是白兴不会生,那就干脆和他离婚嫁给志超吧。”
“他不会生我就得离婚吗?”
“人活一辈子不就是盼个下辈人接续香火吗?你说他都不会传宗接代了,还浪费你的青春干啥?离了吧,人家志超还在这儿痴情地等着你呢。”
“那要是我不会生呢?”
“开玩笑呢,你怀过孕的。”
“我是说假如,假如我不会生呢?我还能跟志超吗?”
“能,假如你不会生,你们还有感情……”
“感情?感情会喊你爹娘吗?”
“哎呀软英,你这叫啥逻辑?我叫你离婚是因为我关心你,你假如假如的有啥用?白兴不是我要关心的人,他的生活和我无关,我只要你幸福。”
“可我不会生了,我真的不会生了,你说,我还有幸福吗?”
“不可能。你会生,你生过……”
“雪花,别再说了,叫我安静一会儿,我真的很累很累。”
“你说的是真的?你不是开玩笑?”
软英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清泪也不由自主地滑落。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就在今儿个晚上,不仅白兴的母亲知道了她不会生,荷叶也知道了她不能生育的真相。这个让她蒙受不白之冤的真相呀,折磨了她太多的日日夜夜,今儿个终于卸去了,卸去了……
“软英,这是你不理志超的理由吗?”
“算吧。”软英长叹了一声。
“为什么?”
“不会生孩子我已经成了废人,何苦把人家志超也带进这个残酷的悲剧中?”
“你不是会生孩子吗?为啥又不会生了?”
“流产后遗症。”
“你为啥要流产?”
“他不是白家的骨肉。”
“白兴逼的?软英,我知道你苦,可不知道你苦到自己不能生。白兴呀白兴,你是个白眼狼,赶明儿我见了你要不把你的皮剥了才怪。”
“你就是把他的皮剥了我也不会再生了,可怜的娘呀,她早就知道我不会生,可她却一个字也没有告我说,硬是生生地一个人在伤心、在生气,后来我哥出走了,也许娘再也承受不住了,终于活活地被气死。雪花,你说,我娘她死得冤不冤?我命咋就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