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窦(1)
第五章 情窦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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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12月,从北京驶出的载着肖华等囚徒的列车,在黄土高原上向西走了好几天。窗玻璃虽被漆成了黑色,但很难完全与外界隔绝。透过油漆剥落的缝隙仍可看到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原。强烈的西风将土地削成一块一块儿的。不过,还可看到黄河的支流在阳光下闪着迟钝的光芒。
列车里充满着囚犯们的体温被蒸发后产生的恶臭。
车厢内虽塞满了犯人,但还是有活动身子的余地,只有被上了手铐的肖华没法子活动筋骨。随着列车大幅度的摇摆,手铐直嵌入肉内。
“喂,瞧这日本间谍,头发长了起来,膏药旗快见不着了噎。”
“真逗,小日本鬼子比他妈的犯强奸罪更重。哪儿弄来的油漆?把‘日之丸’上到了他脑袋上。”
对面赌象棋的刑事犯们时不时地拿肖华开心。肖华没反应,也没气力反应。失去了光泽的眼睛蒙胧胧地望着虚无缥缈的空中。衣服的肩膀早破了,蓬头垢面与其他的囚徒一般无二。
食粮的配给越来越紧张,车内的气氛也随之越来越紧张。反抗情绪渐高,士兵们害怕囚徒们暴动,给去厕所的门上了锁。在车内直接排便臭味更浓。看看连XX也不管用了,一场暴动即将发生。
突然,列车停住了,站内满是戒备森严的武警。月台上停着好几辆囚车。不知道车站名,又上新犯人了。在XX口下,犯人一个接着一个地下了卡车。
“崔梁平!崔梁平!”
“哥啊!苏永福!”
“爹!刘永!”
拿着装有食物和衣服包袱的家属想冲过去,但马上被士兵的XX杆隔住了。
“喂,我在这儿!”
“别为我担心,没事儿!”
“孩子就拜托你啦!”
被喊到名字的犯人止足高声叫道,武警将这批新囚犯赶入了列车后部增挂的车厢内。家属们追在后面不住地呼兄唤弟、哭爹喊娘。
囚徒的转移原是极机密的事项,这些家属是怎样得到消息的呢?这或许就是家庭这根纽带将他们紧紧连在一起的吧。
突然,泪水从肖华眼里涌了出来。他不愿意就这么死去,他想活!
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执著而激烈的念头压抑不住地从心底往外涌。蒙蒙泪眼中又浮现出了那个小孩的身影。
离开北京后的第二天,在那个不知名的小站,他在象棋背面写下了养父的地址和留言,并将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小孩,幕色中看不出那小孩的具体年龄,大概有十岁吧?
十岁的小孩能将他这封至关重要的书信送达日夜牵挂着他的养父母手中吗?
在和那个小孩同样的少年时期,小华跟着养父母过上了正常的人间生活。历历往事不断涌上心头。
长春乡下李家屯。五月里,柳树抽芽,春光明媚,小华跟着养父一块儿去河边钓鱼。
鱼漂一动不动,只有柳枝轻轻拍打河面。一天过去,一无所获。父亲收拾好钓竿准备回家。小华知道河的上游有人放的拦网中有好多的鱼。顺手捞了一条,走了回来。
“干啥去了,你?”
“拦网里有好多好多的鱼耶,我就拿了一条。”
小华得意地将一条十五、六公分长的鱼拿给父亲看。鱼鳞闪着黑光,鱼尾猛烈地摆动象是要挣破小华手里的鱼网。
“怎么能随便拿别人拦网里的鱼呢?送回去!”
“不嘛……,又没有人看见。这不,才一条鱼呗”
想着晚上养母还等着他爷俩钓回的鱼下锅,小华怎么地也不情愿将手中的鱼再送回拦网中去。
“请你无论如何把它送回去,这不是有人看见,或者是没有人看见的问题!”
语气严重。小华垂头丧气地把鱼送了回去。无精打采地跟着父亲回家。
父亲对待学生虽然要求严格,但从未动手打过学生。他常说,靠体罚管理学生的教师不是好教师,对那些不可教的、其他教师不愿教的顽童,父亲从不另眼看待他们。
夜里,常外出家访:
“要教育好孩子,还得靠家长们共同努力。孩子是革命事业的接班人。是国家的重要财产”。
不厌其烦地做家长们的工作。望着深夜归家的处处以身作则、言行一致的父亲的背影,敬慕之情油然而生。